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 您來啦。”年歲看到是朱以凝，眼神一亮。

“那可不嘛，知道你這小丫頭在開店，來嘗嘗你的手藝。”朱以凝笑著說道, 指了指眼前吃光了的盤子, “做得可真好吃, 我來店裏飯量都大了, 上一道菜就吃完一道菜。”

“這些也不一定是我做的, 有可能是我店裏的員工做的，他們的手藝都很不錯。”年歲笑道, “您還點了什麽沒上，我給您露一手。”

年歲看了看單子, 指著酸辣魚片：“稍等，我來做這道菜。”

“行行行！我們就等著吃呢！”

年歲註意到了她說的是“我們”，倒不僅僅指朱以凝和她對面坐著的老爺子。

他倆胸前都有一個小小的徽章，周圍坐的幾桌人都有一樣的徽章, 像是個什麽組織。

朱以凝註意到了年歲的目光，笑著用下巴點了點對面的老爺子：“還記得海洋館發圖的人嗎？找到了！”

“我叫趙安康，你好。”老爺子伸出手，和年歲禮貌握手。

“哇, 這麽快就找到了, 我以為至少得好幾個月才能找到呢, 畢竟海洋館這麽多人。”年歲驚訝道。

“還是老朱聰明, 她在海洋館待了幾天之後，在我投送給所有人圖片的時候, 給我回了一張, 說要加入我們, 就這麽發了幾天之後，我們就聯系上了，她也加入了我們的組織。”

朱以凝繼續解釋道：“是一個民間的志願組織，目前在做海洋動物保護這一塊的宣傳，平時我們會一起在網上發相關的科普知識，還準備下個月去大學舉行公益講座呢！”

年歲聽到，估計這志願組織還挺靠譜的，看到朱以凝的眼神都比之前更亮了。

“真不錯啊，我看你精神頭兒都更好了，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是不是特別開心。”

“沒錯！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年輕了二十歲，生活也更有奔頭了。”朱以凝的笑意更深，雖然皺紋也隨之加深，可臉上卻泛著幸福的光。

廚房裏有人叫年歲，她應了一聲，轉頭看向朱以凝：“那你們先吃著，我去給你們做酸辣魚片。”

“好，你趕快去忙！”

不久之後，年歲做的酸辣魚片端上了桌，菜單上寫著，魚片裏面可以自行加配菜，還給了很多備選項，朱以凝這桌加了娃娃菜、金針菇、薄面片。

“開吃吧，嘗嘗鄰居家丫頭做得好不好吃！”朱以凝招呼著，趙安康期待地動了筷子。

魚片柔軟而細嫩，滿滿的蛋白質的清淡味道，又因為被酸辣的湯汁從外到內升華了一遍，每一寸都格外入味。

輕嚼之下，勁爽的酸和椒麻的辣雙劍合璧，一同在味蕾上綻放出格外夠味的口感。

娃娃菜的葉子已經軟如絲綢，菜幫吸入了湯汁，每嚼一下，都有濃香的湯汁混合著白菜本身的汁水一同溢出，金針菇也已經軟爛，一同咀嚼，爽脆而多汁。

面片薄而不僵，也就使得湯汁沒有虛浮地停留在表面上，而是將面片滲透透徹，筷子夾起面片，連湯帶水呼呼嚕嚕將面片吸入口中，彈滑的觸感連同湯汁一起，讓人吃得格外盡興。

“呼，爽啊！太好吃了。”

趙安康吃了一大口的面片，配上幾塊香軟的魚肉，咀嚼後咽下，酸辣的滋味蕩氣回腸，讓他忍不住感慨道：“好吃，太好吃了！怪不得今天看到這麽多人點這道菜。你鄰居家丫頭這店火也是應該的，來店裏的人品味都不錯！”

“是吧，這環境也好得很，經常來坐坐，整個人都舒服了！”

因為朱以凝的存在，年歲比較多地把註意力放在了他們這邊，路過他們旁邊桌子的時候，註意到那邊坐著一位相當幹瘦的老大爺。

那老大爺看上去有七八十歲，整個人瘦到能看出骨頭的輪廓，眼窩微陷，雖然是夏天，卻戴了一頂黑色毛線帽，不過看上去似乎沒有頭發。

年歲從他進門就留意到他了，因為這位老大爺走得很慢很慢，包括現在看菜單的時候，不管是閱讀速度還是翻頁的速度，都像放慢了好多倍。

見他把菜單從頭翻到尾，又從末尾往前翻，好像沒有找到想吃的菜，年歲走上去想幫他。

“您好，您想點什麽菜呢？”

那老大爺聽到年歲的聲音，遲鈍擡頭，咧嘴笑了，露出只剩了幾顆的牙齒，倒有點像是牙沒長齊的小孩。

“我有想吃的，但這上面沒有。”

老大爺指了指菜單，手都是微微顫抖的。

“您想吃什麽呢？”年歲繼續問道。

她想著，反正店裏又不缺食材，老大爺年紀這麽大了，還在外面排了那麽久的隊，應該是很想吃到店裏的美食，就算專門為他做幾道菜，也沒什麽的。

“我想吃，我想吃長壽面，加雞蛋的那種。”老大爺說著，沒牙的嘴還有點漏風，笑得眼睛都彎了，“因為今天，今天是我生日。”

年歲聽到微微一怔，立刻笑著答道：“我們店裏有長壽面，寫在另一張菜單上，所以這張菜單上沒有，您除了長壽面還要點些什麽嗎？”

“不要別的了，我吃不下太多。”

老大爺說著，摸索著口袋，掏出一個小荷包，從裏面拿出一些皺巴巴的紙幣，試圖一張張展平。

年歲看到那些錢，在心裏淡淡地嘆了口氣：“長壽面五元一碗，另外我想問問，您能喝牛奶嗎？”

“啊，牛奶，牛奶能喝。”老大爺遲疑地答道，瞧了眼手裏的紙幣，“不過這些可能......”

“我們店會給當天過生日的人送一杯熱牛奶，您不用額外付錢。”年歲說道。

“這麽好，謝謝你啊閨女。”老人把整理好的紙幣放到年歲手裏。

“您稍等一會兒，我給您上菜。”

青狼正在年歲附近的桌子上菜，聽到了年歲和老大爺交流的全過程，跟在她身後進了廚房。

年歲在煮面的時候，青狼也把牛奶倒進鍋裏煮，趁著鍋熱的時候，洗好了一個杯子，放在一旁備用。

年歲看到鍋中的牛奶，敲了他一眼，青狼和她對視著，微微一笑：“給壽星準備牛奶，希望他生日快樂。”

聽到這話，年歲從鼻息裏發笑，點點頭。

年歲用濃郁的雞湯做湯底，放入鍋中燒開，在裏面加入細面，翻滾的大泡將那面松散地推開，她又向鍋中加入少許鹽巴，這樣煮出來的面更勁道。

趁著面條煮熟的空擋，年歲向鍋裏打入一個荷包蛋，切好蔥花，和生抽、麻油、芝麻油混合在一起，一同倒入鍋中煮沸。

餘光裏，青狼好像在案板上切什麽東西，動作還格外小心，年歲瞧了一眼，他正用小刀，將胡蘿蔔刻成字。

其中“生”、“日”已經刻好了，正在刻“快”字。

即使這個字筆畫很多，青狼的動作依舊不慢，刻出來的筆畫也粗細均勻，沒有因為速度的提升而失了質量，年歲這才發現，他的刀工進步如此迅速。

青狼註意到了年歲的目光，擡起頭笑笑，將刻好的四小塊胡蘿蔔字，用漏勺撈著，放在雞湯裏一同煮。

最先好的是長壽面和荷包蛋，年歲將面條小心撈出，因為面條筋道，也因為她動作很輕，面條一根都沒有斷，年歲怕老年人牙口不好，荷包蛋煮得全熟但依舊很嫩。

青狼想法和她差不多，所以胡蘿蔔字也多煮了一會兒，那胡蘿蔔已經完全沒有脆硬的質地了，撈出來的時候，軟到差點被筷子夾變形。

一碗長壽面就這樣做好了，整齊纖細的面，堆疊在噴香的雞湯中，一個圓滾滾的荷包蛋窩在上面，細碎的蔥花散落其間，還有“生日快樂”四個大字放在最上面。

無論從視覺還是嗅覺上，這碗長壽面都稱得上是精致。

青狼將熱好的牛奶放入稍大的搪瓷杯中，年歲端著面，青狼端著牛奶，把老大爺的菜上齊了。

“祝您生日快樂！”年歲和青狼笑著對視一眼，齊齊地對老大爺說。

“好，好，謝謝你們，太感謝了。”

老大爺沒想到在飯館吃飯，還能吃到這麽別致的長壽面，而且還有人這麽真誠地祝福他，讓他忍不住眼眶濕潤，用布滿皺紋的幹瘦手背擦著眼淚。

“那我們就先不打擾您了，您先吃吧。”年歲抽了幾張面巾紙，放在老大爺面前，和青狼一同離開了。

老大爺久久凝視著他們的背影，幽長又靜默地嘆了口氣。拿起筷子挑起面條。

低下頭，醇香的雞湯味道縈繞鼻尖，讓他原本不怎麽好的食欲都振作了起來。

那面條雖柔軟，輕輕一咬就斷，卻也不會有吃流食的粘膩感，纖細的面輕盈而略微勁道，每一根都飽含了雞湯濃郁的香味，吸入口中盡是爽滑。

荷包蛋光滑而圓潤，輕輕一咬，蛋清就崩裂開，內裏的蛋黃綿軟細膩，帶著淡淡的雞湯味道。

雞蛋和面都軟軟的，讓他這沒什麽牙的老人家吃得也舒服而盡興。

老大爺又捧著搪瓷杯，喝了一小口牛奶。

他原本覺得，這些年的牛奶味道都淡了很多很多，比不上他多年前喝過的現擠牛奶，沒想到這牛奶竟然讓他找到了當年的味道。

醇厚的乳香味，在舌頭上綿密地堆疊，同時口感又很細膩絲滑，又香甜，又濃郁。

老大爺難以置信地看了看手中的杯子，又喝了好幾大口。

面條吃了大半，香濃的雞湯也喝了不少，老大爺一直盯著那“生日快樂”四個大字，直到它們一點一點沈入碗底，好像要把這四個字深深刻入腦海中。

他原本有點排斥那胡蘿蔔，因為吃硬的東西，牙就會疼，但他知道這是店主的好意，也不想浪費掉，夾起一塊，輕輕咬了一小口。

沒想到，牙齒並沒有什麽疼痛的感覺，甚至都有點感覺不到胡蘿蔔的存在了。

軟軟糯糯的胡蘿蔔沒什麽實感，就被牙齒穿透，留下的只有胡蘿蔔本身的淡淡甜味和湯底的香味。

老大爺不舍地吃完最後一口，也喝完了最後一口湯，放下碗，靜靜看著年歲和青狼的背影，心裏百感交集。

他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看到桌子上有一個意見本，還有一支筆，拿了過來，翻開一頁沒有字的紙，用顫顫巍巍的筆觸，寫下了一些字句。

老大爺緩緩地走出了店門，所過之處擁擠的人群都自覺為他讓路。

年歲註意到了，老大爺之前在本上寫字，有點好奇他寫了什麽。

等他走出店門後，年歲走過去翻看意見本，看到那行顫抖而略帶筆鋒的字時，確認了那就是老大爺寫的。

剛看到第一行，年歲心裏咯噔一聲，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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