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行江南煙雨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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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晟三年三月下旬,江南道正是一片草長鶯飛的景色,泰州府南門縣境內一隊旅人正往府城方向趕著路。 到黃昏時刻,天色暗了下來,陰雲開始密布。不一會兒,稀稀落落的雨點兒從天空上飄灑下來,輕柔地為大地披上一件輕紗。 “沙沙沙,沙沙沙——”,在悅耳的雨聲中,遠處的青山已經若隱若現,近處的房屋也更加迷蒙。

趙驛丞望見門外十來人簇擁著一個華服青年向驛站走來。只見那位青年面白膚嫩,若不是嘴唇上留著髭須,還真是缺少陽剛之氣哩。趙驛丞猜測來人想是哪家大官的公子出游,趕緊諂媚地帶人上去相迎。與此同時,另一位旅客也獨身來到了驛站。這人雖然個子不高,臉上的表情卻異常堅毅。驛站的官員們見他衣著樸素,竟無人上去搭理。那人眉頭一緊,將路引官憑拿出。原來此人是新上任的南門縣縣令徐磊,這間驛站的頂頭上司!大水沖了龍王廟,趙驛丞趕緊率人參拜縣尊。徐磊也迅速進入角色,只見他訓斥道“國之通驛,豈可以貌取人?這位公子的官憑你們可曾驗過?若不是官身,怎能入住驛站空耗國家糧餉?江南百姓剛歷戰亂,正是我等厲行節約之時!”

趙驛丞心中叫苦,怎麽攤上這麽個不明事理兒的主,明眼人都瞧得出這位公子出身不凡。這年頭官員子弟入住驛站已是常事,您若拿這說事不是得罪人嗎。趙驛丞硬著頭皮對華服青年道“請公子出示一下官憑?”

青年身旁的人哪裏受得這氣,他們剛要發作,那青年出手制止,然後微笑著讓人取出路引官憑讓趙驛丞驗明正身。

趙驛丞看後,啊了一聲趕緊下跪請安。原來這位華服青年正是新任泰州知府江子軒!趙驛丞心中吃驚,倒也不是知府這官兒有多大。他在驛站迎來送往這麽多年,什麽樣的大官沒見過?只不過這大人的年紀也忒輕了些。看上去有二十歲不?這就當上四品大員了?四品以上的官員可是要穿緋袍的。乖乖,了不得啊!

徐磊起初也不信,待他驗過官憑無偽後,便上前給府尊行禮。江子軒見他跪得有些不情願,趕緊順勢一扶說句免禮,徐磊的膝蓋這才沒有著地。

一聽新任府尊大人駕到,驛站裏早先住下的過路官員們都紛紛出來與江子軒見禮寒暄。徐磊不卑不亢地應答了幾句便回房休息去了。眾人罵句秀逗也不去管他,繼續地與江大人寒暄。江子軒雖是不勝其擾,卻依然彬彬有禮地回應。他一路上不願輕易示人官身就是怕這種麻煩啊。

第二日,江子軒換了官服,早有儀仗來接。刺史大人坐著八擡大轎,在官兵的簇擁下,吹吹打打地向府衙而去。泰州府府衙坐落於阜城縣縣城內。此時泰州府有頭有臉的諸色人等都恭迎在縣城東門,見府尊來了誰也不敢怠慢,都小心地奉承著。這位刺史大人雖然年輕,卻是簡在帝心,大夥兒誰也不敢隨便造次。

在東城門三迎三接後,眾人便簇擁著轎子進城,這叫做紫氣東來!到了府衙後,江子軒來到大堂向北叩首答謝皇恩,然後拜印,這就算正式上任了。接下來江子軒坐在大堂上,開始接受下屬的參拜。有三把手長史蔡汝培、四把手司馬李度,還有司功、司倉、司戶、司法、司兵、司田等判司,以及下屬七縣的縣令。然而僅次於刺史的別駕葛績卻稱病並未出席。明眼人都知道,他這是在給新任刺史大人下馬威呢!

泰州別駕葛績的來頭也不小,他父親乃是先皇李克用乳母的兒子,與先皇是一起長大的奶兄弟。先皇登基後,他家也水漲船高一路高升。先皇還把葛家的女兒嫁給了四皇子李承炎,葛績正是這位王妃的同胞弟弟。因葛家老家在江南,皇上當初意欲收覆江南時便派葛家子弟先往江南策動當地的世豪門閥。收覆江南後,葛績因有功官拜泰州別駕。沒有授予刺史乃是他當時年紀輕,不過二十五六歲年紀。朝廷想著再過兩年便順理成章地升他為刺史。誰承想去年朝堂劇變,六皇子李承旭繼承大統,四皇子李承炎卻鬥敗沈寂。作為四皇子的連襟,葛績自然受了牽連。今年開春朝廷下了旨意,封江子軒為泰州刺史。辛苦兩年卻是為他人做嫁衣裳!何況江子軒才二十歲!朝廷怎麽這次就不說江子軒年紀輕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所以這次迎接刺史的儀式,葛績推脫有病不來就是要給江子軒難堪。

其實江子軒之前不過當過一任禦田使,並未有什麽政治建樹,朝廷眾人未上書反對他擔任刺史一職,乃是考慮當今聖上也是年輕氣盛,若是以江子軒的年紀說事兒怕是要引起聖怒。雖然泰州府的官員都有心理準備,知道這位刺史大人年紀輕。可見到真人時,眾人還是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也忒年輕了點吧?看上去可還不到二十歲呢。泰州府的官員有不少是葛績的心腹,他們見上官如此年輕,難免面生不屑之色。

泰州府的三把手蔡汝培雖是左相的人,但與江子軒的二叔江君壁有師生之誼。當年中進士時,江君壁正是他的主考官。因此蔡汝培想幫刺史大人挽回面子道“別駕大人一直身體不好,這次沒能恭迎府尊大人實屬遺憾。如今各司屬官與諸位縣令俱已到齊,還請府尊大人訓示。”

這樣的訓示意味著新任上官的政治宣言,只見江子軒道“鄙人初來乍到,還不熟悉泰州府的情況,請各位各司其職、按部就班就好,如果本官有什麽問題,自然會派人知會諸位。”

如此低姿態的就職演說,讓擔心他年輕氣盛,急於立功燒上三把火的官員們松了口氣,紛紛稱讚大人老成持重雲雲。

上任儀式過後,眾官員便在花廳中擺開接風宴為大人洗塵,畢竟是初次見面摸不透上官的脾氣,大家還都有些矜持,喝到下午便散了。

眾官員散去後,一位藍袍官員卻逡巡不去。江子軒對那人笑罵道“酒足飯飽還賴在這裏做什麽?!”那人笑回道“飯倒是飽了,酒可沒喝好!下官舔臉再求幾杯哩。”原來這人正是阜城縣縣令夏恣惟!夏恣惟被提拔在江子軒鼻子底下當縣令自然不是巧合。江君壁怕侄子初來乍到難以施政,便做出了此種安排。江君壁如今也已升任禮部尚書了,仍是實權部堂。皇上派江子軒到泰州來,也是因為這裏位於邊關前線,各種勢力犬牙交錯,自然樂得江子軒多個幫手。

夏恣惟給江子軒介紹了現今泰州府的情況,江子軒對於官場上的事卻是興趣缺缺。夏恣惟便打住了話,帶他到府後參觀內宅。府衙三堂後面是四堂,是府尊及眷屬起居的地方。十餘畝的後宅中,但見其西有池水,東有疊山,假山聳峙,綠水穿繞,亭榭掩映,清靜雅致。江子軒對府衙頗為合意,盤算著家眷們也該到了吧。夏恣惟道“要不我去知會下上官老弟?”原來上官煜武舉後被派到泰州府任軍職,不過是基層參軍一類。江子軒苦笑道“得了吧,他要再動手我可打不過了。還是等她姐姐來了,我再知會他來府上相聚吧。”

作者有話要說: 前段時間,實在太忙了,沒有精力和心思寫文~抱歉。雖然會慢些,但我還是打算繼續更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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