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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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南荔波機場。

今天的解子揚運氣不怎麽好。剛下了飛機,陰郁了一個星期的天空就開始飄起了雨,解子揚把他那件黑色風衣貼在身上,在微冷的寒風裏凍成了篩子,揭了一把鼻涕瀟灑一甩,如今的狼狽相讓他有些後悔拒絕了李小乙借機的好意。

媽了個巴子,早知道這樣自己裝個什麽逼,讓他來就好了麽!忸怩個什麽勁!

人流將解子揚從下機的臺階上擠了下去,拎著行李箱的那只右手有些吃不住力,他只好被人流簇擁著向前走,除去那唏噓鼻涕的慫包相,倒是有點像皇帝。

媽了個巴子,改革開放吹進門,中國人民都是神,機場這嘎達挺牛逼,沒事欺負自己人。

解子揚在心裏調侃了一句,然後被人流擠上了機場的大巴,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擠到了靠窗的位置,他就看到標明著VIP的那輛客車從他旁邊開了過去,一車的肥頭大耳“達官貴人”朝這裏掃了一眼,然後面無表情地又低下頭幹起了自己的事。

這年頭,人民公仆不如狗啊!

解子揚嘆了一口氣,對著遠去的客車坐了個鬼臉,然後又在瞟到了那車上的什麽人後正了臉色,還掏出了煙,似乎是有什麽惆悵事。他的眼睛淡淡地瞟著那客車遠去的方向,然後冷笑了一聲,眼神又回覆到最初那種笑看群生百相的樣子,咿呀地哼著調子,隨著腦袋的微微晃動,吊在他右邊耳朵底下的那只六角青銅鈴鐺就“鈴鈴鈴”地響,引得周圍的旅客側目,但在看到這男人的瘋癲樣又迅速地轉過頭去,挪動著小碎步遠離這個瘋子,很快,擁擠的機場大巴就空出了好大一塊位置,於是解子揚就又舒開了膀子,斜倚著窗,將嘴裏的調子哼得更響亮。

解子揚是個人民公仆,解子揚,是個不要命的人民公仆。

李小乙此時正舒服地窩在公車裏睡覺,他在這個點沒穿制服的原因,是因為所長讓他開車到這來,來接一個奇葩。這奇葩是個功勳顯著的人民公仆,只是在他眼睛裏,這個奇葩的人民公仆的腦子有點問題。

李小乙這樣認為是因為解子揚確實融奇葩與奇跡於一身,而那奇跡以“奇葩”兩字為基礎,並在他們派出所的功勳錄上開出了一朵奇葩的大紅花,這也是他們所長那個偏心眼讓他在下雨天放下工作,從大山溝溝裏開車出來去接解子揚的原因。

李小乙對解子揚最近的一次記憶,是在半年前的那個月也不黑風也不高的夜晚。按說在黔西南這個少數民族聚集的破地也不會發生什麽大案,可就偏偏不巧,就在那個晚上他們警局接到了一個報警,說是在鎮上的一間酒吧裏有人正進行毒品交易。毒品交易在其他地方算不上什麽大案,但在這個窮困而淳樸的地方卻算得上一件大案,因為貴州離毒品走私要地雲南很近,再加上人群法制素養低,生活質量不高,毒品走私所帶來的高額利潤,就很容易讓這裏的老鄉紅眼。

接到報警後,解子揚所在的巡邏小組立刻趕赴現場,從解子揚駕車的時速來推斷,李小乙可以確定他對這個案件看得很重。解子揚是整個警局的支柱,雖然沒人知道從一個大城市畢業的他為什麽放棄大好前程來到這個鳥不拉屎雞不生蛋的大山深處,誰也沒有問,因為解子揚的辦案風格和怪異的性子讓人不怎麽敢和他有太多的接觸。

“你們來呀!老子才不怕你們,看你們那慫包樣子,真他媽可笑至極。”

一個白癡領導的白癡決策打亂了解子揚的計劃,才智敵不過命令,他們只好放棄原定的戰略冒險施行抓捕,結果就是現在裸著脊背的那位老兄渾身纏滿了土雷,手裏拉著栓子怒視著他們,李小乙知道販毒的都是亡命之徒,但是他沒有見過有人會不要命到這個份上。

案件惡劣性又上升了一個檔次,組長解子揚知道這情勢是不能再聽命於那群白癡領導了,所以他冒險上前實施“懷柔”政策,想用規勸的方式讓這個亡命者回頭是岸。

“大兄弟,你別輕舉妄動。”

解子揚點了一支煙抽了一口,面對著足夠把一輛警車炸飛的土雷他臨危不亂。深夜的風吹著他的頭發飄擺,讓他右耳掛的那只六角鈴鐺“鈴鈴鈴”地響。

趴在警車後面端著槍保持警戒的李小乙大氣也不敢出,從背影看去,他突然覺得他們那個奇葩組長其實挺帥的。

“你是公安我是賊,誰跟誰是兄弟?”

那人顯然不吃這套,右手又將栓子握的緊了一些,看樣子隨時可能引爆。

“這位朋友,都是中國人,有什麽不能商量的呢?”

解子揚並不是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所以他換了個稱呼,不想激怒狂暴的匪徒,可他的如意算盤並沒有奏效,就在他撣煙灰的時候,對方突然猝不及防沖了過來,而槍聲就在一霎響起,“別開槍”還沒出口,他的耳朵就一陣轟鳴,火光就在他眼前燃燒起來,叼在他嘴裏的那根煙還燃著火星,掉落在了李小乙的腳邊。

“組長!”

“組長!”

解子揚倒在了血泊中,而那個亡命徒碎成了粉末。零星的肉塊和一截手臂掉在李小乙旁邊,李小乙看到那一截斷臂上紋著一只怪鳥,人面鳥身,不知道是什麽毛線玩意兒。

後來,解子揚被送進了當地的一所醫院,但嚴重的傷情和當地醫療水平的限制讓醫師不敢貿然動手術,而有關領導知道了這樣的情況後,下達了指令,用飛機將帳下功勳卓著的老將送去了美國佛羅裏達洲的一家醫院裏,並聘請該洲最有名的外科醫師詹姆斯.理查德為解子揚做了大型手術。

國外的護理醫療技術不必多說,那樣嚴重的傷情經過半年的康覆訓練業已讓解子揚看上去和正常人沒多大差別,而現在解子揚剛出了飛機場,就看到他熟悉的警車停在一邊,熟悉的臉從車裏探出頭來,沖著他齜著牙傻笑。

“李小乙你丫這個傻×。”解子揚笑罵了一句,從李小乙上衣口袋裏掏了根煙出來點上,“媽蛋飛機上不讓抽,可憋死老子了。”

“組長,洋妞漂亮不?”

李小乙不懷好意擠弄著眼睛幫解子揚將行李鎖進了後備箱裏,然後屁顛屁顛幫解子揚打開了車門,等解子揚坐好再屁顛屁顛把車門關好。正在他發動車子的時候,解子揚卻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透過被水霧朦朧的窗子,一臉嚴肅望著機場門口,在那裏有一個穿著粉紅色襯衫的人,拿著手機正看向這邊。

“冤家路窄。”

解子揚碎念了一句,眼睛盯著那個人帶著點怨恨,雖說血濃於水,但從本質而言卻是那個人和那個人他媽造成了他家破人亡和他帶著他媽遠走異鄉,他知道這是上一輩的恩怨他應該放下應該像他媽說的那樣盡釋前嫌,畢竟他現在的生活還是很安逸的,但解子揚是個比較好強的人,他的驕傲不允許他忘記那些往事,雖然那個人和那個人他媽現在與他和他媽已經沒了什麽交集。

“組長,組長?”

李小乙見解子揚不理他又叫了他幾聲。

“臭小子,開你的車哪那麽多屁話!”

解子揚狠狠拍了李小乙的腦袋一巴掌,嘴裏的煙蓋住了視野,粉色襯衫的男子的 身影也在這視野裏模糊,煩躁的一顆心也平靜了下來。

“我離開這段時間,有什麽有趣的案子啊,說來聽聽。”

解子揚撣了撣煙灰,然後把燒了半截的煙叼在嘴裏吸了一口。斜著眼睛瞟了一眼迎面開過的卡車挑了下眉,而李小乙這個開車技術很爛的警察嚇的滿頭冷汗,急轉了彎正在調整大喘氣。

“組長,要說大案還真有,前幾天就在那東區的荒山上,發現了十幾具盜墓賊的屍體。還別說,那樣 子真淒慘,八成是分贓不均窩裏鬥,打起來了,不過那手法,嘶……犀利,真犀利,一刀封喉啊那個。您說這些盜墓的吧,他是不是都他娘武林高手隱匿大俠啊!”

“呵,大俠倒不至於,就是每家每戶,凡是祖傳下來的都是有過硬的手藝。”

“哎呦,搞的組長你好像很懂行似的。組長,其實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我想跟你說的是,在那群盜墓賊的手臂上,您猜怎麽了,我都發現了一個紋身,和拉栓子那王八蛋一模一樣,我還以為是個什麽組織呢,後來一想,這毒販和盜墓賊誰都看不起誰,結盟不可能,成立組織更不可能,所以我猜可能是某個沒被發現的少數民族的某項傳統。我正打算著手從這方面查,要是真有什麽蛛絲馬跡,破了個大案,那我李小乙不僅作為警察名垂青史,說不定還為我國的民族文化事業做出了貢獻,嘿嘿,到時您就等著吃慶功宴嘍。”

解子揚笑著搖了搖頭,“就你這慫樣還他娘慶功宴,老子不跟著你死在你車上,就知足了,開你的車吧小混蛋,別他娘撞了讓老子破相。”

“破相?組長你又不是沒破過!”

“王八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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