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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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和張起靈在一起的大多數時候,吳邪都在考慮一個深奧的問題,那就是這位“悶大爺”會不會把自己給悶死!

當吳邪唾沫橫飛神采奕奕對著悶大爺講述最近三個月發生的事的時候,吳邪看到那位張起靈張大主治只是仰著頭以45度姿態望著天花板,吳邪禁不住嘆了口氣,滿懷的激情和不解也像是沸騰過後的水般變的冰涼起來。

“吳邪?”

望天花板的張大爺註意到對面人的失落,薄唇一開說了倆字,對面失落的人聽到這樣的問詢禁不住有點感動,輕輕擡起頭,掩不住眼睛中一閃而過的欣喜。

“小哥你叫我?”

望著那雙眼睛中的期盼,張起靈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又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吳邪自己沒什麽要說的,而看著那雙眼睛裏的一丁點火光慢慢熄滅,心的某處,忽然有點輕微的酸痛。

下午接到了黑瞎子的電話,邀自己一同去買車,那時候自己正從貴州趕回杭州,火車擁擠,更加顯得那通無趣的電話煩躁,留下一句“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就掛了。”就要按下掛斷,手機的那頭悠悠飄出一句話來,“吳邪出院了,看在我這麽幫你照管他的份上,賞個臉唄?”沒聽清黑瞎子之後說了什麽,腦袋裏本來填塞的滿滿的疑問,也被那一句“吳邪出院了”清掃的空空蕩蕩,從未有過的舒服。

你究竟有什麽魔力,可以這樣牽動我的情緒?

張起靈瞇著眼睛斜靠在那張破沙發上,打量著一地的狼藉,眉頭鎖的更緊。

自己回來不巧趕在半夜,一摸口袋裏沒發現自己公寓的鑰匙,就順著這個借口溜達到了隔壁的小樓,心裏莫名其妙地想上樓看看,結果就莫名其妙走到了吳邪住的宿舍,其實按道理他是不該知道吳邪住哪的,而作為一個生活九級殘廢,他更不會向人去打聽吳邪的住所,他現在能夠毫無差錯地找到這裏,僅僅是在一個偶然的時間一個偶然的地點,他撞到了出去買菜的吳邪,然後一路尾……追隨,他就知道了吳邪的住所,就是這麽簡單。

只是張起靈從沒想到第一次來到吳邪宿舍就看到了那樣的場景。門大開著,外面的月光透過窗戶映射在樓道的地面上,成了黑漆漆的宿舍樓道唯一的一點光源。

“吳邪!”

“吳邪!”

張起靈大聲喊著沖進了屋子,卻發現除了滿屋狼藉什麽都沒有。略微查探了一下環境,張起靈暗暗覺得這並不是一宗入室盜竊案那麽簡單,因為放在桌子上的筆記本電腦沒有被帶走,只是蒙塵的鍵盤上,有那麽幾處並沒有灰塵。

很顯然,吳邪被盯上了,只是對方,究竟在找什麽?

“小哥,你經常這樣子不怎麽說話麽?”

思緒被拉回,張起靈的目光從地板散落的物品轉回到對面垂著頭的人身上。他註意到吳邪的瞳仁很淡,黃中飄著薄薄的棕色,像是兩塊靚麗的琥珀。

“嗯。”

張起靈不是個矯情的人,但他突然想在今天換一種口吻對吳邪講話,只是出口的唯一一個字,依然是冰冷的無法接近的語調。

習慣,真的是一種可怕的東西……

“不悶麽……”

張起靈抿了抿嘴沒有回答,因為他覺得吳邪的這句話,似乎不像是在詢問他的語氣,下意識丟了個詢問的眼神過去,卻看到那兩塊靚麗的琥珀中有了些淡淡的水漬,淡的不著痕跡。

“我是家裏的獨子,被寶貝大的孩子,小的時候父母工作忙就給爺爺奶奶照顧,後來爺爺去世奶奶身體不好,只剩下了兩個半大的叔叔陪著,再後來,兩個叔叔也有了自己的事業,我就被丟在了家裏,除了暑假以前認識的小夥伴過來看我,大多數的時間,我都得自己打發無聊的光陰,記得一次放假,老爸出差老媽忙生意,我在家裏發燒,打了電話給三叔,那時候他還在忙,奔勞一個下午趕回來,晚上下著大雨,背著我去了醫院,可是他現在……”

吳邪的話斷在了略微顫抖的哭腔裏,微紅的眼睛將他的隱藏起來的悲傷徹底暴露,吳邪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一個並不算很熟識的人面前這樣暢所欲言,就連今天在小花面前,他都將心中的悲傷掩藏的很好很好,可是現在……

頭頂有溫溫涼涼的觸感,張起靈放下手,用那雙漂亮而深邃的眼睛註視著自己。

“小哥,對不起是我失態了,抱歉。”

吳邪擦了擦眼角的水漬說,偶爾對上那雙傾註關懷的眼睛,又立刻不好意思離開。

張起靈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示意沒事,他站起身從被拉的亂七八糟的家具裏翻出兩枚茶杯,然後徑直去廚房煮了兩杯水沏了茶端了過來。

“唉?小哥你……”

看著面前的清茶有些不可思議,心說這人上次不是還沏不出這樣的茶嗎,掃了一眼並沒有過多表情的張起靈,吳邪心說難不成自己有這麽大面子,這張主治失蹤三個月是去學了茶藝?

“能喝。”

吳邪的不可思議顯然讓這位張主治理解錯了意思,而當事人連忙擺手,還為了顯示自己絕對不是懷疑他張大主治的茶藝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滾燙的茶水沿著食管流進胃裏,只讓吳邪覺得自己胃底被燙了一個窟窿,捂著前胸大口吸著冷氣,想要將翻騰的熱度降下來。

“吳邪,常吃滾燙的東西容易食管癌。”

張大主治的這句話讓吳邪白了他一眼,心說小爺這遭罪還不是給你害的,幹嘛不好非去泡什麽勞什子茶,你張起靈是不是翔吃多了撐得慌難受!

顯然張起靈並不介意吳邪那一眼,他只是掃視著一地亂七八糟的東西眉頭皺緊。

“吳邪,你看看有沒有丟什麽東西。”

一場鬧劇攪得吳邪煩透了,剛剛的茶水給他的感覺用近日微博的流行語來說是“感覺不會再愛了。”而現在,張起靈這一句話更是讓他就算沒有小夥伴也“驚呆了”!

“小哥,這不是你開的門不是你翻的屋子不是你進的我家?”

一發接一發的疑問像是炮彈般從吳邪的嘴巴裏發射出來,掉落在方圓一米的地方爆炸,炸的吳邪自己不能思考,當張起靈打開燈的那一刻,他還以為只是這位生活九級殘廢的張大爺進錯了屋子找不到東西或是跟他開了個玩笑,但現在……自己這房間的這幅德行竟然不是張起靈弄的,那麽也就是說,自己真的這麽悲催,住個院宿舍也要給賊洗劫一下下?

“不是我。我來的時候,就已經這樣了。”

張起靈說著蹲下身子翻起了地面,吳邪緊跟他蹲下,開始扒拉一地的狼藉。

“錢包有在,錢錢有在,存折有在,銀行卡也有在。三叔給的辟邪古錢有在,過生日小花送的24K金手表有在……嗯……小哥我好像沒少什麽東西……”

沒少東西?看來真是這樣,那麽對方的目的真的不是為了錢了……那麽……

“啊!我的相夾怎麽碎了!照片呢?照片呢?我和三叔的照片去哪了!”

蹲在身邊的吳邪好像看到了什麽東西幾步跨過地上的障礙物向房間的一角奔了過去,張起靈看到他撿起破碎的一個相框,然後又蹲下在地上到處尋找什麽,樣子有些瘋狂。

“沒有!沒有!難道被賊偷了,他沒事偷人照片做什麽!”

張起靈擺了擺手示意吳邪安靜下來,然後開口詢問是什麽樣的照片,吳邪想了一會掏出手機來按了幾下,然後電子相冊裏,就清楚地顯示了一幅圖片來。

“就是和這個一模一樣的一張照片,三叔這個人不喜歡照相,所以我和他的合照就這麽一張,這是電子版的,我還打印了一張放在了相冊裏,結果現在還沒找到。”

並不算高的像素,看來是主人轉存進了這部手機裏。畫面中的一個穿著白襯衣的年輕男人抱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兩人的面容有些相似,小男孩拿著一串冰糖葫蘆在吃,而抱著他的年輕男人笑的很痞,還叼著煙,煙頭的火光都要燒到小男孩的耳朵。

“是他!”

雖然照片是很早的時候,但那穿著白襯衣的男人面容還是讓張起靈吃了一驚,更讓他驚訝的是,面前的吳邪,竟然和那個男人有著這麽大的幹系,那麽這樣一來……整件事,也

許並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樣毫無關聯……

“小哥你認識我三叔!”

三叔失蹤,張起靈出差,並不是同一天,但時間有點湊巧的令人懷疑。想起這張起靈還有一塊和字畫一樣圖案的老玉,這人身上籠罩的那層神秘,在吳邪的眼睛裏就多了一些

懷疑出來,他竟然隱隱約約覺得,張起靈和自己三叔的失蹤,有很大的關聯。

“我沒有必要,向你解釋。”

很顯然張起靈不是一個懂得分享秘密的人,他繞開吳邪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而這一打算,恐怕也沒這麽好實施。

攔住自己的人很堅決,吳邪的眼睛讓張起靈知道今天他不說出什麽,是絕對走不出這裏的,他抿了抿嘴,將即將出口的更絕情的話咽進肚子裏,然後用他那雙深邃的眼睛盯著攔路的人,緘默不語。

“你不告訴我,我自己也會去查。”

眼神告訴張起靈吳邪沒有開玩笑,但他還是不想妥協給那人的堅持。

“吳邪,發生在我身上的事,不是你這樣的人能夠明白的了的。”張起靈故意加重了”你這樣的人“這幾個字的字音,想要吳邪明白他和他的不同,也借機拉開兩個人的距離,盡管他知道這樣做也許意味著他和吳邪的交集就此打住,但這樣做,帶來的好處是肯定的,這個距離很安全,可以保障還未泥足深陷的吳邪不受傷害。

“你不說出來,我這樣的人當然明白不了。”吳邪繼續用他靚麗的眼睛盯著張起靈,不甘示弱:“我有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當然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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