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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陣法沒用,主人為什麽會進入陣法裏頭?”右右問。

“我猜他是想讓這個陣法削弱一點他們鬥法造成的損害,好讓流雲峰上的所有生靈能掙得一份生機。”艷骨道。

“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主人要特意讓姐姐帶我們離開。”左左右右同時恍悟。

“洪老頭兒果然是個好老頭兒,我一點兒都不想他死。”碧簮有些難過道。

“他不會死。”左左一臉固執地嘟著嘴道。

“我們會救他。”右右也擺出一副相同的表情說。

艷骨心裏多少有些好笑,這兩個小娃娃的自信心絕對爆棚,真不知他們哪來的底氣,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麽?

正想著,便感覺到一陣強大的靈力破空而來,整個流雲峰的空間都以肉眼可見的形態開始扭曲,緊跟著便聽到一聲嬌笑。

“咯咯咯,小谷子你果然還記得我當初說過的話,真乖!”女子明媚的語音傳來,聽起來似乎就在每個人的耳邊,既不刺耳,卻聽得異常清晰,估計整座山峰任何一個角落聽起來都是相同的感覺。

只憑她這傳音的本事,就已經可以推斷出,這個女子修為至少在元嬰以上。

只是“小谷子”是什麽鬼?“真乖”難不成是對洪老頭兒說的?結界內四個人面面相覷,都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綿綿,五百年不見,你看起來絲毫未變。”洪老頭兒柔聲道。

哇!洪老頭兒竟然還有這樣的腔調?這跟他平時的嬉皮笑臉,或是一本正經都完全不同,如果不是相同的音質,他們簡直要懷疑他是被附身了。

“甜言蜜語對我這個老太婆不管用了,你準備好把命交給我了麽?”女子用極甜蜜的語氣說。

“你想要拿去便是。”洪老頭兒聲音更輕柔了。

如果忽略這倆人的對話內容,任誰都會以為他們是一對如膠似漆的情侶,男子溫柔,女子嬌媚,但偏偏這女子卻是想要洪老頭兒命的人。

“小谷子,你當年不肯跟我走,非要留在這魔氣森森的鬼地方,有沒有後悔過?”被稱作綿綿的女子沈默片刻道。

“若沒有流雲峰五百年來源源不斷的凈化之力,此界早已不覆存在。”洪一谷道。

“你為這一界生靈犧牲了你我的幸福,犧牲了自己五百年的修煉時光,他們卻沒有一人知道,也沒有一人會領情,你真覺得值麽?”綿綿忽然拔高了聲調說。

“值。以一己之力換一界五百年平安,我覺得賺到了呢。”洪老頭兒的態度更加溫柔了,腔調像極了正在哄心愛女子的情郎。

艷骨心中無比震撼,就洪老頭兒那副尊容,這個叫做綿綿的女修竟然能夠惦記他整整五百年,難不成就靠的這張哄人的嘴皮子?

這麽想著,她便掐了個瞭望訣,想要看清楚洪老頭兒此刻的表情,這一看之下不由得大吃一驚。

234單戀,還是互動?

這俊逸無雙的絕美男修是誰?打從她小時候第一次見到洪老頭兒,他就是一副精瘦癆病鬼兒的模樣,多年來絲毫未變。

修士想要變成絕世美人兒自然不易,但想要對容貌稍作修改卻並非難事,她從前也曾懷疑過,一個修為那麽高的修士,怎麽能夠任由自己一副猥瑣模樣而不稍作修改呢?

沒想到那副猥瑣模樣卻並非他的真容,而是他偽裝出來的一副面具而已。

瞭望訣是個簡單的法訣,顯然碧簮和左左右右此刻也抱著相同的心態,便都和艷骨一樣,看清了洪老頭兒的真面目。

“這老頭兒為毛要把自己弄辣麽醜?”碧簮忍不住說。

“我猜他大概是不想招惹別的女修吧,畢竟這位綿綿前輩看起來真的是風華絕代,比星河界所有的女修都要貌美,如此絕對佳人他都能不動心,自然不會再去惹什麽風流債。”艷骨只看了一眼綿綿,便有了這樣的判斷。

“綿綿前輩確實很美,只比主子你差了那麽一點點啦!”碧簮也跟著讚嘆。

在她眼裏,艷骨是世上最美的主子,哪怕這位綿綿前輩真的美到無法言說,她也還是不願意承認她比艷骨更美。

“綿綿前輩如果不辣麽兇,我就同意她是世上最美的女修啦。”左左說,右右趕忙點頭。

幾個人正趁著那貌若空谷幽蘭的女修綿綿沈默之際交頭接耳,忽聽她咬牙切齒道:“洪一谷,你夠狠!既如此,我今天就取了你的狗命,再破了你留下的足夠運轉五百年的凈化陣,讓這星河界不出三日就分崩離析!”

“綿綿,這條命是我欠你的,但你想要毀我凈化陣法,我也只好不念舊情與你拼上一拼了。”洪一谷的聲音中帶著濃濃的傷痛,似乎與這綿綿鬥法,比割他自己的肉更痛。

“哈哈哈哈!好你個洪一谷,枉我當初為救你一條狗命險些兒魂飛魄散,你卻狼心狗肺恩將仇報,五百年前害我差點兒死在飛升劫中,五百年後竟然還敢跟我生死相搏,你把我江綿綿置於何地?”綿綿怒極反笑。

艷骨聽到這兒,立刻明白倆人這是要開戰了,她想要去勸阻,卻偏偏不知該怎麽勸,而且以她現在的修為,估計擋不住這個江綿綿一招,沖出去絕絕對對是去送死。

“怎麽辦,姐姐?他們打起來了!”碧簮焦急道。

然而艷骨真的只能看著,除了搖頭別無他法。

四個人焦急中,只聽“轟隆隆”的巨響聲傳來,之前那個天然防禦陣的陣門忽然被合攏了,陣法飛快地運轉起來,卻並不像艷骨想象的那樣不堪一擊,而是在陣法的外圍,忽然亮起一片濃綠的光芒。

“竟然是十二級困陣!好好好,洪一谷你真是算無遺漏,竟然在這個六級天然防禦陣外頭設置了隱匿的十二級困陣,難不成你是想我困在這星河界五百年?”江綿綿的聲音中帶著濃濃的怒氣,同時已然出手飛快擊打在困陣的內壁之上。

然而十二級困陣畢竟是非同尋常,即便她已經全力擊打,陣中的空間都開始扭曲,但陣法形成的壁壘卻紋絲不動,就像是孩子的巴掌在拍打厚實的銅鑄大門。

“綿綿,你不要白費力氣了,這陣法也只能困住你五百年,五百年後凈化陣會損耗殆盡,到時候此界必然魔氣縱橫分崩離析,以你的修為可以輕而易舉地離開。”洪一谷四平八穩道。

艷骨四人聽到他的話,便大搖大擺從隱匿結界中走了出來,近距離去觀察傳說中的十二級困陣。

在他們的認知中,最高級別的陣法不過是九級,沒想到有生之年竟然還能夠看到十二級陣法。

當然,他們圍著陣法轉了幾圈,也只發現這陣法的壁壘光暈十分厚實,完全看不出陣法的精密奧妙之處,此時艷骨倒是有些後悔沒帶上宮子夜了,否則以他的本事應該能夠看出一些竅門,或是學到一些好處。

“我破不了你的陣法,但卻可以先殺了你!”江綿綿對著困陣壁壘一通橫沖直撞無果,猛擡腳踹在洪一谷的肚子上,看得艷骨幾個都忍不住抽氣。

辣麽兇殘的女人,洪老頭兒究竟是有多重口,才會與她生出這樣那樣的感情糾葛?

幾人齊齊看過去,只聽洪一谷發出痛苦的悶哼聲,卻並未還手,也未曾設置靈力障去阻擋她的攻擊。

“混蛋!你為什麽不還手?”江綿綿吼道。

“綿綿,我說了五百年後會把這條命還給你,既然你想要,就拿去好了。”洪一谷一臉悲憫,像個得道高僧的表情,很有些欠抽的模樣。

“你確實狠,你要我現在殺了你,留我一個人獨自困守五百年?”江綿綿死死盯著他看了一眼道。

“對不起,我也不想這樣的。”洪一谷一本正經的表情中忽然裂開一絲縫隙,眼神中充滿了愧疚和……愛戀?

這是怎麽一回事?難不成這江綿綿並非是單戀,而是兩人互動?圍觀四人開始自動腦補一段纏綿悱惻的戀愛故事,男主做了什麽對不起女主的事,以至於倆人勞燕分飛,五百年後,女主找他索命,男主敞開胸膛任她刺。

“為什麽不求我別殺你?”江綿綿惡狠狠道。

“即便是你不殺我,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我的壽元已盡。”洪一谷的表情更加愧疚了,就好像他快要死了是一件很對不起她的事。

“混蛋!你今年不過千歲,明明還可以再活一千年的,你究竟做了什麽,害自己少活一千年?”江綿綿淒厲地吼道,同時一步上前揪住了他胸前的衣裳。

這倆人果然奇怪,剛才還一副你死我活的樣兒,這會兒聽說他要死了,她卻一副被尖刀刺了心臟的表情。

“對不起,我燃壽借靈,才得以保證凈化陣再運轉五百年。”洪一谷把腦袋低垂,一副犯錯的小學生模樣。

“難道那魔靈珠的魔氣竟然又增強了一倍?”江綿綿的瞳孔驟然一縮。

235你就是我的心魔

“沒錯。這五百年來,雖然我找了各種方法壓制,但終究也壓制不住那魔靈珠的成長,偏偏十年前四大門派的長老為了誅殺魔界長公主,又在齊陽山大峽谷擅自啟用了誅魔大陣。

這誅魔大陣原本就是個以毒攻毒的陣法,強行聚集此界的魔氣用以攻擊進入陣中的魔修,結果被魔靈珠輕易將陣法中聚集的大量魔氣給吸收了。

以我的能力,即使燃壽千年,也只能勉強支撐住凈化陣法運轉五百年了,”洪一谷頗有耐心的解釋。

到了此時,陣外圍觀的四人即使再遲鈍,也已經明白了,如果沒有他,星河界早就崩毀了。

“混蛋!你的命是我的,誰準你燃壽千年的?”江綿綿的罵聲中已然帶了哭腔,同時她憤憤地扇了洪一谷幾個嘴巴。

“對不起,綿綿,我欠你的怕是沒有機會還了。”洪一谷不但乖乖滴任由她扇巴掌,而且還不斷地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打從我認識你開始,你就會跟我說這個,我不要聽什麽對不起,我要你把欠我的命換回來!”江綿綿用力捶打著他的胸口,然而洪一谷只是不斷地伸手輕撫她的後背,像在安慰一個絕望的孩子。

“信不信我拼了自爆仙元,也要毀了你的十二級困陣?”江綿綿見他無言以對,忽然狠絕道。

“綿綿,你不會的,就算你舍得傷害自己,也舍不得毀了我轉世的機會。”洪一谷輕輕搖頭道。

“傻瓜,你為什麽非要把自己關在這裏?你明明還可以有機會飛升的,嗚嗚!”江綿綿終於癱軟在他懷裏,無助地哭了起來。

“不,我過不了心魔劫,飛升必死於雷劫之下。”洪一谷道。

“心魔劫?你怎會生出心魔?”江綿綿含淚望著他。

“你就是我的心魔啊!打從五百年前你差一點因為我死在飛升劫之下,我的心魔就種上了,所以我才舍得燃壽千年,因為我知道我這輩子沒機會飛升了,遲早都是要死的。”洪一谷一臉柔情蜜意望著她道。

“可我明明還活著,你的心魔應該可以散了。”江綿綿道。

“散不了了,你早在我心中生根發芽了,就像一顆生長了千年的樹,每一個根須都與我的血脈相連相融,強行拔出來,也就要了我的命了。

更何況,我也舍不得拔出來。我愛你,綿綿,從我十八歲那年第一次見到你,就已經愛了。”

洪一谷遲來的表白,聽得艷骨心裏一陣哆嗦,幸好他如今是一個偏偏佳公子模樣,若還是之前的猥瑣老頭子樣兒,這些話說出來絕對能惡心死人。

“混蛋,混蛋,混蛋!既然愛我,為什麽要為了那顆倒黴的魔靈珠斷送了我們的愛情?”江綿綿軟軟地捶打著他,眼淚噴薄而出,此刻的她完全沒有了之前的龐大氣勢,分明就是一個戀愛中的小女生。

“綿綿,如果我不壓制住那顆魔靈珠,它早就毀了星河界了,我並不僅僅只是舍不得葬送一界的生靈,我也舍不得毀了我們的家鄉,毀了我們相識相愛的這片土地啊!”洪一谷煽情道,江綿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則忙著揉她的前胸後背幫她順氣。

圍觀四人:洪老頭兒你確定你不是在光明正大耍流氓?

“你還能陪我幾天?”哭了許久之後,江綿綿終於收了淚擡頭問。

“兩天。兩天後你收了我的魂魄,讓它在你識海之中沈睡吧,有你用仙元幫我孕養魂魄,我才能爭取到轉世的機會。五百年後,你離開困陣,放我去任何一界都可以。”洪一谷道。

“我究竟前世欠了你多少?一個五百年,又一個五百年,洪一谷你就不怕我哪天一生氣直接捏爆了你的殘魂?”江綿綿軟綿綿地兇他,後者只是異常溫柔地望著她笑。

這樣的力道,怎麽聽都像是在撒嬌,完全沒有半點攻擊力,別說是艷骨,就算是兩個小娃娃都能聽出來這女人的口是心非。

“靈書姐姐,你們女人都是這樣口是心非麽?”左左奶聲奶氣問。

“以前我聽那個銀杏樹妖說,女人的話要反著聽,是這樣嗎,姐姐?”右右說。

“小鬼,屁大點兒的娃娃懂什麽男人女人?有時間乖乖修煉去,否則等你們主子死了,我天天打你們屁屁!”艷骨彈了他們一人一個爆栗子。

“不是說打屁屁麽?怎麽彈額頭?”左左右右捂著額頭齊聲道。

“好了,你們幾個娃娃看熱鬧看夠了吧?乖乖過來,我老頭子有話吩咐你們!”洪一谷忽然收回柔情蜜意的目光,擡眼望向陣外四人,同時又變回了洪老頭兒的模樣。

四人齊齊扭頭,一副被傷到眼睛的表情,惹得洪老頭兒笑起來,四人也終於繃不住大笑起來。

“靈書丫頭,我在五百年就算到了星河界千年後有大劫,然而那時候一直算不出該如何才能化解這個大劫,直到你出生那一天,我感應到有人渡飛升劫,順手蔔卦,卻蔔算出一個吉兇參半的卦象。

後來我打聽到渡劫之人是你娘親,她死於雷劫之中,但她死前生下了你們兄妹二人,我用你的生辰替剛出生的你蔔了一卦,卦象卻顯示你十五歲時有一個生死大劫。

直到昨日再次見到你,替你蔔卦,這才算出你的命格尊貴無比,我推算出星河界唯一的變數應該就在你的身上。

所以,五百年後星河界一界的生靈就靠你了。”

“啊?老頭兒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別說是一界的生靈,我連自己的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呢。”艷骨嚇得連連擺手。

“今天你能來救我,我就知道自己的眼光沒錯,你是一個純善之人,所以這件事我只能托付給你了。”

“不不不,千萬別!我人小力單,扛不住大事兒的。”艷骨越發地慌了。

“聽著,丫頭!我時間不多了,趕緊交代完這件事,剩下的時間還要陪綿綿呢。”他厲聲吼她,然後轉頭又溫柔纏綿地看了江綿綿一眼。

差別對待,這絕對是差別對待!艷骨不滿地瞪著他,然而他絲毫沒有半點愧疚。

236燙手山芋

“五百年前,我和師姐綿綿都是元嬰期大圓滿,倆人相約一起渡飛升劫,師姐先我三個時辰在流雲峰迎來飛升雷劫,我為了不與她的雷劫疊加,便去了離這裏比較遠的齊陽山大峽谷,那時候那裏還是星河界靈氣最濃郁的地方之一。

然而我在那裏卻發現了正在悄悄溢出的魔氣,順著魔氣的蹤跡我找到了埋藏在一個山洞裏的魔靈珠,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是困住了魔靈珠。

我知道魔靈珠並不能被我封印,困住它也只是暫時的,我必須留下來鎮壓它,同時想辦法凈化它散發出的魔氣,否則長此以往,星河界就會被魔氣侵蝕,最後面臨崩毀。

我蔔了一卦,卦象顯示我必須留下來鎮守五百年,星河界才能迎來破解千年大劫之人,無奈之下,我只好趕回流雲峰去通知師姐。

彼時師姐已經渡過三波雷劫,卻並未迎來飛升靈雲,我這才發現,她竟然隱隱生出心魔。

她一見我就大聲質問我為何沒有渡劫,我告訴她魔靈珠的事,並且說我必須留下來鎮守五百年,師姐的眼睛忽然變得通紅,隱隱有被心魔侵蝕的趨勢,我拼命運轉師門的清心咒,又不斷地用神魂幫她驅除心魔,總算是讓她勉強渡過了心魔劫。

師姐迎來飛升靈雲時,站在雲端恨恨地對我說,五百年後她必來取我性命,然後就進入了飛升通道離開了此界。

師姐走後,我來不及傷心難過愧疚,不眠不休地四處奔波,收集了所有能收集到的凈靈珠,布下了能夠堅持千年的凈化陣法,沒想到後來被那四個殺了你的蠢貨給毀於一旦,不得已我只有燃壽千年借靈,將其註入凈靈珠內,以便再延續凈化陣五百年。

兩天後我壽元終了,五百年後的事就靠你了。”洪一谷大致講述了前因後果,同時不客氣地把一副可怕的重擔輕而易舉地轉移到了艷骨的肩上。

“就算我五百年後還活著,可我該怎麽做呢?”艷骨一臉迷茫問。

“這不是我能夠回答的問題,總之我的責任已了,剩下的是你的責任,至於該怎麽做,到時候你會想到辦法的。行了,你們可以離開了!”洪一谷揮揮手,轉頭摟住了江綿綿。

眼見得他就要俯身去親吻她了,忽然眼前一片迷霧遮住了十二級困陣,下一秒,艷骨四人已經被傳送出了流雲峰。

左左和右右不甘心地想要再次進入,卻發現不但找不到進入的路,甚至於連流雲峰都消失在了眼前。

這才是十二級陣法的威力麽?不但能夠防護,傳送,還可以隱匿整座山峰?

折騰了幾個時辰無果,四人終於垂頭喪氣地離開了。

鼓足勇氣,甚至於做好了視死如歸的準備來救主子的左左和右右,此時像兩只被遺棄的小奶狗,蔫頭巴腦的縮在角落裏。

對於他們兩個來說,拯救整個星河界這種事說白了與他們沒半塊靈石的關系,他們只知道他們的主人就要死了,而且在臨死前跟別的女人摟在一起,把他們直接扔出了流雲峰。

艷骨更是郁悶,說好的去救人,結果那老頭兒一轉手把那麽大顆燙手山芋甩給了她,就自顧自地浪漫溫馨去了。

不就是有個親密如道友的人麽?有什麽好稀罕的?她也有好不好?

誒?北野那家夥呢?關鍵時刻不但不出現安慰她,甚至於連面兒都不閃了,她對於他們從前那段失去的記憶表示懷疑,她真的曾經喜歡過那家夥?以至於不管不顧地跟他做了神魂捆綁?

可現在他人都跨界了,那狗屁的神魂捆綁也不起作用了,讓她想罵人都辦不到。

誒?似乎有個東西可以幫她辦到,她冷不丁地想起了玄風送她的那個海螺。

當初她隨手就把它扔進儲物戒裏了,這些天更是想都沒想起來過,既然他說那東西能幫她聯絡到北野,那她就拿出來試試。

取出那只海螺,順手掛在脖子上,她伸出手指摁了下海螺伸出的一個凸起的圓點,下一秒,海螺忽然閃爍起一片七彩霓光,看起來漂亮極了。

“艷骨,艷骨,你總算是打開天涯咫尺了,這麽多天沒有你的消息,我都急死了!”海螺裏面傳來北野熟悉的聲音。

“額,那個,對不起,這些天事情實在太多,所以我沒顧得上聯絡你。”艷骨有些心虛地道歉,她當然不會說自己忘了聯系他。

過去的五年裏,她的生命中從沒有過他,他只是最近一個月才突然以一種奇怪的親密方式出現在她左右的陌生人。

盡管他說她是他的未婚妻子,可她除了覺得他的氣息有點熟悉,能時刻占他便宜,共享他的靈力,便對他沒有其他感覺了。

他離開之後,她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適應,只一心想著該怎樣才能幫到宮子夜他們幾個,絲毫也沒有擔心過北野的安危,誰讓他修為足夠高,隨隨便便就能跨界呢?

“我走後又發生了什麽事?你慢慢說給我聽,看我能不能幫你想想辦法。”北野清狂壓抑住瘋狂的思念,盡量把語調放得輕柔舒緩,像夏日汩汩流淌的清泉一般,溫潤而清透。

這樣的語調聽在艷骨耳朵裏,頓時覺得有種安心的感覺,之前的沮喪和紛亂似乎都消散了。

“你走後……”她絮絮叨叨說了關於碧簮的事,洪一谷的事,還有左左和右右,海螺那頭北野耐心地傾聽,不時地應和一聲,以便讓她知道他在認真傾聽,並沒有拋錨。

“這麽說,五百年之內,你必須要找到壓制並凈化魔靈珠的辦法?”聽完了她的敘述,他輕聲問。

“對哦,你說洪老頭兒是不是太可惡了?這麽大的事,他怎麽敢扔給我一個女孩子去承擔?”艷骨憤憤道。

“嗯,他確實太過分了。不過你放心,還有我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所有麻煩都有我來負責幫你想辦法解決,你只要安心修煉,早日飛升到我身邊就好,別的什麽心都不用操。”北野安慰道。

237想你想得腸子都疼了

“誒?”艷骨有些發蒙。

打從十歲那年老爹追隨著老娘去了,她就一直跟哥哥相依為命,雖然哥哥會幫她沖鋒陷陣,但真正遇到棘手的事,她從來都是靠自己去解決的,畢竟她哥哥不過比她幾個時辰而已,而且他的頭腦比她簡單許多。

現在忽然間有個男人告訴她,她可以不必親自去面對任何麻煩,他會幫她解決一切問題,她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但同時心裏也多多少少有那麽一丁點兒幸福。

是的,她覺得幸福,因為在她的生命中,終於有一個人可以無條件讓她依靠,這一刻她甚至於懷疑,他們在那沒有記憶的五年裏,或許真的曾經相愛過?

“好了,乖乖去睡一覺,睡醒了之後,可以騎著玄玉,帶上左左右右和碧簮一起去兜個風,等心情愉快了,再回來安心修煉。”北野清狂聲音更加溫柔。

僅僅從她的聲音裏,就能夠想象得到她此刻一臉呆萌的模樣,恨只恨,這個海螺只能傳音,不能傳輸影像,害他只能想象,卻不能親眼目睹。

他忽然有些懷念起從前在一起的日日夜夜,那時候的他怎會那麽傻,都不知道多看她幾眼呢?當然,那時候的他也不可能會知道,有一天他想要看她一眼,都成了奢侈。

正在感懷從前,忽聽艷骨那邊說:“要是沒什麽事,我就關了傳音海螺去休息了。”

“你……”北野清狂頓時被她噎住了。

他從頭到尾一直都在聽她絮叨那些煩心事,但他其實也很想聽她說點想念之類的情話,可她偏偏連半個字的想念都沒說,直接就要斷線了。

他好想罵一句“你這個小沒良心的都不想我麽?”,但只說了一個字就卡住了,他怎麽舍得罵她呢?她是他心尖兒上的那個人,是他一直以來奮鬥的動力。

仙界的品階分為三個大的等級:天仙、大仙、位仙。

其中天仙分為三個小的等級:虛仙、金仙、玄仙;大仙分為:大乙仙、大至仙、大羅仙;位仙分為:仙王、仙尊和仙帝。

他在飛升後短短五年內,從一個虛線一路進階到金仙、玄仙,然後度了雷劫成功進階大仙,這速度不但驚得他爹主動承認他是親骨肉,同時也閃瞎了仙界的大大小小的仙人們。

隨後,在一次進入秘境中尋找修煉資源時,因被嫉妒他的一個大羅仙盯上,出手陷害,他爹北野弘替他擋下了致命一擊,彌留之際,又將自己的大羅仙的仙元強行輸送給他,令他直接從大乙仙進階到大羅仙大圓滿,只等待機會就能迎來位仙雷劫,然後成為統轄一方的仙王。

如果他沒有突破到大仙級別,那麽即使北野弘心甘情願輸送仙元給他,他也承受不住,所以他能一路飆升到大羅仙大圓滿,除了機緣巧合,主要還是靠他自身的努力。

而他之所以會那麽拼命努力,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想要撕開界膜,下界去尋找艷骨的蹤跡。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他從當初飛升的地方撕開界膜後,便感應到了一條裂隙處傳來的神魂的悸動,他隨著那悸動找到了星河界的入口,然後又憑著神魂感應,找到了身處魔宮中的艷骨。

只可惜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他又被迫離開,短期內根本不可能再次下界。

私自下界本就是違反天規的,如果頻繁下界,勢必會造成仙靈力波動,一旦引起仙王或仙尊的註意,輕則被罰圈禁,重則被罰降靈鞭百鞭,修為倒退一到三階。

他並不害怕受懲罰,但他卻怕被懲罰之後,數十年都無法再次見到艷骨,所以他只能耐心等待新的機會。

北野清狂九曲回腸,另一頭的艷骨卻絲毫也不知情,聽他只說了一個字,許久沒有等來下文,便有點兒不耐煩道:“你還有什麽重要的事要說麽?”

“我想你想得腸子都疼了,這算不算重要的事?”北野清狂脫口而出。

“啊?”艷骨沒想到垮了界,隔著萬萬裏之遙,這人會說出這麽離譜的話來,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平時看起來挺高貴冷寂的一個人,甜言蜜語說起來怎會如此順口呢?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啊什麽?難道你就沒什麽想說的麽?還是你根本就沒想我?”北野清狂顯然對她的反應不滿足,有點兒生氣道。

“你肯定是太累了,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艷骨面色通紅又羞又臊,急忙摁下海螺裏頭那個開關,只覺得指尖都有些發燙。

作為一個資深美女,她從前也沒少聽過熱烈的情話,只是最後這五年作為一只靈鼠,沒有人對她說過這些,難不成是許久沒被人表白過膩味過,抵抗力也差了麽?

那一頭被迫中斷通訊的某男,心中無比怨念,唯一能夠安慰自己的就是,那丫頭斷開通訊之前,聲調中帶著慌張和羞澀,她雖然還沒想起從前,但好歹也把他看做是未婚夫才會有這種表現吧?

繼這個猜測之後,他又開始怨念了,當初玄風爹制作這個傳音法器的時候,難道就沒想過心上人萬一生氣不理自己該怎麽辦麽?

他一邊抱怨,一邊伸手在天涯咫尺四個小字上來回撫摸,一邊摸一邊念叨:“天涯咫尺,天涯咫尺,怎麽只有天涯,沒有咫尺?”

摸著摸著他下意識地往咫尺兩個字上頭註入了一絲靈力,忽然,海螺又開始泛起紅光,這是傳音器被捷通的預兆。

果然,下一秒,他就聽到了艷骨那頭吃驚的聲音:“誒?不是關掉了麽?怎麽又亮了?難不成這法器出故障了?”

“呵呵,沒有沒有,是這個法器還有一個單項接通功能,被我給發現了,怎麽樣,你未婚夫是不是很聰明呢?”北野清狂低笑一聲,得意洋洋道。

此時的他完全像個孩子一樣幼稚,高貴冷寂什麽的似乎完全跟他不沾邊兒了。

238曾經的閨蜜

“你又有什麽事啊?”艷骨顯然見不得他這副樣子,不耐煩道。

“我忽然想起來,走之前忘了讓玄風轉交你的靈泉池和靈植園,然後我只好把它們放在齊陽山你們曾經住過的洞府之中了。”北野清狂總算是想起了這件重要的事。

他之前想著一旦接通傳音器,就能告訴艷骨這個事,但他光顧著聽艷骨娓娓動聽的聲音,想象她說話時的嬌美可愛的模樣,所以便把這事給忘記了。

“我的靈泉池和靈植園?”艷骨完全想不起靈光界那五年發生的事,自然也就想不起這兩樣她從萬花秘境中得來的寶貝了。

“你忘了萬花秘境中的花牡丹前輩麽?事情是這樣的……”北野清狂緩緩敘述了一遍他們一起闖入萬花秘境所經歷的那些事。

這一回,換成是艷骨耐心傾聽了。

一直以來,她都在回避有關於靈光界那五年的記憶,所以她刻意不去問宮子夜和玄風這兩個知情者,夏至自然讀懂了她的心思,所以便告誡他們不要隨便提起那些事,以免她心裏不舒服。

直到今天她對那段記憶絲毫也不知情,但潛在的意識裏她還是渴望知道曾經發生過的事,所以北野清狂敘述的時候,她還是耐心地聽了。

聽罷之後,她忍不住狠狠鄙視自己那段時間的品味了。

她究竟是有多麽墮落,才會喜歡上一個築基修士?難道附身在低階靈鼠身上,連帶著眼界也變窄變低下了麽?

還好北野修為長得快,否則要是讓星河界所有熟悉她的人知道,她有一個築基修為的未婚夫,她真該買塊豆腐碰死去了。

北野清狂完全不知道,他原本是想要喚醒心上人對曾經戀情的回憶,結果卻適得其反,被人家看低了。

“哈欠!你的事也交代完了,我也困了,不如我們改天空了再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艷骨懶洋洋道。

北野清狂再度被這個沒良心的女人給噎到了,她怎麽就能對他毫無留戀呢?難不成是她移情別戀了?又或者是舊情覆燃了?

想到這裏,他眼前就浮現出胡紫霄的臉。

雖說他一直對自己的外形很有信心,相信自己的長相絕對能夠滿足艷骨這個超級顏控的審美,但是所謂的顏控,就意味著她是個花心大蘿蔔,既會喜歡高貴冷艷型,也會喜歡妖艷賤貨型。

更何況,他如今完全是鞭長莫及,根本不能隨時刷臉!

身邊一群屬下絕對想不到,他們心目中高貴冷傲的準仙王,此時此刻想的竟然是該怎樣找機會去一只下界女修(雌鼠)面前刷臉。

艷骨睡飽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騎上玄玉化成的威風凜凜的大黑狼,捎帶著左左右右和碧簮,一起去往齊陽山大峽谷。

葉凡聽到群芳宮的護衛匯報這件事的時候,他們一行早已去得遠了。

踏入齊陽山的瞬間,艷骨心裏的恨意便湧出來了。她從前做魔界長公主的時候,除了搜集那些漂亮的花草輕易不會踏出群芳宮半步。

自問與世無爭的她,根本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旁人的眼中釘,尤其那旁人中還包括了她的閨中密友衛語嫣。

衛語嫣是望月門門主的六弟子,望月門在星河界只算得上是個三流門派,她們倆人也是因為共同發現了一株優曇草才相識的。

優曇草開花特別嬌艷,鑒於它的花期只有一個時辰,所以倆人根本劃不來爭搶,便約定一起留下來觀看,艷骨還贈送了衛語嫣一塊留影石,以便將優曇花開花的場景記錄下來方便日後觀看。

等到花開結束後,衛語嫣便大方地將開敗了的優曇花送給了艷骨,因為這種靈植是純觀賞性質的,作為二品靈植,並沒有多少靈氣可供吸收,一年也就開一次花,且花開敗之後外觀與普通小草沒什麽區別。

盡管如此,艷骨還是承了她的情,主動邀請她去自己的群芳宮做客,因為有著愛花這個共同愛好,一來二去之後,倆人便成了鐵桿閨蜜,那一年艷骨十歲,衛語嫣十三歲。

衛語嫣十八歲生辰那一天,她告訴艷骨自己發現了一種《靈植譜》裏記載的罕見靈花,名叫絕情蓮,據說吃了它的花瓣,即使是心上人也能忘得一幹二凈。

絕情蓮雖然形似蓮花,但卻並不生長在水塘裏,反而生長在深谷中的小溪旁,整個星河界還沒人見過它。

衛語嫣一臉興奮地拉著她前去看絕情蓮,雖然修為已是元嬰後期,但艷骨當時不過十五歲,有著一顆充滿好奇的少女心。

她知道衛語嫣喜歡胡紫霄的,奈何她替他們撮合了兩次之後,胡紫霄一臉深沈告訴她,他早就有了心上人,但卻不肯告訴她他的心上人是誰。

生命中最後的一天,她一邊走一邊跟衛語嫣嘮叨著說,要拿一瓣絕情蓮的花瓣悄悄給胡紫霄吃下,看他能不能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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