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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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在人群中看到虞木棠。
直到他開始在那所大學上課後, 依然沒有半點兒虞木棠的消息。
如果某一天他沒有課，他就會早早地坐著公交車，到華清宿舍樓前的長椅上坐著。
宿舍區和教學樓區分布在街道兩邊, 學生都住在宿舍區這邊，他坐在虞木棠上課的必經之地。
每次上課前一大批學生蜂擁而出，三三兩兩結伴，整整齊齊的兩排青蔥綠樹挺拔茂盛, 正好像那些學生意氣風發，料想青山略輸我崢嶸。
漸漸起風了，他坐在那裏, 看著葉子變黃，好像入秋了, 遍地金黃似黃金，他依舊沒有看到虞木棠的身影。
樹幹上掛著一行晶瑩的白雪, 顧晏清擡頭看了看天, 不知道什麽下起了雪，啪嗒一聲, 枝幹被大雪壓彎，一簇雪落在他頭上, 他撐起一把黑傘，默默地坐在那裏，哈著冷氣。
【明年下雪的時候我想和你一起看】
【好啊】
為什麽說話不算話？
為什麽不見我？為什麽我找不到你？
為什麽聯系方式都變了？
顧晏清茫然地伸手接了一片雪花, 很快落入溫熱的手心, 雪花化為泡影消失。
“木棠, 你這次假期休得真是夠久的啊。”
“是啊, 我們好幾個月沒看到你了, 跑哪兒玩去了？”
“我哪裏敢玩, 是家裏有些事情，不得不請了這麽久的假，回頭筆記記得借我抄抄。”
笑聲朗朗，聲音由遠及近，鞋子踩在雪面上吱呀作響，熟悉的聲音傳入耳邊，顧晏清猛地擡起頭來。
入眼即見一個穿著白色羽絨服的人撐著傘，背著那個簡單的黑包，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幾人結伴正要去上課。
“虞老師……”
顧晏清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許久，他才反應過來，臉色瞬間湧上一陣狂喜，一個箭步沖了過去，抓住虞木棠的手腕，言語間盡是激動。
“虞老師，真的是你？”顧晏清驚喜道。
然而他卻對上一個陌生的眸子，那雙眼睛炯炯有神，倒映著顧晏清的身影，眼下的淚痣晃著心神，虞木棠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出來。
“不好意思，我們認識嗎？”
他依舊笑得溫和，卻像刀子一樣狠狠紮著顧晏清心頭。
顧晏清一怔，立在原地，任憑冷風吹著他的臉，眼看著虞木棠要走，他很快又小跑到虞木棠面前攔住他。
“我是顧晏清啊，你不認識我了嗎？我們冬令營見過的，還有之前競賽上你幫我指過路。”
“冬令營？”虞木棠有些疑惑。
“我參加過嗎？”他看向其他幾個夥伴。
“參加過唄。”
有人肯定道。
“你還說讓我來華清找你，你就考慮一下、考慮做……我的男朋友。”
他滿眼期待地看著虞木棠，試圖在他眼睛裏找到一點自己存在過的痕跡。
然而他這句話卻徹底逗樂了其他幾個同伴。
“我說學弟啊，木棠只是怕你高考分心才這麽鼓勵你說的，你別當真啊，要是各個都當真，他豈不是要後宮佳麗三千啊？”
“哈哈哈佳麗三千，笑死我了。”
“快點兒要上課，趕不及了。”
不對！怎麽可能只是為了鼓勵他？
他們分明相處的那麽好，他不信！
“虞老師，你再想想，你怎麽能把我忘了？”顧晏清不死心，繼續攔住了他們的路。
“同學，你這就沒意思了，你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嗎？學生證給我看一下。”
有人一下子點出了他的身份。
顧晏清看了虞木棠一眼，聲音漸漸弱了下來，眼神有些黯淡，“不是……”
“同學，既然不是我們學校的，就請離開這裏，不然我們就要叫保安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老越多，指指點點的聲音湧入顧晏清耳朵裏。
“又一個死纏爛打的。”
“聽說虞木棠鼓勵他的話被他當真，現在找過來了。”
“噗……他這是恩將仇報啊。”
“我覺得他長的也挺不錯的，眼光放低點，也不缺女朋友啊。”
顧晏清才不管那些人，依舊死死抓著虞木棠的衣角，焦急問道：“我是顧晏清啊，我們還一起看過電影的，虞老師，你再想想好不好，你是換電話了嗎？我打不通你的手機，你企鵝號也把我刪了。你再給我一個聯系方式吧？”
“你怎麽能不記得我了？”
顧晏清說著說著不自在地紅了眼眶，那麽久的期待最後都成了一場虛幻的美夢。
虞木棠笑著搖搖頭，挪了挪腳步，努力將自己離顧晏清遠一點。
他摸了摸身上，最後遞出來一包紙巾。
顧晏清正要去接，虞木棠舍友啪地從中間攔掉，將紙巾拿走。
“木棠，這種人你越是理他，他就越覺得他有希望，以後還會來纏著你的。”
“保安叔叔，這個人不是我們學校的，一直纏著我們的學校的學生……”
“同學，不好意思，你是我們學校的嗎？”
一場鬧劇，那幾個同伴最終叫來學校的保安，保安直接拉住了顧晏清將他帶走。
“虞老師，虞老師……”
虞木棠收回紙巾，回眸看了他一眼，總覺得好像真的忘了什麽一樣，心裏空落落的。
顧晏清被保安帶出了校門，保安大叔早就認出了這個人，這個在這裏從夏天坐到冬天的人，有些於心不忍從保安亭的小窗口探出一個頭。
“同學，我看你在這兒坐了幾個月了，喜歡他？我勸你喜歡誰都別喜歡他。”
“為什麽？”顧晏清還直勾勾地盯著人群中虞木棠的身影。
“這麽大的校區這麽多學生，喜歡他的占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有對象的唄。不，好像有對象的也喜歡他，哈哈哈……風靡全校，長得帥學習好，他們學院滿績點專業第一，校學生會網絡部部長，還是校籃球隊隊員……說話又笑呵呵的，誰不喜歡啊。所以，同學你還是換一個吧。我有個侄女兒跟你一個學校，我介紹給你唄。”
“不要……我只喜歡他。”
“你別在那兒站著，要不你坐我這兒？”
保安大叔也是閑著沒事跟他嘮八卦，搬著小板凳，捧著一個破舊掉漆的紅色保溫杯，輕輕吹口氣再抿一口，他指了指旁邊的凳子。
校門裏坐著大叔，顧晏清坐在校門外。
“同學，別這麽執拗嘛，我賭一包辣條，你追不上他。”
顧晏清看看手機，過會兒自己也有課，只能先和大叔道謝後跑到公交站牌等車。
保安大叔搖搖頭，又抿了一口他的陳年老茶葉。
然而他沒想到顧晏清第二天又來了，十分自來熟地給保安大叔遞了一小包碎茶葉，自顧自地坐在校門口外的小凳子上。
“同學，他今兒沒課，回去吧，他們部門出去團建了。”
顧晏清抿著唇，沒挪地兒。
等到晚上天黑的時候他才看到幾輛出租車停在門口，從最後一輛車上下來一個人，他今兒穿著件卡其色格子外套，還在跟人說笑。
顧晏清眼底豁然一亮，大概是註意到這裏的視線，虞木棠也望了過來，對上他的眼神，顧晏清揚起一個笑，他正想招手打個招呼，就見虞木棠越過他快速離開……
顧晏清心一下子跌落湖底一般，他彈了彈身上的枯枝葉子，直接打了虞木棠下來的那輛出租車走了。
虞木棠穿越人群，回眸看了一眼，眼神有些覆雜。
再一次見面是在一場大學生計算機競賽，就是那一場競賽，虞木棠所帶領的本科生徹底殺瘋了，他們一路過關斬將，從眾多碩博團隊中殺到了第一名，他本人直接在整個領域留下了一個「虞神」的稱號。
顧晏清站在臺下，半天沒有鼓足勇氣和他搭話。
保安大叔還在喋喋不休地想把自己侄女兒推給顧晏清，“人家現在都是虞神了，追他的人從華清擴展到了整個京城，看見沒有，那一波全是來找他的，同學我勸你還是趁早放棄……”
“我記得你也是學計算機的，你去參加那個競賽沒有？”
顧晏清的眼神落在了那些聚集的人身上，“參加了。”
“那你第幾啊？”
“第四。”
“噗……”保安大叔一口茶葉水噴在地上，“那也挺牛逼，你怎麽沒跟他說兩句話？”
“我、我不敢……”
“不是我說你，你這麽坐著要是能追到他，我當場給你跪下，我有個小道消息聽不聽？”
“什麽？”
保安大叔神神秘秘板著凳子朝他近了兩步，“聽說他今年大三已經修完了所有的學分，申請了提前畢業，他們學院有個老師特別喜歡他，強行要給他破格保研，現在鬧得沸沸揚揚的。”
“那個老師好像叫什麽謝什麽的，也挺厲害的。”
顧晏清心裏一咯噔，眼底若有所思。
後來，他再也沒來過華清，保安大叔看著空蕩蕩的凳子，最後還是選擇沒把它收回去。
春去秋來，白雪皚皚，春暖花開，又是一個白露時節，顧晏清拎著行李箱握著錄取通知書站在了華清門口。
“喲，同學，好久不見啊。”
保安大叔還是抱著那個掉漆的紅色保溫杯。
顧晏清微微一笑，“好久不見，這次我可以進去了。”
他拿出一個新的保溫杯，遞了過去，“開學快樂。”
保安大叔收下保溫杯笑呵呵道：“快進去吧，報道人不少，你得排隊咯——”
再後來顧晏清和虞木棠並排經過保安亭，顧晏清得意地朝保安大叔揚了揚唇角，保安大叔捧著一個新的保溫杯照常抿了一口茶葉水。
感嘆一聲：“這天底下還真有意思……”
他把手伸向小窗口的桌子，抽出一小袋辣條，扭頭拋給顧晏清。
“拿去吃吧，小子，算是賀禮。”
顧晏清接過辣條。
他贏了！
“師兄，下午有時間嗎？附近有一家烤魚特別好吃。”
顧晏清兩三步跟上虞木棠的步伐。
“行啊……”
保安大叔啐了一口，將吃進去的茶葉吐出去，繼續坐在凳子上。
“愛情的酸臭味啊！”
——
時間線回到現在——
虞木棠靠坐在病床上，眼神放空看著前方，語氣平淡，像是在講述一個不關自己的故事一樣。
“王永那件事後，我把自己鎖在屋裏好幾天，生了一場大病，高燒不退，醒來後所有關於冬令營的事情都忘了一幹二凈，包括那件事的目睹人——你。”
“醫生說我是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陰影，所以強行把那件事忘了，我並非故意忘了你，只是……”
他還沒說完，顧晏清眼眶通紅，閃著淚光，突然張開雙臂抱住了他，整個人埋進他懷裏，貼近那顆跳動的心臟。
“對不起對不起……”
虞木棠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錯的人不是你，你道什麽歉。”
“只是沒想到你在那個凳子上等了我三年，我還記得我身體康覆剛回校時確實遇上一個變態，居然是你！”
顧晏清眨了眨眼睛，眼淚瞬間被這句「變態」憋了回去，甚至有些想笑。
“我變態嗎？”
“不變態，不變態，是我的錯……”
虞木棠連連擺手，換位思考一下，如果當時是顧晏清忘了自己還說出那種過分的話，可能自己會給他兩巴掌，老死不相往來。
他雙手捧著顧晏清的臉，指尖拂過，俯身在他額頭落下一吻，“對不起，忘了你兩次……”
“五年前的事，我一直很抱歉，這一次回國來你老家找你，我帶著五年的後悔。”
提到五年前的事顧晏清又是脊背一僵。
“真的不是我……”
原本顧晏清已經把眼淚憋回去了，他這般一安慰，剛壓下去的心酸再一次湧上心頭。
那瓶水害的他和師兄分散五年，如果沒有那次的誤會或許他們早就在一起了。
五年前，盛夏蟬鳴——
籃球場內吶喊聲不斷，籃球落地發出咚咚的聲音，幾個穿著籃球服的青年還在奮力爭鬥，揮灑汗水。
顧晏清坐在一旁的長椅上，手裏捧著一瓶水，目光緊緊盯著其中一個人。
那人手裏抱著球，左右閃避，一個漂亮的走位，輕輕躍起，啪地將球投了進去，瞬間歡呼聲驟起。
“虞神！”
“虞神！”
“啊啊啊虞神好帥！”
一聲哨響，比賽結束。
虞木棠舒了一口氣，他撩起籃球服的上衣擦了擦汗，一瞬間漂亮的腹肌線再次引起一陣歡呼聲，腹肌上晶瑩的汗珠隨著呼吸起伏，性感迷人。
看得顧晏清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臉頰被太陽曬得通紅。
很快虞木棠身邊圍滿了來給他送水的女生，顧晏清握著水瓶，遲疑一下，沒好意思擠進去。
然而虞木棠輕輕笑了一聲，拒絕了她們的好意，徑直朝著樹蔭下走來。
顧晏清心臟咚咚咚地跳動，手裏的礦泉水瓶被人抽走，擰開——
虞木棠舉著瓶子一口氣灌下半瓶水，因為喝的太急，水漬從他唇角留下，滑落脖間，落進衣裳裏，性感的喉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怎麽？不是給我的？”
虞木棠笑嘻嘻地歪頭問道。
“給、給你的！”
“那你怎麽不過去，我還以為你等別人呢。”
虞木棠在他旁邊坐了下來，又撩起上衣擦了擦汗，顧晏清視線忍不住下瞥，眼睛都看直了。
他此時剛運動完，渾身上下散發著荷爾蒙的氣息，勾人心魄，發絲被汗水打濕，臂膀上的肌肉鼓動，不似平時看著那般瘦。
顧晏清咽了咽口水，“那個，師兄，我今天生日……”
“生日？”
虞木棠停止了他喝水的動作，滿臉震驚。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下午我好像沒什麽事，那我叫上其他兩個師兄，咱們出去吃……”
他說著翻出企鵝軟件準備叫人。
“師兄！”
顧晏清連忙制止了他，“我問過了，他們兩個下午有事，只有我們……”
“過生日不得熱鬧一點，我看看別人有空沒有。”
“師兄！不用，我不喜歡那麽多人。”
虞木棠撓撓頭，“那我們兩個去吃？你想吃什麽，今天我請客！”
顧晏清頓時眼前一亮，就等他這句話。
“我們過生日要吃長壽面，師兄你會做嗎？”
“我做啊？”
虞木棠指了指自己，有些不敢置信。
“好啊好啊，我對我的廚藝很有自信！”
YES！
顧晏清捏了捏褲兜裏的一枚禮物小盒子，他下定決心，今天一定要表白成功！
“但是去哪兒做呢？”
“我在這兒有套房子，去我家吧。”
“你有套房子？”
虞木棠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他記得顧晏清家不是本市的吧，來這裏只是上學而已，還買了套房子？
他上下打量了顧晏清一眼，他的小師弟居然是個隱藏的大富豪。
“嗯……”
顧晏清眼睛亮晶晶地點了下頭。
虞木棠輕笑一聲，“那走吧。不過我要先回宿舍沖個澡換身衣服。”
他撩了撩自己上衣領口的位置，讓風灌進去，緩解了幾分燥熱，“一身汗……”
“你在這兒等我？要不你先回宿舍等我，算了，幹脆跟我回去得了，我很快的。”
“嗯……”顧晏清眼底閃爍著興奮。
他可以進師兄的宿舍了！！
“木棠？不打了？繼續啊，一決高下。”
“人家陪小嬌妻去了，走走走，老子跟你一決高下。”
虞木棠聞言哈哈大笑，朝他們擺了擺手，另一只手搭在顧晏清肩膀上，“不打了，陪我的小嬌妻吃飯。”
不過短短幾年的光景，虞木棠身量年年竄高，此時早就超過了顧晏清，現在可以輕而易舉地摟住他。
他這句「小嬌妻」直接讓顧晏清紅了臉，迅速垂下了頭，都不敢對上他的視線。
後面籃球隊的人還在笑。
顧晏清常跟在虞木棠身後，又不愛跟他們說話，談起點關於虞木棠的什麽事情，還會臉紅，於是就落下個「虞神小嬌妻」的稱號。
當然這只是當著虞木棠的面，背後他臉色比誰都臭，活像別人欠他八百萬一樣，說話能噎死人。
虞木棠推開宿舍門的一刻就感受到了空調的涼爽，恨不得把頭按到空調底下去吹。
“不可以，會感冒，還會面癱！”
顧晏清一把揪住躍躍欲試的虞木棠，將他拽了回來。
“喲喲喲還得是小嬌妻的話才聽。”
“是啊，我們說話純屬當放屁。”
“這是要帶回來過夜嗎？”
其餘三個舍友你一嘴我一嘴開始打趣，整個宿舍都充斥著他們的笑聲。
“還笑？下次改bug別找我。”
虞木棠將顧晏清按在自己的椅子上，給他開了電腦，轉身到衣櫃前去拿換洗的衣服。
“你先玩會兒電腦，我馬上就出來。”
說著他一頭鉆進浴室內，隨後便聽著嘩嘩的水聲。
顧晏清聽著聲音，臉色一紅，手握著鼠標也不知道要幹些什麽，只能打開了瀏覽器，開始發呆。
“哎喲，虞神的電腦跟他老婆似的，碰都不讓我們碰。”
“人家可是虞神的小嬌妻，你能跟人家比嗎？”
“餵，剛才木棠當著你的面開機，你知道他密碼設的多少嗎？真好奇啊。”
顧晏清試圖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六個五？但是他肯定是不會告訴那幾個人的。
見他不說話，那三人圍了上來。
“快讓我看看虞神的電腦桌面是什麽樣的？”
“我要看他瀏覽器的歷史記錄，平時看著一本正經，我就不信我私底下不會瀏覽一些奇奇怪怪的網站……”
“嘿嘿嘿，我也要看歷史記錄。”
這三個人笑容愈發猥瑣，關鍵是顧晏清也好奇虞木棠平時會看些什麽東西。
四個人達成一致，顧晏清當場打開了他的歷史記錄。
“切，不會吧。”
“他真的這麽正經？”
“不可能，繼續往下翻翻。”
裏面的記錄全是一些代碼bug相關的問題，要麽就是關於競賽、畢設論文……偶爾夾雜著幾個電影，但是點開後全是很正規的片子，他們想象中的小電影一概沒有身影。
顧晏清又往下翻了幾頁。
“等等，我看到了什麽？”
“情書的規範格式？告白送哪種花最好？”
“感動男朋友的十種方式……”
歷史記錄的日期在兩個星期前，看情況他應該是還沒有開始。
“他要表白？”
“窩草，虞神要跟人表白？！”
“我的天吶，絕無此種可能，單身多年的虞神居然也會暗戀人！”
一陣天雷滾滾，他們刷新了一下頁面，甚至一度懷疑自己眼花了。
“什麽樣的妹子得了虞神青睞？”
“不是妹子，你看感動男朋友的十種方式，對方應該是個男的。”
齊刷刷地三道視線落在了顧晏清身上。
“難道是你？”
“不會吧，虞神真的喜歡男的？”
“早知道他喜歡男的，我早就下手了，近水樓臺先得月！”
又是齊刷刷三道視線落在了最後說話的那人身上。
他撓了撓頭訕笑一聲，“開個玩笑！”
顧晏清抿著唇，心一點點沈了下來。
師兄真的要和別人告白？
如果那個人不是自己的話……他以後還能不能纏著他……
顧晏清腦子裏已經上演了將近十場戲。
師兄會帶著那個人來見他！那個人會一臉笑意靠在師兄懷裏，然後讓自己離師兄遠一點兒！
不可以！
“哎哎哎這有好玩的東西。”
“深夜寂寞，哥哥來玩啊-哇哦。”
“我就說他看著不像個好人。”
他們突然又指著一條歷史記錄，笑聲更加猥瑣起來，有人移動鼠標直接點開了那條記錄。
頁面直接跳轉到一個粉嫩嫩的網站，各種廣告層出不窮，中間一個大大的彈窗，上面一個男孩照片，指尖落在唇瓣上，肩膀半露，胸膛上兩個點從衣服上透出來。
【哥哥來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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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窗底下一個大大的按鈕【點擊約我】；
“我靠這個勁爆。”
“他不會出去約過吧，沒想到虞神私底下這麽悶騷。”
“我想點一下。”
有只賤兮兮的手直接點了按鈕，緊接著叮叮叮無數廣告從電腦頁面彈出來，很快一個大大的彈窗從中間彈出。
“臥槽，中病毒了。”
“完犢子了，他得弄死我們。”
“這個病毒好厲害，怎麽殺啊，網頁關不掉。”
幾人頓時慌成一團，急得原地轉圈圈。
但是很快他的電腦又自動彈出一個綠色彈窗。
【病毒查殺中——】
隨著進度條推進完成，叮地一聲，剛才的病毒網頁被關掉了，電腦恢覆了最開始的一切。
“結束了？”
“病毒呢？”
“好像是他桌面上的殺毒軟件？沒見過這個軟件啊，好強！”
顧晏清看了一眼那個殺毒軟件的圖標，是一個翠綠竹子的標識，他知道這個圖標，是虞木棠親自設計的。
這個殺毒軟件也是虞木棠自己研發的，現在並沒有推廣出去，所以沒多少人知道這個軟件。
啪地一聲，浴室的門打開。
三人頓時如鳥獸散開，一臉的心虛，甚至不敢看他。
顧晏清將眼睛挪過去，虞木棠站在門口還在擦頭發，他只穿著一件四角褲就出來了，脫鞋在地面的墊子上蹭了一下水。
“師兄，你……”
顧晏清砰地一下臉色通紅，趕緊將眼神移開，想看但又不敢看。
“虞神在宿舍從來不穿衣服。”
“怎麽樣？我們宿舍是不是很有福利。”
“嘖嘖嘖，身材真好，想摸一把……”
虞木棠翻了個白眼，直接將手裏洗幹凈的籃球服砸到那人身上。
“別嘖了，把我衣服晾起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三個幹了什麽，我在裏面就聽到你們的嚎聲了。”
“看我電腦記錄，還瀏覽黃色網站，真有你們的。”
那人知趣地去陽臺幫他把衣服搭起來。
虞木棠冷哼一聲，毛巾搭在肩膀上，去衣櫃裏開始翻找衣服。
“你自己瀏覽的黃色網站，我們只是好奇嘛嘿嘿。”
虞木棠翻了個白眼，“我那是為了測試殺毒軟件特意找的一家有病毒的網站。怎麽樣？我的殺毒軟件厲害吧，敢進我電腦的病毒，沒有一個能活著出去的，逼急了，我的軟件還能保存所有文件，當場給你電腦重裝系統，再重新下載，就和新的一樣。”
“大佬666，給我們也裝一個唄。”
“晚上我回來給你們發安裝包。”
虞木棠翻出一套衣裳，在身上比了一下，看向顧晏清道：“這套怎麽樣？”
“好、好……”
顧晏清根本不敢直視眼前這個裸男。
他怎麽在自己宿舍裏不穿衣服！！
但是身材好棒啊，看的顧晏清想流鼻血……
虞木棠開始換衣服，吹風機嗡嗡地響，很快吹幹頭發，他隨手撥了兩下，拿上手機。
“走啦，別跟他們三個混，沒一個好人。”
顧晏清輕嗯了一聲，十分乖巧地跟在他身後出了宿舍。
兩個人在校門口上了公交車。
準備先去超市買些吃的，再去顧晏清家裏做飯。
學校附近是有一個大型地下超市的，虞木棠推了一個小推車，視線掃過貨架。
“隨便挑，今天我買單！”
他捶著胸脯，笑得開朗，十分豪爽。
“長壽面……西紅柿雞蛋面算是長壽面嗎？大不了我搟一個長一點的面條。”
虞木棠這麽想著，迅速從地上撿起一小袋子面粉，這一袋子面粉夠他們吃好久的。
他想了想又挑了一個更小的。
“你喜歡吃西紅柿炒蛋嗎？”
“什麽？”顧晏清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喜、喜歡！”
“那就好！”
虞木棠揚了揚唇角，他的拿手好菜。
他做菜的廚藝完全隨了他媽媽，只有西紅柿炒蛋和白開水燒得不錯。
虞木棠歡歡喜喜地挑了幾個漂亮的西紅柿和幾顆雞蛋。
“你還想吃什麽菜？”
“辣子雞丁、紅燒排骨、糖醋魚、香辣蝦……”
他每報出一個菜名，虞木棠的冷汗就往下掉一滴，這些菜太難為他了。
不過既然顧晏清過生日，大不了他一會兒就多翻翻菜譜。
顧晏清強忍著笑，看著虞木棠有些窘迫的神色，又故意報出了幾個菜名。
“我們兩個是不是吃不完，要不我們少挑一點兒。”
他擦了擦冷汗，勢必要砍下幾個難做的需求。
“沒關系，可以慢慢吃。”
顧晏清轉身就挑了一袋子活蝦，他的身形穿來穿去很快就裝滿了小推車。
“虞木棠，我想吃薯片！”
“走！去零食區。”
虞木棠推著小車搖搖頭，臉上掛著寵溺又無奈的笑，“過生日連師兄都不叫了。”
顧晏清突然定住腳步，“我比你大兩歲，應該是你叫我哥哥才對。”
“行！我的晏清哥哥。”
“我今天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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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開始在那所大學上課後, 依然沒有半點兒虞木棠的消息。
如果某一天他沒有課，他就會早早地坐著公交車，到華清宿舍樓前的長椅上坐著。
宿舍區和教學樓區分布在街道兩邊, 學生都住在宿舍區這邊，他坐在虞木棠上課的必經之地。
每次上課前一大批學生蜂擁而出，三三兩兩結伴，整整齊齊的兩排青蔥綠樹挺拔茂盛, 正好像那些學生意氣風發，料想青山略輸我崢嶸。
漸漸起風了，他坐在那裏, 看著葉子變黃，好像入秋了, 遍地金黃似黃金，他依舊沒有看到虞木棠的身影。
樹幹上掛著一行晶瑩的白雪, 顧晏清擡頭看了看天, 不知道什麽下起了雪，啪嗒一聲, 枝幹被大雪壓彎，一簇雪落在他頭上, 他撐起一把黑傘，默默地坐在那裏，哈著冷氣。
【明年下雪的時候我想和你一起看】
【好啊】
為什麽說話不算話？
為什麽不見我？為什麽我找不到你？
為什麽聯系方式都變了？
顧晏清茫然地伸手接了一片雪花, 很快落入溫熱的手心, 雪花化為泡影消失。
“木棠, 你這次假期休得真是夠久的啊。”
“是啊, 我們好幾個月沒看到你了, 跑哪兒玩去了？”
“我哪裏敢玩, 是家裏有些事情，不得不請了這麽久的假，回頭筆記記得借我抄抄。”
笑聲朗朗，聲音由遠及近，鞋子踩在雪面上吱呀作響，熟悉的聲音傳入耳邊，顧晏清猛地擡起頭來。
入眼即見一個穿著白色羽絨服的人撐著傘，背著那個簡單的黑包，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幾人結伴正要去上課。
“虞老師……”
顧晏清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許久，他才反應過來，臉色瞬間湧上一陣狂喜，一個箭步沖了過去，抓住虞木棠的手腕，言語間盡是激動。
“虞老師，真的是你？”顧晏清驚喜道。
然而他卻對上一個陌生的眸子，那雙眼睛炯炯有神，倒映著顧晏清的身影，眼下的淚痣晃著心神，虞木棠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出來。
“不好意思，我們認識嗎？”
他依舊笑得溫和，卻像刀子一樣狠狠紮著顧晏清心頭。
顧晏清一怔，立在原地，任憑冷風吹著他的臉，眼看著虞木棠要走，他很快又小跑到虞木棠面前攔住他。
“我是顧晏清啊，你不認識我了嗎？我們冬令營見過的，還有之前競賽上你幫我指過路。”
“冬令營？”虞木棠有些疑惑。
“我參加過嗎？”他看向其他幾個夥伴。
“參加過唄。”
有人肯定道。
“你還說讓我來華清找你，你就考慮一下、考慮做……我的男朋友。”
他滿眼期待地看著虞木棠，試圖在他眼睛裏找到一點自己存在過的痕跡。
然而他這句話卻徹底逗樂了其他幾個同伴。
“我說學弟啊，木棠只是怕你高考分心才這麽鼓勵你說的，你別當真啊，要是各個都當真，他豈不是要後宮佳麗三千啊？”
“哈哈哈佳麗三千，笑死我了。”
“快點兒要上課，趕不及了。”
不對！怎麽可能只是為了鼓勵他？
他們分明相處的那麽好，他不信！
“虞老師，你再想想，你怎麽能把我忘了？”顧晏清不死心，繼續攔住了他們的路。
“同學，你這就沒意思了，你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嗎？學生證給我看一下。”
有人一下子點出了他的身份。
顧晏清看了虞木棠一眼，聲音漸漸弱了下來，眼神有些黯淡，“不是……”
“同學，既然不是我們學校的，就請離開這裏，不然我們就要叫保安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老越多，指指點點的聲音湧入顧晏清耳朵裏。
“又一個死纏爛打的。”
“聽說虞木棠鼓勵他的話被他當真，現在找過來了。”
“噗……他這是恩將仇報啊。”
“我覺得他長的也挺不錯的，眼光放低點，也不缺女朋友啊。”
顧晏清才不管那些人，依舊死死抓著虞木棠的衣角，焦急問道：“我是顧晏清啊，我們還一起看過電影的，虞老師，你再想想好不好，你是換電話了嗎？我打不通你的手機，你企鵝號也把我刪了。你再給我一個聯系方式吧？”
“你怎麽能不記得我了？”
顧晏清說著說著不自在地紅了眼眶，那麽久的期待最後都成了一場虛幻的美夢。
虞木棠笑著搖搖頭，挪了挪腳步，努力將自己離顧晏清遠一點。
他摸了摸身上，最後遞出來一包紙巾。
顧晏清正要去接，虞木棠舍友啪地從中間攔掉，將紙巾拿走。
“木棠，這種人你越是理他，他就越覺得他有希望，以後還會來纏著你的。”
“保安叔叔，這個人不是我們學校的，一直纏著我們的學校的學生……”
“同學，不好意思，你是我們學校的嗎？”
一場鬧劇，那幾個同伴最終叫來學校的保安，保安直接拉住了顧晏清將他帶走。
“虞老師，虞老師……”
虞木棠收回紙巾，回眸看了他一眼，總覺得好像真的忘了什麽一樣，心裏空落落的。
顧晏清被保安帶出了校門，保安大叔早就認出了這個人，這個在這裏從夏天坐到冬天的人，有些於心不忍從保安亭的小窗口探出一個頭。
“同學，我看你在這兒坐了幾個月了，喜歡他？我勸你喜歡誰都別喜歡他。”
“為什麽？”顧晏清還直勾勾地盯著人群中虞木棠的身影。
“這麽大的校區這麽多學生，喜歡他的占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有對象的唄。不，好像有對象的也喜歡他，哈哈哈……風靡全校，長得帥學習好，他們學院滿績點專業第一，校學生會網絡部部長，還是校籃球隊隊員……說話又笑呵呵的，誰不喜歡啊。所以，同學你還是換一個吧。我有個侄女兒跟你一個學校，我介紹給你唄。”
“不要……我只喜歡他。”
“你別在那兒站著，要不你坐我這兒？”
保安大叔也是閑著沒事跟他嘮八卦，搬著小板凳，捧著一個破舊掉漆的紅色保溫杯，輕輕吹口氣再抿一口，他指了指旁邊的凳子。
校門裏坐著大叔，顧晏清坐在校門外。
“同學，別這麽執拗嘛，我賭一包辣條，你追不上他。”
顧晏清看看手機，過會兒自己也有課，只能先和大叔道謝後跑到公交站牌等車。
保安大叔搖搖頭，又抿了一口他的陳年老茶葉。
然而他沒想到顧晏清第二天又來了，十分自來熟地給保安大叔遞了一小包碎茶葉，自顧自地坐在校門口外的小凳子上。
“同學，他今兒沒課，回去吧，他們部門出去團建了。”
顧晏清抿著唇，沒挪地兒。
等到晚上天黑的時候他才看到幾輛出租車停在門口，從最後一輛車上下來一個人，他今兒穿著件卡其色格子外套，還在跟人說笑。
顧晏清眼底豁然一亮，大概是註意到這裏的視線，虞木棠也望了過來，對上他的眼神，顧晏清揚起一個笑，他正想招手打個招呼，就見虞木棠越過他快速離開……
顧晏清心一下子跌落湖底一般，他彈了彈身上的枯枝葉子，直接打了虞木棠下來的那輛出租車走了。
虞木棠穿越人群，回眸看了一眼，眼神有些覆雜。
再一次見面是在一場大學生計算機競賽，就是那一場競賽，虞木棠所帶領的本科生徹底殺瘋了，他們一路過關斬將，從眾多碩博團隊中殺到了第一名，他本人直接在整個領域留下了一個「虞神」的稱號。
顧晏清站在臺下，半天沒有鼓足勇氣和他搭話。
保安大叔還在喋喋不休地想把自己侄女兒推給顧晏清，“人家現在都是虞神了，追他的人從華清擴展到了整個京城，看見沒有，那一波全是來找他的，同學我勸你還是趁早放棄……”
“我記得你也是學計算機的，你去參加那個競賽沒有？”
顧晏清的眼神落在了那些聚集的人身上，“參加了。”
“那你第幾啊？”
“第四。”
“噗……”保安大叔一口茶葉水噴在地上，“那也挺牛逼，你怎麽沒跟他說兩句話？”
“我、我不敢……”
“不是我說你，你這麽坐著要是能追到他，我當場給你跪下，我有個小道消息聽不聽？”
“什麽？”
保安大叔神神秘秘板著凳子朝他近了兩步，“聽說他今年大三已經修完了所有的學分，申請了提前畢業，他們學院有個老師特別喜歡他，強行要給他破格保研，現在鬧得沸沸揚揚的。”
“那個老師好像叫什麽謝什麽的，也挺厲害的。”
顧晏清心裏一咯噔，眼底若有所思。
後來，他再也沒來過華清，保安大叔看著空蕩蕩的凳子，最後還是選擇沒把它收回去。
春去秋來，白雪皚皚，春暖花開，又是一個白露時節，顧晏清拎著行李箱握著錄取通知書站在了華清門口。
“喲，同學，好久不見啊。”
保安大叔還是抱著那個掉漆的紅色保溫杯。
顧晏清微微一笑，“好久不見，這次我可以進去了。”
他拿出一個新的保溫杯，遞了過去，“開學快樂。”
保安大叔收下保溫杯笑呵呵道：“快進去吧，報道人不少，你得排隊咯——”
再後來顧晏清和虞木棠並排經過保安亭，顧晏清得意地朝保安大叔揚了揚唇角，保安大叔捧著一個新的保溫杯照常抿了一口茶葉水。
感嘆一聲：“這天底下還真有意思……”
他把手伸向小窗口的桌子，抽出一小袋辣條，扭頭拋給顧晏清。
“拿去吃吧，小子，算是賀禮。”
顧晏清接過辣條。
他贏了！
“師兄，下午有時間嗎？附近有一家烤魚特別好吃。”
顧晏清兩三步跟上虞木棠的步伐。
“行啊……”
保安大叔啐了一口，將吃進去的茶葉吐出去，繼續坐在凳子上。
“愛情的酸臭味啊！”
——
時間線回到現在——
虞木棠靠坐在病床上，眼神放空看著前方，語氣平淡，像是在講述一個不關自己的故事一樣。
“王永那件事後，我把自己鎖在屋裏好幾天，生了一場大病，高燒不退，醒來後所有關於冬令營的事情都忘了一幹二凈，包括那件事的目睹人——你。”
“醫生說我是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陰影，所以強行把那件事忘了，我並非故意忘了你，只是……”
他還沒說完，顧晏清眼眶通紅，閃著淚光，突然張開雙臂抱住了他，整個人埋進他懷裏，貼近那顆跳動的心臟。
“對不起對不起……”
虞木棠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錯的人不是你，你道什麽歉。”
“只是沒想到你在那個凳子上等了我三年，我還記得我身體康覆剛回校時確實遇上一個變態，居然是你！”
顧晏清眨了眨眼睛，眼淚瞬間被這句「變態」憋了回去，甚至有些想笑。
“我變態嗎？”
“不變態，不變態，是我的錯……”
虞木棠連連擺手，換位思考一下，如果當時是顧晏清忘了自己還說出那種過分的話，可能自己會給他兩巴掌，老死不相往來。
他雙手捧著顧晏清的臉，指尖拂過，俯身在他額頭落下一吻，“對不起，忘了你兩次……”
“五年前的事，我一直很抱歉，這一次回國來你老家找你，我帶著五年的後悔。”
提到五年前的事顧晏清又是脊背一僵。
“真的不是我……”
原本顧晏清已經把眼淚憋回去了，他這般一安慰，剛壓下去的心酸再一次湧上心頭。
那瓶水害的他和師兄分散五年，如果沒有那次的誤會或許他們早就在一起了。
五年前，盛夏蟬鳴——
籃球場內吶喊聲不斷，籃球落地發出咚咚的聲音，幾個穿著籃球服的青年還在奮力爭鬥，揮灑汗水。
顧晏清坐在一旁的長椅上，手裏捧著一瓶水，目光緊緊盯著其中一個人。
那人手裏抱著球，左右閃避，一個漂亮的走位，輕輕躍起，啪地將球投了進去，瞬間歡呼聲驟起。
“虞神！”
“虞神！”
“啊啊啊虞神好帥！”
一聲哨響，比賽結束。
虞木棠舒了一口氣，他撩起籃球服的上衣擦了擦汗，一瞬間漂亮的腹肌線再次引起一陣歡呼聲，腹肌上晶瑩的汗珠隨著呼吸起伏，性感迷人。
看得顧晏清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臉頰被太陽曬得通紅。
很快虞木棠身邊圍滿了來給他送水的女生，顧晏清握著水瓶，遲疑一下，沒好意思擠進去。
然而虞木棠輕輕笑了一聲，拒絕了她們的好意，徑直朝著樹蔭下走來。
顧晏清心臟咚咚咚地跳動，手裏的礦泉水瓶被人抽走，擰開——
虞木棠舉著瓶子一口氣灌下半瓶水，因為喝的太急，水漬從他唇角留下，滑落脖間，落進衣裳裏，性感的喉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怎麽？不是給我的？”
虞木棠笑嘻嘻地歪頭問道。
“給、給你的！”
“那你怎麽不過去，我還以為你等別人呢。”
虞木棠在他旁邊坐了下來，又撩起上衣擦了擦汗，顧晏清視線忍不住下瞥，眼睛都看直了。
他此時剛運動完，渾身上下散發著荷爾蒙的氣息，勾人心魄，發絲被汗水打濕，臂膀上的肌肉鼓動，不似平時看著那般瘦。
顧晏清咽了咽口水，“那個，師兄，我今天生日……”
“生日？”
虞木棠停止了他喝水的動作，滿臉震驚。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下午我好像沒什麽事，那我叫上其他兩個師兄，咱們出去吃……”
他說著翻出企鵝軟件準備叫人。
“師兄！”
顧晏清連忙制止了他，“我問過了，他們兩個下午有事，只有我們……”
“過生日不得熱鬧一點，我看看別人有空沒有。”
“師兄！不用，我不喜歡那麽多人。”
虞木棠撓撓頭，“那我們兩個去吃？你想吃什麽，今天我請客！”
顧晏清頓時眼前一亮，就等他這句話。
“我們過生日要吃長壽面，師兄你會做嗎？”
“我做啊？”
虞木棠指了指自己，有些不敢置信。
“好啊好啊，我對我的廚藝很有自信！”
YES！
顧晏清捏了捏褲兜裏的一枚禮物小盒子，他下定決心，今天一定要表白成功！
“但是去哪兒做呢？”
“我在這兒有套房子，去我家吧。”
“你有套房子？”
虞木棠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他記得顧晏清家不是本市的吧，來這裏只是上學而已，還買了套房子？
他上下打量了顧晏清一眼，他的小師弟居然是個隱藏的大富豪。
“嗯……”
顧晏清眼睛亮晶晶地點了下頭。
虞木棠輕笑一聲，“那走吧。不過我要先回宿舍沖個澡換身衣服。”
他撩了撩自己上衣領口的位置，讓風灌進去，緩解了幾分燥熱，“一身汗……”
“你在這兒等我？要不你先回宿舍等我，算了，幹脆跟我回去得了，我很快的。”
“嗯……”顧晏清眼底閃爍著興奮。
他可以進師兄的宿舍了！！
“木棠？不打了？繼續啊，一決高下。”
“人家陪小嬌妻去了，走走走，老子跟你一決高下。”
虞木棠聞言哈哈大笑，朝他們擺了擺手，另一只手搭在顧晏清肩膀上，“不打了，陪我的小嬌妻吃飯。”
不過短短幾年的光景，虞木棠身量年年竄高，此時早就超過了顧晏清，現在可以輕而易舉地摟住他。
他這句「小嬌妻」直接讓顧晏清紅了臉，迅速垂下了頭，都不敢對上他的視線。
後面籃球隊的人還在笑。
顧晏清常跟在虞木棠身後，又不愛跟他們說話，談起點關於虞木棠的什麽事情，還會臉紅，於是就落下個「虞神小嬌妻」的稱號。
當然這只是當著虞木棠的面，背後他臉色比誰都臭，活像別人欠他八百萬一樣，說話能噎死人。
虞木棠推開宿舍門的一刻就感受到了空調的涼爽，恨不得把頭按到空調底下去吹。
“不可以，會感冒，還會面癱！”
顧晏清一把揪住躍躍欲試的虞木棠，將他拽了回來。
“喲喲喲還得是小嬌妻的話才聽。”
“是啊，我們說話純屬當放屁。”
“這是要帶回來過夜嗎？”
其餘三個舍友你一嘴我一嘴開始打趣，整個宿舍都充斥著他們的笑聲。
“還笑？下次改bug別找我。”
虞木棠將顧晏清按在自己的椅子上，給他開了電腦，轉身到衣櫃前去拿換洗的衣服。
“你先玩會兒電腦，我馬上就出來。”
說著他一頭鉆進浴室內，隨後便聽著嘩嘩的水聲。
顧晏清聽著聲音，臉色一紅，手握著鼠標也不知道要幹些什麽，只能打開了瀏覽器，開始發呆。
“哎喲，虞神的電腦跟他老婆似的，碰都不讓我們碰。”
“人家可是虞神的小嬌妻，你能跟人家比嗎？”
“餵，剛才木棠當著你的面開機，你知道他密碼設的多少嗎？真好奇啊。”
顧晏清試圖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六個五？但是他肯定是不會告訴那幾個人的。
見他不說話，那三人圍了上來。
“快讓我看看虞神的電腦桌面是什麽樣的？”
“我要看他瀏覽器的歷史記錄，平時看著一本正經，我就不信我私底下不會瀏覽一些奇奇怪怪的網站……”
“嘿嘿嘿，我也要看歷史記錄。”
這三個人笑容愈發猥瑣，關鍵是顧晏清也好奇虞木棠平時會看些什麽東西。
四個人達成一致，顧晏清當場打開了他的歷史記錄。
“切，不會吧。”
“他真的這麽正經？”
“不可能，繼續往下翻翻。”
裏面的記錄全是一些代碼bug相關的問題，要麽就是關於競賽、畢設論文……偶爾夾雜著幾個電影，但是點開後全是很正規的片子，他們想象中的小電影一概沒有身影。
顧晏清又往下翻了幾頁。
“等等，我看到了什麽？”
“情書的規範格式？告白送哪種花最好？”
“感動男朋友的十種方式……”
歷史記錄的日期在兩個星期前，看情況他應該是還沒有開始。
“他要表白？”
“窩草，虞神要跟人表白？！”
“我的天吶，絕無此種可能，單身多年的虞神居然也會暗戀人！”
一陣天雷滾滾，他們刷新了一下頁面，甚至一度懷疑自己眼花了。
“什麽樣的妹子得了虞神青睞？”
“不是妹子，你看感動男朋友的十種方式，對方應該是個男的。”
齊刷刷地三道視線落在了顧晏清身上。
“難道是你？”
“不會吧，虞神真的喜歡男的？”
“早知道他喜歡男的，我早就下手了，近水樓臺先得月！”
又是齊刷刷三道視線落在了最後說話的那人身上。
他撓了撓頭訕笑一聲，“開個玩笑！”
顧晏清抿著唇，心一點點沈了下來。
師兄真的要和別人告白？
如果那個人不是自己的話……他以後還能不能纏著他……
顧晏清腦子裏已經上演了將近十場戲。
師兄會帶著那個人來見他！那個人會一臉笑意靠在師兄懷裏，然後讓自己離師兄遠一點兒！
不可以！
“哎哎哎這有好玩的東西。”
“深夜寂寞，哥哥來玩啊-哇哦。”
“我就說他看著不像個好人。”
他們突然又指著一條歷史記錄，笑聲更加猥瑣起來，有人移動鼠標直接點開了那條記錄。
頁面直接跳轉到一個粉嫩嫩的網站，各種廣告層出不窮，中間一個大大的彈窗，上面一個男孩照片，指尖落在唇瓣上，肩膀半露，胸膛上兩個點從衣服上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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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系方式：XXXX】
彈窗底下一個大大的按鈕【點擊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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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出去約過吧，沒想到虞神私底下這麽悶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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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中病毒了。”
“完犢子了，他得弄死我們。”
“這個病毒好厲害，怎麽殺啊，網頁關不掉。”
幾人頓時慌成一團，急得原地轉圈圈。
但是很快他的電腦又自動彈出一個綠色彈窗。
【病毒查殺中——】
隨著進度條推進完成，叮地一聲，剛才的病毒網頁被關掉了，電腦恢覆了最開始的一切。
“結束了？”
“病毒呢？”
“好像是他桌面上的殺毒軟件？沒見過這個軟件啊，好強！”
顧晏清看了一眼那個殺毒軟件的圖標，是一個翠綠竹子的標識，他知道這個圖標，是虞木棠親自設計的。
這個殺毒軟件也是虞木棠自己研發的，現在並沒有推廣出去，所以沒多少人知道這個軟件。
啪地一聲，浴室的門打開。
三人頓時如鳥獸散開，一臉的心虛，甚至不敢看他。
顧晏清將眼睛挪過去，虞木棠站在門口還在擦頭發，他只穿著一件四角褲就出來了，脫鞋在地面的墊子上蹭了一下水。
“師兄，你……”
顧晏清砰地一下臉色通紅，趕緊將眼神移開，想看但又不敢看。
“虞神在宿舍從來不穿衣服。”
“怎麽樣？我們宿舍是不是很有福利。”
“嘖嘖嘖，身材真好，想摸一把……”
虞木棠翻了個白眼，直接將手裏洗幹凈的籃球服砸到那人身上。
“別嘖了，把我衣服晾起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三個幹了什麽，我在裏面就聽到你們的嚎聲了。”
“看我電腦記錄，還瀏覽黃色網站，真有你們的。”
那人知趣地去陽臺幫他把衣服搭起來。
虞木棠冷哼一聲，毛巾搭在肩膀上，去衣櫃裏開始翻找衣服。
“你自己瀏覽的黃色網站，我們只是好奇嘛嘿嘿。”
虞木棠翻了個白眼，“我那是為了測試殺毒軟件特意找的一家有病毒的網站。怎麽樣？我的殺毒軟件厲害吧，敢進我電腦的病毒，沒有一個能活著出去的，逼急了，我的軟件還能保存所有文件，當場給你電腦重裝系統，再重新下載，就和新的一樣。”
“大佬666，給我們也裝一個唄。”
“晚上我回來給你們發安裝包。”
虞木棠翻出一套衣裳，在身上比了一下，看向顧晏清道：“這套怎麽樣？”
“好、好……”
顧晏清根本不敢直視眼前這個裸男。
他怎麽在自己宿舍裏不穿衣服！！
但是身材好棒啊，看的顧晏清想流鼻血……
虞木棠開始換衣服，吹風機嗡嗡地響，很快吹幹頭發，他隨手撥了兩下，拿上手機。
“走啦，別跟他們三個混，沒一個好人。”
顧晏清輕嗯了一聲，十分乖巧地跟在他身後出了宿舍。
兩個人在校門口上了公交車。
準備先去超市買些吃的，再去顧晏清家裏做飯。
學校附近是有一個大型地下超市的，虞木棠推了一個小推車，視線掃過貨架。
“隨便挑，今天我買單！”
他捶著胸脯，笑得開朗，十分豪爽。
“長壽面……西紅柿雞蛋面算是長壽面嗎？大不了我搟一個長一點的面條。”
虞木棠這麽想著，迅速從地上撿起一小袋子面粉，這一袋子面粉夠他們吃好久的。
他想了想又挑了一個更小的。
“你喜歡吃西紅柿炒蛋嗎？”
“什麽？”顧晏清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喜、喜歡！”
“那就好！”
虞木棠揚了揚唇角，他的拿手好菜。
他做菜的廚藝完全隨了他媽媽，只有西紅柿炒蛋和白開水燒得不錯。
虞木棠歡歡喜喜地挑了幾個漂亮的西紅柿和幾顆雞蛋。
“你還想吃什麽菜？”
“辣子雞丁、紅燒排骨、糖醋魚、香辣蝦……”
他每報出一個菜名，虞木棠的冷汗就往下掉一滴，這些菜太難為他了。
不過既然顧晏清過生日，大不了他一會兒就多翻翻菜譜。
顧晏清強忍著笑，看著虞木棠有些窘迫的神色，又故意報出了幾個菜名。
“我們兩個是不是吃不完，要不我們少挑一點兒。”
他擦了擦冷汗，勢必要砍下幾個難做的需求。
“沒關系，可以慢慢吃。”
顧晏清轉身就挑了一袋子活蝦，他的身形穿來穿去很快就裝滿了小推車。
“虞木棠，我想吃薯片！”
“走！去零食區。”
虞木棠推著小車搖搖頭，臉上掛著寵溺又無奈的笑，“過生日連師兄都不叫了。”
顧晏清突然定住腳步，“我比你大兩歲，應該是你叫我哥哥才對。”
“行！我的晏清哥哥。”
“我今天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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