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歲點點頭, 雖然對青狼要說什麽毫無頭緒，但她總覺得不是一兩句話能講清楚的，還是等到營業完再說。

一天的營業結束，服務員們把店裏收拾得幹幹凈凈, 保安把外面的桌椅和遮陽傘收進來。

店員們陸陸續續和年歲道別, 店內只剩下了年歲和青狼。

青狼把兩個帶有靠背的大椅子搬到門口, 又將小桌放在兩張椅子中間, 去煮了一壺桂花茶, 加了少許蜂蜜。

店裏的燈沒關，照亮了外面的桌椅。

年歲半躺在椅子上, 晚上溫度降了下來，正好停留在不冷不熱的溫度, 微風吹散了天上的雲，輕拂過皮膚，帶來涼爽的觸覺。

今天沒有月亮，天上的星辰卻很多, 大大小小散落在漆黑的天幕上，仿佛撒下了一把碎鉆。

年歲本以為，她還完債的那天，一定會非常非常特別。

要麽是天氣晴好, 萬裏無雲, 卻出現了太陽雨的奇觀, 要麽是月明星稀的夜晚, 月光把破碎的雲映照出琉璃窗的七色。

而她會在這奇觀天象之下，快樂地喊出聲, 壓力也隨之消解。

可真的到了這麽一天, 年歲卻有點楞楞的反應不過來, 這一天好像也只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天。

但深吸一口空氣中的草木香氣，聽著蟬鳴在樹梢此起彼伏，望著浩瀚天空中的碎星，她忽然有種蕩氣回腸的感覺。

那感覺似曾相識，她當年高考結束當天，看著天幕上卷積在一起的大塊雲朵時，也有這種感覺。

宏大的事情順利結束翻篇，新的生活正在來的路上。

青狼把桂花茶的茶壺放在冰水裏降溫，差不多到常溫的時候，他把茶壺拿出來，擦幹凈外面的水珠，和兩個茶杯一起，放到了小桌上。

青狼坐在年歲旁邊，倒了兩杯茶。

“聞著很香。”年歲接過茶杯，輕笑著抿了一口。

那桂花放得很多，嘴唇還沒碰到茶水時，馨香的味道率先鉆進鼻孔，讓人心情瞬間變得美好。

茶水帶有淡淡的苦香，不過苦味只在舌尖停留了一秒，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桂花煮過後的香氣和蜂蜜的微甜。

甜味與苦味相輔相成，讓這茶喝上去更有沈澱後的深沈味道。

青狼也喝了一口，點點頭，額前的碎發也跟著他的動作上下晃動，年歲看著感覺很是可愛。

“債都還完了，什麽感受？”青狼淺淺一笑。

“感受麽......下午的時候還有點懵懵的，到現在才反應過來，心裏的石頭一下子化成粉末，被風吹散那麽輕松。”年歲喝了一口茶，長長地嘆了口氣，止不住的笑容逐漸浮現在臉上。

“晚上睡覺都會踏實很多，太舒服了。”

年歲說這話的時候，慵懶地伸了個懶腰，語氣裏都帶著笑，青狼一直認真地看著她的側臉，沒有說話。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年歲從餘光裏註意到了青狼的視線，轉頭和他對視，“你剛才要說什麽？我想聽聽。”

青狼轉頭不看她，看著天空，沈默半晌，喉結上下滾動，像下定了決心似的，艱難開口，聲音小了許多。

“我想說，你還完債，我可能很快就會走了......”

“嗯？”年歲聽到一楞，有點反應不過來，“走了是什麽意思？你要去哪兒？”

青狼還沒回答，系統的聲音忽然響起。

以往系統的聲音在年歲耳邊，像是戴耳機聽到的一樣，可這次，系統的聲音從兩人面前兩米左右高的位置傳來，像是景區的廣播，聲音悠遠。

不過商業街的店鋪幾乎都關門了，系統的聲音應該也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恭喜年歲還清債款！！！可喜可賀！】

年歲註意到，青狼聽到系統的聲音，視線垂了下來，微微皺了眉頭。

【經過系統的觀察和判定，年歲與之前的系統綁定者都不同，具備很多寶貴的性格特質，並且可以幫助周圍人提升財富水平。】

【因此，從此刻開始，山海空間將終生綁定年歲，地圖開拓仍舊沿用之前的經驗值積分方式，除此之外，山海食品有限公司也將進行擴張，詳細信息請咨詢青狼。】

青狼聽到最後一段話的前半句，立刻擡起了頭，原本陰翳的視線瞬間泛起亮光，臉上掛著又驚又喜的笑容。

他盯著半空中系統聲音出現的位置，屏住呼吸聽完，而後閉上眼睛，好像在接收什麽消息，半晌才睜開眼睛，站了起來，激動地來回走動。

“什麽......什麽意思？”年歲一臉懵，“之前我不是和山海空間一直綁定的嗎？還有，你剛才說要走是什麽意思？”

“等我平覆一下心情。”青狼整個人都活躍起來，倒了幾大杯茶，一杯接一杯地喝完，因為邊喝邊笑還差點嗆到，喝完才平靜下來。

他坐回了位置，手肘倚著小桌子，靠近年歲，眼睛裏的光比星辰還亮，一點一點慢慢解釋。

“你還記不記得系統最開始和你綁定的時候說過什麽？”青狼問道。

“好像是說，系統是高維世界......派來幫助人類的，因為檢測到我很想賺錢，所以問我是否綁定。”年歲仔細回憶。

“是的，高維世界有很多類似的幫助三維人類的系統，不同的系統會通過搜索渴望值，隨機綁定人類，在財富、科技、文化、學術等方面幫助人類進步。”

“系統會根據綁定者的情況連通不同的空間，比如暴富系統可能連通酒樓空間、四維奢侈品倉庫、玄學空間，無限學習系統可能連通學霸空間、神童空間等等。”

“這個系統就是暴富系統，通過連通山海空間，幫餐飲業負債者提升財富值，但一般在還債結束後不久就會和人類解綁。”

青狼說著，語氣認真了起來，像是想到了什麽。

“為什麽會解綁，不是要幫助提升財富值嗎？”年歲疑惑道。

“多數綁定者並不是因為生病借錢負債的，可能是因為好吃懶做、超前消費，或者因為沾上賭的惡習負債。”

“在擁有一個空間，得到免費且絕味的食材後，多數綁定者選擇坐地起價，用昂貴的價格瘋狂斂財，而後用和之前一樣的方式，將賺來的錢揮霍一空，甚至再次負債，暴富系統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青狼的眼睛裏閃過細碎的光影，回憶著見過的人。

年歲點點頭：“其實也能想象得到，毫不費力得來的東西，人總是不太珍惜。”

“但你不一樣，不僅用合理的價格經營，還用自己的力量幫助了很多弱小的人，甚至帶著身邊的人一起富裕，給其他暴富系統和善意系統都減輕了不少工作任務。”

年歲聽著這兩個系統的名字，忍不住笑了：“倒是沒能帶著你一同富裕。”

青狼搖搖頭，發尾也跟著左右搖擺：“幫你暴富，就是我的工作，所以不需要三維世界的金錢做回報。綁定了你的暴富系統也是我的工作系統，和我綁定在一起。”

“所以你剛才說你要走，是因為你以為暴富系統要和我解綁？”年歲瞬間明白了。

青狼點點頭：“系統會發布任務，而高維人類需要協助三維人類完成任務，不過可以選擇隱身協助，我之前幾乎不在綁定者面前現身，因為那股市儈氣，實在是難以忍受。”

年歲停下來想了想：“你好像在我剛經營早餐店時就來了。”

青狼再次點頭：“我是沒見過賣得這麽便宜的雞蛋餅，之前的綁定者哪怕把飯館開在窮鄉僻壤，這種蛋餅也要賣十元以上，我有點好奇你想怎麽經營。而且善良的人容易被欺負，沒想到剛開始就遇到壞人了。”

“你怎麽知道我善不善良，你之前又不認識我。”年歲抓住了重點。

青狼揉揉鼻子：“嗯......猜的，看面相就覺得善良。”

年歲撲哧笑了，還挺玄學的。

年歲知道他說的“壞人”是池大叔：“害，困難時候能借給我錢，本來就有情分在，我倒不是幹等著受欺負，只是覺得直接撕破臉，不太聰明還冷血，當時還在想怎麽解決合適，正好你來了。”

“瞧吧，還是你善良，之前的綁定者翻臉不認人的多了。”青狼笑道，年歲也跟著笑，“不過沒事，之後我都在，不會讓別人有一丁點可能欺負你。”

青狼說這話的時候，原本的笑意收斂了，像是在做一個鄭重的承諾。

“我想知道......”年歲也認真起來，“綁定我的系統是你的工作系統，那等你退休了，是不是就解綁了？”

青狼聽到“退休”這兩個字，忍不住笑出聲：“我們沒有退休這一說，系統和我是終生綁定的。”

“系統和你是終生綁定的，和我也是終生綁定的，那是不是說明......”年歲說著說著，緊張到喉嚨有點緊。

“我永遠都會在你身邊。”

青狼接過她的話，篤定而認真地和她對視，年家小館暖黃的燈光斜照過來，他棱角分明的臉一半被溫柔的光線勾勒出輪廓，另一半被星光照拂。

在他身後，是墨色的天幕，還有點點璀璨的星辰。

而他的眼睛，比所有星辰都更亮、更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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