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的一整天是甜蜜的，更何況是在這短短的一天裏，自己和張起靈的關系又上升到了一個新的境界。吳邪覺得現在的日子是非常的美好，盡管還有那麽幾分鐘，他就得邁進那個坑爹的地方，聽從一個坑爹的人的領導，去做一些違心而又坑爹的事。

“四爺……四叔叔好！”到嘴邊的話硬是在那雙老眼的註視下在舌頭上打了個圈重新咽回去。吳邪表示，這樣子總有一天是會閃到舌頭的。

“來了就做這，我需要人幫我抄藥方。”今天的橘子皮阿四戴了副坑爹的金絲邊眼鏡，但是這絲毫沒有給他那坑爹的形象帶來什麽改變。他讓吳邪坐在他邊上，然後指了指電腦屏幕上的一排西藥，指揮吳邪抄錄下來。

要不要這麽倒黴，重新上班第一天就遇上坐診啊！

天真同學是倒黴的，天真同學的倒黴，那就是見了鬼的！

從上班第一天到現在，從小都對自己的身體保護的非常好的吳邪不幸地落下了無數的疤痕，而現在坐在陳皮阿四旁邊不停筆地抄錄藥方，吳邪覺得他的人生真是不幸到了極點。他記得他二叔跟他說過，內科坐診是一件異常輕松的事，但是現在的吳邪真的不知道二叔口中的“輕松”是去了何方。逐漸累積的病歷和等待的患者讓陳皮阿四的臉越拉越長，吳邪知道，他是非常不滿意自己的抄錄速度的。

“世侄啊！手底下利落點，早點結束，早點收工 ，四叔叔請你吃海鮮。”

得，也不知道這陳皮阿四是跟海鮮較的什麽勁，為了鼓勵吳邪他又說出要請吳邪吃海鮮，想到前天那頓海鮮自己吃的上吐下瀉，吳邪額頭冒了幾滴冷汗下來，心說橘子皮你省省吧，小爺這輩子都對你的海鮮記憶猶新了！

字跡越加潦草越加飛快，吳邪自己也不知道寫的什麽鬼畫符，反而陳皮阿四看到這樣子抄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世侄這字寫的有進步啊，當醫生的，開方子總是要瀟灑一點的嘛！”

瀟灑你妹！

吳邪偷偷白了陳皮阿四一眼，手底下卻又得意地將那本來就夠潦草的字多加了些“藝術”氣息在裏面，可正當他玩的高興的時候，筆尖的墨跡卻斷了，他翻遍了口袋，才發現原本插在口袋裏的那幾支備用的簽字筆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裏。

“四……四叔叔，我的筆你有見到過嗎？”吳邪一臉苦悶地向陳皮阿四求助。

陳皮無奈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翻出自己口袋裏的一支筆遞了過去。“先用我的吧。”

“鋼……鋼筆？”

手裏的筆很陳舊，應該是有些年頭的舊貨，放在掌心裏質感很沈，筆的外觀，讓吳邪想起了之前張起靈給他看過的另一支筆，但比較發現，這兩者之間又有些許的不同。這不禁讓吳邪產生了點興趣，他隱隱覺得自己會在這支筆上發現什麽。

“很好寫的。”陳皮阿四看吳邪對著自己的那根筆發楞，就用柴支一樣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趕緊寫，這麽多人等著呢！”

“哦！”

吳邪應了一聲繼續他的鬼畫符，當他扒開筆帽的時候，他特地留意了筆的前端，那裏有東西存在過的痕跡，但是因為用的時間很久，那裏的東西，已經被消磨掉了，但手指握起來的時候，還是隱隱可以感知到它的凹凸不平，雖然僅僅通過感知，並不能確定那裏曾經到底是什麽。

“四叔叔，好像……拿起來觸感怪怪的。”吳邪耍了個小聰明，這既然是陳皮阿四的筆，那他肯定知道那曾經有東西的地方到底是什麽。與其自己在那裏無聊猜測，還不如讓它的主人親口告訴他。

“吳家你這小子，雖然同你幾個叔叔比起來有點慫，但感知力倒是驚人，血液裏，應該是還有那麽點吳老狗的東西在。”

陳皮阿四頓了一下說出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話，這話讓吳邪聽著有點楞，他不知道陳皮阿四這是在誇他還是損他。

“額……四叔叔，謝謝誇獎啊……”

吳邪對著陳皮阿四笑了一下，笑的很乖，笑的很甜，笑的賊惡心。

“呵呵，你這小子，奇怪的地方，倒是很像你那死鬼爺爺。”陳皮阿四看了吳邪一眼，然後從他手裏把剛寫好的病歷拿過去遞給一直等待的病患。“這是這個醫院10年前一直盛行的一種習慣。有身份有能力的醫師，醫院會將他們的名字或者符號或者最喜歡的一行文字刻在他們的筆上，每個人都專用。”

“喔！難怪這筆看上去這麽結實，四叔叔，一人就一支嗎？那這筆質量也忒牛逼了！”

“每年都會換一批的。一個人有三支備用。”陳皮阿四毫不介意從他白大褂裏掏出了一把鋼筆來，略帶得意地向小天真展示。“所以說人老了就是跟不上時代發展啊，現在的這些個簽字筆，用著就是沒有鋼筆舒坦。”

吳邪看著那一把鋼筆被陳皮阿四放進了口袋，陷入了無盡的思索中，再次重新審視手裏的筆，他暗暗決定要想辦法把它帶回去，冥冥中，吳邪覺得上天在指引他，給了他一條模糊的線索，他擡頭看了一下墻上的掛鐘，下午3點，距離下班還有兩個小時。

“世侄你累了？”正在開藥的陳皮阿四歪過頭來看了吳邪一眼，好像非常關心他的樣子。“還有兩個小時就可以下班了，加油幹吶！”

“嗯嗯，四叔叔，下班可以休息多好啊！我也想歇會，但願今天不要加班就好了！”吳邪擔心陳皮阿四看出自己“圖謀“他的鋼筆，就急忙打著哈哈順著他的話應了這麽一句。

“年輕人，奮鬥心還是得強一點的，這個世界很現實。”陳皮阿四突然來了這麽一句，話裏的意思好像是覺得吳邪非常的不上進。“等你坐到主治坐到主任這個位置的時候，你想休息，那些醫院的條條框框也會為你放寬讓你休息，因為到了那個時候，那是你牛逼，不是這些條條框框牛逼，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子，想要話語權想要休息權，你得混出你的價值才行。”

“嗯，四叔叔說的對，這個世界，名聲和地位都是自己混出來的。”吳邪回了這麽一句，就接過一本新的病歷對著電腦刷刷地抄起了藥方，閉口再不提休息的事，而繁忙的工作也讓陳皮阿四沒怎麽喘口氣，一間診室裏一老一少兩個醫師配合著，應對著一撥一撥來就診的患者，而時間，就在這繁忙中一秒一秒地過去。

“唉唉……終於下班嘍！”抄完最後一本病歷的藥方，吳邪隨手將那支鋼筆別在了白大褂的口袋上。

“是啊，世侄，今天辛苦你了！”陳皮阿四脫了白大褂將它掛在衣鉤上，卻把那一把鋼筆單獨揣進了褲子口袋裏，但是這一個極小的動作沒有逃過吳邪的眼睛，他心裏的懷疑又深了一層，因為這醫院裏，除了陳皮阿四，他從沒見過有醫師將工作用的筆特意帶回家裏，當然吳邪也不是傻的，不會蠢到去問陳皮阿四為什麽這麽做，他現在唯一祈禱的，就是陳皮阿四沒有發現他的小心思。

“要不要跟四叔叔吃海鮮去？今天王局長他夫人拎來了一箱海鮮。”

吳邪覺得這陳皮阿四真的是厚顏無恥，誰家收禮能收的想他這麽張揚，難道這就是他說的，人要混出自己的價值，那這樣的價值他吳邪才不要混，與其混成這樣背後被人罵，還不如就像他這樣做一個小醫師，雖然每個月也就那麽一點點收入。

“謝謝四叔叔邀請哈！我雖然很懷念海蟹的味道，但這胃還消受不起，上次那一頓是元氣大傷，我這次沒那口福了。”吳邪拒絕了這頓大餐，順便脫了白大褂連同那支筆掛在了墻上，一切都顯得漫不經心自然而然的樣子。可他心裏卻生怕陳皮阿四註意到那支筆。“哎呦哎呦，說它它就來了，不行我得去廁所，四叔叔，你先走吧。看來我以後都不能提海蟹這倆字了。”吳邪捂著肚子裝模作樣地哀嚎著，還夾緊了菊花做出一副“快漏了”的樣子直嚎著“護士長姐姐衛生紙衛生紙”。

陳皮阿四看著吳邪的樣子搖頭笑了笑，然後就有一卷衛生紙從門外拋了進來吳邪恰好接住，扔紙的妹子很無奈，掃了吳邪一眼說了聲“慢蹲不候”，然後就扭著小碎步一搖一擺地走了出去，而吳邪拿著衛生紙，對陳皮阿四說了聲“四叔叔再見”，就嗷嗷嚎著竄進了診室陽臺的廁所上演了“拉稀”的戲碼。

“年輕人，得好好鍛煉啊！”

遠處傳來了陳皮阿四的聲音，接著是診室的門被關上。吳邪繼續裝作拉稀的樣子哀嚎不斷，直到他聽見陳皮阿四在護士站和護士長打招呼的聲音才敢從廁所裏出來。

“陳主任，下班啦！小吳呢？”

“鬧肚子，麻煩護士長您等他一下再鎖門。”

“哎，沒問題的沒問題的，那孩子看著身體那麽好，怎麽會鬧肚子呢真是。”

“身虛啊，多調節多鍛煉就好了。”

陳皮阿四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省略了說法，這“身虛”就變成除了“天真”外打在吳邪身上的另一個標記，而且這個詞的歧義之惡劣令人發指。

身虛，你大爺的身虛，你全家都腎虛！

確認陳皮阿四走了，吳邪就溜出了廁所，跑到掛衣鉤拿下了白大褂，看到那支鋼筆還躺在口袋裏，就舒了一口氣，拿了鋼筆揣進了褲子口袋，就從診室裏走了出來，走到護士站的時候，護士長老遠就看見他，搞的吳邪很沒有面子，更可悲的是，那護士長還跟吳邪提議讓他找點什麽“鞭”什麽的補一補，窘的吳邪一頭冷汗。

好不容易走出了醫院回到住所，張起靈還沒有回來，而吳邪躺在沙發上拿著那支鋼筆陷入了無盡的沈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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