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雲的速度越來越快, 就在即將從快走切換成飛奔時，悠遠的口哨聲從後方傳來，飛雲像是被踩了剎車一樣，緩緩地停了下來, 馱著年歲往回走。

年歲緊緊捏著韁繩, 嚇出了一身冷汗。

“沒事吧......”邊英擔憂地看著她, 在飛雲停下來的時候, 把僵硬的年歲扶下來, 拍著她的背安慰，“你沒騎過馬, 我應該幫你拉著點的。”

“飛雲今天有點太興奮了，要不然你試試赤玉, 它雖然膽小了些，但是比較穩重。”邊野從馬上下來，將另一匹馬的韁繩交給年歲。

“我先緩緩。”年歲還有點懵，對著牧民父女僵笑了一下, 用手拂了拂馬的鬃毛。

這匹馬比飛雲稍矮些，渾身的毛都是暗紅色，像殘陽，也像血玉, 怪不得叫赤玉。

年歲之前聽人說過, 馬也各有各的性格, 如果飛雲是活潑咋呼的類型, 那赤玉就是保守穩重的內向小孩。

從眼睛就能看出來，老實, 又不敢一直和年歲對視。

年歲牽著赤玉往前走了一段路, 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來了, 嘗試著翻身上馬背。

這次她上馬的動作熟練了很多，邊英也在一旁牽著防止馬匹失控。

年歲稍用力踩馬鐙，赤玉頓了一下就開始往前走，它的背更寬厚，走起來也很穩當。

走出一段路後，年歲嘗試著轉彎，又試了試剎車和加快速度。

年歲不好意思讓邊英跟著來來回回地走，於是跟她講，自己一個人試試。

韁繩的掌控權完全在年歲手裏時，就像是學騎自行車後面沒有了幫忙扶的人，有點緊張，又有點隱秘的興奮。

馬蹄踩在淺草上，窸窸窣窣的聲響像細密的毛毛雨，年歲輕甩韁繩，赤玉加快速度小跑了起來，雖然顛簸，但也盡量跑得平穩。

她圍著羊群騎了幾圈後，在牧民父女兩人面前順利停下。

赤玉微微噴著鼻息，但也沒有亂走。

“從沒騎過馬，還能學得這麽快，你太厲害了。”邊英笑得淳樸，略帶崇拜。

“多虧了你教我，還有赤玉的脾氣確實好。”

年歲總算明白了古代將軍騎馬的颯爽感覺，輕輕拍了拍馬頭。

邊野告訴年歲，他們也要趕著羊群去小河邊。

他們身邊的羊才六七十只，河邊的五百多只羊也是他們家的。每天他們都要把羊分批趕到草原的不同區域，天黑再聚攏在一起趕回到家附近的羊圈裏。

“我們的羊都是放養的，要不是草原上有狼，晚上也懶得趕回家了。”

邊英和邊野一起騎著飛雲，年歲騎著赤玉往河水的方向去。

牧羊犬們很聰明，將牛群也劃到包圍圈裏，一起往前帶。

“這草原上有狼？”

年歲腦海裏第一個閃過的是青狼的臉，隨後才匹配到眼神兇狠、鋒利的牙可以瞬間把人的手骨咬個對穿的猛禽，不由得打了個激靈。

“狼群就藏在那片樹林裏。”邊英用馬鞭一指遠方的樹林。

那不就是他們前進的方向嗎......

“現在不用害怕，我們有牧羊犬，又是白天，他們不敢出來的，倒是晚上要多加提防。”邊野補充道。

父女兩人向年歲介紹了牧羊犬。

前面帶頭的蘇牧名叫流蘇，長耳窄臉，脖間的毛像流蘇一樣柔順，它智商很高，稍加指令就知道往哪裏走，羊群都把它當頭羊，走到哪兒跟到哪兒。

走在側後方的是一只高加索牧羊犬，叫做穿石，年歲看著它就有點害怕，一看就是城裏不能養的猛犬。

它跟藏獒一樣，塊頭很大，正常高度差不多到年歲的大腿中間，站起來估計比年歲還高，關鍵是年歲的個子並不矮。

穿石渾身都是腱子肉，大爪子上有厚厚的肉墊，臉長得有點像松獅犬，一身灰黑的毛蓬松茂盛。

邊英說，穿石主要是正面迎接狼的攻擊，以它的戰鬥力，可以一打三。

年歲倒抽了口氣，千萬不要惹“小狗”。

離羊群有些距離的是一只隕石邊牧，叫碎星，頭上和背上的灰毛夾雜了許多黑色的斑點，像是星辰落在了身上。

碎星是幾只狗裏智商最高的，負責藏在稍遠處偵察前方的危險。

“至於奶糖，混在羊群裏，狼來的時候可以配合其他的牧羊犬搞包圍。”邊英說著，忽然想逗逗年歲，“你看看能找到奶糖嗎？”

在羊群裏？

這些羊有的通體雪白，有的白底夾黑花，擁擠在一起往前走，看得人眼花繚亂。

“是不是那個？”

年歲好一會兒才在羊群中尋到一只黑白相間的邊牧，它還是半大的幼犬，耳朵圓圓的耷拉著，眼神清澈，萌得不行。

混在羊群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邊英見年歲對牧羊犬有些好奇，略帶驕傲：“我來給你演示一下它們的工作日常。”

“好哇。”年歲點點頭，認真看著。

邊英急促地吹了幾聲口哨，遠處的碎星立刻匍匐在地上，小心地嗅著面前的空氣，四下張望著，而後向穿石交換了個眼神。

穿石短促地叫了一聲，聲如其犬，雄渾有力，空氣似乎都震了震，流蘇應聲把隊伍往左前方帶。

幾聲略帶奶氣的吠叫讓年歲把目光轉移到了羊群中間，奶糖奶兇地叫著，羊群嚇得以它為分界線拆成兩撥。

奶糖順著分界線前後跑動著，把羊群分得更開。

最終流蘇和奶糖一左一右帶隊，年歲一數，兩邊的羊群數量竟然一樣。

她以為這就是結束了，沒想到邊英又吹了幾聲口哨，碎星跑向後面的牛群，又把黃牛和奶牛分成了數量一致的兩支隊伍，和穿石各帶一群，極有秩序地趕著向前走。

“這群小狗也太聰明了！”年歲忍不住感嘆。

“都是從小就開始訓練的，不僅聰明，還非常忠心護主。”邊英自豪地笑了笑。

就在這時，穿石發出了幾聲短促又慌張的叫聲。

年歲順著它的視線轉頭，右前方一匹沒有上馬籠頭的棕馬向著他們飛奔而來，速度極快，馬鬃瘋狂地上下紛飛。

“不好，是野馬！”邊野喊了一聲，立刻在馬鞍附近的包裏尋找著什麽。

棕色野馬試圖沖進羊群，穿石、碎星迅速跑到隊伍前，和流蘇一起對著它吠叫。

即使它們的體型還沒野馬的一半大，一蹄子就能把它們踩骨折，三條牧羊犬都沒有後退半步。

野馬有些慫了，放慢了腳步，轉身朝後跑，沒跑兩步，又轉過身，向著兩匹馬飛奔而來。

赤玉放慢了速度停下，四只蹄子像踩在熱鍋上一樣，不安地來回走動，年歲有些緊張，撫摸著它的鬃毛安撫。

邊野從包裏拿出繩子，繩頭留了臉盆大小的環狀，系緊繩結，邊英和他配合默契地靠近野馬，邊野旋轉著繩子，向野馬擲去。

繩環一下子套中了馬頭，邊英操控著飛雲，兩人合力把野馬往隊伍外拽。

要是平時，年歲可能會在心裏調侃一下，用繩子套馬，就好像在公園玩套圈一樣，還挺有意思，可這時她完全沒了開玩笑的心思。

野馬就是野馬，四蹄張狂地往前跑，還不斷甩頭試圖擺脫繩環。

邊野用力拉著繩子，沒想到野馬把繩環甩下來了，他差點被慣性帶下馬。

野馬竄到隊伍最後，轉了個向，朝赤玉跑來。

年歲終於明白，為什麽感覺自己已經學會了騎馬，系統還沒有發放獎勵。

當赤玉發現自己被野馬追逐之後，身上的不安拉到了最大，受了驚的馬完全不顧韁繩的指令了，年歲跟本拉不住，它撒開了步子在草原上飛奔。

年歲第一次有了飛起來的感覺，無邊無際的綠色風景迅速後退，風在耳邊獵獵作響，有幾個瞬間，她似乎都感覺沾不到馬背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抓著韁繩抱住馬頭。

她不敢想摔下去的後果，太危險了。

野馬很快追上了赤玉，和它並排，不斷幹擾著它的路線，有時候又跑到它前面，迫使它減速。

赤玉一減速，年歲就立刻安撫它，它也稍微平靜了一些。

就在野馬跑到他們左前方幾十米，轉身又準備沖向年歲時，它好像猛地被絆了一下，趔趄兩步後，栽倒在地上。

這一下估計摔得很疼，野馬半天才爬起來。

赤玉終於跑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慢慢減速停了下來。

草原這麽平坦，怎麽會被絆倒呢？

年歲驚懼得渾身是汗，還是忍不住看那野馬的腳下。

一個棕色的團子晃了幾下，竟然憑空消失在了地面。

穿石和碎星這時沖了過來，對著野馬狂吠驅逐，邊英也騎著飛雲跑過來，長長的馬鞭對著空氣一甩。

“啪”的一聲巨響，驚雷般撕裂了空氣。

野馬受到了震懾，氣力盡失，不敢再靠近了，轉過身一瘸一拐地離開。

“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邊英趕緊下馬，跑到年歲身邊詢問。

“我沒事，就是赤玉被嚇到了。”年歲下馬來，好好安撫了它一番。

赤玉雖然穩重，卻也膽小，不過即使受到了如此驚嚇，有好幾次都想本能地前蹄懸空躍起，把年歲甩下去，卻都沒有這麽做。

年歲能感覺到它忍下去了，強壓著脊背沒有擡起來甩她。

倒是地上那個棕色的團子，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年歲走過去看，那裏沒有什麽棕色的石頭之類的東西，倒有一個拳頭大小的洞穴，裏面很暗，看不見有什麽。

“是野兔的窩，這裏時常有野兔出現，也虧得它絆了一下，這野馬才停住。”邊英湊過來看。

“這邊野生的動物好多啊。”年歲略有感嘆。

“是的，各種野生動物都有，平時我們互不打擾，只會在它們影響到我們正常生活時把它們趕走，但不會傷害、獵殺或者抓來馴養，我們只養家養動物。”

“包括狼也是，它們平時都是抓野羊吃，只有實在餓肚子了才會來偷我們的羊，我們雖然有獵.槍，也只是用來警告它們，並不會真的打它們，它們也很少攻擊人類，這應該是我們之間的默契。”

“互不幹擾地共存，我覺得有利於生態平衡，人和自然和諧相處。”

邊英的話讓年歲有些觸動，就是因為對野生動物的保護，才讓這裏有這麽自然的生態環境。

一陣風吹過，青草的香氣氤氳在清新的空氣中，年歲忍不住深吸了幾口氣。

她看了一眼兔子窩，沒再仔細探索，這也是對野兔的不打擾。

年歲和牧民父女趕著一群動物去河邊喝水，那裏還有五百多只羊，以及十幾頭牧羊犬，即使人不在那邊，牧羊犬依舊認真工作，沒有松懈。

牧民父女熱情地邀請年歲今天晚上去他們家住，邊英的媽媽會準備一桌好菜。

年歲剛才還在思考要怎麽在草原上找到住處，這下住的吃的喝的一次性解決了，她一口答應了下來。

邊英家的羊圈很大，一圈綿延好幾公裏，周圍都用釘在地裏的木頭做成圍欄圍著，所有羊進羊圈後，和在草原上差不多。

不過家裏的二十幾只牧羊犬和碎星、穿石它們換了班，圍在羊圈旁警戒，如果不是為了防狼，有沒有羊圈大概差不太多。

年歲和牧民父女騎馬回來時，天已經黑了。

邊英家是堅實的木屋，屋內裝修簡潔，有水有電，卻依然透露著一種淳樸的氣息，可能是因為，做飯用的是燒柴的鐵鍋，電視信號需要用大鍋放在屋頂接收。

邊英的媽媽桑蓉熱情地在家門口迎接他們父女，見到年歲來了，很開心有新朋友來家裏做客，磨了刀提著一只肥羊就去後院了。

年歲也想幫廚，幾個人說什麽也不讓她幹活，她只好老老實實坐在桌旁等。

沒過多久，羊肉鮮美的香味從廚房中幽幽飄出，勾得她深吸了一口氣，聞到就是吃到。

她站起身準備幫忙端菜，卻見到穿石飛快地沖進門內，朝著廚房吠叫。

年歲笑了笑，以為它是饞羊肉了，沒想到邊野一臉嚴肅地走出來，拿起墻上的獵.槍，走出門去。

出門前他還囑咐年歲坐好。

“先別出門，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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