潮汐微微皺著眉頭，瞇著眼，努力把那段說不定有什麽深意的文字讀完。

等一下……

這不會是……人魚終生標記的正確方法吧？！

原來這麽羞恥的嗎？

他很快因為在別人家而羞恥得實在看不下去了，不知道為什麽有種做賊的心虛感，將一切恢覆原樣後，立刻坐到了遠離那堆書冊的另一頭。

然而即便如此，傅星瀾還是第一瞬便發現了他的異常。

他不動聲色的掃視了一圈客廳，目光最終停留在那疊書上，在潮汐驟然緊張起來的目光中確定了目標。

傅星瀾原本正要去拿來看看是些什麽東西，恰好管家來通知可以吃飯，這才暫時作罷。

潮汐並不像是受到了什麽傷害的樣子，估摸也就是紀雪安拿什麽逗了逗他，傅星瀾也懶得跟她一般見識。

紀雪安倒是很迫不及待，轉頭就悄聲問潮汐：“你看了嗎？”

潮汐：“……”

潮汐盡量忍著窘迫，心道這大概是長輩對他和傅星瀾的關心，就他之前看到過oga抱怨跟過年回老家總是會被長輩們催生一樣。

他點點頭，非常不好意思地悄悄回覆：“看了幾頁……”

紀雪安沖他使了個眼色：“那我們下次好好交流啊，”她略帶嫌棄地瞥了一眼傅星瀾，“今天不太方便。”

傅星瀾跟他老爹根本是一個性子，要是知道她給潮汐看人魚的耽美本，肯定也要立馬把她打成流/氓從此不許接近潮汐三米內。

不過反正現在他也不許自己靠近潮汐……

要麽就故意被他發現吧？自己在他眼皮子底下教壞小朋友，估計傅星瀾知道了也要心梗好一陣。

紀雪安挑挑眉，轉頭趁傅星瀾沒註意，又沖潮汐擠眼睛：“你不是沒看完嗎？要麽我等會給你把那本書帶著，你回去繼續看？”

潮汐不好拂了長輩好意，只能紅著臉，乖巧點點頭：“謝謝您。”

這天晚上回去，傅星瀾就總覺得潮汐似乎有什麽事情在瞞著他，但問他怎麽了，又說沒事。

傅星瀾看他除了臉有點紅之外，好像確實沒有其他異常，還當是空調溫度調得太高了。

“熱嗎？臉怎麽這麽紅？”

潮汐搖搖頭又點點頭，眼神明顯有點躲閃，最後道：“我想去，泡個澡……”

傅星瀾點頭：“好，想出來的時候叫我。”

潮汐已經可以在人魚和人類形態之間自主切換了，但兩人還是保持著當初的習慣，每次潮汐洗完澡後，由傅星瀾將他抱出來，擦幹，順便跟自家的小人魚親昵一下，再一同入睡。

傅星瀾因為剛剛走完交接程序，還有很多後續工作需要完成，一直到一個多小時後，才想起來潮汐一直沒有叫自己。

怎麽回事？

傅星瀾隱約覺得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潮汐根本不會撒謊，每次有什麽事瞞著他，就會自己心虛得不敢見他……

傅星瀾挑了挑眉，關上光腦，起身朝房間走去。

他之所以會在這時候推進第二軍團交接的流程，不僅僅是因為準備工作差不多完備，更因為還記著之前在夏家答應過潮汐的話。

要帶他去帝國，把林霜響救出來。

他看得出來，潮汐雖然嘴上沒有催促，但卻在一遍遍聽著錄音，有時候聽著聽著就眼睛紅了。

傅星瀾甚至懷疑潮汐想起了一些小時候的事。

兩人從夏家回來的那個晚上，潮汐因為找回了媽媽的東西太高興，喝了一點酒。

小人魚明顯之前沒怎麽接觸過酒精，傅星瀾原本還小心註意著生怕他喝多，打算只給他喝一小杯就不許再喝了，結果那一小杯都沒喝完，潮汐就已經眼神放空，等洗完澡，更是整個人都開始嘟嘟囔囔說胡話了。

潮汐不知道是在重覆白天得到的信息，還是真的陷入了回憶，他的認知有點錯亂，抱著傅星瀾的脖子委委屈屈跟他告狀。

說自己是是私生子，媽媽把自己交給爸爸之後就消失了，媽媽不要他，而父親的原配一直仇視他，同父異母的哥哥表面上細心照顧，其實卻總是態度古怪。

“我看到過哥哥倒掉仆人偷偷給我準備的牛奶，但之後……他又自己端來熱好的牛奶，說是悄悄趁著母親不註意，才好不容易拿來給我。”

潮汐滿臉困惑，想不出來為什麽夏翛然要把事情弄得這麽覆雜，只有些心疼被倒掉的那些牛奶。

他其實可以喝兩杯的！

傅星瀾揉著他的腦袋親了親，心道明天就跟libra交代，夏翛然傷好了就給他關第一軍團的看守室裏，等他們從帝國回來再考慮要不要放。

潮汐的回憶是片段式的，零零散散，他很快又像是進入了另一段，不滿道：“夏翛然總喜歡亂闖我的房間——”他癟著嘴滿臉不高興，“早上被鬧鐘吵醒原本想賴個床，睜開眼就看到他近在眼前的臉，嚇得人瞌睡都沒有了……”

“還有我洗完澡，等尾巴變回去之後，推開門就看到他坐在那裏……”他往傅星瀾懷裏窩了窩，明顯一副感覺很不舒服，又說不清楚到底哪裏不對的樣子。

傅星瀾微微瞇起眼，心知是夏翛然那時候起就對潮汐心懷不軌，哪怕沒有太過明顯地試圖觸碰，或者讓潮汐特別抗拒的行為，但這種無時無刻不粘膩在身上的目光，如影隨形的跟蹤，還是讓敏感的小人魚察覺到了異常。

傅星瀾知道後來潮汐就被制造車禍，送去了地下研究所，原本不想再讓他往下回想，正要哄著他趕緊睡覺，或者幹脆做點什麽“別的”，好轉移他的註意力。

就聽潮汐委屈道：“然後他有一天不知道怎麽了，突然闖進我的房間，要把我拖進浴缸裏逼我給他看尾巴……”

傅星瀾一頓。

潮汐抽了抽鼻子：“我拼命逃跑，他就把我摔在床上……然後母親就進來了，罵我不要臉，跟我媽媽一樣是個專門勾引人的壞妖精，居然引誘自己的親哥哥……”

傅星瀾心頭有些涼，控制不住收緊手臂抱緊了瑟瑟發抖的小人魚。

他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出。

蘇小曼看到了夏翛然強迫潮汐，卻將亂|倫的錯誤怪在潮汐身上？！

潮汐不會罵人，蘇小曼當時的用詞，肯定比潮汐覆述出來的難聽一百倍，也傷人一百倍。

甚至很有可能，是蘇小曼為了保存夏家的面子，為了將“被迷惑”的夏翛然扭回正軌，才制造了那起車禍。

仔細想來，這樣才比較說得通，夏翛然忍了那麽久，潮汐也並沒有特別刺激他的行為，沒有在學校裏談戀愛，甚至沒有跟誰走得很親近，哪怕感覺到了哥哥的態度奇怪，也還是不得不跟他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

潮汐那麽乖，當初年紀更小，大概更不知道要怎麽好好保護自己……

夏翛然沒有道理在那種情況下突然發瘋，除非是——他的心思被蘇小曼發現了，而蘇小曼決定一不做二不休，幹脆除掉這個礙眼的私生子。

潮汐以為哥哥要保護他，最後一次相信了夏翛然詭辯的說辭，卻被關進了可怕的地下研究所，送上冷冰冰的手術臺。

潮汐當時該有多害怕？

傅星瀾光是想想，就控制不住心疼的雙手發顫。

他給夏家那對母子的懲戒還是太輕了些，還有夏岑恩，即便他看似什麽也沒有做，但正因為他什麽也沒為潮汐做，才會導致最後的結局……

傅星瀾不信這個夏家之主會什麽都不知道。

潮汐看起來很堅強，白天去夏家見“父母哥哥”的時候也沒有絲毫露怯，表現得像是都忘記了，已經完全不需要他們了，回到家裏跟傅星瀾呆在一起的時候，也看起來沒有任何不對。

或許他在清醒的時候，的確是不記得的。

但醉得迷迷糊糊的時候，知道有愛他的人在身邊，掩藏在內心深處的委屈才冒頭出來，忍不住想跟傅星瀾撒撒嬌，想要一點點安慰。

雖然第二天醒來，潮汐就已經不記得昨晚喝醉之後的事，又開開心心開始聽媽媽的錄音，努力學著練習發聲了。

傅星瀾卻無法當做一切沒有發生過。

他暗中吩咐libra去查當年的事，如果真的是蘇小曼策劃的車禍，就以此起訴她。

“另外，”他道，“準備一下，完成第二軍團交接後，我們開拔去帝國緝拿叛逃的第三軍團長斯特朗。”

libra楞了一下，很快應了：“是！”

傅星瀾原本想給潮汐一個驚喜，但看他今天從紀雪安家回來後一直有些反常，便猜測他是不是又想起什麽，有點想媽媽了。

傅星瀾實在是一秒都看不得潮汐難過，登時忘了什麽驚喜不驚喜，決定立刻將能去救媽媽的消息告訴他，讓老婆開心起來。

兩人已經對浴後環節過於熟稔，傅星瀾敲了敲門，也沒再等潮汐回話，便直接推門而入。

就見小人魚正趴在浴缸邊，一邊看著書冊，一邊參照著圖片和文字解釋，生疏地將尾巴勾成一個十分誘人的弧度……

傅星瀾一眼掃到那書冊第一行上寫著的加粗黑體字：《第十八章 妖艷媚骨，天生極品》，旁邊則是一張相當引人遐思的人魚出浴圖。

潮汐勉強模仿了七八分，姿勢看著倒是真挺“媚骨天成”的。

傅星瀾：“……”

所以，他剛剛擔心了那麽半天，生怕潮汐是想起之前的事又難過了，還氣得暗自下決心要更加狠地懲罰夏家母子，其實都是想太多。

潮汐只是在，一個人，偷偷地……學習怎麽勾引他？？

第52章 潮汐正在皺著眉頭認真研究那書上的內容，除了看得他渾身發熱之外，好像並沒有說明到底要怎麽完成人魚的終生標記。

而且還有很多他看不懂的部分，比如雙修法決、內功心法之類的……

潮汐看得滿腦子問號，心道等會應該出去用終端查一下。

他會選擇在浴室裏面看，主要是為了化成人魚形態之後更好遵照圖片擺出姿勢，加之他看書的時候實在是有些害羞，怕被傅星瀾撞見，便想著躲起來先悄悄研究。

結果看著看著就被人從身後抱了起來。

潮汐之前研究得太專註，根本沒有聽到傅星瀾敲門，此時突然被他撈起來嚇了一跳，本能地甩動尾巴濺了元帥大人一身水，大大的尾鰭還“啪嘰”一下甩在了傅星瀾臉上，好在潮汐的尾鰭薄而柔韌，倒是不疼。

只是聲音過於響亮。

潮汐瞬間瞪大眼：“……”

傅星瀾挑挑眉。

潮汐小心翼翼又擡起尾巴，試圖用尾巴尖幫他摸一摸被抽中的地方。

傅星瀾卻是一把握住了他送上門的尾巴。

“在幹什麽？”

alpha的嗓音明顯比平常要沈一些。

實際上，傅星瀾在剛剛進來看到潮汐那麽撩人的姿勢，察覺小人魚可能在努力“學習跟自己獲得快樂的方法”，體內的熱度就已經燒了起來。

潮汐支支吾吾：“那個……紀元帥給了我一些書……我正在……學習。”

傅星瀾聽他坦然承認，胸中邪火登時燒得更加厲害了。

雖然他一直知道潮汐誠實，但每次卻還是經不住被撩得心頭發顫。

他微微瞇眼，眸色暗了：“你一個人學怎麽夠？還是我們一起學吧。”

兩人就這樣，驢唇不對馬嘴地達成了共識，開始了新一輪對人魚生理結構及柔軟度的探索發現……

一直到幾天之後，傅星瀾才搞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傅星瀾有點哭笑不得，他媽媽當年有些個人寫作|愛好，他是知道的。

只是因為他學業繁忙，後來又年少就上了戰場，沒有什麽時間看小說，這才沒註意過母親都寫了些什麽。

更別說傅媽媽從來不將這些東西拿給老公和兒子看，只會跟自己的好閨蜜分享。

以至於，傅星瀾昨晚還在小黃/書指導下學習十八式，今天就發現那本小黃書居然是他媽寫的……

傅星瀾：“……”

不得不說感覺有些微妙。

總覺得像在玩什麽奇怪的py。

額，雖然也是的確玩了很多奇怪的py……

潮汐也知道了那本書只是一本普通的小說，並不能指導他和傅星瀾完成終生標記。

潮汐羞赧極了——他居然還主動要求傅星瀾把那些花裏胡哨的姿勢都嘗試了一遍！

還有各種古怪的地點，什麽在浴缸裏、沙發上也就算了，居然還有黑著燈的落地窗前，一樓寬大的餐桌上……

潮汐光是回想，耳朵根就控制不住紅了一大片。

現在想想，傅星瀾的媽媽又不是人魚，他怎麽會覺得對方知道人魚的終生標記方法？！

簡直笨死了。

潮汐：“……”

不過……好像有點舒服。

那現在誤會解開了，後面的姿勢還能試嗎？

潮汐：“…………”

小人魚陷入嚴肅的沈思。

他們現在在“去旅游”的飛船上，因為這次旅行顧晏之和季澄風也跟著一起來了，潮汐昨晚將書冊拿給顧晏之詢問，才成功解開了誤會。

潮汐從昨晚知道了這件事，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醒來都沒能緩過來。

以至於等他徹底說服自己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才驀然發現窗外的景色有點不對。

似乎是……有些熟悉？

潮汐瞇眼看了一陣，驟然反應過來——這裏不是帝國嗎？！

他上次來的時候因為太興奮睡不著，一直盯著窗外的景色看，現在簡直越看越像。

特別是，越是抵達聯邦與帝國交界邊緣，各種做生意的飛船就越多，好多還在外面掛了閃亮亮的招牌：“帝國正宗老字號大力丸”“帝國c星域空中補給站”“蒼嵐藥鋪帝國c星域分店”……

他們的星艦顯然目的明確，一路行駛得非常快，等20分鐘後穿過一片星艦群，降落在中央某個小星球上軍團臨時駐地的時候，潮汐才像是確認了什麽一般，猛然跳起來就往外跑去。

傅星瀾不可能帶他來這裏旅行，只可能是……

他推開控制室的門，就見除了傅星瀾之外，roar、wwid、顧晏之等人都在這裏。

傅星瀾見他來了，登時停下之前對roar正在說的話，轉頭沖他伸出手：“起來了？”

潮汐之前在視頻會議裏見過roar，知道他在準備整合一二軍團去抓捕斯特朗的事，此時再一看到本人，立刻像是印證了自己的猜測。

“我們……是在帝國？”潮汐道，“那麽，是不是打算要去……”

“是，”傅星瀾揉揉他，“我們去救媽媽。”

傅星瀾之前沒把哄媳婦的大招拿出來，終於如願以償地給了潮汐一個驚喜。

潮汐登時眼睛就亮了。

不過他很快又反應過來：“我也可以跟著嗎？”

畢竟是打仗，他跟著不知道會不會拖累大軍。

“你當然可以去，否則媽媽說不定又不願意跟我們出來了。”傅星瀾解釋，“打仗的部分交給roar他們，我們等進了帝國境，就直接偷偷潛入城堡。”

潮汐這才徹底高興起來，點點頭：“我會努力跟緊你，不會拖後腿。”

這段時間老皇帝一病不起，尹北辰遲遲無法通過老皇帝之口名正言順地接任，幹脆也不等了，直接就對外宣稱了繼任。

他緩過神來，下達的第一道指令，就是把尹西寧禁足在了自己的寢宮裏。

傅星瀾這趟即是為了救出林霜響，也是為了將“叛逃”的斯特朗捉回聯邦，好為升任統帥找個能過議會的由頭，順便再幫尹西寧奪個皇位。

當然，奪皇位這事要是不太順便，他就懶得摻和了。

“所以你寧可被關在寢宮裏等，也不願意開個門將援兵放進來？”傅星瀾聽roar說帝國邊境防衛系統不讓他們過，給尹西寧打了個電話，差點沒被氣笑。

尹西寧道：“我不是不願意將你們放進來，是覺得沒有必要……原本再等不了多久，軍權就會直接歸屬我，現在再激怒尹北辰，又免不了一場惡戰。”

傅星瀾嗤笑一聲：“你真當尹北辰就會這麽無動於衷地看著老皇帝病死，軍權直接落到你的頭上？”

帝國的軍權由皇帝直接掌控，沒有授權，大皇子一兵一卒都調度不了，只能用手裏那點護衛兵，也因此才會埋頭鉆研以少勝多的mk藥劑。

而等老皇帝一死，這個權利就會直接默認交接到確立的皇儲，也即二皇子手裏。

這也是尹北辰為什麽暫時沒法動老皇帝和尹西寧的原因。

但尹北辰明顯並不是拿兩人毫無辦法——他當然是更希望皇帝能清醒過來，直接將系統裏的皇儲人選更改成自己，然而若實在不行，軍權落到了尹西寧手裏，他也不過是稍微麻煩一點點，與尹西寧完成後續的權利移交。

也因此，為了避免某些人不配合，尹北辰才會與斯特朗合作，讓聯邦第三軍團直接開進了帝國的首都星……

不說傅星瀾和尹楠鹿，只怕不少貴族也都已經看明白了尹北辰的態度，現在不明確站隊，只是想觀望傅星瀾是否會真的橫插一腳，幫二皇子守住軍權……可笑尹西寧居然將自己最大的底牌拒之門外。

然而傅星瀾不管幫不幫他，要抓斯特朗，就毫無避免會跟第三軍團對上，不可能不把軍隊開進去。

尹西寧天真得可笑，傅星瀾跟他根本聊不下去，很快氣得把電話掛了。

等你拿到軍權，不在三天內被逼著交出去就算我輸！

再等交出去了，你以為你還能活多久？尹北辰會放著你這麽個明晃晃的罪證在民眾眼前晃悠嗎？當然是要尹西寧已死亡，尹北辰才更能成為唯一正統。

wwid聽完了電話全程，皺著眉思索：“打進去也行，但多半要提前暴露，驚動了尹北辰他們……如果我們還要去救人魚，可能就比較麻煩。”

顧晏之不太明白：“我們不是潛進城堡救人嗎？能不能等救完人回來，再直接打呢？”

“可以倒是可以……”wwid轉頭看了眼他，又看看潮汐……

可想也知道，這樣的風險度太高，尹北辰之前被坑過一次，估計已經加大了城堡的防守力度，再加上他清楚潮汐的身份，多半一早就在等著潮汐自投羅網呢……

如果只是他和傅星瀾去還能冒險一試，再加上顧晏之和潮汐，別說傅星瀾不會同意，連他也不太想冒這個險。

roar道：“不如幹脆一次打進去，先把尹北辰制服了，再逼他交出林霜響？”

wwid搖搖頭：“趕不及，以尹北辰的性子，收到邊境防衛系統的警報，就會第一時間將林霜響接到身邊作為要挾我們的籌碼，等你把星艦開到首都星，迎接我們的已經是漫天mk藥劑了。”

roar撓撓頭，怒道：“這尹西寧真是半點屁用沒有！”

而傅星瀾這邊，已經將電話又一次打了出去。

對面很快接了。

尹楠鹿語氣冷淡：“幹嘛？”

傅星瀾道：“你當不當女皇？不當我就給洛特爾下藥跟八個oga關在一起。”

wwid：“……”

roar：“……”

對面尹楠鹿楞了一瞬，立刻就無語了：“……你是不是有病？！”

傅星瀾道：“你第一天知道我有病？！”

洛特爾不知道怎麽冒了出來，在旁邊插嘴：“你從哪認識八個oga？”

尹楠鹿：“……”

電話那頭傳來“滴滴”的聲音，然後切換成了快速打字的輸入音，明顯是尹楠鹿在查詢情況。

片刻後，尹楠鹿輕輕呼了口氣，重新開了口：“算了，我也跟他折騰煩了……你給我半天時間我搞定關口這邊。”

傅星瀾點點頭：“好。”隨即就把電話掛了。

wwid和roar互看一眼，露出個哭笑不得的眼神，紛紛松了口氣。

第53章 尹楠鹿保證了會搞定關口，傅星瀾便也不再守著，跟季澄風規劃好了路線，帶著顧晏之和潮汐前往了尹北辰的城堡。

雖然季澄風多少也算熟門熟路，但一路上還是有些超乎想象的順利。

傅星瀾微微皺眉，明顯沒有放松謹惕。

顧晏之想了想：“尹北辰人在王宮，之前的mk庫存估計都在逼宮的時候消耗得差不多了，新的生產線大概率也會移到宮裏去，這邊的確是不需要再留多少人。”

季澄風笑著搖了搖頭，伸手牽過他的手，也沒有多說什麽，只帶著他繼續往記憶中的中央研究室走去。

顧晏之驟然被他牽住，明顯楞了楞，很快便又放松了下來。

潮汐好奇地看過去一眼，只見顧博士臉上仍舊是一貫的淡漠冷靜，似乎根本不為所動。

他立刻沖傅星瀾使了一個擔憂的眼色。

傅星瀾好笑地也伸手牽住他。

潮汐略捉急，悄咪咪跟他咬耳朵：“怎麽辦呀，顧博士好像是真的對wwid沒有感覺！”

傅星瀾覺得好玩，也裝作悄咪咪地跟他咬回去：“換了不喜歡的人咬你一口……你也這麽讓他牽著你嗎？”

潮汐搖搖頭，一本正經道：“我不一樣，我是屬於你的小人魚。”所以當然只有你能牽著。

傅星瀾：“……”

傅星瀾將他那只手拉起來，咬牙切齒地……狠狠親了一口。

潮汐真是，又軟又直球……

讓人上頭。

城堡裏保衛松散，研究所裏的研究員也少了一半，連巡防都明顯有些敷衍，一路走一路打著呵欠。

四人沒有費什麽功夫，便成功打暈了之前那名姓高的老研究員，用他的權限卡打開了中央研究室的門。

潮汐的心臟在接近這裏時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頻率，也不知道是純粹因為太過緊張，還是血脈感應的作用。

等到季澄風打開了門，他一眼便與魚缸中的人魚對上的視線。

像是驟然回到了最初擁有意識的時候，他在懵懵懂懂間聽到了溫柔的呼喚，感受到了那種像是溫暖包裹著自己般的期待……

他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又仿佛從另一個更高的視角看著曾經發生過的一切，他們都在等待，同樣滿懷期待著與對方的見面。

她本應該是這個世界上，自己認識的第一個人，自己最親近的人，唯一剩下的血脈相通的人。

但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後。

他們錯過了那麽久，才終於在此，第一次見到對方。

潮汐的眼睛控制不住地紅了。

傅星瀾轉頭便發現他情緒的異常，立刻握緊他的手：“潮汐？”

潮汐回過神來，下意識眨眨眼，淚珠便“啪嗒”一聲從眼眶裏掉了出來。

傅星瀾瞬間眉頭一皺：“怎麽了？”

“沒有。”潮汐很快將眼淚眨掉，轉頭看向魚缸裏已經靠近過來，用手貼上了缸壁的美麗人魚。

他輕聲道，“真的是媽媽。”

類似人魚擁有的判斷他人善惡的能力，大概因為血脈聯系，這種能力在潮汐和林霜響之間產生了更深一層的效果。

剛剛四目相接的剎那，兩人像是瞬間接通了某種感應，甚至能夠互相感知對方所有的感情和回憶。

並不是非常細節地回憶起每個曾經經歷過的片段，而是更玄妙的，思想和情緒在瞬間交融，走馬燈一般飛速略過他過去時光中所有記憶深刻的片段和當時的想法。

潮汐之前就聽傅星瀾和季澄風他們猜測過林霜響的經歷，當時只覺得十分提對方不平，但也僅僅是那樣而已，即便那不是他媽媽，以潮汐的性格，知道有一條人魚被一次次欺騙和背叛，也依舊會產生類似的情緒。

畢竟他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媽媽”，甚至不太能清晰地給對方一個感情定位。

但仿佛只是一個對視，他好像就突然明白了“媽媽”的意思。

這種感覺非常奇妙。

那是與他血脈相連的人，是給他生命的人，是這個世界上，即便所有人都放棄他、背叛他、欺騙他，也依舊會用盡一切保護他的人。

跟人類走失的孩童與親生父母相認時完全不同，人魚之間的血脈聯系要玄妙得多。

潮汐幾乎不需要與對方熟悉的過程，就像是直接抹平了過去缺失的幾十年時間，因為她遭受過的傷害而生氣和難過。

顧晏之和季澄風也已經註意到了兩只人魚間的氣氛，盡量不打擾兩人地移除了林霜響身上接著的各種監控儀器，又打開了位於頂部的出入口。

林霜響明顯知曉他們的意思，很快擺動尾鰭，游到了出入口處，在顧晏之和潮汐的幫助下出了魚缸。

季澄風立刻將在研究所裏翻出的白大褂遞了過去，又遞上了一條幹凈的大浴巾。

林霜響還在潮汐懷裏，看了他一眼，伸手接了。

“謝謝。”她發音明顯有些生疏，又轉頭看向顧晏之，“也謝謝你……做的，一切……”

林霜響接連被人類欺騙了兩次，原本都已經要徹底對人類失望了，自從撕開尹北辰的面具，便再也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但她顯然很早就註意到了這個一直在悄悄幫助自己的研究員，也是因此才會在無能為力的危急關頭，開口向他求助。

幸好，這最後一次信任，沒有被辜負。

顧晏之不僅救下了她的孩子，現在還帶著潮汐回來救她了。

林霜響無法具體描述出自己的感覺，他對人類的情感很覆雜——人魚當初從深海來到陸地上，被人類接納並生存下來，當然也交到過不少真的朋友，有過一段非常快樂的日子。

每個種族裏都不乏好人和壞人，幸運的是，人魚所擁有的判別善惡的能力，在最初的時候很大程度上保護了他們自己。

有聰明睿智的人類朋友將他們隱藏了起來，告訴他們怎樣保護自己，教會他們可以一定程度上幫助人類，但不能毫無保留地展示出自己全部的能力……

夏盈森和林霜響當初就是因為與聯邦幾個朋友交好，才會選擇在這裏定居下來。

但人類的壽命實在與人魚差得太遠，林霜響絕麗的面容還絲毫沒有變化，他們的幾個朋友就已經相繼老去，迎來了死亡。

人魚非常難過，慢慢也就不再跟人類有過深的交集。

但好人的孩子並不一定都是好人，最初的幾代人大概還會保守著秘密，但很快，新的一代出生，他們對夏家的人魚身份沒有什麽真實感，甚至從出生起就沒怎麽見過對方。

或許只當是跟好友分享一個秘密，或許自己都不相信這個事實，在一群人聊天時當做隨口分享的一個新鮮事……

夏家的秘密最終不再是秘密，找上門來人也越來越多，很多人開始想方設法地搜尋證據研究他們，跟蹤、騷擾，連政府也找上門來，說蟲族入侵，分泌的某種物質會對人類的精神產生強烈的汙染，希望夏盈森能去前線幫忙。

當時的林霜響已經懷了孕，兩人討論一番，終於決定幫完這次忙，就返回海裏找個沒有人煙的地方好好等待潮汐出生。

然而沒想到，夏盈森就這樣一去沒有回來。

當初夏盈森之所以答應，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當年聯邦統帥的請求，那人是兩人最初好友的後人，夏盈森幾乎是從小看著他長大，已然當做半個親生的孩子。

那位統帥來請求時滿臉抱歉與疲憊。

他說對聯邦的責任讓我不得不來，但您要是拒絕我，我也不會有任何抱怨，這原本就是人類的宿命，與人魚族沒有關系。

後來這位聯邦統帥，在戰場上為了救夏盈森而死，但被他以命相護的夏盈森卻也沒能活著下戰場。

林霜響當初是難過的，卻也還不到憎惡人類的地步，在她患上脫鱗癥四處求醫的時候，也曾遇到過善良又真誠的人類，甚至差一點與之成為朋友。

那人是一名帝國的醫學教授，費盡心血幫她研究病癥，跟她一樣不知人心險惡。

當時帝國老皇帝的病癥初步顯露，來找教授問診，無意間見到了林霜響，登時被她美麗的容色吸引，以治病為借口，留在了老教授這裏，日子一長，哪怕林霜響兩人努力瞞著，依舊被其一點點找尋蛛絲馬跡，發現了身份。

老皇帝最初也並沒有什麽其他心思，甚至對林霜響頗有好感，想的也是怎樣關心她、幫助她，好獲得美人的青睞。

林霜響直言拒絕了他幾次，見皇帝並無強迫的意思，反而更加積極地幫她遍尋藥材，努力試圖幫上一些忙，一年年下來，也無法不心軟了，將對方也當成了朋友……

再後來，他好不容易放下芥蒂，與尹北辰再次交心，那人也真的將潮汐蛋寶寶的視頻一次次帶給她看了，實實在在的成為了她黑暗中唯一的一束光……

可惜，曾經再誠摯的心，也敵不過時間和誘惑。

被朋友背叛，大約比被其他不認識的人背叛更加傷人。

林霜響被關在狹窄的水箱裏一次次經受實驗折磨的時候，甚至忍不住會想，是不是她的問題，是她哪裏做的不好，才導致這些人類一個個在相處中改變了。

又或者只是因為，原本人類中的大多數，就都是這樣的。

哪怕是人魚的能力也無法準確地區分他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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