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關燈
原來解意樓的幕後老板是她,我好巧不巧觸碰了她的逆鱗。

她很生氣,餵了我毒藥。我一嘗那味道,就知道出自神醫谷。

她想利用這個毒藥控制我,讓我聽從她的命令。她心機得逞的時候小表情太可愛了,我都舍不得眨眼睛。

她不知道我從小在千草浴中長大,百毒不侵。

我正瞅著沒有理由留在她身邊,此番倒是隧了我的意。

我心甘情願地跟著她,就算她讓我做解意樓的算賬先生,來償還我的罪過。我也甘之如飴。

楊獲三番五次地與她作對,讓她很生氣。我告訴她望江樓的幕後老板是寧遠世子封玉書,她更生氣了。

她要端了望江樓,我舉雙手支持。楊獲那個草包,盛氣淩人的模樣我早已看不下去,況且又是她討厭的人,她討厭的我都討厭。

我殺人放火,將望江樓付之一炬。而後陪著她在人群中欣賞著這一切。

她的臉上被紅光映得明艷動人,猶如地獄裏盛放的曼珠沙華。

我偏偏愛極了這種柔軟中帶著劇毒的花。

她不喜歡我叫她娘子,我便叫她歡歡。

歡歡,歡歡,是獨屬於我的稱呼。

那天是她的生辰,我看到越臨雍抱了她,我很生氣。我想弄死那個觸犯她的人。

然而越臨希出現了,越臨希是個心思難測的人,表面溫和儒雅,心思卻比我還惡毒。

他讓我跟他合作,一起除掉越臨雍。

我陷入了沈思,卻並未答應越臨希。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個人很危險。

我與她好久未見,想念得很。便偷偷上了晏府的房頂,想去看她一眼。她發了高燒,渾身滾燙。

我餵了她藥,等第二夜過來時,卻被她當場抓住。

她的眼神黑沈,失去了往日的靈動,多了層層陰霾,像是烏雲積蓄一般,叫我觸目驚心。全身清瘦得厲害,仿佛風一吹就要倒下去。

這才多久未見,她竟成了這個樣子?我的心在剎那間疼得不能自已。

我暴露了我的身份,她卻趕我走。我怎麽會離開她,我請求她不要讓我走。

她挑起我的下巴,眼底有試探“為了我你真的什麽都願意做?”

願意,我願意的。

她聽到我的回答,突然笑了。

我也笑了。我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留在她身邊。

她有很多的秘密,心思也不像表面中那般純良。她似乎恨毒了封玉書和晏瑤,那樣濃烈的怨毒,便是我都難以理解。

不過那又怎麽樣呢,只要是她恨得,我都會被她清除障礙。

我目睹了她的心機,她的手段,她的惡毒。我卻越來越愛她,越來越難以離開她。

她終於大仇得報,所有她恨的最終都遭了報應。

那一天,封玉書被砍頭。

她在山谷焚燒冥紙。一身白衣,面前還立著一個無字的牌匾。

她孤零零地跪在那裏,表情那樣迷離。

我站在遠處默默地看著,她眼中的釋然和解脫,或許我窮盡一生也無法理解。

我想保護她,我不舍得看她流露出哀傷的表情。這成了我的執念。

後來,發生了許多事。

越臨雍強勢侵入了她的生活,與她越走越近。越臨希窮追不舍。

他們兩個就想兩只蒼蠅,一直緊盯著歡歡不放。我卻知道皇家子弟,都沒有一個好東西。

我對晏歡的愛毫不掩飾,我一直告訴她我的心意,可惜她卻總是當我在玩笑。

歡歡很有經商天賦,不久後又成立了藥鋪。我傾盡我的所能,為她保駕護航。她偶爾也會感慨我是她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左膀右臂嗎?我要的可不僅僅是這些。

直到那日,我在街上看到越臨雍吻著她,她的雙臉被吻得嬌紅,卻順從地靠在越臨雍的懷裏。

我頭一次飽嘗心碎的滋味,一顆真心被碾壓得稀巴爛。

越臨雍在向我示威,我強壓住了暴走的真氣,轉身離開。

沒有人知道我轉身時的不甘,就像打碎了牙硬生生地往自己的肚子裏咽下去。

有人擋了我的路,我不顧一切地想殺他。是越臨希。

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毫不掩飾我的殺機,我要殺了越臨雍,殺了那個混蛋。

老天有眼,越臨雍中了劇毒。我以為他死定了,可是歡歡居然用生命威脅我,讓我救越臨雍。

我在那一刻突然覺得蒼老了。

我心心念念的姑娘,居然為了另一個男人,用生命威脅我。

歡歡從來都知道什麽手段能叫我肝腸寸斷。我比不過越臨雍,我在這一刻輸的一塌糊塗。

我終於還是救了越臨雍,用我的鮮血。歡歡在看到我放血時,眼中有些愧疚。

我沒告訴她放血要耗費我的真元,我的身體會受到極大的損傷。不過都不重要了。

我出了敬王府,外面瓢潑著大雨。連老天都看不慣我的黯然神傷。

我在自己的房間裏買醉,整日喝得醉醺醺的。酒是個好東西,能讓我忘記很多傷心的事。可夢裏每每出現歡歡的影子,又讓我覺得心痛得無法呼吸。

不會有人理解我對晏歡的感情。我從小就立誓,我若遇到心愛的人,一輩子都不會背棄她。

晏歡終究來找我了,她對我的借酒消愁很是不滿。

我發了高燒,躺在床上迷迷糊糊,我知道她一直在我身邊,這讓我覺得高興。

我拉住她的手,告訴了她我娘對我說過的話。

可是我娘卻沒有告訴我,有些時候,就算告訴了對方你的心意,對方也未必會喜歡你。

歡歡只拿我當朋友,我終於明白了。

我主動找上越臨希,與他一起對付越臨雍。在城墻上看著越臨雍輕吻晏歡的臉頰,我內心波濤洶湧。

我側頭看了越臨希一眼,他的表情也不是很好受。

真好,這個世界上,原來不止我一人被情愛所傷。

越臨雍掉下了懸崖,摔得粉身碎骨。

歡歡醒來後傷心欲絕,竟然要去斷腸崖為他陪葬。後來竟然為了他割腕自殺!我怒不可遏,甩了她一巴掌,又將她摁倒在床上狠狠地吻了下去。

這是我的初吻,毫無章法。我吻到了心愛的姑娘,內心卻蒼涼一片。

我的愛情,終究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越臨雍回來了,身邊還跟了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子。歡歡很是傷心,我對她說,跟我回神醫谷吧。

其實這是我一直以來想對她說的話,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她知道我是斷腸崖邊的刺客,為了越臨雍她與我決裂了。

我知道木已成舟,為時晚矣。

有時候放棄一個人,是對她最好的成全。既然歡歡與我在一起不快樂,我便成全她。

我假意憤怒,說了絕情的話,從清安堂跑了出來。

我強迫自己不要回頭,不要去看晏歡。不要讓她看到自己的狼狽。

我很好,我成全了她。

我在那一天心如死灰。

我回了神醫谷,做了合格的繼承人。

我娘以為我終於開竅,可她哪裏懂得我已經另經滄桑。

花容嫁給了同門的師兄,見到我孤身歸來還一臉驚奇地問我“師兄,你的晏歡呢?”

我的晏歡,已經留在京城。留在了越臨雍的身邊。

再後來我已經不過問紅塵俗世。

直到有一天,花容慌慌張張地跑來,說是皇宮裏的皇後娘娘病重,急召天下名醫入宮為皇後醫治!

花容告訴我,晏歡已經成了越國皇後,如今病重危在旦夕。

我慌了神,馬不停蹄地趕到皇城。

卻不料在皇宮中看到一身華服的晏歡,正靠坐在床頭,虛弱地沖著我笑。

“我就知道你會來”她的唇色蒼白,眼神卻是那般堅定。仿佛篤定了我一定會進宮一般。

我們的容顏都未改變,那一瞬間,我只覺得滄海桑田。

她懷了雙生胎,難產。所有的禦醫都束手無策,放出了皇榜不過是為了請我進宮。

她太了解我了,知曉我若得知她的危情,一定會奮不顧身。

我再一次領略她的小心機,雙眼卻突然發澀得厲害。

在我的妙手回春之下,她生了一對麟兒。

她和越臨雍很是恩愛,連為孩子取名都是一同思量的。

越臨雍說,大的便叫雲諾吧。

她思索了一下,說“大的叫雲諾,小的便叫雲憶。”

雲憶雲憶,我聽她聲音感慨,心念一動。不知她是在追憶什麽人。

她因為難產,身體格外羸弱。我在皇宮照料著她的身體。

越臨雍這個霸道的男人,竟然會允準我與她在一起。

每每面對這個男人,我還是會覺得礙眼得很。兩個男人彼此都看不順眼,不過為了晏歡一一隱忍了罷。

她已經是高高在上的皇後娘娘,眉眼卻還似從前清澈。她看著我的時候,我的身影都倒映在她的瞳孔之上,叫我張惶無措。

“這麽多年,你還好嗎?”她這樣問我。

我回她,我很好,我如今已是神醫谷的谷主,聲明遠播,如何能不好。

然後我們都笑了,她眼中有釋然。

這樣就好了,我想。我不後悔當初的選擇,看著她現在幸福的模樣,我覺得值得。

大皇子越雲諾出生時在母胎受損,體質極差。我提出要帶越雲諾回神醫谷醫治的想法。

越臨雍反對,晏歡卻是答應了。

我的手心緊張得冒汗,生怕晏歡看出我的私心。

我帶著越雲諾回神醫谷,讓晏歡的兒子做我的關門弟子。

從此我與她之間,又有了牽絆。

我把畢生的醫術教給他,卻不會教給他毒術。我的毒術,只教過晏歡,她是我此生唯一的徒弟。

我再未愛過世上的任何一個人,我的心和靈魂隨著晏歡一並離去,留在神醫谷的只是一個軀殼。

很多人臨了都不知道“情有獨鐘”這四個字怎麽寫,我卻刻骨銘心。

我終其我的一生,忠誠於我的愛情。

神醫谷的寒梅傲放,又是一年隆冬。

我對著苦背醫書的越雲諾威嚴道“諾兒,再過不久便是你母親的生辰,你回宮裏為她賀壽去吧。”

神醫谷距離京城路途遙遠,我必須親自護送越雲諾回去。

好了,我現在牽著越雲諾的手,去往越國皇宮,我要去見我最心愛的姑娘一面。

溫朗如玉,歲月靜好。

我這一生,剛剛好。

越臨雍 解密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