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家小館內熱熱鬧鬧的, 隔了一道門，那些嘈雜的聲音像是浸沒在水裏，聽上去悶悶的。

年歲又嘆了口氣，要是奶奶還在身邊就好了, 那才是真的熱鬧。不知道她此刻在哪個時空, 過得怎樣。

在外面靜默地站了一會兒, 年歲打開了手機相簿, 裏面有賬本內頁的照片。

宴席的增多讓她還錢的速度加快了許多, 現在賬本上的名字一只手就能數出來，最上面的一個, 是年歲的大學同學姜蓉，也是她大學比較好的朋友。

年歲聯系姜蓉的時候, 她那邊的背景音很是嘈雜。

“年歲嗎？你要來找我？”

“好啊好啊，我給你發個地址，正好可以來看我的演出！”

電話那頭的聲音活潑極了，讓年歲有點驚訝, 想當初姜蓉是她認識的人裏最內向的一個，連說話的聲音都小小的，溫文爾雅的。

姜蓉發來的地址，顯示的是一個商場裏的清吧, 不過這個清吧並不主打賣酒, 而是時常會做一些小的快閃活動, 或者相聲小品之類的秀。

年歲來到門前時, 剛準備買票，就看到姜蓉迎了出來, 塞給了她一張票, 拉著她的手腕進門：“快來快來, 馬上要開場了！”

“你整個人氣質都不一樣了。”年歲看著眼前打扮精致的姜蓉，舉手投足都透露著大方開朗的氣質，眼下的亮片亮閃閃的。

“待會兒還有更不一樣的呢！我先去後臺啦。”姜蓉朝著年歲Wink了一下，擺擺手跑向了後臺。

年歲看了看手裏的票根，上面寫著“脫口秀”。

這個票還附帶一杯飲品，年歲選的氣泡水剛上來，整個清吧的燈都熄滅了。

隨著現場樂隊演奏了一小段序曲，主持人上臺宣布脫口秀開始。

年歲坐直了，舞臺上出現的並不是姜蓉，而是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

他先是調侃了自己的長相和發型，又說了很多現實的問題，但是幽默得很，一點兒也不沈重，現場的觀眾笑倒了一片。

終於到了姜蓉走上舞臺，她上臺先是掃視了一圈兒觀眾，和年歲對視時停頓了兩秒鐘，單是這格外有靈氣的眼神，就讓現場的觀眾笑了一番。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年歲目睹了曾經最內向的朋友，口若懸河，侃侃而談，每一句話幾乎都有一個包袱，全場觀眾笑得都沒停下來過。

散場之後，姜蓉和年歲一人買了杯飲料，邊喝邊在涼爽的晚風裏散步。

“你現在太厲害了，不僅外向，而且口才好厲害，看得我一楞一楞的。”年歲誇讚道。

“其實一開始也不是這樣，剛畢業的時候摸爬滾打出來的，性格慢慢變外向了，然後脫口秀也是我比較感興趣的部分，有什麽活動會去參加一下，也不是很穩定的工作，算是興趣吧。”

姜蓉吸了一大口飲料，笑道。

“你呢？你現在做什麽呢？”姜蓉好奇道。

年歲把年家小館翻新後的名片遞給她，同時也把之前欠的錢轉了過去。

“哇，這錢......其實不用這麽著急還的。”姜蓉聽到自動收款的聲音，連忙擺擺手，接過年歲給的名片的時候，楞了一下。

“你當老板了？”

年歲眼含笑意點點頭。

“我沒想到你畢業之後會做這個，不過開店應該挺適合你的，比較悠閑，我總覺得在公司裏面坐辦公室這種枯燥的工作，特別不適合你。”

姜蓉用手摩挲著名片上的Q版小人兒：“還有這麽多員工啊，真好，改天我去你店裏坐坐？”

“沒問題啊，嘗嘗我們店的手藝，應該會讓你好吃得停不下來！”年歲拍拍她的胳膊。

姜蓉按照名片，搜索到了年家小館的美食賬號，上下滑動了一下，看到上新的頻率很高，不禁問道：“下次上新什麽菜呢？”

“我想想，就出你比較喜歡吃的紅燒豬蹄，怎麽樣？”

“行啊行啊，要是真出這個，我馬上就到！”姜蓉聽到“豬蹄”兩個字，眼睛都亮了起來，激動的淚水從嘴角緩緩流下，她趕緊擡手擦了擦。

年歲倒是沒有跟她開玩笑，第二天有空的時候，她就開始做豬蹄了。

提前泡好黃豆，浸泡洗凈的豬蹄冷水下鍋，加入料酒焯水去腥，而後撈出備用。

在鍋裏用小火炒糖色，放入蔥姜調料，倒入豬蹄來回翻炒，原本灰白色的豬蹄，被醬料和糖汁染上一層金黃亮澤的顏色，像是加了濾鏡一樣明快。

再加入黃豆翻炒，而後一同倒入高壓鍋，加醬油、料酒調味，再加入八角、香葉、桂皮等等香料一同燜煮。

所有的食材放入高壓鍋燉煮，沒過多久，就一泵一泵溢出噴香的肉味來，隨著高壓鍋的放氣，那股香味更加濃郁，讓人聞到簡直要香個跟頭。

打開高壓鍋的蓋子，肉香撲面而來，用筷子打著圈兒攪拌，熱氣像是小小的漩渦，在豬蹄上空翻滾升騰。

與此同時，鍋內棕色的湯汁也跟著翻滾，大塊的豬蹄在湯汁中浮浮沈沈，小粒的黃豆捉迷藏一樣時隱時現。

即使是店裏正在吃飯的食客，聞到這股味道，也都紛紛投來了眼光——倒不是正在吃的飯不香，而是他們聞出了新品的味道。

豬蹄正式上新的時候，年歲給姜蓉打了個電話，果然跟她說的一樣，接到電話沒多久，她就來了。

姜蓉倒沒有因為認識年歲就直接進門，而是在外面領了號，在商業街轉了一大圈，剛好叫到號進了店。

進店之後，姜蓉先是為這極其有格調的裝修驚嘆了一番，環顧四周半天，才找了個位置坐下。

“老板，給我上你們這邊最香最大份的豬蹄鍋，我要吃個過癮！”姜蓉看到年歲，直接笑著點菜。

“行行行，馬上就上菜！”年歲看著她饞得不行，一直在舔嘴唇的樣子，就想笑。

年歲走進廚房，姜蓉無意識地盯著她的背影，隨後她的視線轉向了廚房裏的人。

姜蓉進店的時候觀察過了，店裏不僅裝修好看得要命，連店員的顏值也一個比一個高，簡直是視覺盛宴。

她的視線在廚房裏掃，想看看到底是哪個大廚給她做燉豬蹄，如果做得好吃，她下次還想點這個大廚做的。

眼神左右浮動了半天，姜蓉最後鎖定了一個穿著白襯衣、戴著眼鏡的男人，他看上去沈默寡言、斯斯文文的，剁豬蹄的手法倒是又狠又利落，看得她一楞一楞的。

從姜蓉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人的側臉，只有菜做好時，那人轉過來了一瞬間，讓姜蓉心跳漏了一拍。

服務生將黃豆紅燒豬蹄放在她面前時，她才反應過來，回過神：“謝謝。”

原本姜蓉還想仔細看看那個廚師，可註意力很快被鉆入鼻孔的香氣勾走了。

那豬蹄整個是鮮亮的棗紅色，豬皮沿著肉塊的輪廓向內收緊，表面泛著星星點點亮澤的光，黃豆四散分布在豬蹄周圍，浸泡在濃郁的湯汁裏，散發著撲鼻的醬香味道。

姜蓉深吸了一口氣，香味讓她忍不住流口水，她趕緊拿起筷子，夾起豬蹄。

沒想到筷子剛夾緊豬蹄，那表面的肉就凹了進去，簡直嫩到一碰就碎。

姜蓉連忙又拿了個勺子接著，送入口中。

經過了高壓燉煮的豬蹄，入口軟軟糯糯，輕咬幾下，細嫩的肉就化在了口中。

膠原蛋白的香氣混合著醬香，隨之氤氳開來，在舌尖上留下讓人心醉的味道。

姜蓉吃了一塊，好吃到說不出話，又夾了幾粒黃豆吃。

那黃豆看似保持著原來的形狀，可用嘴唇一抿，就變成了綿密的粉末。

由於吸飽了醬汁，黃豆幹吃也格外入味，帶著肉汁香氣的醬料，混合著豆香的味道，好吃得要命。

“這也太香了吧，我的媽呀。”姜蓉終於開口感嘆，原本很好的口才，現在竟然也形容不出這眼前的絕妙美味。

她又夾了一塊豬蹄，這一塊是連著肉的，豬蹄的皮吃起來有微微的拉扯感和嚼勁，細嚼之下很是筋道，肉塊一咬就沿著肉絲的形狀碎成小塊，吃著爽口不費牙。

姜蓉好吃得要拍案叫絕，倒了一杯大麥茶一飲而盡，當是開胃，而後又點了一份米飯。

小塊的豬蹄放在米飯上，棕褐色的湯汁浸潤米飯，又從縫隙中一點一點滲透而下，一整塊的米飯都被染上了顏色。

米飯原本的清香被醬料味道升華，原本的幹燥又被湯汁潤澤，一口細嫩酥爛的肉，配上一口泡得恰到好處的米飯，吃上去格外美妙。

姜蓉把這豬蹄和米飯吃掉了大半，才顧得上擡頭，一擡頭，正好和她之前留意的那位廚師撞上視線，兩人對視了兩秒，都移開了眼神。

“他看我幹嘛......”

姜蓉一陣心虛，以為之前自己盯著那人被發現了，無意間一碰臉頰，竟然蹭下來幾粒米飯。

趕緊拿出鏡子，她這才發現，自己這次是真的吃得太盡興了，醬汁和米飯吃了一臉，她此刻表現出來的年齡也就三歲，不能再多了。

姜蓉瞬間臉紅了起來，估計廚師也沒見過這麽饞嘴的女孩子吧。

不過經常在人前表演的經歷，讓她的臉皮沒有那麽薄，很快就調整了過來，把臉擦幹凈。剛好年歲得了空閑，走過來坐在她對面。

“怎麽樣？好吃嗎？”

雖然姜蓉擦臉很快，年歲還是看到了她三口並作兩口往嘴裏扒飯的樣子，笑著問道，等待著誇獎。

“好吃，好吃！”姜蓉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時不時瞟向廚房裏的那個廚師，“所以那個給我做豬蹄的廚師叫什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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