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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技場(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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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穆從競技場出來後路經過長廊時,見有四五個男子手上烤著鏈子正被幾個大漢推攆著往合廂院的方向去,那幾個男子正是與魏獻打鬥時輸了比賽的人,雖沒死在刀劍下,他們的結局卻也可想而知。

烈日之下,加之被打的不輕而頭腦昏昏沈沈,一個手中拷著鎖鏈的男人險些面朝硬邦邦的大理石地面摔下去,好在一只有勁的手及時抓住了他的胳膊,男人站穩腳步回頭看去,正好撞上了一雙清冷的眸子,待男人看清楚眼前人之後,他的臉色浮現出恐懼,整個人顫抖著掙脫了那人的手,慌慌張張的後退了幾步。

“主子。”

那幾個大漢見來人是唐穆便立刻問候。

唐穆看了眼滿臉慌張的男人,倒也沒說什麽,擡起步子從他身旁走了過去。

正值炎炎夏日,只要在太陽下多待片刻便會汗流浹背。盡管唐穆極不容易感到燥熱,可剛從烈日之下走了一趟卻也還是滲出不少汗。

他的背上有傷,是前不久才弄傷的,傷口還沒有完全愈合,加之後背出了汗,汗水進入傷口中,便也讓他覺得隱隱作痛,不過說到底,他背上的新傷也怪他自己多管閑事。

兩日前,唐穆正躺在一顆香樟樹的粗樹幹上休息,不遠處的亭子中傳來了婢女哭泣和求饒的聲音,他扭頭看去,正好看見向庸拿著長鞭教訓著他口中不長眼的婢女。那鞭子很粗,一鞭打子下來幾乎可以抽走半條命,唐穆曾經感受過,但沒被鞭子抽死也算是他的運氣。

婢女哭著哀求,向庸視而不見,嘴上說著要讓這不長眼的東西受到教訓。他手高高擡起,鞭尾隨著弧度揚到空中,婢女閉上了眼睛任命般的等待著疼痛的來襲,可在皮肉與長鞭碰撞的聲音傳來後,婢女小心翼翼的睜開眼睛,卻是看見有個人擋在了自己身前,仔細一看,竟是他口中的主子擋下了那一鞭。

唐穆後背被長鞭抽破,血瞬間流了出來,他雙眉緊皺,臉色也極其難看,好在這種狀態只維持了一會,片刻後,婢女見他又如同沒事一般面對向庸,說道:“向老爺所訓的是合廂院的人?”

向庸不語,唐穆更是心知肚明。

“即是如此,那便由我來訓吧。”

規矩在前,吳渙管不了合廂院之事,那合廂院自然也不能管競技場的人,他向庸教訓場內人在前,唐穆替婢女擋鞭子在後,於情於理,他向庸縱使再想拿婢女出氣,也是遵循規矩了,破壞了規矩,任誰的面子上都不好看。向庸想到的是規矩一事,而唐穆想到的則與他不同。

合廂院上上下下的下人中,婢女占了大數量,他向庸雖是出了名的怪癖好,卻是只對屋中的男子下手但從不打院裏婢女,而他這次打了場內的婢女,撕破臉皮說的話,他打得那是場內主人的臉,打的是吳渙的臉。

興許是愧疚或心思被看穿,今個一早,向庸便讓人把唐穆請去了他的院內,表面上說是給賠不是,再讓大夫來看看他的傷,可實際上,不過是想借此告訴別人院裏與場內關系和睦罷了。想一套做一套,倒像他的作風,但這麽一對比,倒是把吳渙襯得堂堂正正了。

唐穆諷刺的勾了勾嘴角,剛準備擡步前行時,身後一下人叫住了他。

“主子,吳大人正找您呢。”

聽見吳大人三個字,唐穆拋之於腦後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在這夏日裏,吳渙真是如同一只蒼蠅一般無時無刻圍著他轉。

他剛想離開,下人又道:“這是貴人的意思,吳大人讓我給你帶個話,說貴人正在納涼亭等您,讓您速速去見他。”

下人話語還未落下,只見不遠處吳渙正邁著步子朝這走來,下人請了個安後便退下了,留下唐穆與吳渙二人待在長廊。

“又想跑去哪?還不趕快去見貴人。”

吳渙真是一見到他就沒好臉色,在他印象裏,唐穆從剛來這兒時直到現在就沒讓他少操心,但他又要靠他賺取錢財,所以唐穆對他來說真可謂是又想除去又想留下的存在。

唐穆看了眼吳渙,雖是不語,但擡步走去的方向倒是納涼亭沒錯。

“等等。”

吳渙突然叫住他,唐穆也是一點沒讓他失望的不帶一點好臉色的看向他。

“那個貴人是宮中的皇子,可別怠慢了。”

唐穆看了他片刻,後道:“你說過的,我知道。”

“還有。”他又說道:“若是殿下選了你,你便是要隨殿下入宮的。”

他這一句話說的莫名其妙的,仿佛有種離別時送行的語氣,好在唐穆向來性子冷淡,聽他說了這句話後並未覺得尷尬或不自在。

“挺好。”唐穆淡淡道:“不用想著怎麽逃離這裏,也不用每次被你抓回來後揍一頓。”

他冷冷的笑了笑,不想再聽吳渙說出的半句話,自顧轉身離去。

吳渙獨留在長廊,看著那人走遠的背影,終是抑制不住怒氣的低罵了句:“臭小子。”

***

納涼亭,其實就是將寬闊的走廊修建成亭子的模樣,因為位置在陰涼之處加之背後有一大片池塘,夏日時在亭子裏放上軟塌和小幾再放些水果和冰飲,是再好不過的乘涼之處,故而得名納涼亭。

亭子四周掛有簾紗,應是那裏頭的貴人不想人看見他的樣子故所以意吩咐的。

唐穆走上臺階掀開簾紗,先看見的是剛才與他打鬥的太監。那太監此時正站在屏風前等候,見他走來便做出個“噓”的手勢。唐穆透過屏風,看見了屏風後躺在軟塌上睡著了的小殿下。

魏獻將人拉到一旁用極小的聲音說道:“殿下乏了睡了過去,你且先等會兒。”

唐穆倒是沒什麽意見,靠著柱子抱臂休息。

亭子後的池水旁有幾個孩童在玩耍,唐穆聽見聲音朝那邊看去,看見那幾個玩樂的孩子後卻是下意識的勾了勾嘴角。魏獻看見他這幅模樣,雖是不知道他在笑什麽,卻還是同他搭話道:“宮外的孩子真是自由啊。”

唐穆不看他,也不接話,眼睛仍然看著玩耍的孩子。

魏獻瞧了他一眼,想到這人在臺上耍劍的樣子,便問:“你的孩童時光也像他們一樣嗎?還是除了習劍之外便沒有過多的玩樂。”

唐穆終是收回了視線,魏獻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又問:“你喚何名?”

這是唐穆來競技場之後第二次有人問他的名字,這名字許久沒有人叫喚,他都快忘記自己還有名字了。

“唐穆。”

此話一出,魏獻跟著重覆了一遍,片刻後,他臉色大變,罵道:“混賬東西,你可知你口中的人是誰。”

被他這麽一說,唐穆眼裏充滿疑惑,但聽他道:“你口中的,可是千家軍首領唐大人的兒子,當朝將領傅將軍的侄子,你算什麽東西,也敢說自己是唐小公子。”

叫了十五年的名字突然就成了別人的,唐穆看著滿臉嚴肅的魏獻,他知道,魏獻不是在說笑。

魏獻顯然沒想到他會如此沒有規矩,冒出誰不好竟敢冒出唐小公子。魏獻壓著心中一口氣,囑咐道:“一會殿下醒了,問你叫什麽名字,你可別犯糊塗,若你不想死在這種地方,說話前便動動腦子。”

興許是吵鬧聲將屏風後的人吵醒了,那小殿下打了個哈欠,問道:“魏公公,人來了嗎?”

魏獻立刻對著屏風後的人回道:“殿下,人已到了。”

“好。”小殿下伸了個懶腰,又說:“讓人把屏風撤去吧。”他說完,下人們將屏風撤去。

唐穆看著不過十歲的殿下,倒是極有規矩的請了安,小殿下叫他起身,又笑了笑,問:“你可知你今天表現不錯,連魏公公都不是你的對手。”

一旁的魏獻本是沒什麽表情,聽見小殿下提到自己,便立刻掛上一副自愧不如表情,道:“是奴才技不如人了。”

小殿下倒是沒在意魏獻說了什麽,轉而又問唐穆:“你叫什麽名字?”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魏獻有些緊張的看了眼唐穆,唐穆神色未便,片刻後,只淡淡道:“唐子臻。”

小殿下隨其念了一遍,又問:“至秦臻?”

唐穆沒反駁,頷首以示默認。

小殿下道:“那,唐子臻,你可願意隨我入宮,今後也一直跟在我身邊。”

離開競技場是唐穆從來到這兒的那天起便一直有的打算,奈何這競技場如同牢獄一般,除了吳渙和合廂院的老爺們能出去外,其他人是絕不能出去的,雖然吳渙沒限制他在場內的自由,可說到底也是與外界隔離的,這也是為什麽他根本不知道這世間除了他外還多出個唐穆的原因。

魏獻又看了眼唐穆,這次唐穆也瞥了他一眼,然後道:“自是願意。”

“好。”小殿下像是得到什麽寶物一般開心的拍了拍手,說道:“你今後只管保護我,有人害我你要護我,有人冤我你要幫我,總之,你得時時刻刻護著我,時時刻刻擋在我身前,懂了嗎?”

唐穆頷首:“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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