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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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靈的童年和少年時代是在一家很小的福利院中度過的。如同眾所周知的那樣,福利院裏的孩子們的日子不好過,而在那個物資貧乏的年代,這些被命運遺棄的孩子們的命運更加難熬。而天性冷漠不善交際的張起靈,所過的日子更加難以想象。而這恰恰印證了吳邪的那句玩笑:自小缺鈣,長大缺愛,姥姥不疼,媽媽不愛。

不是不愛,是沒有機會再愛……

吳邪承認自己心裏對張起靈是有些憐憫的,他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但卻在面對這類事情上情緒太過容易波動。當他擡起眼睛掃了張起靈一眼時,卻發現那雙深邃的眼睛正以一種旁人無法理解的平靜望著前方,原來再難以磨滅的傷痛,也可以在時光的消磨中淡泊,盡管大多數的時候,傷痛都是被一種名為麻木的東西代替。

“小哥,這麽說你的父親應該是一位盜……‘地下工作者’嘍?”

“盜墓賊”這個詞用來形容一位舍生救子的父親太嚴重,更何況吳家已經仙逝的老爺子和失蹤的老狐貍都是幹這一行的領軍人物,從本質上來講,他吳邪的身世背景也光鮮不到哪兒去。

“你只說對了部分,我父親的身份,其實是一位XX大學的歷史系教授。”

張起靈用他那沒有起伏的調調陳述著,配上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倒是有一種嚴肅的感覺。雖然在吳邪的認知範圍內,張起靈開玩笑的幾率,比太陽從西邊升起來還小。

“歷史系教授?哦……我明白了,工作期間組團踩點,工作之餘私人挖掘。難怪老爺子那會只埋怨他老爹沒送他去學堂念幾年書呢,鬧了半天,是眼紅這檔子事啊!”吳邪毫不忌諱提及了自己的家世,又問:“小哥,這麽說你也是……”

“我的目的,只是為了找出真相。”

張起靈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以另一種方式給了吳邪他想要的答案。他伸出他的右手,頎長的兩根手指所隱藏的,是“發丘中郎將”家族的歷史,更是“尋龍點穴”的秘技。

後來,已經成長到少年的張起靈被人秘密從福利院裏接了出來,辦理領養手續的人給他留了一批東西,其中有他父母的資料,他父親留下的存款,以及從警局調出的,一只用塑膠袋密封完整的鋼筆。那鋼筆因為痕跡淩亂而無法采集指紋,但張起靈對於這類筆卻並不陌生,他小的時候常常看到他的母親握著這種筆書寫一張又一張的藥方,他的家裏有一些,但可以肯定,這一只來自別處,因為他的母親有點強迫癥,所有的工作用品,都會整齊地收進一個小鐵盒裏,而不是隨意地拋棄在別處。

這支筆是兇手遺留的。

張起靈很肯定這個結論,而這個兇手,來自他母親所在的醫院,這也是這支筆所能告訴他的,唯一線索。

“小哥,我覺得一支筆不能說明什麽問題,滿大街都能買到的嘛!”

吳邪捏著張起靈給他的那支鐵質鋼筆,實在是不懂小哥為什麽這麽篤定,要他說,這就是一根樣式古老的鋼筆而已,除了顏色暗淡,實在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張起靈只是沈默地從吳邪手上拿過那支鋼筆打開筆帽,在筆的前端,隱隱約約可以看出印著一些小字,但因為年代過於久遠,那上面的字跡已經消磨的無法辨認。

“這是當時這個醫院的傳統,每一位醫師的筆上,都會印著一些區別的文字和花紋。”

這就是張起靈高考時選擇醫科並被提前錄用進入這家醫院的原因,而另一方面,張起靈也沒有放棄追查他父親那方的線索,通過多年的追尋,他發現他父親的研究和探尋,都匯集到了一處:九鳳,西楚,長生。

“公元221年,秦始皇統一六國雄霸中原,因為懼怕死亡,所以派人遠赴各地探尋長生不老之法,並揚言天下,有通曉長生者,賜封地萬裏,賞姬妾千餘。只是秦始皇到死都沒等到他的長生不老藥,但有傳言被派遣的使官中的一人,是找到了方法的,他在一座楚國的貴族墓地中,發現了一卷殘書,說是有一種人面鳥身的怪鳥,自小用處子的鮮血飼餵,等它長大後殺戮取血,再加入殘書中的古方,就可以煉制成長生不老的丹藥。”

“小哥,這你也信?”

張起靈搖了搖頭,繼續說:“我花了三年的時間去驗證我父親記錄的東西,後來在一座西楚的墓葬中發現了相似的記載。雖然那裏的記載沒有殘書中的古方,但記述的過程很詳細,是可以信服的。我想把那份竹簡拿出來,但在放進背包時被人從身後偷襲,我殺了偷襲我的人,自己也受了重傷,還湊巧引爆了墓穴裏的機關,所有的東西,都毀在了爆炸裏。”張起靈的語氣頓了頓,逐漸降低的調調可以聽出一點惋惜,“吳邪你應該記得的,那個時候,我在火車上遇到你了。”

其實在張起靈成長的過程中,縈繞在他心裏的疑問遠遠不止這些。最讓他覺得難以理解的,就是將他領養的人,這麽許多年過去,他竟然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一面。

生活開支之類的瑣事,全程都是由一個啞巴夥計打理,他試著去查福利院的領養記錄,也只是知道領養他的人,是一個名字叫“昊犬句”的土豪。

昊犬句,怎麽看都是假名,而悲催的吳邪在聽到這個名字之後,苦笑許久流下兩條熱淚。他已經猜到了這個昊犬句的土豪是誰,但他想咆哮的是,他那個沒有文化的老不死爺爺,能不能不要玩高深學人家取假名,還好死不死,取這麽難聽的名字。

昊犬句,吳狗!狗五爺!

成名之後的張起靈在某一天終於解開了這個疑問。

某一個大年夜,打理瑣事的啞巴夥計將風塵仆仆的他帶進了一座院子裏,在鋪著白綾擺滿花圈的院子裏,他第一次見到了領養他的人,雖然這時,那人已經睡在了紅木棺材裏,再也沒有醒來。

“吳老狗之靈位。”

張起靈默默在心裏念了一遍。靈堂裏沒有家屬沒有守夜,看來是這位已經仙逝的老爺子故意安排,他對著紅木棺材鞠了兩個躬,然後戴著絨皮帽,消失在茫茫的雪夜中。

吳老狗是他父親的忘年交,吳家和張家,不知從哪一輩兒起,就有了淵源。

天雷滾滾,真他老娘的天雷滾滾!

吳邪從沙發上彈起來眼睛圓睜瞪著張起靈嘴裏含糊咿呀不止,好像受了莫大的刺激。

他爺爺和張爸爸是忘年交不可怕!

張起靈是他爺爺的養子不可怕!

張家和吳家有淵源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從輩分來說,張起靈是他吳邪的小叔叔!

Mlgb,老天爺你要不要給我吳邪這麽多驚喜?小叔叔?小叔叔你妹!小叔叔你大爺!小叔叔你全家!

飼養在吳邪心裏的草泥馬再次奔騰起來,小天真的那顆玻璃心又將碎得徹底。他多麽希望和這個可怕的噩夢say byebye,但理想如此豐滿,現實真他老娘的骨感。

“吳邪,我和你三叔平輩。”

張起靈用他那淡淡的調調吐著他含金量99.99的字,吳邪斜了他一眼,眼神“閨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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