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歲雖然淩晨三點多才收拾妥當休息, 但她第二天九點多就自然醒了過來，主要是心裏揣著看新店面的事，睡覺也有點不安穩。

年歲之前幾天去看門面，要麽和青狼一起, 要麽和湯雨星一起。

但她覺得現在既然在休店, 兩個人可能在休息, 就誰也沒聯系, 直接找了幾家門面房東, 獨自去實地看。

但是一個上午加一個中午，她都沒有找到滿意的門面。

要麽是門面原本就不是搞餐飲的, 要通天然氣、水電、安竈臺，實在是太麻煩, 要麽是門面不夠大。

還有幾家雖然合適，可是離原址附近的高中有點太遠了，年家小館售出的奶茶卡還沒有兌換完，換的地址太遠不僅不方便學生們換奶茶, 還給人一種要跑路的錯覺。

年歲中午隨便塞了兩口飯，下午兩點，她正要趕赴下一個地點，兜裏的手機一震。

“你有休息好嗎？最近兩天還有沒有看新門店的計劃？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消息是青狼發過來的。

年歲不自覺抿嘴微笑, 給她發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不過兩三分鐘的功夫, 青狼就站在了自己面前。

兩人還沒看兩家店, 年歲的手機又是一震。

“需要我陪你一起看店嘛？用我這攝影師極其在線的審美幫你把把關？”

這次消息是湯雨星發過來的。

半小時後，湯雨星端著一杯奶茶, 站在了年歲面前。

她身邊的路朝噸噸噸吸著珍珠, 一臉單純地看著他們三個：“我來湊個熱鬧......能嗎？”

“能能能, 就是要到處跑，應該比較累。”年歲笑著說。

“那倒沒事，我跟湯老師逛過幾回街，腿兒都遛細了......不是，腿部肌肉都鍛煉出來了。”路朝撓了撓蓬松的頭發，金黃的發絲從他指尖溜過，在陽光下泛著光。

“這麽說，你不願意逛街嘍，那下次抓娃娃不帶你了，買顏料也不喊你一起試色了。”湯雨星笑著撇嘴，故意逗他。

“別呀，你自己去誰給你扛相機呢？有個免費勞動力不香嗎？”

路朝托起手裏的相機，笑著假裝給湯雨星拍照。

年歲這才發現，湯雨星那個貴得要命、舍不得給人碰的相機，在路朝脖子上掛著，她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一番，意會地笑了。

湯雨星捕捉到了她的目光，頓時不好意思起來，趕緊把另一只手裏提著的兩杯沒拆封的奶茶遞給年歲：“給你倆帶的，正好下午要趕路，先解解渴。”

“謝啦。”年歲接過來，分給青狼一杯，而後用吸管紮開封口，喝了一口。

“不好喝不好喝。”青狼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三個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見青狼才剛紮開封口，連嘗都沒嘗。

“你都沒喝，怎麽知道不好喝？”年歲疑惑。

“一聞就知道了，沒有咱們家做得好喝。”青狼輕嗅兩下，微微蹙眉，喝了一口，立馬出了個痛苦面具。

年歲看出來他是故意的，忍不住發笑。

湯雨星和路朝頓了一下才明白過來：“好雙標啊哈哈哈哈！”

“不過我認同你的雙標，還是年歲煮的奶茶好喝！”

四個人一路說說笑笑，下午看了好幾家店，可惜都不是很合適。

他們快到新的一家門面時，天剛剛擦黑，大家都有點累了。

年歲也不忍心讓大家再跑：“今天就看這最後一家吧，然後我們在附近吃點東西，我請客。”

這家門店地址在年家小館現在位置的不遠處，在高中後面的商業街上。

一行四人找到了地址，門頭上掛著“焦記大排檔”的字樣，門店還在營業，只不過店裏的客人很少。

這家大排檔的廚房和大堂用一道透明塑料框的墻隔開，廚房內有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在忙著準備串串，估計兩人是夫妻。

“焦老板，我半小時前和您聯系過的。”年歲走到廚房邊，向著裏面的兩人說明了來意。

“啊好好，你們先看著，我去給你們上點茶。”女老板焦懷遠放下手裏的東西，用手背把鬢發繞到耳後，洗凈了手，給他們沏了一壺菊花茶。

年歲路過幾個食客時，看到一把串串在鍋中咕嘟咕嘟冒泡，肉香和菜香一同翻滾出來，瞧見了墻上的食品衛生證明，又看到透明廚房裏食材確實幹凈。

“要不然我們......在這兒吃？”年歲還沒有開口，湯雨星就先問出來了。

“我沒意見。”年歲和青狼異口同聲。

“我想吃誒，剛才看到那邊幾個人大口擼串，我都饞了。”路朝咽了咽口水。

“焦老板，我們直接在您這邊吃晚飯，之後再討論店面的事可以嗎？”年歲笑著接過焦懷遠端來的茶。

“這個......我們是小本生意，可能沒法請你們吃......”焦懷遠有點無措。

年歲也楞了楞，才反應過來：“不不，我們不吃霸王餐，該多少錢還是按原價付。”

這倒讓焦懷遠因為誤解他們不好意思了：“行！你們先坐，選一下鍋底，我們先準備著！”

年歲他們四個人找了個座位，原以為商業街上的店會比普通小店價格更貴，沒想到看到菜單時大吃一驚。

“這麽便宜？”

四個人對視了一番，而後視線落在那“15元/份”的鍋底上。

“不過，也可能是鍋比較小。”湯雨星一說，大家都反應過來，不意外地點點頭。

四個人先點了藤椒辣鍋和番茄羊湯鍋，鍋子先端上來，剛放上桌，幾個人都楞住了。

每個鍋都有臉盆那麽大，而且看上去湯底很濃郁，一個鍋都夠四個人吃了。

再看那些串串，素的只要五毛錢一串，肉串一元一串，貴一點的才兩元一串。

大家本以為每串都很小，結果上桌之後，發現分量還不少。

年歲轉頭看了一眼廚房，那焦老板夫妻還在認真忙碌著，不管是切肉還是穿串都格外耐心和細致。

“這，這麽便宜能賺到錢嗎？”

路朝驚訝道，他已經很久沒見過以五毛為單價的東西了，還以為回到了幾年前。

縱使年歲的大部分食材是從山海空間得到的，也不敢定這麽低的價格，畢竟水電煤氣、房租、店員工資，都是要分攤到食物價格上的。

“要不我們先嘗嘗看味道？”年歲提議道。

“好的，我可餓壞了！”

“不管了，先吃。”

大家各自挑了喜歡的串，下到了湯汁濃郁的鍋裏。

那麻辣牛肉在藤椒湯汁中逐漸收緊，辣椒也貼在了肉塊上，咬上一口，牛肉雖然沒有山海空間裏的那麽鮮嫩爽口，卻也筋道緊實。

原本的麻辣加上藤椒的微麻深入肉塊中，當肉塊從簽子上剝落下來，過電一般的刺激口感沿著舌頭劃過，讓原本好幾個小時沒進食的味覺被喚醒，胃口也打開了。

脆皮腸呈現好看的開花狀，外面的腸衣一咬就會彈滑地爆裂開，裏面的軟肉也隨之搖擺。

海帶結已經泡得松軟，不管在哪個鍋裏煮都很好吃，柔軟得像是整齊疊放的毛巾被，嚼起來又有微脆的口感。

肥牛卷包裹著金針菇，被番茄羊湯鍋裏咕嘟咕嘟冒著的熱氣煨熟，番茄的酸甜、羊湯的鮮美、肥牛薄薄的輕盈肉質香味混合在一起。

吃起來不僅有奇香，裏面包裹著的金針菇還會發出“庫茬庫茬”的咀嚼音，讓這肥牛卷吃起來更有生動的氛圍。

無骨雞爪在藤椒鍋中變得微辣，再加上原本自帶的腌制後的檸檬酸味，酸辣爽口，每一根筋都很脆。

木耳表面光滑得像是鵝卵石，吃起來也很爽滑多汁；鴨腸煮得透徹，粉面感十足，鹹香的味道四溢；咬一口蛋黃年糕，軟糯拉絲，裏面還有鹹蛋黃和肉松碎......

幾個人吃完了一堆串串，還有些意猶未盡，又點了些單獨的飯和烤串，每個都是便宜過頭的價格，但從串串的口味推測，單點味道也不會太差。

那薄薄的土豆片撒上孜然，烤得兩面金黃，外層是介於薯條和燒烤之間的焦香味道，嚼起來卻仍是汁水豐沛的脆感。

基圍蝦串成一串，頭、尾和細小的腳已經烤得幹癟脫水，那蝦殼和蝦肉已經緊密連在一起，呈現出誘人的紅白交錯，大顆粒的海鹽和辣椒面輕撒其上，吃起來又酥脆又上頭。

辣得不行時，吃一口冰涼甜軟的冰粉降火，來一顆一口一個的奶香烤饅頭飽腹。

金黃的蒜蓉蓋住了生蠔的海味，用粉絲卷著生蠔肉和蒜蓉，一口吃下，海鮮的滑嫩、粉絲的彈軟、蒜蓉的刺激口感再度提香。

烤金針菇和烤韭菜都飽含孜然和海鹽混雜的燒烤料，被炙烤出了汁水，一口吃下一整條菜，滿口燒烤香味，幸福感十足。

麻辣雞絲涼面撒了一層細碎的芝麻，雞絲細如牙簽，透著幾分精致感，看上去紅油不多，吃到嘴裏才發現那辣汁已經深入雞絲的深處。

一口雞絲加涼面下肚，辣味一發入魂。

四個人一會兒吃得鹹香盡興，一會兒辣得直吐舌頭，一會兒被冰涼的甜點解救，一會兒被甜軟的香味打動......

最後四個人一致得出結論——

這家店的食物都很美味，而且很經濟實惠，雖然有些菜從食材鮮爽和口感細膩程度上不如山海空間的食材，可跟普通飯店相比，味道屬於中上級別的。

“按理說客人不該這麽少......”年歲看到寥寥幾桌的客人，有些感嘆。

“沒辦法，附近的同行太多了，一抓一大把。”焦懷遠聽到了年歲的感嘆，有些無奈地笑著。

年歲記起來，剛才來這邊的時候，確實有很多位置不錯的鹵味店和大排檔，焦記大排檔在商業街支路上，雖然一面臨街，但是另一面對著支路小巷子，客流量確實會被同行分走不少。

“我就是幹不下去了，才想轉讓店面的。”焦老板說起來，臉上的笑容慢慢僵硬了。

“但是老板你這價格定得也太低了，哪怕是跟按市面價格賣，也比現在掙得多。”年歲看這肉和菜的量這麽足，賣的價格還是按幾年前的物價，為焦老板感到可惜。

“因為客流量被前面的餐飲店截走了，只能通過降價吸引客人，降著降著，就賺不到錢了，想再把價格提回去，老客戶看到又罵我們黑心，結果是又走了一波客人，我們也不敢提價了。”

年歲聽到這兒，跟著焦懷遠嘆了口氣。

她看著焦懷遠略帶皺紋的臉和樸實的穿著，總覺得像身邊沒有壞心眼的阿姨，而她的丈夫一直在廚房裏忙活，偶爾坐在門口發呆。

兩個人一看就是老實巴交開店的，不懂得花裏胡哨的營銷，也不懂得覆雜多變的市場競爭，只能眼看著辛辛苦苦開的店倒掉。

年歲心裏有一個想法，但她不確定能不能實現，所以只是先留在了心裏，把焦懷遠的手機號保存在了通訊錄裏。

年歲結了帳，焦懷遠有些期待地問道：“你今天來看店面，應該也是個老板吧？你覺得這個店面怎麽樣？”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們雖然是經營大排檔的，但很愛護屋子，你看著墻面和地板，保護得跟新的一樣。”

如她所說，店裏確實幹凈整潔，墻面也沒有油汙。

年歲也確實很滿意這個店面，離高中近，面積是年家小館現在面積的兩倍，廚房也大了一圈。

而且一面臨街，熱鬧，另一面對著支路小巷，有種鬧中取靜的清凈感。

年歲倒不是很擔心客流量，畢竟年家小館每天的線上預定單就爆單了，線下也是有好多人奔著名頭專程趕來的，老客戶回購率也高。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年歲考慮要不要先把這個店面租下來，測試一兩周，看看客流量會不會有意外削減，再全搬過來。

不過另一個讓她有些猶豫的點是，店內的裝修太古早了。

厚葉的卡其色三葉吊扇、小方塊拼接的碎花地板、厚重的木制吊頂......

整體裝修看著有種很沈重的感覺，和年家小館原來清新敞亮的風格大相徑庭。

年歲原本就是想盡快搬新址，如果重新裝修，不僅要把原來的大部分裝修打掉，還要在裝修後晾上很久的有害氣體，那就和初衷相違背了。

她和焦懷遠說了，對這個店面印象很不錯，但具體細節還要回去想一下，和其他三個人先出來了。

在回程的路上，年歲說出了自己的憂慮，路朝聽到後，沒有停頓地打了個響指。

“這個好說啊，裝修風格太舊，那就給它直接改成覆古風格好了，至於怎麽裝修墻面不產生有害氣體麽......”

“用丙烯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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