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在浴室裏清洗，他便等在門口，一邊換衣服……一邊給駱雲洲打了個電話。

駱老媽子剛剛被他敷衍著掛了電話，左想右想不放心，此時正要收拾東西趕過來看看，聽聞潮汐已經醒了，還有些懷疑。

駱雲洲：“那你讓他聽個電話。”

傅星瀾：“？”

傅星瀾深吸一口氣：“他在洗澡。”

“他在洗澡？！”駱雲洲的音調立刻高了八個度。

他試探道，“研究所的資料上說，他現在還沒學會好好控制，沾上一定量的水就會……”

傅星瀾肯定了他的猜測：“會變成人魚。”

駱雲洲的話音裏登時帶上了幾分好奇和興奮：“哎，真的呀？潮汐人魚的樣子好看嗎？能拍張照發來看看嗎？”

傅星瀾額角一跳：“你今天是來試探我忍耐限度的？”

駱雲洲在電話那頭挑眉。

他嘴上呵呵呵，心頭卻倒是真的放下了心——果然還是契合度高，不過一晚，冷酷無情的傅元帥已經控制不住占有欲了。

哪怕是s級的alpha，也還是無法與某些刻在骨子裏的本能對抗。

不過以傅星瀾那種omega絕緣體的性子，估摸現在最多也就是信息素作祟，對人家小人魚更多的是占有欲和愧疚感，離愛情還差得遠。

駱雲洲倒是真好心，希望那兩人能盡快愛上彼此，這樣對兩個人來說都能省下不少麻煩。

誰也不是傻子，傅星瀾“戰術性掉線”這事，其實暗地裏得罪了不少人。

然而他還偏偏打贏了仗，這消息傳回首都星，傅元帥一時間聲望再次飆升，原本看不慣他的人越發動不了他，自然要想出點別的招式。

聯邦婚姻法規定，所有alpha年滿22周歲，omega年滿18周歲即需進入婚姻匹配系統，只要未進行自由戀愛下的婚姻登記，每年便會由系統進行四次匹配，每人最多可拒絕匹配四十次，之後就會進入強制分配程序。

而黃金單身漢傅元帥現年三十二歲，這次上戰場前，已經用光了之前的三十九次機會……

恰逢新一輪的系統匹配即將到來，不少人就是看準這個時機，想在傅星瀾的婚姻匹配上做點文章。

有明目張膽用美人計塞間諜的，有各個派系想利用聯姻將他拉入己方陣營的，甚至連帝國那邊都蠢蠢欲動，意圖利用這個機會將傅星瀾直接拐回去。

畢竟，即便傅星瀾不願出賣聯邦情報，也是個s級alpha，實打實的難能可貴、戰神級別的統帥。

這種情況下，傅星瀾娶了誰都會打破現有的平衡，平白惹一身麻煩。

更別說還有躁郁癥的問題。

別看傅星瀾現在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才是最大的定|時炸|彈。

哪怕在整個第一軍團裏，知道這件事的人都屈指可數。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守著這個秘密，因為大家都很清楚，躁郁癥的事一旦暴露，不但會被當做傅星瀾最大的弱點內外受敵，還很可能成為那些人撼動他最大的突破口——明知自己狀態極度不穩還上戰場，就是置聯邦的安危於不顧！

先將傅星瀾的民眾口碑拉下來，再以此為由褫奪他第一軍團長的位置，現下那群圍著討好的人，轉頭就會露出原本的狼群嘴臉，一擁而上來瓜分血肉。

這種情況下，傅星瀾哪怕是想在聯邦隨便找個人協議婚姻都風險重重，保不齊對方早已被什麽人收買或威脅，就等著這個機會取得他最大的把柄。

而潮汐在聯邦無牽無掛的身份、以及與傅星瀾99的契合度，無疑是現下堵住那無數麻煩的最佳選擇。

更別說潮汐還是一條很可能有希望緩解躁郁癥的人魚！

駱雲洲在知道的時候險些沒從辦公椅上跳起來，這年頭能遇上一條無主的人魚，即便是人工改造的，也堪比一下中了累計十年的頭等大獎池了。

但也正因為潮汐是人魚。

駱雲洲在見到他的第一眼就明白，這小家夥長成這樣，如果沒有個背景強大的人護著，哪怕身在聯邦也一樣危險重重。

再加上記憶全無、沒有“自我”觀念、還一大堆的心理問題，落到個什麽人渣手裏，指不定會被怎麽禍害。

挑來挑去，還就傅星瀾這麽個嘴硬心軟，又在聯邦“霸道橫行”多年，誰都不怕得罪的主兒最合適。

傅星瀾沒他想得那麽多。

他還記著自己打這個電話的目的，很快開了口：“那研究所到底怎麽回事？潮汐明顯有些不對勁……”

他想起潮汐昨晚的表現，以及在以為他要對人魚形態的自己做什麽時，明顯驚恐的表情，忍不住有了些不太愉快的猜測。

果然下一秒，就聽駱雲洲略一沈吟開口：“我之前不是跟你說了嗎？那研究所比較臟，不是一般搞人體改造項目的，打出的噱頭是——定制你的專屬‘玩具’。”

傅星瀾目光一寒。

“什麽玩具我就不用明說了吧？”駱雲洲道，“等你躁郁癥指標進黃區了，有興趣我給你發資料看看，反正口味挺重的……”

傅星瀾皺眉：“現在就發過來。”

“哈？”駱雲洲一頓，繼而立刻搖頭拒絕，“不行不行，不是我誇張，那東西你看了肯定要炸，連我都差點控制不住去監察局捅那幫王八蛋幾刀，別說你昨晚才標記潮汐，現在正是眼裏最容不得沙子的時……”

傅星瀾打斷道：“發過來。不然我自己去找監察局要。”

駱雲洲：“……”

他到底為什麽要提那該死的資料？！

算了，沈硯應該還沒走遠，他剛好找機會給人打個電話把沈醫官叫回來，說不定還能找機會見上一面。

駱雲洲拗不過他，到底還是將資料發了過來。

末了不忘叮囑：“你看的時候小心避著點潮汐，別又勾起人心理陰影了。”

傅星瀾當然不會讓潮汐看到這些糟心東西，他就站在浴室門口，聽著小人魚玩水的聲音打開了文件。

這是一份研究所的改造日志。

傅星瀾一目十行，略過了難以理解的人魚基因優化理論，很快便看到了令駱雲洲都怒火中燒的部分——改造項目及相關懲罰表。

不許比主人先沈溺快|感——為了讓人魚們學會自控，他們顯然對其進行了各式的“訓練”，實驗品能忍住欲望還好說，若是不小心沒忍住，就會遭到極為可怕的“責罰”。

不允許自行疏|解。

不允許擅自取下或關閉佩戴的器具。

碾碎其尊嚴，讓他從內心相信人魚只是寵物，比人類低等。

破壞他原本的記憶與自我認知，只保留日常常識和研究所學會的“知識”……

還有——人魚形態的敏感度提升訓練。

潮汐明顯在這個項目中吃盡了苦頭，因為他的魚尾形態不知道為什麽，好像從一開始就比其他實驗品更為敏感……

浴室中的水聲停了。

傅星瀾忍著怒火關了那份資料，覺得自己躁郁癥的各項指標都在“噌噌”往上躥。

這種東西，的確是看了汙染眼睛。

他一邊將文件徹底銷毀，一邊壓低聲音，發過去最後一條語音：“買家是誰知道嗎？”

既然是“定制”，這些項目多半出自買家要求。

駱雲洲那頭不知道他已經看了資料，很快回覆：“說是都加密了，還在追查，之後跟監察局說一聲，讓他們把進度發你唄。”

傅星瀾沒再回他。

他握著拳，做了個深呼吸，繼而狠狠砸在一旁金屬架上，將那兩厘米厚的金屬板材直接砸出了一個明顯的凹陷。

“呯”的一聲，浴室裏的水聲明顯一滯。

傅星瀾頓了頓，努力控制住沒再砸第二下。

他深呼吸平覆了片刻情緒，聽水聲再次猶猶豫豫響起，又等了片刻，才伸手敲了敲浴室門。

他的聲音裏還帶著剛剛憤怒的餘韻，顯得比正常情況下冷硬了不少：“洗好了嗎？”

潮汐聞言楞了楞，繼而才回過神，慌忙應聲：“啊，洗、洗好了。”

傅星瀾頓了頓。

好像嚇到了小人魚。

傅星瀾咳了咳，努力將聲音放緩了些：“你先把水放了，按那個智能面板上的抽水按鈕，或者直接點語音，對它說放水。”

他很快聽到潮汐像是摸索著“滴滴”按了一陣，最終試探著出聲：“唔……放水？”

傅星瀾：“……”

傅星瀾覺得剛剛還惡劣的心情奇跡般好了不少。

“好了嗎？”

其實並不用潮汐回答，浴缸迅速抽水的聲音已經從並不算隔音的門後傳了出來。

潮汐卻顯然沒意識到這點，乖巧點點頭應：“好了。”

傅星瀾：“浴缸邊的鏡子後面有浴巾和浴袍……”

潮汐一個指令一個動作。

傅星瀾又等了等，聽他窸窸窣窣一陣，估摸著應該是收拾好了，這才再次開口：“那我進來了？”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說出這普普通通五個字的時候，心頭竟然不自覺生出了些淡淡期待。

潮汐在浴室裏悄悄咽了口唾沫，慌慌張張再次從鏡子裏查看了一遍自己，確認將浴袍都裹好了，只留半條蓋不住的魚尾從袍子下漏出來，這才磕磕絆絆再次開口。

“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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