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之小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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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這個了。”

因為蘇瑾瑜被唐穆一句話道出了真實想法,所以他覺得如果再同唐穆聊下去,只怕自己心裏所想的事都會被他一點點看穿,所以他趕緊轉移話題,說道:“你餓不餓?走了這麽久的路應該餓了吧?我給你弄點吃的。”

唐穆摸了摸一早上都是空腹狀態的肚子,本來一直沒覺得餓,可是被蘇瑾瑜這麽一問他還當真餓了。他頷首,道:“多謝。”

“是我謝謝你。”蘇瑾瑜邊朝竈房走去,邊說著:“如果今天不是你,恐怕我早就挨打了。”

他在竈房裏忙了起來,切菜聲和鍋鏟的碰撞聲時不時會傳進唐穆的耳朵裏。

“對了唐穆,你是要去哪嗎?我看你還拿著包袱,應該是在趕路吧。”

他雖然在竈房中忙活著,可問唐穆問題卻還是一刻沒落下。菜入油鍋中發出“呲呲”的聲音,沒一會,香味便從竈房飄了過來。唐穆吸了吸鼻子,接著用拳頭抵在唇邊輕輕咳了幾聲。

“再弄個肉菜便好,不會太久。”

蘇瑾瑜提醒著坐在竈房外的人,似乎是知道他被這油煙味嗆到或者是不想讓他等太久的緣故,他加快了切肉的速度。

“可以麻煩你件事嗎?”

竈房外傳來唐穆的聲音,蘇瑾瑜低頭切著肉,嘴上說著:“可以啊,你先說何事。”

竈房外的唐穆說道:“想麻煩你讓我住幾天,不知你可方便。”

幾乎是沒猶豫,蘇瑾瑜接道:“方便啊,只要你別嫌我這小你想住多久都可以,正好我一個人住還正愁沒人陪我說話,這下你來了,又是救過我的人,我自然是同意的。”

他說了一大堆,可竈房外的人又沒了聲音。趁著燜肉的時間,蘇瑾瑜探出腦袋看了看竈房外的人,此時的唐穆正直直坐著,看見蘇瑾瑜探出個腦袋看向自己,他有些疑惑,問:“怎麽?”

蘇瑾瑜搖搖頭,而後走向用一塊布遮住的另一間裏,再走出來時,他手中拿了個小木瓶,他啊將瓶子遞給唐穆,說道:“擦一擦吧,好的快一點。”

唐穆本是不知道他的意思,但是看他指了指自己的側臉,唐穆便下意識的跟著他的動作摸了摸自己右邊臉,這才發現右半邊的臉不知何時已經腫得厲害,他只是輕輕一碰就感覺到疼。

唐穆接過木瓶看著瓶身許久未語,蘇瑾瑜以為他是因為疼痛所以不想說話,便自顧走進了竈房裏繼續忙活。

燒好菜後,蘇瑾瑜將菜端了出來,一盤炒菜一盤炒肉便是兩個少年的午飯。

吃完飯後,蘇瑾瑜說要去河邊洗衣物讓唐穆自己在屋裏休息,唐穆聽後倒是沒說什麽,可在他抱著衣物出門時,他也跟了出去。

衣物不多,可是洗起來還是有些困難的,唐穆學著蘇瑾瑜的樣子將衣物弄濕後用腳踩在衣物上來回搓洗著,按照蘇瑾瑜的話說,這樣可以節省力氣。

唐穆本專心做著自己的事情,可蘇瑾瑜卻突然看著他,還是盯著他脖頸附近看,唐穆感覺這視線並不友好,他瞥眼看向他,蘇瑾瑜趕緊轉移了視線,後又解釋道:“你脖子上掛著的東西挺特別啊,我倒很少見到像你這般年紀還將金鎖掛在脖子上的人,想來他對你很重要吧。”

唐穆將露在外的金鎖收進衣襟裏後繼續踩著衣物,可話多如蘇瑾瑜,上一句話剛說完,下一句又接著來:“這麽大的金鎖算是很特別了,若是當做信物想必一眼就能認出來。”

唐穆的臉色忽然沈的了下去,他低著頭,腳上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整個人看上去警惕了幾分,就連向來不會察言觀色的蘇瑾瑜都發現了不對勁,他趕緊住了口,轉而言:“別誤會,我只是隨口說說,沒別的意思。”

唐穆自是知道他沒別的意思,是他自己太敏感了,與旁人有何關系。

唐穆無奈的嘆口氣,蘇瑾瑜以為他還在生氣,又接而說道:“我不說了,不說了,你別生氣。”

唐穆本是在氣自己,可蘇瑾瑜卻以為他在生他的氣,唐穆拳頭抵在唇邊難得的笑了笑,蘇瑾瑜這下更不解了,看著眼前這一會沈著臉一會又笑的少年,他突然意識到什麽,莫非,唐穆是被氣笑的?

***

夜晚下起了雨,風雨拍打在茅草屋上,仿佛要將屋頂掀了。

唐穆與蘇瑾瑜躺在算不得寬敞的炕上休息,蘇瑾瑜睡在裏邊,他睡的到快,趴到炕上沒一會便睡著了,倒是唐穆,盯著屋頂好一會都沒有睡意,好不容易閉上眼吧,屋外卻傳來個聲音,唐穆仔細一聽,卻聽見是個男人的聲音,氣虛微弱,此刻正在喊著“救救我”。

發覺不對勁,唐穆推了推身旁的蘇瑾瑜。片刻,蘇瑾瑜揉著眼睛,睡意模糊問:“怎麽啦?”

唐穆指著屋外,說道:“有人在敲門。”

蘇瑾瑜起身仔細聽,還當真聽見了敲門聲,除了敲門聲以外,還有微弱的求救聲。

蘇瑾瑜問:“有人受傷了嗎?”

唐穆搖了搖頭起身下炕,邊朝外走邊對蘇瑾瑜說:“我去看看,你先別出來。”

外頭風雨交加,加上敲門聲和求救聲,這種氛圍實在讓人感覺不好。

唐穆貼在門邊聽著外頭的動靜,外頭的人一直敲著門,嘴裏說著:“救救我,救救我。”

“怎麽樣?”

盡管唐穆交代蘇瑾瑜先別出來,可他還是不放心讓唐穆自己去查看情況,他走到唐穆身後詢問狀況,唐穆仔細聽著外頭的動靜,片刻後道:“沒聲了。”

蘇瑾瑜面露驚慌,道:“不會、不會死了吧。”蘇瑾瑜說著,朝前走了幾步:“快開門看看。”唐穆倒也沒攔著他,讓出了身後的門。

門一開,雨伴著風一起吹進了這個簡陋的屋裏,少年站在門口,低頭看見了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趴在地上。

“他流了好多血,不會死了吧?”蘇瑾瑜邊說著,邊往雨裏走,很快便被雨水打濕了。

他站在男人身邊手搭在男人脖頸上像在確認什麽,過了一會,他松了口氣,說道:“沒死沒死,得趕緊把他帶進去,不然一會真死了就麻煩了,死在我家門口不吉利呀。”

他說話的時候已經將男人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了,可男人完全沒有一點力氣,他一個人扶他多少有點吃力,他看向唐穆,說道:“快來幫我一把。”

唐穆遲疑了會,還是走進雨裏,將男人的另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肩上。

進到屋裏,蘇瑾瑜將男人放到炕上,可這男人腰間一直滲血,炕上墊著的棉布完全被男人的血染紅了。

唐穆將燈點起,蘇瑾瑜拿出了備著的藥和紗布來到男人身邊。他坐下又站起,伸手脫了點男人的衣服可又將手收了回來,顯然,他對這件事並不擅長。

唐穆看著蘇瑾瑜不知所措的樣子也知道了他不清楚如何給人上藥,他走進幾步,拿過蘇瑾瑜手中的藥瓶,說道:“我來吧。”

唐穆褪下男人的衣服露出他腰間的傷口,可沒想到男人的傷口比想象中更可怕,滲血的傷口附近是破開的且發紅發腫的皮肉,血不斷滲出的內裏是肉眼可見的血肉。

蘇瑾瑜光是看著,只覺得心裏難受極了,加上胃裏一陣翻滾,他沖出了屋似乎是吐了出來,等他回來時,唐穆已經將男人的傷口處理好裹上了紗布,蘇瑾瑜一進屋就撞上了唐穆的視線,想來這家夥一定在心裏嘲笑自己膽子小吧,蘇瑾瑜尷尬的咳了咳,問道:“包、包紮好了?”唐穆淡淡的“嗯”了聲,沒再做出什麽回應。

蘇瑾瑜走到唐穆身邊坐下,又問道:“對了,我剛才就想問你,你為什麽對處理傷口這件事這麽熟練啊。”

唐穆收回了看他的視線,倒了杯水喝了口,但什麽也沒說。

“算了算了。”蘇瑾瑜顯然習慣了他這愛答不理的性子,轉而道:“只不過今晚我們要睡地上了。”

唐穆沒什麽意見,又淡淡的“嗯”了聲。

“話說......罷了罷了。”蘇瑾瑜擺擺手,像是知道唐穆不會回答一般,便也沒打算再問。

看出他的疑慮,唐穆開了口,問道:“想說什麽?”

他難得主動詢問,蘇瑾瑜趕緊道:“想問你,你剛才聽見求救聲時為什麽沒有立刻開門,都說出家人以慈悲為懷,雖然你現在不是出家人了,可應該還是有救濟別人的心吧?不然今天又怎會幫我。”

氣氛突然變得安靜,蘇瑾瑜料到了他不會回答,反正他也沒期待他會說什麽。

又過了會後,蘇瑾瑜見那人動了動唇,說道:“作為出家人時,若有人遇到麻煩,我會更多的考慮那個人,但不是出家人時我會更多考慮我自己,我有沒有能力救濟他,我的行為會不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蘇瑾瑜呆呆的盯著眼前的少年,他覺得眼前的人並不是一個比自己小兩歲的少年,而是個經歷過許多事的大人,雖然他一直覺得唐穆有著與年齡不相符的沈穩,可聽他說出這句話後他更加覺得他不簡單。

唐穆看著蘇瑾瑜沈默著便也沒再說什麽。他知道蘇瑾瑜在想什麽,不就是在想自己是個自私的人嗎?不過他不在意,他說的全是實話罷了。

“你為什麽會去當和尚?”

蘇瑾瑜問出的話差點讓正在喝水的唐穆嗆到,他是實在沒想到蘇瑾瑜沈默的思考之後問出的竟然是這句話。

“你力氣又大,膽子又大,又有想法,還會處理傷口,還不愛說話,完全不像個在寺廟裏待過的和尚。”他發出質疑:“你......曾經當真是和尚?”

呵!如果他不嫌煩的話,唐穆現在就能將一本佛經完完整整的背給他聽。

“哦我知道了。”他突然叫道:“你是被逼的,我說呢,除了沒有頭發哪裏像個和尚,你肯定是被逼的,走投無路了,才會選擇去當和尚。”

唐穆:“......”

唐穆還能說什麽,他手中的杯子都險些因為拿不穩而掉下去了。這家夥怕不是個神棍吧?先是說他的金鎖是信物,現在又猜他當和尚是無奈之舉,這......這......

發現唐穆低頭不語臉色也不太好看,蘇瑾瑜問:“怎麽啦?你臉色不太好,是淋了雨不舒服嗎?”

唐穆並不想與他說話,自顧自的將身體扭到一邊。

他可不想再同他說什麽了,他怕他再多說幾句,這家夥都能將他祖墳在哪給猜出來。

蘇瑾瑜看著唐穆又不理自己,撓了撓頭,問:“我又說錯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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