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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鄉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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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在他想清楚這件事的同時,不遠處傳來了男人的聲音,那聲音非常沙啞,只聽一遍唐穆便知道是昨夜的那個男人。

“那女人的嘴裏沒一句實話,與其指望從她口中撬出點有用的話,還不如自己來找。”

說著,男人走進了院子,院裏空蕩蕩的,除了那一地的血,再看不出什麽其他的痕跡。

“把這屋子翻個遍,就算把屋頂掀了也得找出點東西來。”

話完,他身後的小廝行動了起來,大約半炷香的時間,小廝從屋裏走了出來,一臉失落的對男人搖了搖頭。

而此時,唐穆已經快要跑到阿媽經常幹活的農地了,他一邊他奔跑著,一邊強迫著自己去思考接下來該怎麽辦,他腦袋裏只有兩種想法,若阿媽無事,自己是定要想辦法尋她的,若是......那自己也得想辦法活下去。

還未得出個結果,唐穆便看見了不遠處的一個小小的熟悉的身影。那身影好似在朝他招手,可那人神情奇怪,並不似往常那般看見他後就滿臉喜悅。

唐穆來不及細想,他腦子裏想的全是趕快告訴那丫頭離開這裏,可他還未跑到她身邊,她的身後便出現了個身形魁梧的大漢,唐穆腳步一頓,不可置信的看著那丫頭,腦海中浮現出一句話。

“從來只有我想要便一定會得到的東西,無論是物還是人都一樣。”

似乎只用了眨眼的功夫,唐穆的眼神便從開始的擔憂和慌張變得冷漠和生疏。

他再也無法去回想那是怎樣一種心情,他只知道,那個他信任的人帶著個陌生的男人,奪走了他生命中僅存的光。

來不及多加思考,他拔腿就往回跑,可男人的速度驚人的快,那並不是身為孩子的他可以超越的。

他被男人一把抓住手臂,而對危險的本能讓他努力去掙脫那只手。

或許是他的掙紮讓男人失去了耐心,男人掏出腰間的刀,不過手起刀落,他的左臉上便出現了一道恐怖的口子,鮮血直流。

為了讓他真正的安分下來,男人對著他一頓拳打腳踢,不知打了他多久後,男人掐著他的脖子問:“那東西在那?”

因為難以呼吸,唐穆臉憋得通紅,可動了動嘴唇後,卻什麽也沒說。

“不說出來就弄死你。”

男人的巴掌一次又一次的落在唐穆臉上,這是換做任何成年男子都未必受得了的力道,更何況是他。

又是許久的沈默後,男人見他還是什麽也不說,並且自己在他身上什麽也翻不到,他索性松開唐穆,任他踉踉蹌蹌的跌坐在地。

“殿下,那東西不在這小子身上。”

一個身材高挑的男人立在大漢身前,他也不著急,只是看著那個幾乎奄奄一息的少年,淡淡道了句:“那就讓他自己交出來,那個女人也快撐不住了,不想她死的話,明天帶著那個東西來這遇我。”

男子話音落下,便未再多言。周遭的一切安靜到令人窒息。待唐穆擡起頭時,眼前空蕩蕩的什麽人也沒有,似乎剛才都是他的幻覺一般,似乎那些人從未來過。

也不曉得自己在地上躺了多久,唐穆只覺得腦袋昏沈沈的,就連視線也模糊不清,而耳邊一直充斥著一種奇怪的嗡嗡聲。

他從地上爬了起來,有些不穩的走了幾步,但很快又跌到在地。

阿媽說過,如果有一天,他和阿媽會有一個人陷入危險,那他一定會是安全的那個,但如果有一天,他和金鎖只能選一個,那他就是死也不能把那個東西交出去。他當時並不知道阿媽的意思,可萬萬沒想到,阿媽口中的那一天,竟就這樣到來了。

那個男人警告他,若是明天不交出金鎖,阿媽便不會安全,可那個男人沒想到的是阿媽早就叮囑過他,若有人以她性命相要挾,就算他內心有千百個不願意,就算他此刻心裏痛的不能呼吸,就算他日後會十分後悔,他也一定要自私的,帶著金鎖離開。

接近太陽落山時,唐穆才摸索著回到了家中。桌上沒有切好的西瓜,竈房也沒有熱騰騰的菜,有的,只是一地的血跡。

他踉踉蹌蹌的推開竈房的門,這屋裏除了鍋碗瓢盆外,便是滿籃子的菜葉和菜根,他一進門便朝著竈臺上那裝滿菜的籃子走去,他在籃子裏翻找了片刻,一個巴掌大的串著紅繩的金鎖便被他從一堆菜葉裏找了出來。

說來可笑,他之所以會想到把東西藏在這兒,全是因為那玉佩和那放玉佩的人。

***

鎮上來往的人不算少,可真正理會唐穆求救的卻沒有一個。在他第三次說出“求求你救救我”之後,他被一個身材矮小的男人推倒在地,那男人口中還罵著:“哪來的乞丐,再不滾就打你了。”

那男人自以為輕輕的推倒對他來說卻如同致命一般,他已無任何力氣再去掙紮,而他摔倒的同時,頭正好磕到了地上的一塊鵝卵石,鮮血很快順著額頭流下,血液再一次模糊了他的視線。

許是他的樣子太過狼狽了,所以引來了不少人的圍觀,周圍的人都在指責男人行為過分,而男人也在面對這些指責時說不出話來。恍惚間,他好像看見了個少年擋在了自己身前,那少年沒有頭發,一身寬松的灰色長袍著身,說話時一口一個施主,想來應該是個和尚。

可,唐穆哪有力氣去思考他是誰,誰又會有功夫管他呢,對他而言,他已經失去了活著的希望,死在哪不是一樣。他模糊的視線逐漸變得黑暗,最終他身體一軟,倒了下去。

***

“汙穢之物。”

“汙穢之物。”

這是一個很長的夢,他自己也清楚這是一個夢,可是,這些在他眼前廝殺的人,這個因為那塊巴掌大的金色石頭而滿地鮮血的場景都無比真實。夢裏分明是不會痛的,可他在夢裏受的傷卻使他快要無法呼吸。

夢的盡頭,他聽見“咯吱”一聲,天旋地轉之後,那些廝殺的人和那個血腥的場景,全都消失了。

“茯苓,姜黃,馬錢子。”

少年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他艱難的擡起眼皮,眼前的一切卻模糊到了極點,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他什麽也看不清。

疼,全身都疼,仿佛身體要炸開一般,而除了身體的疼痛,他腦袋更疼,他的腦袋裏仿佛插入了一根鐵棒似的攪得他大腦一陣一陣的暈眩,伴隨而來的,是陣陣刺痛。

“嘶。”

他的額頭滲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汗珠,而他眼角邊的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順著他的眼角流了下去。

“茯苓,姜黃,馬錢子。”

少年的聲音再一次傳進他的耳朵,他重新擡起沈重的眼皮,在許久的適應之後,模糊的視線才逐漸變得清晰。

一張床鋪,一張小幾,兩個團蒲,還有墻上掛著的一副僧人禪坐的畫像,這些簡單的擺設便是這屋裏的一切。

唐穆看著這陌生的環境,上一刻還以為是自己死後所居之地,然而下一刻他便被拉回了現實。

“醒了?”

一個溫潤的少年的聲音從屋裏的某個角落傳來,唐穆扭過頭去,卻見窗邊站著一個沒有頭發,一身灰袍,個頭比自己要高一些,手中拿著本書的年輕和尚。

“你先別動,待我去把藥端來。”

說著,他合上了手中的那本草藥集朝門口走去,“咯吱”一聲,門被少年拉開,又一聲後,門被合上了。透過窗戶紙,唐穆看見了少年急匆匆跑過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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