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吳邪攤上了點事兒，雖然很冤枉地被一個老潑婦指著鼻子罵了一頓，但在吳邪的概念裏，這不算是什麽大事，因為相比在急診的那次經歷，這次的事兒，真的不算是事兒。

這就是吳邪今天剛下班還能心情極好地吹著口哨拿著張起靈的車鑰匙去開那輛保時捷Boxste的原因，或者從某個角度來說，他沒有理由心情不好，因為今天是張起靈那個混蛋發獎金的日子，而每個月的時候，他都可以在今天，載著那個悶蛋好好出去瀟灑一回，當然付款的，是張起靈那個混蛋。

想到即將到來的大餐，吳邪掩蓋不住激動地向地下車庫走去，由於太過興奮，他握著車鑰匙的那只手有些顫抖，也許大多數的人看到他這幅樣子肯定會白他一眼調侃一句“傻逼”。但沒有產科實習經驗的他們，自然是體會不到吳邪的心情，忙了整整兩個月沒怎麽和張起靈那家夥一起呆著，天知道那家夥肚子裏吃了多少垃圾，吳邪已經不想去猜測張起靈是吃了兩個月的泡面還是壓縮餅幹了，他在意的只是，今天晚上，他要點些什麽才能給那個混蛋補回來，是燉燕窩呢，還是鮑魚呢？

眼看著那輛保時捷Boxste越來越近，吳邪臉上泛起了笑容，他並不知道今天，原本計劃的美好會在這裏改變，或者從他之後的人生說起，今天的一切，是發生在他生命中的一個轉折。

天還沒全黑，遠處的烏雲就好像要壓下來，壓在張起靈的眉角，讓他本來就有點抑郁的心情更加壓抑。

今天是吳邪在產科難得的假期，和那小子近兩個月沒怎麽呆在一起，一定程度而言，張起靈是有些想念他的，雖然對他而言吳邪是他平靜生活裏突然出現的一個吵鬧混蛋，但這個混蛋在他心裏，不可否認地占了一部分位置，而且這是具有侵略性的，因為隨著日子的持續，他發現這位置已經由一部分變成了大部分，而且他有預感，很快，這大部分會變成全部。他有點恐懼這種感覺，卻莫名其妙，有點期待和欣喜。就好像現在的天上，烏雲密布，壓抑的氣氛讓他期待即將落在他眉梢的第一滴雨。

滴答。

有雨點落了下來，陰暗的天空見了一絲光明。張起靈擡起頭望向遠方，逐漸亮起的霓虹燈提醒著他，又將是一個熱鬧的夜景。

滴答，滴答。

雨滴淅淅瀝瀝地打在他肩膀上，透過襯衫的溫度讓他有了一絲的冷意。他撐起傘低頭望了腕上的表一眼，擺動的指針提醒著他時間的流逝。

已經半個鐘頭了……吳邪從來沒有這麽久……會不會……出了什麽事？

不安的心情讓他想起今天去接吳邪的情景，若不是他擋下了那拋擲的酒精瓶，那麽現在的吳邪，是不是要再次光顧王胖子的急診科？

今天的吳邪是倒黴的。也許從阿寧走出產科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他今天倒黴的命運。

早上的時候，阿寧帶著他查完了房，之後的時間他就在為那些剖腹產的三八換藥中度過，不得不說產科的三八真的很八，總是在吳邪端著換藥包為她們清洗傷口時，調侃著這位清純的小天真，而三八們所關心的問題，也無一例外是……

“產科來你這麽白白凈凈的男醫生真罕見！”

“小吳啊，有女朋友了麽？沒女朋友的話，有男朋友麽？”

“小吳啊，今天那個藥幫我換的時候膠帶少纏兩圈哦，阿姨跟你說哈，天越來越熱了很不舒服的。”

“小吳啊，阿姨跟你說阿姨有個侄女身材可好了，163的個子也才130斤，阿姨看你一人挺寂寞的，有沒有時間，跟阿姨侄女吃個飯見個面唄！”

“小吳啊……”

“小吳啊……”

“小吳啊……”

……

小吳你奶奶的爪！

這也是吳邪不喜歡產科的一個原因，還好已經撐過了兩個月，再熬過一個月的光陰，他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瀟灑地向他下一個科室輪轉。只是，偏偏怕什麽就來什麽，就在午飯過後，阿寧被一個電話叫走，原來是二樓的產前部出了狀況，有個孕婦難產，全科召開緊急會議，有點資歷的住院醫師都被叫去開會商討病情，只留下三個年輕的住院醫師在辦公室裏，應付隨時到來的病患。

“吳邪，你過來幫我開個醫囑。”

阿寧走以後，吳邪就作為剩餘勞動力，留在了辦公室裏幫其他醫師的忙，現在叫他去開醫囑的，是個小姑娘，看上去年紀還沒有他大，長的很標識，操著淡淡的苗族口音，這正是王胖子的夢中情人，產科的住院醫師雲彩。

“哎，來了來了。”

吳邪急小步地跑去拿過了病歷來，指著醫囑那一頁詢問應該填些什麽。

“她剛從產前部轉過來，給她接生的醫生說她奶少，不夠餵孩子，叮囑要加強營養，上瓶催乳膏吧！”

吳邪有點猶豫地看著雲彩，遲遲不肯在那一欄下筆。

“怎麽，小吳，有什麽問題嗎？”雲彩正忙著其他的病歷，看到吳邪這個樣子擡起頭問了他一句。

“雲彩，這個催乳膏，我們不知道她過不過敏啊！”

雲彩接過吳邪的病歷，翻到第一頁的病人資料那裏，指著過敏史一欄中的“未發現”三個 字給吳邪看，意思便是要吳邪放心下醫囑。吳邪還是有點猶豫，但是還是落筆下了“催乳膏”三個字並簽署了自己的名字拿給護士站的護士去執行，並將此醫囑錄入了電腦系統，可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就是有點忐忑，他又翻了翻之前的病歷，無一例外那些都被下了“催乳膏”這樣的醫囑。

“安心啦！這個藥沒事的，所有的醫師都在用。”有個相熟小護士進來找病歷，看著吳邪擔心的樣子拍著他的肩膀安穩，吳邪對著她笑了一下，以此感謝她的好意。

接下來就是如同往常般瑣碎繁雜的事物，吳邪忙著一件一件的工作，漸漸將這件事遺忘到一邊，只是到了下午三點多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心裏的忐忑是為什麽。

“誰開的醫囑！給我出來！”尖銳的女人聲像是一把刀子劃開了產科的忙碌，所有人停下步子看著這位拿著藥瓶沖進辦公室的中年婦女，像是看著一個瘋子。“你們誰開的這個催乳膏，自己站出來，我要同他理論。”

來的中年婦女很強勢地將開了封的催乳膏放在了桌子上，“彭”地一聲，動靜很大。也許正是那婦女的強勢讓這個辦公室裏的醫務人員們膽怯，大家都知道這種人不好惹，所以也沒有人會蠢到去應付這種人，頓時，辦公室裏的氣氛跌到了冰點。

“雲彩，這好像，是你管的病人。”怕就怕有人在這時候落井下石，但要怪就只能怪，你呆在產科，早應該對這種不算突發的狀況有所準備。

“這醫囑是吳邪開的，不關我的事。”這時候往自己身上攬事的就是傻逼，雲彩不傻，所以她把這破皮球踢給了吳邪。

“我……”想要辯解，吳邪卻沒法說什麽，醫囑的簽字上簽的是他吳邪的名字，產科的事務繁瑣，所以大多數的醫師並沒有遵從醫院的規定，只讓輪轉的實習醫師簽字，就可以發揮醫囑的效力，雖然是規定的，必須要有總管醫師的名字。

“你憑什麽給我妹開這個藥，你欺負我不懂常識是不是？我告訴你，我可是醫學專業出身，外國留學回來的醫學博士！你違反國家規定，我要投訴你！投訴你們科室！投訴你們醫院！”那老婆娘一見矛盾指向了吳邪，那張合不攏的三八嘴就開始嘰歪，什麽“博士”“海歸”“投訴”類的字眼如同炮彈向著吳邪轟了過來，炸的小天真渾渾噩噩。

“大……大嬸。這醫囑其實……”吳邪斜眼看了雲彩一眼想解釋醫囑的事，卻想到那醫囑上簽署著自己的名字，他這下是說不清楚的，只好把吐了一半的話憋了回去，話鋒一轉，開脫道：“這藥大家都在用，不信你翻幾份病歷看看。我只是個小醫生，不隨波而動，是會被集體驅逐的。”

那老婆娘也算是個明白人，聽吳邪這麽解釋竟去翻了那病歷，看著其他病歷上白紙黑字的“催乳膏”三個字，火氣也算是消了一半。又看看吳邪，竟然長嘆了一聲：“藥品回扣害死人。”大踏步遠去，連那瓶擺在桌上的“催乳膏”也不要了。

“奇怪，這藥有問題麽？”吳邪拿起那瓶藥擰開蓋子聞了聞，刺鼻的一股化學品味道，完全不像他實習時聞到的同類產品那樣。“我靠，這哪家藥品廠生產的，這也能喝？”納悶低頭去看那瓶身，正看到那商標：人面而鳥身，九鳳……

鳥人制藥廠……

張起靈望著空中淋漓不盡的雨，陷入深深的焦慮中，已經快要40分鐘了，吳邪還沒有出來，會不會……

無法再耐心等待下去，心中的焦急促使張主治奔跑在雨裏，只留下剛剛撐的傘，落在濕漉漉的地面上，被那雨水刷洗著，忽而幹凈，忽而泥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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