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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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探探究竟,若你們見了他二人,速來援我。”

“是。”

白澤只身向昆侖山西的封印之地閃去。

白澤遠遠地望見了混沌的身影。它似乎正在和身上的鐵鏈做著鬥爭。八條上古玄鐵鐵鏈被它一根根破除。

他慢慢向它走去,混沌的樣貌逐漸變得明晰。

他苦笑道:“嗬,這混沌怎麽長成這個狗樣兒啊。”傳聞都說混沌長得奇醜無比,身形像只巨大的狗,如今他算是開眼了。

他肉色的身體渾圓粗壯,像只拔了毛的犬。狀如黃囊,赤如丹火,六只腳,四只翅膀,沒有頭,沒有眼睛,沒有耳朵。

沒有無感,卻知道好賴。真是個東西。

白澤不再猶豫,拔出刀,他向刀吹了一口氣,戰刀之上,霎時烈火雄渾。他用力一揮,火焰滾燙,刀連帶著火焰像混沌橫掃而去。混沌在感受到那溫度的一瞬間猛然反應過來,翅膀忽閃兩下向空中騰去,雖未傷其要害,卻砍在了它的腿上。

浩浩蕩蕩的火焰,洩洪一般扯開它的皮肉,火舌怒舔,發出陣陣焦灼氣味,疼的它一陣嚎叫,在地上翻來覆去的打滾。

白澤剛想趁機追擊,剛走上前兩步,便被它的嚎叫聲打退了兩步。那不是普通的嚎叫聲,是它的一種武器。它的嚎叫聲刺耳無比,動了他的一竅,他感覺自己的耳朵在淌血。

他穩住身形,拔出所佩之劍,這是他貼身的,也是僅剩的武器了,如今卻只能近身來用。他再次向前靠近,那混沌身上的火已被它在地上摩擦滾滅,它又重新站了起來,一只腿已經被燒的焦黑,發出一陣惡臭。

白澤看著他剩下的五只完好的腿,心裏不太好受。

但混沌已經不容他想那麽多了,他已經感受到了白澤的存在,白澤作為上古神獸,身上的正氣浩蕩而強大,嚴重地刺激到了他。

白澤決定先按兵不動,他不能貿然出手去送死。他在賭,賭潤玉會及時趕到。若潤玉無法趕到,他便和這兇獸決一死戰,同歸於盡,也是一種歸宿。

幸好。

“白澤!”聽到了月亭的呼喚聲,他回頭。

下一秒。

“白澤小心!”月亭驚呼。

白澤下意識回頭,卻發現混沌已經在他眼前,容不得他做出半點反應,狠狠地用爪子撓上他的後背。

“嗷——”混沌痛的跌在地上。潤玉砍掉了它的一只腳。

剛才月亭和潤玉的到來,加重了混沌的戾氣,讓他在那一瞬間內,全力掙開了最後的鐵鏈。這下,徹底沒了封印。

潤玉被混沌的嚎叫震的元神一蕩。

月亭連忙扶過白澤,用靈力給他療傷。

眼見著混沌掙紮著要起來,潤玉立刻回頭看向白澤和月亭,潤玉盯著白澤,白澤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起身走向他,看了月亭一眼,輕輕一掌將她推遠,手一揮,設下了一層結界。

“白澤你……”月亭沒有防備,眼睜睜看著自己離他們越來越遠。

潤玉白袖一揮,在那結界上又加了一層靈力。“潤玉!”潤玉看著她:“乖。”聲音下隱忍著什麽。

潤玉走出一步,聽見身後又是一聲:“潤玉!”

潤玉回頭。

只見一個熟悉的東西向他飛來,他下意識伸手接住。

待他看清手中所握東西之時,一口氣提在胸口,帶著怒意向月亭看去。這一擡眼,萬千怒意全部化作指尖清風。

月亭在笑,卻是滿眼淚水。

“潤玉,我把它還給你,唯願君安好。”

潤玉也笑了。他生澀地咧開嘴角,凝望著她。

然後轉身,向前走去。白色的衣角翻飛,白紗舞動。墨發在風中肆意招搖。他像畫中走動的謫仙一般,走向未知的前方。帶走了她全部的思量。

就像那一夜一樣,他眼睜睜看著她走遠。

就如今日,她在結界內眼睜睜看著他走遠。

不變的是,手中緊握的逆鱗。

那便是所有承諾。

☆、二十四個夢泡

潤玉和白澤站在一起,準備共同對付混沌。

“陛下,你可知白澤今日為何穿一身白袍?”

“為何?”

“白澤素來就喜歡穿白袍。在天界只是為了避免和陛下撞色。可白澤除了白袍什麽都不喜歡。如今白澤只想追逐自己喜歡的。”白澤眼睛向身後月亭瞥了一眼,意有所指。

潤玉眼眸一冷,冷哼了一聲,人已帶著劍沖向了混沌。

潤玉雙手交叉,將劍並於兩掌之中,輕念咒語:“擊。”那劍便化作無數水柱向混沌擊去。

誰知那水系術法對它來講攻擊力極小,它四只翅膀奮力一揮,就將冰柱原數返回。潤玉一揮袖,冰柱碎裂,劍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潤玉皺眉,他沒想到這混沌比窮奇還要難對付幾分。

“陛下,你想辦法模糊它的感知,我用火系術法來襲擊它。”

潤玉頷首,一手從胸前升起,至額前向兩側分開落下,雙臂一揮,無數水珠自天上落下凝結成霧,周圍立刻被水系靈力包圍,模糊一片。

白澤早已瞄準混沌,對著它的方向,雙手交叉劃過,兩指輕並,用力一揮,一道火墻遁地而出直奔混沌而去。紫紅色的火焰形成一道簾幕,橫劈過去,頓時熱浪滾滾。

“嗷——”混沌在烈火中打滾。一聲嚎叫,所有水霧都散去。聲波的沖擊以及反噬讓白澤和潤玉被逼的往後退。

兩人的嘴角都滲出了血跡。

“你們怎麽樣!”月亭拼命捶著結界,想要送靈力出去,奈何不得。

兩人置若罔聞,對視一眼,準備繼續進攻。

水霧散去,混沌帶著一身火焰向兩人跑來,十分迅猛。兩人立刻分開,白澤想引他,卻不想那混沌直沖潤玉而去。

潤玉連連閃躲,手臂伸直,手心向外,劃了半圈,一道水盾擋在他面前。

卻不想那混沌帶著一身的烈火,生生烤化了他的水盾。他只得以劍相抵,不斷註入靈力來防護自己。

白澤伸出手掌,一個火球就要向混沌砸去,卻聽月亭驚呼:“不可!你的火只會讓它身上的火燃的更旺!只會侵蝕潤玉的水系術法!”

白澤立刻收了手。眼見潤玉的結界被火一點點侵蝕,潤玉一口鮮血吐了出來,目光死死地盯著混沌。

白澤撿起地上的劍用了七成靈力向混沌砍去。

混沌早有感知,六腿一蹬,迅速地離開了原地。劍氣與潤玉的劍氣結界碰撞到一起,兩人被撞開來。皆是吐出一口鮮血。

混沌轉身又跑了回來,翅膀一扇動,猛地跳到潤玉眼前。潤玉再次將體內靈力聚集,形成一道結界。然而這次,他的靈力所剩無幾了。

他面色慘白,嘴唇發白,全身因用著全力而止不住的發抖,青筋凸出,眼珠似乎將要迸裂。

“潤玉!”月亭拼命鑿著結界,眼淚簌簌流下,早已滿手鮮血。

她後悔了,她不該和潤玉說哪怕遠遠地看著他就好。讓她眼睜睜看著他受傷,簡直比自己受傷還痛苦。

這時,白澤已經分離出元神,用盡靈力,現出了真身。上古神獸,白澤。

白澤不再使用火系術法,而只是用著神獸的靈力。白澤心裏十分清楚,縱使是上古神獸,他與那食人惡性的混沌相比,差距也十分懸殊。

但他沒有辦法。誰也沒有想到中途會出來一個混沌,誰也沒想到,他和潤玉術法相沖,混沌也對水系術法十分免疫,他二人不僅無法配合反而會造成阻礙。

現下,只有孤註一擲了。就算今日他殞身於此,他也絕對不能讓天地失去它的明主——天帝陛下。

白澤仰天嚎叫一聲,向混沌奔去。白澤死咬住混沌的尾巴將它向後拖去,防止再次誤傷潤玉。混沌向自己的尾巴咬去,白澤立刻撲到它背上,尖利的爪子狠狠地嵌進混沌的皮肉中。白澤用頭頂的角狠狠地刺穿了混沌的皮肉。

“嗷!!!!”這次的嚎叫淒厲更甚,混沌瘋狂地四處亂撞,不斷嚎叫著,白澤感覺渾身一震,被生生甩了出去,像被扔出去一樣,被扔到了結界上,又被狠狠地反彈到了地上。

“噗——”一大口鮮血吐出,白澤又變回了人形。他的靈力已經幾乎耗盡。

“白澤!白澤!”月亭敲打著結界,雙目通紅,“白澤,你放我出去好嗎?我為你們療傷!”

白澤費力地坐起來,對她笑了笑,滿嘴血沫:“你放心,我就算拼命,也要保護天帝陛下。”為了你,也為了這蒼生。說罷,又起身。

“白澤!”

“潤玉!”混沌四處亂撞,馬上就要到潤玉身前。“潤玉!不要!”

潤玉掙紮著起來,那混沌已然要撲在他身上。

☆、二十五個夢泡

潤玉掙紮著起來,那混沌已然要撲在他身上。

“潤玉!啊!!!!!”

她身上的靈力早在她沖破結界的時候就已經在體內四處流竄,她根本沒有心思去抑制這失控的靈力,已經走火入魔。

“啊——”月亭雙手張開,身體內所有靈力雷霆炸裂般迸發開來。氣勢四處波及,空間大片開裂,狂風怒號,呼呼作響。

結界裂開,四散開來,如破竹之箭向外橫掃而去,所經之處空氣跟著炸裂,頓時漫天轟鳴,樹木爆裂,木屑飛濺。

潤玉忙用最後一點靈力在自己和混沌身上設下防護結界,免了這傷害。

而混沌的身軀像炮彈一樣被彈射出去,狠狠地落在了封印它的地方。

“月亭!”潤玉單手撐地,想要站起來,卻已是來不及。

月亭已經走火入魔,她雙目猩紅,青筋爆開,在臉上蔓延出像藤蔓一樣的痕跡。看向那再次起身的混沌,她想也沒想就飛身直面沖過去。

再飛過潤玉和白澤身邊時,水袖一揮,設下了一道強力的結界。

她現在唯有一法能與混沌死命一搏!

就是她身上剩下的第二道封印。若不解開,他們三人今日都難逃一死!

她自己無法沖破這封印,唯有借混沌之力,借力使力!

“月亭!”耳邊是潤玉嘶聲裂肺的呼喚。可她已經沒有精力再去看他。

她拽住那鐵鏈,為防止鐵鏈脫手,將鐵鏈繞在自己手臂上,雙手交叉,伸出一指,來回纏繞,便將那鐵鏈纏在混沌的軀幹上。

混沌上躥下跳,亂晃著身體,連帶著她也被那股力拽的來回擺蕩。她輕念心訣,將那鐵鏈越收越緊,她手臂上的鐵鏈也同時縮緊。

一邊用鐵鏈束縛著混沌的活動,她一邊用手中的箭,匯聚所有靈力,沖它軀幹最中心的部分刺去。月亭在賭,混沌的內丹在腹部。

混沌又發出一聲嘶鳴。鐵鏈迸裂開來。她被那內丹最精純的內力震的飛了出去。

她狼狽地摔在地上。

可是她卻笑了。她完全感覺到身體裏有一股從未感受到過的力量,沖破了一層膜,那便是第二層封印所在。

她騰在空中,閉上雙眼,帶著一絲微笑。耳邊傳來潤玉和白澤的呼喚聲。

“睡吧。”她像是對世界下了一個咒語。

全世界都進入了夢鄉。

須臾過後,她睜開雙眼。眼中像是帶著熾熱的焰火,又像被寒冰凍結了一樣沒有情緒。

沈睡在夢魘中的世界,醒了過來。潤玉和白澤在結界內眼睜睜地看著她。

“月亭!!!!”

她張開雙手。千千萬萬的夢泡向她排山倒海般的湧來。

她知道,這是禁術。她一定會受到天譴。

但她手裏的動作並不停歇。她將夢泡聚集到一起,雙手向內,夢泡散發著流光溢彩,將她的眼睛照的璀璨無比,像是一條湧動的星河。

“永久的沈睡吧!”下一秒,她青筋暴怒,嘶吼道。隨著她一聲落下,一個個夢泡化作利劍,從她手中射出去。她虔誠地念著符文,聲音卻冷厲無比,帶著一種恐怖而令人心悸的力量。

那些她收集來的夢魘,緊緊地包圍住混沌。

夢魘將它一點一點吞噬,像是蠶食般。

夢泡四散開來。

月亭的身體像折翼的蝴蝶一樣,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吐出一口又一口的鮮血。她明白,這是反噬。使用禁術後的反噬。

但是她不後悔。

靈力散了,潤玉和白澤面前的結界也破了。

“月亭!”潤玉跌坐在她身邊,將她從地上扶起來,摟在懷裏。

“潤玉……以後,我怕是不能再為你消除夢魘了……”她輕撫上潤玉滿是鮮血的臉,輕輕抽噎著,臉上卻掛著笑容。

她看見潤玉哭了。他的雙眼紅腫,眼淚都滴到她臉上了。他哭的直往回抽氣,看起來像個孩子。

月亭聽見他哽咽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道:“我只要你好好的,我只要你活著!”

“我不會死的,潤玉。我只是……需要睡一覺。睡一覺就好了,啊。”月亭溫柔地看著他,顫抖著無力的雙手為他拭去淚水。

她感覺自己的力氣正在一點點散失。她又鼓起力氣,說道:“潤玉。”

“我在,月亭,我在。”潤玉連連點頭,淚水不斷地滴在她身上。

“其實,我覺得……之前跟你說的不太對。”

“原來愛,是自私的。”

“原來真正的愛,會寧願自己受傷,也不願看到他受傷。”

“原來真正的愛,是他好,我便安好。”

“潤玉,這下,你懂了嗎?”她虛弱地一笑。

潤玉抱著月亭的手不斷收緊,滾燙的眼淚滴在她臉上。她看見他笑了。

他咧開嘴,眼中淚珠卻不住的往下滾落。

他拼命地點頭。

低下頭,輕輕將涼薄的嘴唇貼近她的額頭。

“月亭。”

“我愛你。”

☆、正文結局·大婚

數十裏的紅妝。長的望不到盡頭的天階從頭到尾鋪著一條紅毯,上面鋪灑著數不盡的玫瑰花。玫瑰花上金色的光芒在陽光的照耀下仿佛金色的浪花舞動著,如夢如幻。清風卷著花香,蔓延著整個天界。綠樹蔚然聳立,枝蔓交錯間,無數紅色綢帶隨風擺蕩,遠遠看去,像是一團翠綠欲滴又夾雜著嫣紅的雲團。

潤玉不再是一身白袍。

他穿著一身大紅直裰婚服,腰間紮條同色金絲蛛紋帶,頭頂黑發束起以鑲碧鎏金冠固定著,紅色的頭紗流瀉在他背後的長發上,顯得莊嚴而熱烈。修長的身體挺的筆直,整個人豐神俊朗中又透著與生俱來的高貴,依舊如前世般讓人覺得高不可攀、低至塵埃。

然而他的目光柔和的像是冬夜裏綻放的花朵,如流轉的日光,滿眼欣喜與期盼。他嘴角輕勾,看著那抹紅色的身影從轎中走了出來。

濃如墨深的烏發全部梳到了頭頂,烏雲堆雪一般盤成了揚鳳發髻,兩邊插著長長的鳳凰六珠長步搖,紅色的寶石細密的鑲嵌在金絲之上,輕輕地搖擺,碰到少女嬌嫩的臉頰,似不忍碰觸又快速的移開。不是平日不施粉黛的模樣,黛眉輕染,朱唇微點,兩頰胭脂淡淡掃開,白裏透紅的膚色,更多了一層嫵媚的嫣紅,眼角貼了金色的花鈿,平日的嬌美變成了讓人失魂的嬌媚。潤玉緊緊抿住唇角,視線落到大紅的喜袍上,繁覆的款式層層疊疊,卻不見任何累贅之感,仿若盛開的牡丹花瓣,落在女子的腳邊,捧得她像是站在花蕊中的仙子。

月亭將素白的手腕擡起,潤玉看向她的臉,輕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緊緊地包裹在自己寬厚的手掌中。

一如那個寢殿內的黑夜,一如那個不願訣別的三更。

不同的是,他的手如今無比溫暖。

那溫度,是來自他心裏的,順著他的手源源不斷地傳到月亭手上。

月亭了然一笑。兩個人相攜著向前走去。

“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蔔他年瓜瓞綿,爾昌爾熾。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此證。”

“枕前發盡千般願,要休且待青山爛。水面上秤錘浮,直待黃河徹底枯。

白日參辰現,北鬥回南面。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見日頭。”潤玉凝視著面前這個要和他共度此生的女子,一字一頓地說著誓詞。

“潤玉之心,天地可昭,潤玉定當愛你護你,與你白首偕老。潤玉願做你永生永世的夫君,願做你的太陽,願意用心溫暖你。”

“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

“願我能似月亭亭,千裏伴君行。”

“天地明鑒,月亭願永生永世陪伴郎君,賢良淑德,宜室宜家。永遠包容他呵護他,不離不棄,生死相依。”

☆、正文彩蛋

月亭緩緩睜開雙眼,視線從一片模糊逐漸清晰起來。

下一秒就對上了那一雙再熟悉不過的雙眼。

“月亭!月亭,你感覺怎麽樣?”潤玉俯下身,兩只手將她的手緊緊地包裹住。月亭這才看清了他的模樣。

那雙原本明亮而淡薄的眸子,如今布滿了血絲。他的頭發也不似以前平整,下巴上還密密麻麻地長了許多青色的胡茬,完全沒有從前的淡漠和威嚴,現在的他……就像個孩子。憔悴、可憐而狼狽。

月亭蒼白著臉笑了,輕輕搖搖頭。她示意潤玉將她扶起來。

“月亭,你可把陛下嚇壞了。我去給你取藥喝。”鄺露站在一邊說道,然後退下。

月亭坐在榻上,抽出一只手覆在潤玉的手上:“沒事了。”

這輕柔的觸感讓潤玉心裏顫抖一下。他下意識地抿起了下唇,臉色依舊蒼白。眼睛也不眨一下,看向了別處。

月亭用手指撫過他的眼尾,看著眼圈紅紅的他,心裏一陣溫暖。“潤玉,可是生氣了?”

潤玉不作聲,但他的胸中一股火氣翻騰著,胸口一陣起伏。月亭也不語,只是靜默地盯著他,眼中月光流轉,溫柔恬靜。

過了好一會,潤玉才轉頭看向她。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將自己置於危險之地,你可想過我?”潤玉壓抑著怒意,無奈地直視月亭的雙眼。

“想過,時時刻刻都在想。滿心滿眼都是你。”

潤玉的火氣突然就發不出來了。他繼續說道:“你可知,我只剩下你了?”

“嗯。我也只剩下你了。正因如此,我們都要好好活著。我知道自己不會死,我只是用了禁術而已,就像你當年一樣。我們都會好好活下去。”

“你…”

下一秒,月亭伸手,將他的頭扳過來,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潤玉,這樣,你可有安全感?”

潤玉感受著她的氣息,聽著她平靜而溫柔的話語,輕微地點點頭。好像……連母親也沒有這樣抱過她。

“我知道,潤玉,你害怕失去,沒有安全感。其實我也是。千萬年前,我看著你不斷受傷、被陷害、被雷刑傷的體無完膚,為錦覓用禁術失去半生壽命,那時的我,也是這樣的感覺。害怕失去你。”

“那時候,我想,如果你不在了,我就與你共赴黃泉。反正這天地之間,沒有我的容身之處,我只是一只沒什麽用的食夢獸,世人對我從來都是不屑的。可是潤玉,只有你願意給我救贖,只有你願意要我。”

潤玉的臉靠在她肩膀上,心中一陣疼痛。

“但只要你還要我,我就為你而活。你不要我,我就為你而死。”

“潤玉,你看到了嗎。我並非那個不知世事的魘獸,我也並非錦覓那樣天真無邪的美好女子,就連鄺露的才幹與能力,我也遠遠不及。”

“潤玉,我有時候也覺得自己太過於偏執,偏執到讓自己心碎。就像當年的你。”

“我本甘願永遠做一只魘獸,做你永遠的影子,偏執到死。但如今,我只願站在你身邊,若你痛,我會痛你所痛,若你哭,我會陪你一起哭,若你開心,我便欣喜。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孤零零地面對一切,獨坐這高處不勝寒的天帝之位。”

“旭鳳說的,通通不作數。我絕對不會讓你永生孤獨。所有恩怨情仇,我幫你了。你沒有得到過的愛情和親情,我陪你找。尋的久了,總會找到的。”

月亭的右肩白紗已被濕透,冰涼而溫暖。

潤玉擡起頭,涼薄的唇此刻溫暖而柔軟,他傾覆上她的唇,不是出於□□。

潤玉的眼淚從睫上落下,順著月亭的臉滑落下來,流進二人的嘴裏。

像那夜的開心果一樣,鹹鹹澀澀的,但最後……發現,有點甜。

潤玉離開她的唇。直視著她的雙眸。

“我已經找到了。”

☆、番外:同去同歸

幽綠的忘川河下跳躍著碎金般的光芒。

船夫仍是那個老頭,千萬年前,潤玉和月亭曾坐過他的船。只是那時的月亭還只是魘獸。

“老人家,你可見過他?”月亭指著潤玉問船夫。

“嗯……記不太清了。老夫在這渡船上來來回回幾萬年了,卻是沒見過你們二人這般的。”

“我們這般?”

船夫望向他們緊緊相握的雙手,目光慈祥,打趣道:“老夫還是頭一次見到,夫妻二人結伴來渡忘川的。”

“老人家見怪了。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月亭不再多言,只是靜靜地望著潤玉。

潤玉彎起嘴角,眉眼彎彎,側臉看向她,目光深邃。

月亭回以一笑,輕輕將頭靠在潤玉的肩膀上。

潤玉一只手環過她的肩,臉蹭了蹭她的秀發。

兩人攜手走下渡船。

“老人家,有緣再見。下一次,一定還是我們一起。”

“畫的青山眉樣好,百年有結是同心!”

船夫笑吟吟地擺著渡船離開了。

潤玉和月亭相視一笑,望著彼此相握的雙手,一起踏入了忘川。

“潤玉,你還記得嗎。”潤玉耐心地聽著她的話。

“你說過。有情未必白首,同去常不同歸.”

“可我們一起白了首。我們同去,也同歸。”

“我時常感謝自己用了那個禁術。這才失去了一半的壽命,才能避免送你離去,而是和你一起離開。”

他們一步步向忘川深處踏著。

潤玉溫柔地看著她:“我們不會各安天命,各自安好。我們生生世世,都會在一起。”

潤玉笑著看向兩人手上的紅繩,靠近她,輕輕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吻過後,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四目相對。

他看著她幽藍而依然清澈的雙眸。她看著他墨黑卻不再淡漠的雙眼。

兩人眸中都有著星河燦爛。

“真好。我們又一起看星星了。”潤玉說道。

“我已經讓月老綁了個死結。我們永生永世都會在一起。永生永世都是夫妻。”

“月亭,這一世,是我錯過太多,愛你太晚。”

“下一世,我去尋你。”

月亭點頭。

“好,那下下一世,我去尋你。”

————————番外1·同去同歸·完————————

☆、番外:家人閑坐,燈火可親

“夫君,我想吃……”

“想吃什麽?我讓人去準備。”

“我許久沒吃那阿月渾子了。想吃。”月亭一臉天真,無比真誠地看著潤玉。

潤玉面色一僵。月亭變了。

“不,你不想。”潤玉抽出她拽著自己的袖子。

開玩笑,那可是當年情敵送她的定情小食品,他能再給她尋那玩楞吃?

“夫君,我要吃。”月亭放棄他的袖子,直接環抱住他的胳膊:“就吃一次吧,吃一次就好。”眼睛忽閃忽閃。“明明之前你也很愛吃的啊!”

潤玉黑臉,他要是知道白澤是那個意思的話,打死他也不會吃的!

“那行,那你不給我吃。但是沅兒和澧兒說他們想吃。”

潤玉盯著她的肚子半晌,冷漠地看著月亭的眼睛。

月亭癟了癟嘴。

“陛下,娘娘。白澤上神求見。”

月亭激動地跳了起來:“太好啦!”說完就沖了出去。

潤玉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你跳那麽高做什麽!”

潤玉走進後院時,就看見月亭坐在椅子上,對面坐著白澤。月亭面前擺著白澤給她帶來的異地美食。月亭左翻翻右看看,終於發現了自己要找的阿月渾子。她擡眼看了潤玉一眼,潤玉本來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她一看過來,他就撇過頭去冷哼一聲。

“哎哎,你把那個放下。”白澤看她拿起阿月渾子,上手就拍掉了她的手。

“幹什麽…”月亭委屈地撇撇嘴。潤玉一見,三步做兩步就站在了月亭身邊,死亡凝視般地盯著白澤。

白澤對上天帝陛下陰冷的眼神,頓時一慫,聲音也不由得放輕了許多:“那阿月渾子不是給你的。”

“那是給誰的?”

“給……”白澤瞥見正往院中走的藍衣女子,突然臉紅,羞澀地笑了。

潤玉狠狠地皺眉,看著這個大男人一臉春意。看向來人,心下明了。

只見鄺露本來正往院中走著,看著白澤突然低下了頭,邁著小碎步就按原路返了回去。

本來搓著脖子還在羞澀地等鄺露過來的白澤擡眼一看,人沒了!

“誒誒……別走哇。”白澤叫喊著。

月亭白他一眼,伸手就將他拽了起來,把桌上裝滿了阿月渾子的盒子扔進白澤的懷裏。“你還不追等啥呢,帶著你的開心果,滾!”

白澤對她翻了個白眼。“懷孕的女人真暴躁。”

月亭沒再跟他廢話,一腳就踹上了白澤的屁股。疼的他一邊嗷嗷一邊跑了出去。

月亭轉過身坐下,看著呆楞在原地的潤玉。

“怎麽,你也覺得我暴躁?”

潤玉機械地搖搖頭:“不,你沒有。”月亭變了。

“其實我只對外人那樣,夫君是我的內人,我還是會很溫柔的。”月亭抓住他的袖子剛想蹭一蹭。卻敏感地發現潤玉被她惡心地抖了一下。

她停止手下動作,擡頭看向他,瞇了瞇雙眼。

然後起身,轉身就回了寢殿。潤玉跟上。

只見月亭走進寢殿,然後回手把門關上。將門外的他隔離了出去。

“今晚你睡外面吧。不行你就去落星潭泡尾巴好了,我看你挺願意泡尾巴的。”

“娘子!”

“哇哇……”是孩子啼哭的聲音。

潤玉讓人抱著兩個孩子,自己看著月亭。他用白袍拂去她臉上的汗,輕柔地用手指撥開她被汗打濕淩亂的頭發。

握住她因失血過多冰涼的雙手。嘴唇顫抖:“你辛苦了。”

月亭蒼白著嘴唇咧開笑容。

潤玉俯身,在她額上輕輕落下一吻:“睡吧,我守著你。”

像你千萬年間守著我那樣。

“天帝陛下,這小皇子和小公主可有名字?”

“就叫沅兒和澧兒吧。”

“可有典故?”

潤玉微笑,並不作答。因為答案,他只對她親口訴說。

兩個孩子在花園中盡情肆意地奔跑。滿園歡聲笑語。

潤玉和月亭攜手站立,望著這一兒一女。

潤玉似是想起什麽,轉頭凝望她,言語中凈是情深義重:“沅有芷兮澧有蘭。”

月亭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接著下一句:“思君子兮,未敢言。”

——完——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正式完結。

希望看完的小夥伴能夠給我一些評論,讓我知道有人在看我的文就好,我就很心滿意足了。

仍有許多不足,以後會繼續努力。

總算是寫出了心中給潤玉的結局。一直想給他一個真正合適的人。

但遺憾的是潤玉的另一面,我沒能深刻地寫出來。可能是閱歷不夠,文筆也不夠好吧。

非常感謝每一個看完本文的人,是你們的支持讓我有動力寫下去。

作為一位高中生,我的文筆還很青澀稚嫩,文章也平淡無奇。但我覺得還是表達出了很多想表達的東西。

這是我第一部完結的文。可能這就是潤玉的力量吧。

我想,如果我遇到潤玉這樣的男孩子,我也會像魘獸一樣抱抱他,陪著他。

其實文裏有些傷痛,我是感同身受的。因為我也有一個並不美好的家庭和童年。正是這種遙遠的相似性,讓我願意熬夜、一坐坐一天,只是為他寫一個好結局。

是因為我相信,潤玉這樣的人,有資格得到自己的幸福。

我也相信,每一個喜歡潤玉的人,都曾在他身上看到自己曾經的一面。那一面,或孤獨,或悲傷,或愛而不得,或生死別離。

一位女記者采訪霍金,問他人世間最讓他感動的是什麽,

霍金認真思考後回答:遙遠的相似性。

緣來終會緣散,你們去看更好的文章,我也會重新回到我自己的生活。

再次感謝,也許有一天,我會寫出更成熟更打動人心的作品。

☆、後世番外

後世番外·自閉少女和自閉癥康覆師

那年一月,正值下雪的冬天。

我被媽媽送進了自閉癥康覆中心。

快高三了,可媽媽說我病了,不能再在學校裏正常地學習。醫院也說我病了,要我去治療。可我沒覺得有什麽異常,可能是因為,我一直都病著吧。

我有抗拒,我覺得自己是個正常人,可以在學校正常生活。

可媽媽強硬地將我帶來了這裏。媽媽說,亭亭,聽話,咱治好了再參加高考。

我沒有朋友。我成績不好。我長相一般。

我有一個破碎的家庭。

媽媽走了。我在公寓寢室裏開始機械地學習。

學習,是因為,只有這一件事可做。

不知學了多久,我的註意力開始分散。我經常這樣,無法專註地做一件事情。我放下書本準備做些別的。剛從椅子上站起來,發現一個男人站在門口,安靜地看著我,對上我的目光,朝我溫和地一笑。

我本該毫無反應的,可我的鼻腔中一股酸意,一直向上蔓延到大腦,向下蔓延到胸腔。那是想哭的感覺嗎?

我低垂下頭,任頭發遮住自己的側臉。

可他的笑眼在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笑眼彎彎,下方勾勒著淺顯而弧度溫和的臥蠶。一雙明眸像在水中浸透過的水晶,在陽光的折射下閃出耀眼而明亮的光輝,眼光澄澈卻又深不見底。

我沒有見過這樣的笑容。不帶任何虛假情緒的,似是一眼能看到我內心最深處的笑容。

原來他是我的康覆師。

“叫我潤玉就好。”

潤玉。臨江之畔,璞石無光,千年磨礪,溫潤有方。我看到他,想起這樣一句詩詞。

潤玉今年二十歲,還在上大學。他提前積夠了學分,才來這家治療機構實習。

月亭是他第一個負責的病人。

月亭沒有特別不愛說話,相反,她偶爾會回覆他兩句。但潤玉發現,她說的每一句話,很少帶有自己的情緒和判斷,只是機械化地回覆,所回之言圓潤而完整。看起來確實正常,但是她的心上有著一層厚厚的殼,將所有試圖走進她內心的東西全部遮擋在外。

潤玉從她母親那裏了解到,她從三歲開始,和媽媽獨自生活。從初中開始被媽媽寄托到姑姑家,一是為了上學方便,二是她沒有精力照顧女兒。

女兒不愛說話,從很久之前就開始了。但是她現在才發現,問題很嚴重,帶她去醫院檢查過,這才送到了這裏。

這天早上,潤玉照常來陪月亭進行康覆訓練。

他從進到這個屋子開始,就發現了月亭的不對勁。她安靜地靠在床頭上,雙眼閉著,嘴唇卻緊緊地抿著。

她哭過。潤玉心中一緊,走上去坐在床邊上。

輕聲問道:“怎麽了?”

月亭睜開雙眼,目光有些呆滯。她將緊握的手伸了出來。

潤玉倒吸了一口氣,連忙掰開她的手指,將那把折疊式小刀抽了出來。

他斂下緊皺的眉,將刀收在自己上衣口袋裏。他看著安靜的月亭:“能不能告訴我,發生什麽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我夢見……那幾個人闖進來,要打我媽媽……我想報警,手機被他們搶了……我手裏拿著刀,想要保護媽媽……我怕……我不怕死,我怕失去媽媽……”

潤玉輕握住她的手,擦去她的眼淚。

“別怕,是夢,夢和現實是不一樣的。”

“不!是一樣的!五年級的時候,那個男人,我媽的那個男朋友,他總是打我媽媽!有一天,我要去上學。我聽見臥室裏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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