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喬桐的記憶裏, 祁修銘會在上學的日子裏每天提前買好早餐等著只為了讓自己多賴一會兒床；哪怕不喜歡自己追星，也會為了給自己要簽名排一整夜的隊；為了讓自己提升成績通宵地整理筆記。

卻唯獨不會用著這樣不自信的語氣說這些話。

“就算你已經知道了，我還是要再說一遍，”他像是破釜沈舟一般, 視線緊緊鎖著喬桐, “我對你的感情從來沒有改變過, 我們，再試一次好不好？”

喬桐嘴裏還有包子, 她一直慢慢嚼了好一會兒才咽下。

“老板。”

“嗯。”男人應了一聲。

“對不起。”

她視線自始至終沒看過來，祁修銘知道，對不起就是拒絕的意思。

大概是怕他尷尬, 喬桐又在後面補充：“老板, 你值得更好的，真的沒必要非吊死在我這裏。你很好的，是我配不上。”

她硬著頭皮說完後，空氣就安靜下來。喬桐沒敢去看他，直覺裏對上男人的臉，她會說不出這些話。

好一會兒, 男人的聲音傳來，聽不出異常。

“沒關系，是我唐突了, 你不用放在心上。”他一邊說著一邊起身，“我吃好了就先去公司了。”

“好。”喬桐甚至都忘了送, 直到看到椅子上被留下的外套, 才趕緊起身, 拿著外套追過去, “老板。”

祁修銘已經到了玄關處, 聽到喬桐叫他就停住了腳步，背對著她站著。

喬桐把外套遞過去：“老板你的衣服。”

祁修銘有一會兒沒有動靜，就在喬桐幾乎忍不住收回手時，他才轉身。

喬桐對上了他的眼睛，就像之前想的那樣，一瞬間她說不出任何話。

那是一雙任誰看了都能想象到主人是多麽悲傷的眼睛，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這個人就要哭出來了。

喬桐不敢再看，又想轉移視線，祁修銘這次沒能讓她遂願，他突然抓住了喬桐的手，雖然隔著手裏的外套，沒有直接接觸，喬桐也不得不看向他。

“你看看我，喬桐。”喬桐能聽出他聲音裏的顫抖，“你好好看看我，你說，這樣的我，這麽去找更好的？”

他的聲音也好眼神也好，都想拼命傳達出來，自己滿心滿眼都是這個人，對於他來說，這世上哪裏會有更好的存在？

十六歲的喬桐問過祁修銘：“你喜歡我什麽？”

喜歡什麽？這個問題他回答不出。如果知道喜歡什麽，就可以在別人身上找到特意地東西。

喜歡容顏？喜歡她耍性子卻又比誰都體貼的可愛？喜歡這十幾年的相伴？

可哪怕有一天，這個人容顏老去，或者有一天她變得跟其他普通人一樣，變得沒了棱角，再或者有另一個人，陪伴自己更多的時間，只要喬桐還是喬桐，他的心裏就走不進其他任何人。

即使如今在別人眼裏已經落魄的喬桐，在他眼裏依然閃閃得像是會發光。內心腐爛掉的，其實是自己罷了。

“強求的是我，配不上的也是我，不要用這種理由拒絕我，喬桐，我不甘心，這種理由，我不甘心。”祁修銘幾乎是一字一句地說出來的，他又逼近一步，隔著衣服，喬桐都能感覺到他手上傳來的溫度。

我不喜歡你，我還沒有原諒你們家，我還沒辦法心無芥蒂重新接受你。

這些話，喬桐怕刺激他都說不出來。

“你……讓我考慮考慮好不好？”

祁修銘從她的眼裏看到了同情、憐憫和於心不忍。

那些都沒有關系，只要結果是好的，只要其喬桐願意給，他什麽都要。

“好。”祁修銘收回手，順帶把自己的衣服拿過來。“你考慮多久都沒有關系的，我會等你答案。”

他重新拉開了一些距離，臉上的表情也慢慢收斂起來，直到與平日裏無異。

“上班時間快到了，我沒車，你能不能帶我一起？”

這倒是沒法拒絕，喬桐點頭：“那你等等，我稍微收拾一下。”

“嗯。”

祁修銘抱著外套站在那裏看著她進去匆匆地收拾。

不該這麽急，也不舍得看到她的為難，只是自己真的害怕了，也真的……太過渴望了。

祁修銘摸了摸自己的指尖，就像那裏還有喬桐的溫度。他現在，就像是等著女朋友收拾一起出門，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喬桐開車帶著祁修銘一起去了公司，就像是知道喬桐的顧慮，祁修銘在距離公司不遠的地方就主動要求下車了。

喬桐自然是樂得不用開口，可是從後視鏡裏看著漸漸沒影的祁修銘，又覺得心裏不是滋味。

終究還是得做些什麽。

季陽的聯系方式她還留著，約好了時間就過去了。

這次約在了醫院裏，辦公室的布置很是簡潔，但面對穿著白大褂的人，還是給了她莫名的壓迫感。

“喬小姐，”季陽安靜地聽完她的問題，才回答，“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也有幾個問題。”

“你問。”喬桐調整了一下坐姿。

季陽笑著看著她，眼裏閃過一瞬的深思，女人手放在膝蓋上微微蜷起，那是下意識的防備動作。

“你沒有明確拒絕他，是出於什麽考慮呢？對他仍有……”

“是因為你說過他的病情，”喬桐打斷了，“我不想太過刺激一個病人。”

“你剛剛打斷了我的話，”季陽又問，“是因為知道我想說什麽，還是怕聽到那句，你對他還是有感覺？喬小姐，如果換一個人，即使是病人……”

“季大夫，我不是你的病人，”喬桐臉冷了一些，“而是協助你治療病人。”

“抱歉，抱歉，”季陽擺擺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職業病，喬小姐你不用太過在意。你剛剛的問題，答案你也是知道的，你如果拒絕了，對他的病情肯定是有影響的，不過，我倒是也有一個辦法。”

“什麽？”

“不接受，但是也不要拒絕。”季陽認真了一些。

“啊？”喬桐也是楞了一下，“那不成了……”

“渣女是吧？”季陽知道她要說什麽，“一般情況下，確實是這樣。但是特殊情況要特殊對待嘛。還記得我之前說的，給他一個了解你的時機，這不就是個機會？”

季陽有自己的考量。

這兩個人，都有些認死理，把自己逼得太狠了。

他想提供一個彼此各退一步的契機。

喬桐沈默了片刻：“季大夫，雖然只是一個可能性，但如果，我是淑女如果，接觸過後，他還是喜歡我呢？”

“喬小姐，”季陽似乎是對這個問題毫不意外，“我們都不是聖人，你沒有必要替他考慮那麽多。做你能做的，其他的，都是他自己的造化。”

交談的最後沒有結論，門關上後，

季陽摘掉眼鏡揉了揉眼睛。

可能性？他知道，那不是可能，而是必然，作為一個這麽多年祁修銘感情的旁觀者，沒人比他更清楚這個人的狀態。

他賭的，從來都不是祁修銘的放棄，而是喬桐的感情。

喬桐直到回家思緒都有些混亂，她把車停在路邊，想了一會兒也沒能想出個所以然。

這會兒就晚飯的時間，但天幾乎已經暗了下來，她坐在車裏看著旁邊三三兩兩經過的人，好一會兒，她才下車鎖好車門進去。

樓梯的燈早就被修好了，所以喬桐才到拐角，就借著燈光看到了自己門口站著的身影。

準確來說也不是看到本人，只是透過墻上的影子，她就已經認出了祁修銘。

喬桐站在原地。

沒了聲音，感應燈很快就滅了，祁修銘大概是聽到她已經回來了，突然沒了動靜還以為她是發現有人所以害怕了，便走到了樓梯口。

“喬桐，是我。”

感應燈亮起，喬桐仰頭，看著樓梯上面的男人，依舊是西裝革履，顯得手裏提的超市袋子有幾分滑稽，尤其是兩根綠油油露出了頭的蔥，甚是顯眼。

喬桐看了他一會兒：“你怎麽在這？”

“你不是說要考慮嗎？既然是考慮，我總得讓你多看到一些我的優點，”他停頓了一下，“我的廚藝還可以，你要不要見識一下。”

男人眼裏帶了些緊張。喬桐上樓走過來，伸手撥了撥蔥。

“我只吃蔥葉子。”

祁修銘提了很久的心這才放下，喬桐如果不喜歡他這樣，他就只能離開，但現在她這麽說，就算是同意了。祁修銘眼裏露出了笑意，連聲音都在這夜裏尤其溫柔。

“我知道。”

這人的一切喜好他都知道。

大概是試探出了喬桐沒有排斥，這天以後喬桐每次回家都能看到等在門口的祁修銘。手裏總是提著各種買來的菜。

喬桐加班到多晚，他就等到多晚。

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祁修銘廚藝真的很好。

至於那天說是要考慮的事情，喬桐不回覆，他也不再提，就像是滿足於現在的這種狀態。

“雞翅要不要加辣椒？”突如其來的問話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家得廚房旁邊是一個小型咖啡臺，喬桐此刻就坐在這裏，聽了他的話，回了回神才回答。“要不就放一點吧。”

男人身上圍著她的圍裙，明明格格不入，卻帶著說不出的溫馨。做飯動作更是熟練又優美。

“好。”祁修銘轉過頭又繼續自己的動作，過了一會兒才像是想起來，“你要是無聊了，去外面等也可以。”

後邊沒有回應，但他聽到了腳步離開的聲音。祁修銘動作慢了一下，他其實真的很想喬桐陪著自己，哪怕什麽都不做，只是坐在一邊，他都會感到滿足。

祁修銘轉頭向外看，卻意外地看到本該離開的喬桐站在門口，只露出眼睛，讓自己原本沮喪的心一下子就柔軟下來，語氣也帶了笑意。

“這是在偷學嗎？”

“我偷學什麽？”喬桐撇嘴，“一個人會不就好了。”

祁修銘聽到這話時，有一瞬間的楞神，他抿了抿唇：“我會就好了。”

關於交往的具體答覆，他一句也不敢提，只想讓自己現在的快樂停留時間長一些。那現在……他是不是也可以奢求了？

“祁修銘。”

那是記憶裏再熟悉不過的語調，祁修銘鼻腔微微酸澀：“嗯。”

“你知道我這個人迷信星座吧？白羊座今天運勢不好，要不……以後紀念日就放在明天吧。”

喬桐的心就像是放下了一塊石頭，突然就豁然開朗般輕松下來。

不拒絕不接受那都是胡扯的，如果必須要做一個選擇，她所有的游移不定，所有的糾結，喬桐知道，都是因為自己對於這個人的感情，並不是真的無動於衷。

“祁修銘，”她釋然般地笑了出來，“我們重新開始吧。”

不是為了讓他放下自己，也不是為了協助季陽替他治病，就只是因為，現在這個男人，她好像也放不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