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辦公室，沈昔城什麽也不說，直接朝她伸手要東西。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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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動提出什麽都不要，不分割他的任何財產。
“沒有。”
這樣的選擇，也許會有人說她傻，但於情於理，她都沒道理拿走他的一分一毫。說到底，都是她欠了他。
沈昔城冷笑一聲，“很好。”說完，又接著朝前走去。
林川夏看著他的後背怔了一會兒，擡腳邁上最後一級臺階時，她想起那天下午他們從民政局裏領證出來，也差不多是這樣的溫度，走過同樣的臺階，那天天氣微雪，他小心翼翼地牽起了她的手……如今，她擡頭望了望天空，沒有太陽，積起的雲層都是灰色的，似乎又要下雪了。
沈昔城的身影沒入民政局的大門，林川夏快步跟過去，逃避不了了，也無法改變的，如果這算是註定的安排，她只能聽從。
大概是開始因為來得比較早，辦理離婚的窗口沒有別人，只有他們這一對兒。
沈昔城很快把一應手續都遞過去，輪到她時，他微微側頭看著她。
林川夏在他的註視下，說不清楚自己那一刻內心的感受，只感覺渾身都是冷的，手跟腳都仿佛浸在了冰水裏。她僵硬地從隨身帶來的背包裏拿出一直放在她那裏的另一本的結婚證，然後是身份證。
可是摸了半天，除了剛剛司機師傅找給她的零錢，竟是連同裝身份證的錢包都不見了，她有些著急，幹脆裏裏外外又翻了個遍，可還是沒有。
438.不能捆綁
沈昔城在旁邊等得不耐煩，“有東西沒帶？”
林川夏被他一問，好不窘迫，“我身份證不見了。”
沈昔城聞言，皺了皺眉，“你剛才不是說都在麽？這什麽意思？”
“剛才明明在的，這會兒怎麽不見了？”她急得額上微微有了汗意，她不想在這種時候還要被他誤會。
等待辦理的工作人員在看著他們。
沈昔城更加不耐，他一把扯過林川夏，把她拉到角落裏，抓過她的背包，開口朝下，嘩啦一聲把裏面的東西都倒了出來。
她的東西不多，但零零散散的摔出來，滾的地上到處都是，幾乎是一目了然，根本沒有錢包的影子。
林川夏看著地上的東西，那一刻她覺得難堪極了，仿佛是自己被扒光了衣服暴露於人前。
她下意識地捏緊自己的衣服，微微後退一步，“坐車的時候還在的……可能，可能是掉在車上了……”
“然後呢，告訴我辦不成了？”沈昔城逼問道。
林川夏慌忙解開手機鎖，準備查詢號碼，“我給出租車公司打電話，你等我……”
“我沒時間陪你等！”他的語氣很差，隨即，又嘲諷道：“你該不會是用這種拙劣的伎倆在逃避離婚吧？”
“我沒有。”林川夏努力說出這三個字，擡頭，眼淚已經在眼圈裏打轉。
可是她的眼淚激不起沈昔城的一絲柔軟，他別開頭，“別再找人來跟我討要你的自由，是你自己不要的。”
“什麽？”林川夏微微一楞。
“回去！辦不成就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話一出口，沈昔城轉身大步就走，林川夏從地上胡亂把東西裝起來，擡腳跟在他後面。
他走的很快，她在後面跟起來有些吃力，跟了一段，她又停下來，因為她忽然意識到，這一刻她完全沒有必要再繼續跟下去了。
以什麽樣的身份呢？難道是以沒有離成婚的妻子身份？事情到了這一步，他應該早就想好了，那些原本她打算要告訴給他知道的事，似乎也沒有必要了。
因為就連通知她來離婚這件事，他都吝於打電話給她，而是由秘書轉告。
林川夏忽然走不動了，隔著民政局的大門，她看到外面的天色徹底陰下來，他的背影也漸漸模糊起來，越來越遠，再越來越近……
林川夏以為是自己看不清楚了，她揉了揉眼，這才看清是沈昔城又站在她的面前。
只有短短的幾秒鐘，林川夏的心頭滾過微喜，那一瞬間不知道為什麽，她想到的竟然是他肯給她機會。
一次彼此重來的機會，聽她把懷孕的事告訴給他的機會。
她張張口，嘴角已經先翹上去，他卻扔過一塊石頭，“等你證件齊了，再和我秘書約時間。”
林川夏的表情仿佛是被門外的寒風凍住了，一絲一毫都扯動不了了。
“我知道了。”她完全是下意識地說出來這幾個字。
沈昔城冷冷看她一眼，那種眼神如同寒冰，夾雜著不加掩飾的嘲諷。
林川夏感覺腦袋嗡嗡的，來不及細想，也來不及去想說出來的後果，恍惚地像是在做夢，“沈昔城，我不想和你離婚……我不想……”
“你不想了？”沈昔城瞇著眼看她，眼神冷，聲音更冷，“為什麽啊？不是有人等你麽？”
“沒有人，沈昔城，從來都沒有人……”林川夏抓著他的衣服，眼淚都掉出來。
“呵—”沈昔城冷笑，他扯住她的手，拎到眼前，“戒指呢？不舍得戴出來？還是因為這婚沒離成，你不好意思戴？”
林川夏搖頭，“不是，我沒要，我沒要他的戒指……”
“所以你現在說婚不離了？你拿我當什麽？招之即來，揮之即去？”沈昔城咄咄逼問，“不過很可惜，現在是我不要你了。”
雪已經開始飄落，風吹著雪花從他的身後撲進來。
林川夏冷得忍不住縮緊身體，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怔怔地重覆一句：“你不要我了？”……連同我們的孩子？
後半句她猶豫著要不要問，可只有幾秒鐘就徹底撕碎了她的猶豫，他說：“我說過，沒有第三次機會了。”
沒有……機會了……
林川夏低下頭，哪怕她現在懷著他的孩子……他不想要她了，她不能再用孩子捆綁……
算了。
她松開手，一擡手揩了揩眼淚，忽然笑出來，“我補辦好身份證，會和你秘書約時間的。”
沈昔城盯她一眼，“……好。”話一出口，他轉身就要走，但最後又扔下一句，“盡早解決。”
他大步走了，打開的門再次闔緊，夾進來的風吹進她的脖子裏。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不多時就已經鋪滿了整條街，所有的樹，每個人的肩膀……
林川夏不知道她是怎麽離開民政局的，只知道等她回到醫院已經是午飯的時間過了。
走廊上不時有人探出頭來，看著她身上積存的雪在室溫裏一點一點融化，不由指指點點。
林川夏渾然不覺，直到越小北端著空飯盒出來，和她走個對面，喊住了她，她才猛地醒過神來。
越小北抱住她的胳膊，吃驚道：“姐姐，你這是怎麽了，怎麽渾身都濕了？”
林川夏這才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外面下雪了。”她隨口說道。
“下雪了，怎麽沒打個車呢？”越小北一邊伸手拍掉她身上的殘雪，一邊心疼地問。
“恩，錢包丟了。”
越小北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裏，“那也不能走回來啊！瞧你的手都涼冰冰的。”
“哦，沒事兒。趙醫生不知道我出去的事情吧？”
“他沒來，不過護士長知道了。”
林川夏跟越小北走回病房，她知道護士長中午會過來送一遍藥，於是說：“一會兒你幫我去護士長那兒把藥取過來吧。我累了，想睡一會兒。”
“行，我這就去。”越小北看著手上的空飯盒，“姐姐，你中午吃飯了嗎？”
“沒有。不過也不覺得餓。”
“那你想吃什麽？我順道買回來。”
439.說散就散
“不用了，我不想吃。”林川夏一點胃口也沒有，她只想盡快地躺下來。
“那怎麽行？你現在身體還沒有完全好，不好好吃飯會影響恢覆的。”越小北不依，“你沒什麽想吃的，我就隨便買點回來吧！”
越小北一出去，林川夏站在地上又發了好一會兒呆，才緩緩地走到床邊去。
大衣的表面已經濕了，鞋尖兒上浸透了雪水。
她走到角落裏一一換下，等鉆進被子的一瞬間，她才察覺到渾身冷得發抖，頭也沈得要命。
林川夏咬著牙縮在被子裏，眼前不停地回想出沈昔城最後對待她那種冷冰冰的表情和語氣，感覺自己就快要哭出來，她緊緊地閉上雙眼。
雙手在被子下面情不自禁地撫上小腹，那裏還平平坦坦的，沒有隆起。可她知道有小生命的存在。
盡管來得有些晚，但沒關系，她會好好地一個人盡心撫養的。
越小北很快買了東西回來，一進門看到她躺在床上還以為她睡著了，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才發現她醒著。
“姐姐，藥我取回來了，給你買了一碗粥，還有一屜蝦餃，你趁熱吃一點兒。”
“恩，我一會兒再吃。”林川夏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有氣無力。
越小北看她一眼，察覺到她的臉色不太好，頓時在意起來，“姐姐，你臉色不對，是不是病了呀？”說著，她便伸出手來，搭在了林川夏的額頭上，但僅僅一秒，就像是被燙到似的縮了回去，“呀！姐姐，你額頭好燙啊！要不要我去找醫生過來？”
林川夏連忙阻止她，“我沒事，睡一覺就好了。你去幫我倒杯熱水吧！我先把中午的藥吃了。”
“可是你現在……”越小北不放心。
林川夏勉強笑了一下，“真的，沒事，我喝杯開水，睡一覺就會好了。”
越小北只好轉身去倒熱水，把被子遞給她時，說：“姐姐，你出去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同事的事很不好解決嗎？怎麽感覺回來你也變得悶悶不樂了。”
林川夏搖搖頭，“解決了。兩個人已經商定好，準備離婚了。”
“啊？最後就這麽解決的啊，沒有再挽回的餘地了？”越小北露出惋惜的神色，“兩個人能走在一起多麽不容易啊！怎麽能說散就散了呢？”
“是啊，說散就散了。”林川夏的眼神有些迷離，說話時嘴角都泛出苦澀。
越小北看著她的表情，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就忽然問起來：“姐，你和沈昔城的事情怎麽樣了？”
“我們……”林川夏的神情更加茫然，思維都停滯下來，沒辦法應對要怎樣回答她。
越小北愈發覺得不對勁，“姐姐，你告訴我，你剛才出去是不是和沈昔城見面了？”
林川夏默不作聲。
越小北幾乎可以肯定，“結果談崩了，是嗎？”
林川夏咬了咬唇，她已經沒有力氣去隱瞞，臉色看上去十分蒼白，“小北，我不想談論這個。”
“川夏姐，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要隱瞞嗎？”越小北替她感到著急，“是不是沈昔城他不肯負責？他跟你提出離婚？現在這種時候他提出來，他什麽人啊？”
“他不知道。”林川夏不忍心聽小北罵他。
“你沒告訴他？為什麽啊？”
“我……沒有機會。”
“那也不行！”越小北氣得要去翻電話，“你現在就打電話告訴他，我倒要看看他還怎麽好意思說出口！”
“不行，小北。”林川夏急得從被窩裏猛地坐起來，大概是起得急，她感到一陣頭暈，忍不住擡手就扶了扶額頭。
越小北看到，立刻就不敢動了，老老實實的在床邊坐下來，扶住她，問：“怎麽了？是不是感覺身體不舒服？”
林川夏搖頭，“我跟他的事就這樣解決吧，他既然想離婚，就算是讓他知道我現在懷了他的孩子，勉強再在一起，就如同捆綁，繼續下去也不會幸福。”
“原先我們不是說好了麽，要把這些事都告訴他，至於他時候他怎樣決定，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林川夏再度搖頭，“算了，我當時的確是那樣想過，可是今天我和他又見了一面，就改變主意了。”一說到這兒，就難免又回想起上午在民政局發生的事，她低著頭，眼角酸得難受，“我跟他之前的誤會實在太多了已經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就能解釋清楚的事了，再繼續糾纏，只會讓彼此更加痛苦。”
越小北聞言，直嘆氣，“姐姐，我真的搞不懂你。有時候，感覺你做什麽事都有一種孤勇在裏面，無怨無悔，只求能對得起當下的感覺。可有時候，你又膽小的像一只刺猬，稍一有事，就會戒備地縮緊你的身體，到頭來受傷的只有你自己。”
林川夏苦笑了笑，“我不會再受傷了，以後我都會好好保護自己，因為我已經不再是孤單的一個人了。”
越小北聽著，忽然就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麽了，一開始她還反對林川夏再和沈昔城聯系，可如今落得這樣，她心裏又更加不安，總覺得林川夏以後要一個人獨自撫養，有多少辛苦不易她都不敢想象。
偏偏現在林川夏就是一副逆來順受的語氣，這才更讓她覺得無計可施。
一時間，兩個人有些沈默，林川夏仰頭把中午的藥吃了下去，就安靜地在床上躺下來，過了一會兒，似乎閉著眼睛睡著了。
越小北坐在床邊看她，把最近一段時間發生的事大致想了一遍，愈發覺得壓抑得快要透不過氣來。
她站起身，推門走出病房。
下午的時間，很多病房的病人都在休息，因此走廊上也顯得格外安靜。
越小北靠窗站著，看著住院部前的院子裏進進出出的醫生和病人，不覺有些發呆。
這時，有人在背後輕輕喊她，是葉子梁的聲音。
越小北回頭，看著葉子梁，忍不住就長長地嘆了口氣，“你來了，葉子。”
“怎麽出來了？她睡了？”葉子梁一下子猜出來。
440.再不會有交集
越小北點點頭。
“有什麽煩心事？”葉子梁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是這樣，“說出來聽聽。是和川夏有關的嗎？”
越小北又點了點頭。
可這一點，葉子梁就有些慌了，“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她的病情嚴重了？”
“沒有，就是姐姐偷偷跑出去一趟，回來就有點發燒了，這會兒睡著了。”越小北老實交代。
葉子梁一聽，頓時擰起眉頭，“不是讓你好好照顧她的嗎？怎麽能由著她的性子，病還沒好就跑出去？”
“姐姐昨天說有同事約她，她推不掉，結果她今天回來了我才知道，她是出去見了沈昔城。”
“什麽？”葉子梁大吃一驚，並且這種吃驚遠遠大過了他剛才的急躁，“沈昔城對她說什麽了？”
越小北搖了搖頭，具體是怎樣的她並不清楚，她只知道結果對林川夏來說，無異於一步懸崖，她曾經那樣期待出院以後能和沈昔城見一面，把她的近況都說給他聽，兩個人重新開始。可現在卻已然不能了。
“具體的姐姐都沒有告訴我，只說他們兩個人已經沒有可能了，姐姐準備以後一個人扶養孩子。”
“這樣……”葉子梁陷入沈思，片刻後也就釋然了，“也好。他們之間的問題太多了，想要一一解決也不是那樣簡單的事。”
“連你也這麽說，我真是快要判斷不出來了，這樣就算解決了真的好嗎？”
“不然你覺得應該怎麽辦？”葉子梁插著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起碼要對姐姐和孩子有個交代呀。”
葉子梁冷笑了一下，“你覺得沈昔城那種人會對川夏有什麽交代？我看他是巴不得要和川夏分手。”
越小北一默，她隱約想起一件事，“你是想說他身邊有其他女人這件事？”
“你還記得有一天晚上你們要睡了，我來找川夏的事麽？”
越小北點點頭。
“那天晚上，我親眼看到他給那個女人挑選禮物。”說話的時候，葉子梁咬字極重，似乎一提起來，就讓他很火大。
“那個女人？”越小北問，“原來你也見過，是個子很小，皮膚也有點兒黑的女人嗎？”
“應該就是同一個。”葉子梁回答，隨即又嘲諷道：“除了川夏，他的眼光也不怎麽樣。”
越小北原本只是猜測，此刻卻是從葉子梁的嘴裏印證了，當即氣得罵道：“他怎麽是這種人？當初真是看錯他了。不行，我得去找他！”
“找他做什麽？”葉子梁很冷靜地問。
“我得把這些事情都跟他說清楚啊！姐姐是為什麽要跟他離婚？還不是因為他和林良媱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害了姐姐。他可倒好，現在跟個沒事兒人了似的。當初他手術需要家屬簽字，還不是我姐姐出面簽的？現在倒好，他人好過來了，就不認我姐姐是他的妻子了，這都什麽道理？”
“說了之後呢，如果他還是堅持離婚呢？”葉子梁一句話就戳中了最讓人難以忍受的地方，“你讓川夏怎麽辦？再期待一次，然後再失望一次？如果是那樣，我覺得你比他更殘忍。”
“那就這麽算了？我咽不下這口氣。”
“為了川夏考慮，我們也不能再去找他了，她現在心裏一定不好過，我們更應該好好地照顧她，不讓她再為這件事繼續煩惱。”
越小北一時默住，片刻又點頭，“你說的有道理。他現在放棄川夏姐姐，將來有一天他遲早會後悔的，我等著那一天。”
葉子梁聽著，短促地笑了一下，卻有些類似苦笑，“沈昔城無法為川夏做到的，以後就由我來守護她好了。”
到現在他還能堅持這樣說，越小北很欣慰，但隨即她又想起來，那天晚上她和林川夏之前的談話——川夏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接受葉子梁的。
越小北幽幽嘆口氣，“能聽到你這樣說，我很是為川夏姐姐感到高興。可是……”她遲疑道，最後決定實話實說：“姐姐還沒有想過要接受你。”
“我知道，但不管多久，我都願意等下去。”葉子梁回答堅定。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將來川夏姐姐和孩子也能少吃點苦。”
葉子梁淡笑了笑，“我進去看看她。”
一進去，林川夏還在睡著，羸白的小臉因為發燒的緣故，臉頰上兩團酡紅。
葉子梁邁步過去，看她睡得正沈就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額頭。
好燙！
他收回了手，同時也按響了呼叫鈴。
林川夏的主治醫生趙匡年很快就趕過來了，詢問了一番情況，忍不住又把越小北罵了一頓。
越小北本來就害怕得不行，此刻更是一句嘴都不敢回，悶聲聽著。
林川夏睡得迷迷糊糊，聽到響動，掙紮著睜開眼睛，見屋子裏站著好幾個人，心裏就知道是醫生過來了。
她費力要坐起來，嗓子也幹得難受，“趙醫生，是我有事偷跑出去的，不關小北的事，她不知道，你別罵她了。”
“我不罵她？我連你們兩個要一起罵！我當醫生這麽多年，就沒看到過像你這麽不配合的病人！我告訴你，你再這麽胡鬧，我就把你攆出去！”
“對不起，下次不會了。”林川夏低頭小聲說，真的不會了，他們再不會有什麽交集了，她再不會有什麽事需要和他見面了……
林川夏圍緊了被子，像只瘦小的貓蜷在裏面。她現在滿腦子只想快一點病好，快一點出院，然後再快一點離開泊城，離開這個滿滿都是她跟他回憶的城市。
“最好再也沒有下次。”趙匡年板著臉，給她檢查過，仍是沒有緩和臉色，“好在只是有些發燒，多註意休息就行了。現在快躺下吧，你懷著孕，最好少吃藥，隔一會兒就量下體溫，然後得有人回去熬點姜湯祛祛寒。”
他一囑咐完，葉子梁馬上說：“我回去煮。你聽醫生的話，好好休息。”說著，轉向越小北，“有什麽事就馬上給我打電話。”
441.絕對不會找他
人一走，林川夏倒頭就睡了，她睡得很不踏實，渾渾噩噩的，感覺一直有人在她耳朵旁邊不停地說著話，至於說什麽，又完全聽不清楚。
病房內溫度很高，又蓋著被子，睡了一會兒，她就渾身是汗，中途有幾次醒過來喝水，撐著從被子裏坐起來，涼氣一裹上她的身體，她就又冷得發抖。
如此折騰幾次，身上一陣汗一陣冷的，弄得她更加難受，睡得也更不安穩了，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就覺得天旋地轉的，感覺飄飄搖搖的像是置身在大海裏的小船，四處都找不到安全感。
越小北一直陪在旁邊，每隔一會兒就會拿著溫度計來給她量體溫，也不知道過去多久，是第幾次，恍恍惚惚間她終於聽到小北大松了一口氣，自然自語地說：“還好，燒終於退下來了。”
林川夏聽著，就想回應她一句，卻又睜不開眼睛，但心裏到底是踏實了一些，閉著眼不一會兒就沈沈地睡了。
她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在夢裏，她坐在舒適的沙發上，而沙發擺在寬敞的大廳裏。她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孩子，是個女兒，不哭不鬧的，正甜甜地睡著。
大廳裏人來人往的，她不時的擡頭看看，似乎是在等什麽人。
等了有一會兒，忽然從裏面走出來一群人，為首的男人是沈昔城，被身後那些人圍攏著，更加顯得沈穩卓絕。
沈昔城的視線輕輕的從她這邊滑過去，並沒有做任何停留。
她卻抱著孩子，一下子就站起來，隔著幾步的距離就開始喊：“沈昔城，我們談談！”
大廳裏雖然有人，但大體都是在小聲說話或者保持安靜，因此她的聲音顯得有些突兀，有人好奇地朝她這邊看過來。
沈昔城本來是打算置之不理的，但總歸是要考慮到影響，他匆匆往身後的人裏看了一眼，隨即就有個模樣和身材都十分出挑的女人走出來。
那個女人很快就走到林川夏面前，“我是沈總的秘書，你有什麽話就跟我談吧！”
林川夏看了對方一眼，心裏十分抵觸，“不行，這件事只有他能解決。”
“你和我說也是一樣的，”秘書禮貌微笑，“這就是沈總的意思。”
“我不和你談，我要找沈昔城。”林川夏堅持道。
看熱鬧的眼光似乎更多了，更何況是這樣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
沈昔城不耐煩，終於朝她大步走過來，“你到底想怎樣？我不是說過我們沒有再見面的必要了嗎？”
“可是……可是這個孩子是你的，你總不能不認她。”林川夏快要哭出來。
“孩子？是我的又怎麽樣？我既然不要你，就更加不會要孩子。”沈昔城沈著臉，完全不夾雜一絲的感情。
林川夏看著他，感覺他陌生極了，“為什麽不要孩子，你怎麽可以不要你的孩子呢？”
“因為對方是你。”
冷冰冰的聲音砸過來，林川夏控制不住地渾身發抖，抱著孩子的手也微微用力，一下子把熟睡的孩子給弄醒了，轉眼孩子就哇哇大哭起來。
林川夏頓時有些慌了，低著頭，緊緊抱著孩子開始哄，可是不管用，怎麽哄都哄不好，反而越哭越厲害。
她開始抱著孩子在原地晃動，嘴裏只知道不停的重覆一句“寶寶不哭”。
但小孩子似乎卻不買她的帳，反而更加急起來，一張臉哭得痛紅，雙腿兒也不停的用力踢動著，最後幹脆一使勁，有溫熱的液體嘩地一下從褲子下面流出來。
林川夏頓時手忙腳亂起來，她頭也不擡地哀求道：“沈昔城，你快想想辦法，你抱抱她……”
“林川夏，請你出去！這裏是公司，你別在這裏丟人現眼了！”
她低著頭，看不到沈昔城說話時的表情，但他聲音裏的冷漠卻根本就是不加掩飾，如同一把利箭，一下就刺穿了她最後一點幻想……
看著哭個不停的小家夥，林川夏忍不住也跟著哭起來……
“姐姐，姐姐，你怎麽了？醒醒，快醒醒……”
感覺到有一雙手抓住她的手臂在輕輕搖著，她一下子驚醒過來，一睜眼，才知道這裏是醫院，沒有孩子，沒有沈昔城，沒有秘書，沒有用鄙夷眼光看她的那些人。
“姐姐，你怎麽哭了，哪裏不舒服嗎？”越小北的臉近在眼前，她關心道。
林川夏搖搖頭，“做了個夢。”
越小北聽著，就覺得有些心酸，“夢都是反的，姐姐不用在意。”
林川夏沒說話，她微微笑了一下，只不過有些苦澀，心裏卻清清楚楚地記得那個夢。雖然她知道夢裏的事情不會發生，但在夢裏邊那種清晰的羞恥和輕視卻仍會刺痛她的心。
她甚至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抱著孩子找上門，沈昔城一定會對她感到極度的厭倦吧！他那樣的人，愛的時候是真愛，不愛的時候就絕無可能再看她一眼。
林川夏很快就下定了決心，就算有一天她把孩子生下來，獨自撫養會很艱辛，她也絕對不要去找沈昔城，不會祈求他的救助，也不會讓他瞧不起她。
想通了這件事，糟糕的心情似乎也淡了些，她轉頭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然大亮，“幾點了？”
“上午九點。你從昨天晚上一直睡到現在，好在熱度已經退下去了。”
聽她這樣說，林川夏才察覺到身上的確是輕松了許多，再看看小北，眼下已經有一小圈兒烏青，顯然是沒有睡好。
“小北，謝謝你，多虧你的照顧。”
“咳，沒事兒。要不是我監管不力，也不會害你生病。”
林川夏聞言，頓時想起趙匡年罵越小北的話來，心裏更是抱歉，“趙醫生的話你別往心裏去，是我自己堅持要跑出去的，怎麽能怪你？”
越小北吐吐舌，“姐姐，你等著，我去喊醫生過來，順便出去看看葉子，他昨天送姜湯過來就沒回去。”
林川夏微微有些吃驚，“他一晚上都在？”
442.窮盡一生，不會再愛了
越小北想了想，覺得這是個機會，幹脆實話實說：“恩。夜裏我出去幾次，他就一直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就那麽睜著眼坐著，看到我出去，才略微有些反應，開口也就是問你。”
“半夜你熱度退下來，我出去跟他說，他才一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越小北嘆口氣，“姐姐是沒看到他那副樣子，渾身都是一松，等到我後來再出去，他就歪在椅子裏睡著了。”
林川夏心裏過意不去，“讓他回去吧，我沒事了。”
“恩，我讓他出去吃早餐了，不知道回沒回來。”越小北一邊說，一邊往外走。
林川夏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她起身從櫃子的抽屜裏翻出一樣東西，手指在上面摸了一摸，便又將它放到櫃子上了。
她想等越小北回來，或者是見到葉子梁的時候，把它還給他。
不多時，越小北回來，後面還跟著葉子梁。
“醫生等下就來。”越小北在後面關上門。
林川夏轉過頭，就看到他們兩個走進來。
越小北朝床邊走，一邊走，似乎還一邊帶著薄責語氣地說：“我讓他直接回去，他還不肯，非要進來看看你才跟走，擺明了就是不肯相信我說的。”
“沒這個意思。”葉子梁解釋一句，“來醫院一趟，總要看過當事人才能走啊！”
越小北不以為然地撇撇嘴。
葉子梁走到床邊，好好看了看林川夏的臉色，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還好，燒已經退下去了。”
他很快收回了手，在林川夏還沒有覺得尷尬之前，“你想吃什麽？我一會兒做好了給你送過來。”他垂著手問。
“我和小北吃醫院的食堂就好。”林川夏實在不想再麻煩葉子梁，那樣會越欠越多。
“總吃醫院的食堂能有什麽營養，我今天沒課，下午給你煲了湯送過來。”
林川夏似乎還想婉言謝絕，越小北看出來，立即開口：“讓他送過來，反正他閑著沒事，整天吃醫院裏的飯菜都吃夠了。”
葉子梁淡笑著，但看得出來他很高興，“我回去就直接去超市，把材料都準備好。”
林川夏只好說：“恩……那謝謝你了。”
葉子梁又站了一會兒，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櫃子，眼神頓了一下，但終究是沒往那個上面說，點點頭，說：“那我回去了。”
越小北看林川夏沒要說話的意思，便站出來催道：“恩，快回去吧！多做點好吃的。”
葉子梁答應一聲“好”，轉身正要走，林川夏遲疑著終於開口：“那個……你拿回去吧。”
葉子梁背對著她，但那一刻，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川夏指的是那個戒指盒。
他怔了怔，極不情願的轉過身與她對視。
林川夏略微滑開視線，再次說道：“我考慮的很清楚了，對不起，你的禮物我真的不能收。”
“你跟他……不是考慮的很清楚了嗎？”
“恩。但我也沒辦法再開始另一段感情。”林川夏索性說出來。
“既然你想清楚了，東西就不用急著還我，”葉子梁眉間隱有落寞，但還不至於沮喪，“再說這並沒有什麽特殊含義的，我只是想送你一件禮物，前段時間我也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就當是一種心意的補償吧！”
“可是……”
“別可是了，到最後就算你仍然不肯收，我拿回去對我來說也是浪費了。”葉子梁故作灑脫地笑了笑，“就算不心疼我，你就當是心疼錢好了。”
“……”林川夏無言以對。
“那就收下吧，反正朋友之間送送禮物也是常有的事兒。”越小北開口勸道：“等我過生日，葉子別忘了也送我一件像樣的禮物就好了。”
葉子梁無奈，“好。”
話說到這兒，林川夏就沒有辦法再堅持了，再說下去難免就會顯得她有些矯情，可東西不還回去她又於心難安。
於是，幹脆把她心裏想的通通都說出來，“葉子，等出院了，我準備去國外發展，如果沒有什麽意外，我應該就不會回來了。”
葉子梁是第一次聽說她有這樣的打算，到底是有些吃驚的，但吃驚之餘，他又覺得只能這樣，也就釋然了，“那樣也挺好。”他擡起眼註視著她，“想好要做什麽了嗎？”
“去珀西的工作室。”
“哦，挺好的，能在外面發展好了，不回來也好。”葉子梁頓了一會兒，半晌又說：“等我研究生畢業，我也去。”
林川夏怔了怔，“葉子，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葉子梁倒也說得誠懇，“但我的意思就是，不管你在哪，不管你接不接受我，這輩子我都願意等。”
“東西就一直放著你那兒，你不用告訴我答案，如果不同意，就讓那枚戒指一直留在盒子裏好了，如果你會接受我，也不用直接告訴我，就把它戴在手上就行。”
林川夏本來想說何苦呢，但話到嘴邊，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來。這和她又有什麽分別呢？她雖然想著不會再去打擾沈昔城，但說到底她卻從來沒有想要再去接受一個人。
她感覺窮盡一生，她都不會再愛了。
所以在這一刻，面對葉子梁同樣認死理的感情，她沒辦法再勸他放棄。
葉子梁回去了，而到最後林川夏也果真沒有再勸一句，他要怎樣就隨他去吧！
越小北看著她，有幾次欲言又止。
林川夏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她擺擺手，“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還是不要說了。”
越小北嘆口氣，“你就什麽都知道，但你什麽都不肯做。”
“恩，對，咱不說這個了，有件事我要拜托你。”
“什麽事？”
“我昨天坐出租車錢包掉了，後來和出租車公司已經聯系過，不過對方說最好今天能親自去他們公司跑一趟，能不能拜托你……”林川夏故意不往下說了。
“哦，好好好。這件事我明白了，我去做，馬上去做。”越小北連連答應，“那等下我先出門，你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好。”
越小北簡單收拾一番就出去了，但不多時就回來了，林川夏好不意外，“這麽快？”
443.我和他是最不搭的一對
越小北連忙搖頭，“不是，我剛才在經過護士站的時候碰到了一個人，你猜怎麽著？”
林川夏表示猜不到。
“我碰上昨天拉你那位司機了！”越小北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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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這樣的選擇，也許會有人說她傻，但於情於理，她都沒道理拿走他的一分一毫。說到底，都是她欠了他。
沈昔城冷笑一聲，“很好。”說完，又接著朝前走去。
林川夏看著他的後背怔了一會兒，擡腳邁上最後一級臺階時，她想起那天下午他們從民政局裏領證出來，也差不多是這樣的溫度，走過同樣的臺階，那天天氣微雪，他小心翼翼地牽起了她的手……如今，她擡頭望了望天空，沒有太陽，積起的雲層都是灰色的，似乎又要下雪了。
沈昔城的身影沒入民政局的大門，林川夏快步跟過去，逃避不了了，也無法改變的，如果這算是註定的安排，她只能聽從。
大概是開始因為來得比較早，辦理離婚的窗口沒有別人，只有他們這一對兒。
沈昔城很快把一應手續都遞過去，輪到她時，他微微側頭看著她。
林川夏在他的註視下，說不清楚自己那一刻內心的感受，只感覺渾身都是冷的，手跟腳都仿佛浸在了冰水裏。她僵硬地從隨身帶來的背包裏拿出一直放在她那裏的另一本的結婚證，然後是身份證。
可是摸了半天，除了剛剛司機師傅找給她的零錢，竟是連同裝身份證的錢包都不見了，她有些著急，幹脆裏裏外外又翻了個遍，可還是沒有。
438.不能捆綁
沈昔城在旁邊等得不耐煩，“有東西沒帶？”
林川夏被他一問，好不窘迫，“我身份證不見了。”
沈昔城聞言，皺了皺眉，“你剛才不是說都在麽？這什麽意思？”
“剛才明明在的，這會兒怎麽不見了？”她急得額上微微有了汗意，她不想在這種時候還要被他誤會。
等待辦理的工作人員在看著他們。
沈昔城更加不耐，他一把扯過林川夏，把她拉到角落裏，抓過她的背包，開口朝下，嘩啦一聲把裏面的東西都倒了出來。
她的東西不多，但零零散散的摔出來，滾的地上到處都是，幾乎是一目了然，根本沒有錢包的影子。
林川夏看著地上的東西，那一刻她覺得難堪極了，仿佛是自己被扒光了衣服暴露於人前。
她下意識地捏緊自己的衣服，微微後退一步，“坐車的時候還在的……可能，可能是掉在車上了……”
“然後呢，告訴我辦不成了？”沈昔城逼問道。
林川夏慌忙解開手機鎖，準備查詢號碼，“我給出租車公司打電話，你等我……”
“我沒時間陪你等！”他的語氣很差，隨即，又嘲諷道：“你該不會是用這種拙劣的伎倆在逃避離婚吧？”
“我沒有。”林川夏努力說出這三個字，擡頭，眼淚已經在眼圈裏打轉。
可是她的眼淚激不起沈昔城的一絲柔軟，他別開頭，“別再找人來跟我討要你的自由，是你自己不要的。”
“什麽？”林川夏微微一楞。
“回去！辦不成就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話一出口，沈昔城轉身大步就走，林川夏從地上胡亂把東西裝起來，擡腳跟在他後面。
他走的很快，她在後面跟起來有些吃力，跟了一段，她又停下來，因為她忽然意識到，這一刻她完全沒有必要再繼續跟下去了。
以什麽樣的身份呢？難道是以沒有離成婚的妻子身份？事情到了這一步，他應該早就想好了，那些原本她打算要告訴給他知道的事，似乎也沒有必要了。
因為就連通知她來離婚這件事，他都吝於打電話給她，而是由秘書轉告。
林川夏忽然走不動了，隔著民政局的大門，她看到外面的天色徹底陰下來，他的背影也漸漸模糊起來，越來越遠，再越來越近……
林川夏以為是自己看不清楚了，她揉了揉眼，這才看清是沈昔城又站在她的面前。
只有短短的幾秒鐘，林川夏的心頭滾過微喜，那一瞬間不知道為什麽，她想到的竟然是他肯給她機會。
一次彼此重來的機會，聽她把懷孕的事告訴給他的機會。
她張張口，嘴角已經先翹上去，他卻扔過一塊石頭，“等你證件齊了，再和我秘書約時間。”
林川夏的表情仿佛是被門外的寒風凍住了，一絲一毫都扯動不了了。
“我知道了。”她完全是下意識地說出來這幾個字。
沈昔城冷冷看她一眼，那種眼神如同寒冰，夾雜著不加掩飾的嘲諷。
林川夏感覺腦袋嗡嗡的，來不及細想，也來不及去想說出來的後果，恍惚地像是在做夢，“沈昔城，我不想和你離婚……我不想……”
“你不想了？”沈昔城瞇著眼看她，眼神冷，聲音更冷，“為什麽啊？不是有人等你麽？”
“沒有人，沈昔城，從來都沒有人……”林川夏抓著他的衣服，眼淚都掉出來。
“呵—”沈昔城冷笑，他扯住她的手，拎到眼前，“戒指呢？不舍得戴出來？還是因為這婚沒離成，你不好意思戴？”
林川夏搖頭，“不是，我沒要，我沒要他的戒指……”
“所以你現在說婚不離了？你拿我當什麽？招之即來，揮之即去？”沈昔城咄咄逼問，“不過很可惜，現在是我不要你了。”
雪已經開始飄落，風吹著雪花從他的身後撲進來。
林川夏冷得忍不住縮緊身體，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怔怔地重覆一句：“你不要我了？”……連同我們的孩子？
後半句她猶豫著要不要問，可只有幾秒鐘就徹底撕碎了她的猶豫，他說：“我說過，沒有第三次機會了。”
沒有……機會了……
林川夏低下頭，哪怕她現在懷著他的孩子……他不想要她了，她不能再用孩子捆綁……
算了。
她松開手，一擡手揩了揩眼淚，忽然笑出來，“我補辦好身份證，會和你秘書約時間的。”
沈昔城盯她一眼，“……好。”話一出口，他轉身就要走，但最後又扔下一句，“盡早解決。”
他大步走了，打開的門再次闔緊，夾進來的風吹進她的脖子裏。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不多時就已經鋪滿了整條街，所有的樹，每個人的肩膀……
林川夏不知道她是怎麽離開民政局的，只知道等她回到醫院已經是午飯的時間過了。
走廊上不時有人探出頭來，看著她身上積存的雪在室溫裏一點一點融化，不由指指點點。
林川夏渾然不覺，直到越小北端著空飯盒出來，和她走個對面，喊住了她，她才猛地醒過神來。
越小北抱住她的胳膊，吃驚道：“姐姐，你這是怎麽了，怎麽渾身都濕了？”
林川夏這才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外面下雪了。”她隨口說道。
“下雪了，怎麽沒打個車呢？”越小北一邊伸手拍掉她身上的殘雪，一邊心疼地問。
“恩，錢包丟了。”
越小北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裏，“那也不能走回來啊！瞧你的手都涼冰冰的。”
“哦，沒事兒。趙醫生不知道我出去的事情吧？”
“他沒來，不過護士長知道了。”
林川夏跟越小北走回病房，她知道護士長中午會過來送一遍藥，於是說：“一會兒你幫我去護士長那兒把藥取過來吧。我累了，想睡一會兒。”
“行，我這就去。”越小北看著手上的空飯盒，“姐姐，你中午吃飯了嗎？”
“沒有。不過也不覺得餓。”
“那你想吃什麽？我順道買回來。”
439.說散就散
“不用了，我不想吃。”林川夏一點胃口也沒有，她只想盡快地躺下來。
“那怎麽行？你現在身體還沒有完全好，不好好吃飯會影響恢覆的。”越小北不依，“你沒什麽想吃的，我就隨便買點回來吧！”
越小北一出去，林川夏站在地上又發了好一會兒呆，才緩緩地走到床邊去。
大衣的表面已經濕了，鞋尖兒上浸透了雪水。
她走到角落裏一一換下，等鉆進被子的一瞬間，她才察覺到渾身冷得發抖，頭也沈得要命。
林川夏咬著牙縮在被子裏，眼前不停地回想出沈昔城最後對待她那種冷冰冰的表情和語氣，感覺自己就快要哭出來，她緊緊地閉上雙眼。
雙手在被子下面情不自禁地撫上小腹，那裏還平平坦坦的，沒有隆起。可她知道有小生命的存在。
盡管來得有些晚，但沒關系，她會好好地一個人盡心撫養的。
越小北很快買了東西回來，一進門看到她躺在床上還以為她睡著了，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才發現她醒著。
“姐姐，藥我取回來了，給你買了一碗粥，還有一屜蝦餃，你趁熱吃一點兒。”
“恩，我一會兒再吃。”林川夏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有氣無力。
越小北看她一眼，察覺到她的臉色不太好，頓時在意起來，“姐姐，你臉色不對，是不是病了呀？”說著，她便伸出手來，搭在了林川夏的額頭上，但僅僅一秒，就像是被燙到似的縮了回去，“呀！姐姐，你額頭好燙啊！要不要我去找醫生過來？”
林川夏連忙阻止她，“我沒事，睡一覺就好了。你去幫我倒杯熱水吧！我先把中午的藥吃了。”
“可是你現在……”越小北不放心。
林川夏勉強笑了一下，“真的，沒事，我喝杯開水，睡一覺就會好了。”
越小北只好轉身去倒熱水，把被子遞給她時，說：“姐姐，你出去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同事的事很不好解決嗎？怎麽感覺回來你也變得悶悶不樂了。”
林川夏搖搖頭，“解決了。兩個人已經商定好，準備離婚了。”
“啊？最後就這麽解決的啊，沒有再挽回的餘地了？”越小北露出惋惜的神色，“兩個人能走在一起多麽不容易啊！怎麽能說散就散了呢？”
“是啊，說散就散了。”林川夏的眼神有些迷離，說話時嘴角都泛出苦澀。
越小北看著她的表情，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就忽然問起來：“姐，你和沈昔城的事情怎麽樣了？”
“我們……”林川夏的神情更加茫然，思維都停滯下來，沒辦法應對要怎樣回答她。
越小北愈發覺得不對勁，“姐姐，你告訴我，你剛才出去是不是和沈昔城見面了？”
林川夏默不作聲。
越小北幾乎可以肯定，“結果談崩了，是嗎？”
林川夏咬了咬唇，她已經沒有力氣去隱瞞，臉色看上去十分蒼白，“小北，我不想談論這個。”
“川夏姐，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要隱瞞嗎？”越小北替她感到著急，“是不是沈昔城他不肯負責？他跟你提出離婚？現在這種時候他提出來，他什麽人啊？”
“他不知道。”林川夏不忍心聽小北罵他。
“你沒告訴他？為什麽啊？”
“我……沒有機會。”
“那也不行！”越小北氣得要去翻電話，“你現在就打電話告訴他，我倒要看看他還怎麽好意思說出口！”
“不行，小北。”林川夏急得從被窩裏猛地坐起來，大概是起得急，她感到一陣頭暈，忍不住擡手就扶了扶額頭。
越小北看到，立刻就不敢動了，老老實實的在床邊坐下來，扶住她，問：“怎麽了？是不是感覺身體不舒服？”
林川夏搖頭，“我跟他的事就這樣解決吧，他既然想離婚，就算是讓他知道我現在懷了他的孩子，勉強再在一起，就如同捆綁，繼續下去也不會幸福。”
“原先我們不是說好了麽，要把這些事都告訴他，至於他時候他怎樣決定，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林川夏再度搖頭，“算了，我當時的確是那樣想過，可是今天我和他又見了一面，就改變主意了。”一說到這兒，就難免又回想起上午在民政局發生的事，她低著頭，眼角酸得難受，“我跟他之前的誤會實在太多了已經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就能解釋清楚的事了，再繼續糾纏，只會讓彼此更加痛苦。”
越小北聞言，直嘆氣，“姐姐，我真的搞不懂你。有時候，感覺你做什麽事都有一種孤勇在裏面，無怨無悔，只求能對得起當下的感覺。可有時候，你又膽小的像一只刺猬，稍一有事，就會戒備地縮緊你的身體，到頭來受傷的只有你自己。”
林川夏苦笑了笑，“我不會再受傷了，以後我都會好好保護自己，因為我已經不再是孤單的一個人了。”
越小北聽著，忽然就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麽了，一開始她還反對林川夏再和沈昔城聯系，可如今落得這樣，她心裏又更加不安，總覺得林川夏以後要一個人獨自撫養，有多少辛苦不易她都不敢想象。
偏偏現在林川夏就是一副逆來順受的語氣，這才更讓她覺得無計可施。
一時間，兩個人有些沈默，林川夏仰頭把中午的藥吃了下去，就安靜地在床上躺下來，過了一會兒，似乎閉著眼睛睡著了。
越小北坐在床邊看她，把最近一段時間發生的事大致想了一遍，愈發覺得壓抑得快要透不過氣來。
她站起身，推門走出病房。
下午的時間，很多病房的病人都在休息，因此走廊上也顯得格外安靜。
越小北靠窗站著，看著住院部前的院子裏進進出出的醫生和病人，不覺有些發呆。
這時，有人在背後輕輕喊她，是葉子梁的聲音。
越小北回頭，看著葉子梁，忍不住就長長地嘆了口氣，“你來了，葉子。”
“怎麽出來了？她睡了？”葉子梁一下子猜出來。
440.再不會有交集
越小北點點頭。
“有什麽煩心事？”葉子梁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是這樣，“說出來聽聽。是和川夏有關的嗎？”
越小北又點了點頭。
可這一點，葉子梁就有些慌了，“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她的病情嚴重了？”
“沒有，就是姐姐偷偷跑出去一趟，回來就有點發燒了，這會兒睡著了。”越小北老實交代。
葉子梁一聽，頓時擰起眉頭，“不是讓你好好照顧她的嗎？怎麽能由著她的性子，病還沒好就跑出去？”
“姐姐昨天說有同事約她，她推不掉，結果她今天回來了我才知道，她是出去見了沈昔城。”
“什麽？”葉子梁大吃一驚，並且這種吃驚遠遠大過了他剛才的急躁，“沈昔城對她說什麽了？”
越小北搖了搖頭，具體是怎樣的她並不清楚，她只知道結果對林川夏來說，無異於一步懸崖，她曾經那樣期待出院以後能和沈昔城見一面，把她的近況都說給他聽，兩個人重新開始。可現在卻已然不能了。
“具體的姐姐都沒有告訴我，只說他們兩個人已經沒有可能了，姐姐準備以後一個人扶養孩子。”
“這樣……”葉子梁陷入沈思，片刻後也就釋然了，“也好。他們之間的問題太多了，想要一一解決也不是那樣簡單的事。”
“連你也這麽說，我真是快要判斷不出來了，這樣就算解決了真的好嗎？”
“不然你覺得應該怎麽辦？”葉子梁插著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起碼要對姐姐和孩子有個交代呀。”
葉子梁冷笑了一下，“你覺得沈昔城那種人會對川夏有什麽交代？我看他是巴不得要和川夏分手。”
越小北一默，她隱約想起一件事，“你是想說他身邊有其他女人這件事？”
“你還記得有一天晚上你們要睡了，我來找川夏的事麽？”
越小北點點頭。
“那天晚上，我親眼看到他給那個女人挑選禮物。”說話的時候，葉子梁咬字極重，似乎一提起來，就讓他很火大。
“那個女人？”越小北問，“原來你也見過，是個子很小，皮膚也有點兒黑的女人嗎？”
“應該就是同一個。”葉子梁回答，隨即又嘲諷道：“除了川夏，他的眼光也不怎麽樣。”
越小北原本只是猜測，此刻卻是從葉子梁的嘴裏印證了，當即氣得罵道：“他怎麽是這種人？當初真是看錯他了。不行，我得去找他！”
“找他做什麽？”葉子梁很冷靜地問。
“我得把這些事情都跟他說清楚啊！姐姐是為什麽要跟他離婚？還不是因為他和林良媱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害了姐姐。他可倒好，現在跟個沒事兒人了似的。當初他手術需要家屬簽字，還不是我姐姐出面簽的？現在倒好，他人好過來了，就不認我姐姐是他的妻子了，這都什麽道理？”
“說了之後呢，如果他還是堅持離婚呢？”葉子梁一句話就戳中了最讓人難以忍受的地方，“你讓川夏怎麽辦？再期待一次，然後再失望一次？如果是那樣，我覺得你比他更殘忍。”
“那就這麽算了？我咽不下這口氣。”
“為了川夏考慮，我們也不能再去找他了，她現在心裏一定不好過，我們更應該好好地照顧她，不讓她再為這件事繼續煩惱。”
越小北一時默住，片刻又點頭，“你說的有道理。他現在放棄川夏姐姐，將來有一天他遲早會後悔的，我等著那一天。”
葉子梁聽著，短促地笑了一下，卻有些類似苦笑，“沈昔城無法為川夏做到的，以後就由我來守護她好了。”
到現在他還能堅持這樣說，越小北很欣慰，但隨即她又想起來，那天晚上她和林川夏之前的談話——川夏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接受葉子梁的。
越小北幽幽嘆口氣，“能聽到你這樣說，我很是為川夏姐姐感到高興。可是……”她遲疑道，最後決定實話實說：“姐姐還沒有想過要接受你。”
“我知道，但不管多久，我都願意等下去。”葉子梁回答堅定。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將來川夏姐姐和孩子也能少吃點苦。”
葉子梁淡笑了笑，“我進去看看她。”
一進去，林川夏還在睡著，羸白的小臉因為發燒的緣故，臉頰上兩團酡紅。
葉子梁邁步過去，看她睡得正沈就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額頭。
好燙！
他收回了手，同時也按響了呼叫鈴。
林川夏的主治醫生趙匡年很快就趕過來了，詢問了一番情況，忍不住又把越小北罵了一頓。
越小北本來就害怕得不行，此刻更是一句嘴都不敢回，悶聲聽著。
林川夏睡得迷迷糊糊，聽到響動，掙紮著睜開眼睛，見屋子裏站著好幾個人，心裏就知道是醫生過來了。
她費力要坐起來，嗓子也幹得難受，“趙醫生，是我有事偷跑出去的，不關小北的事，她不知道，你別罵她了。”
“我不罵她？我連你們兩個要一起罵！我當醫生這麽多年，就沒看到過像你這麽不配合的病人！我告訴你，你再這麽胡鬧，我就把你攆出去！”
“對不起，下次不會了。”林川夏低頭小聲說，真的不會了，他們再不會有什麽交集了，她再不會有什麽事需要和他見面了……
林川夏圍緊了被子，像只瘦小的貓蜷在裏面。她現在滿腦子只想快一點病好，快一點出院，然後再快一點離開泊城，離開這個滿滿都是她跟他回憶的城市。
“最好再也沒有下次。”趙匡年板著臉，給她檢查過，仍是沒有緩和臉色，“好在只是有些發燒，多註意休息就行了。現在快躺下吧，你懷著孕，最好少吃藥，隔一會兒就量下體溫，然後得有人回去熬點姜湯祛祛寒。”
他一囑咐完，葉子梁馬上說：“我回去煮。你聽醫生的話，好好休息。”說著，轉向越小北，“有什麽事就馬上給我打電話。”
441.絕對不會找他
人一走，林川夏倒頭就睡了，她睡得很不踏實，渾渾噩噩的，感覺一直有人在她耳朵旁邊不停地說著話，至於說什麽，又完全聽不清楚。
病房內溫度很高，又蓋著被子，睡了一會兒，她就渾身是汗，中途有幾次醒過來喝水，撐著從被子裏坐起來，涼氣一裹上她的身體，她就又冷得發抖。
如此折騰幾次，身上一陣汗一陣冷的，弄得她更加難受，睡得也更不安穩了，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就覺得天旋地轉的，感覺飄飄搖搖的像是置身在大海裏的小船，四處都找不到安全感。
越小北一直陪在旁邊，每隔一會兒就會拿著溫度計來給她量體溫，也不知道過去多久，是第幾次，恍恍惚惚間她終於聽到小北大松了一口氣，自然自語地說：“還好，燒終於退下來了。”
林川夏聽著，就想回應她一句，卻又睜不開眼睛，但心裏到底是踏實了一些，閉著眼不一會兒就沈沈地睡了。
她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在夢裏，她坐在舒適的沙發上，而沙發擺在寬敞的大廳裏。她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孩子，是個女兒，不哭不鬧的，正甜甜地睡著。
大廳裏人來人往的，她不時的擡頭看看，似乎是在等什麽人。
等了有一會兒，忽然從裏面走出來一群人，為首的男人是沈昔城，被身後那些人圍攏著，更加顯得沈穩卓絕。
沈昔城的視線輕輕的從她這邊滑過去，並沒有做任何停留。
她卻抱著孩子，一下子就站起來，隔著幾步的距離就開始喊：“沈昔城，我們談談！”
大廳裏雖然有人，但大體都是在小聲說話或者保持安靜，因此她的聲音顯得有些突兀，有人好奇地朝她這邊看過來。
沈昔城本來是打算置之不理的，但總歸是要考慮到影響，他匆匆往身後的人裏看了一眼，隨即就有個模樣和身材都十分出挑的女人走出來。
那個女人很快就走到林川夏面前，“我是沈總的秘書，你有什麽話就跟我談吧！”
林川夏看了對方一眼，心裏十分抵觸，“不行，這件事只有他能解決。”
“你和我說也是一樣的，”秘書禮貌微笑，“這就是沈總的意思。”
“我不和你談，我要找沈昔城。”林川夏堅持道。
看熱鬧的眼光似乎更多了，更何況是這樣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
沈昔城不耐煩，終於朝她大步走過來，“你到底想怎樣？我不是說過我們沒有再見面的必要了嗎？”
“可是……可是這個孩子是你的，你總不能不認她。”林川夏快要哭出來。
“孩子？是我的又怎麽樣？我既然不要你，就更加不會要孩子。”沈昔城沈著臉，完全不夾雜一絲的感情。
林川夏看著他，感覺他陌生極了，“為什麽不要孩子，你怎麽可以不要你的孩子呢？”
“因為對方是你。”
冷冰冰的聲音砸過來，林川夏控制不住地渾身發抖，抱著孩子的手也微微用力，一下子把熟睡的孩子給弄醒了，轉眼孩子就哇哇大哭起來。
林川夏頓時有些慌了，低著頭，緊緊抱著孩子開始哄，可是不管用，怎麽哄都哄不好，反而越哭越厲害。
她開始抱著孩子在原地晃動，嘴裏只知道不停的重覆一句“寶寶不哭”。
但小孩子似乎卻不買她的帳，反而更加急起來，一張臉哭得痛紅，雙腿兒也不停的用力踢動著，最後幹脆一使勁，有溫熱的液體嘩地一下從褲子下面流出來。
林川夏頓時手忙腳亂起來，她頭也不擡地哀求道：“沈昔城，你快想想辦法，你抱抱她……”
“林川夏，請你出去！這裏是公司，你別在這裏丟人現眼了！”
她低著頭，看不到沈昔城說話時的表情，但他聲音裏的冷漠卻根本就是不加掩飾，如同一把利箭，一下就刺穿了她最後一點幻想……
看著哭個不停的小家夥，林川夏忍不住也跟著哭起來……
“姐姐，姐姐，你怎麽了？醒醒，快醒醒……”
感覺到有一雙手抓住她的手臂在輕輕搖著，她一下子驚醒過來，一睜眼，才知道這裏是醫院，沒有孩子，沒有沈昔城，沒有秘書，沒有用鄙夷眼光看她的那些人。
“姐姐，你怎麽哭了，哪裏不舒服嗎？”越小北的臉近在眼前，她關心道。
林川夏搖搖頭，“做了個夢。”
越小北聽著，就覺得有些心酸，“夢都是反的，姐姐不用在意。”
林川夏沒說話，她微微笑了一下，只不過有些苦澀，心裏卻清清楚楚地記得那個夢。雖然她知道夢裏的事情不會發生，但在夢裏邊那種清晰的羞恥和輕視卻仍會刺痛她的心。
她甚至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抱著孩子找上門，沈昔城一定會對她感到極度的厭倦吧！他那樣的人，愛的時候是真愛，不愛的時候就絕無可能再看她一眼。
林川夏很快就下定了決心，就算有一天她把孩子生下來，獨自撫養會很艱辛，她也絕對不要去找沈昔城，不會祈求他的救助，也不會讓他瞧不起她。
想通了這件事，糟糕的心情似乎也淡了些，她轉頭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然大亮，“幾點了？”
“上午九點。你從昨天晚上一直睡到現在，好在熱度已經退下去了。”
聽她這樣說，林川夏才察覺到身上的確是輕松了許多，再看看小北，眼下已經有一小圈兒烏青，顯然是沒有睡好。
“小北，謝謝你，多虧你的照顧。”
“咳，沒事兒。要不是我監管不力，也不會害你生病。”
林川夏聞言，頓時想起趙匡年罵越小北的話來，心裏更是抱歉，“趙醫生的話你別往心裏去，是我自己堅持要跑出去的，怎麽能怪你？”
越小北吐吐舌，“姐姐，你等著，我去喊醫生過來，順便出去看看葉子，他昨天送姜湯過來就沒回去。”
林川夏微微有些吃驚，“他一晚上都在？”
442.窮盡一生，不會再愛了
越小北想了想，覺得這是個機會，幹脆實話實說：“恩。夜裏我出去幾次，他就一直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就那麽睜著眼坐著，看到我出去，才略微有些反應，開口也就是問你。”
“半夜你熱度退下來，我出去跟他說，他才一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越小北嘆口氣，“姐姐是沒看到他那副樣子，渾身都是一松，等到我後來再出去，他就歪在椅子裏睡著了。”
林川夏心裏過意不去，“讓他回去吧，我沒事了。”
“恩，我讓他出去吃早餐了，不知道回沒回來。”越小北一邊說，一邊往外走。
林川夏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她起身從櫃子的抽屜裏翻出一樣東西，手指在上面摸了一摸，便又將它放到櫃子上了。
她想等越小北回來，或者是見到葉子梁的時候，把它還給他。
不多時，越小北回來，後面還跟著葉子梁。
“醫生等下就來。”越小北在後面關上門。
林川夏轉過頭，就看到他們兩個走進來。
越小北朝床邊走，一邊走，似乎還一邊帶著薄責語氣地說：“我讓他直接回去，他還不肯，非要進來看看你才跟走，擺明了就是不肯相信我說的。”
“沒這個意思。”葉子梁解釋一句，“來醫院一趟，總要看過當事人才能走啊！”
越小北不以為然地撇撇嘴。
葉子梁走到床邊，好好看了看林川夏的臉色，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還好，燒已經退下去了。”
他很快收回了手，在林川夏還沒有覺得尷尬之前，“你想吃什麽？我一會兒做好了給你送過來。”他垂著手問。
“我和小北吃醫院的食堂就好。”林川夏實在不想再麻煩葉子梁，那樣會越欠越多。
“總吃醫院的食堂能有什麽營養，我今天沒課，下午給你煲了湯送過來。”
林川夏似乎還想婉言謝絕，越小北看出來，立即開口：“讓他送過來，反正他閑著沒事，整天吃醫院裏的飯菜都吃夠了。”
葉子梁淡笑著，但看得出來他很高興，“我回去就直接去超市，把材料都準備好。”
林川夏只好說：“恩……那謝謝你了。”
葉子梁又站了一會兒，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櫃子，眼神頓了一下，但終究是沒往那個上面說，點點頭，說：“那我回去了。”
越小北看林川夏沒要說話的意思，便站出來催道：“恩，快回去吧！多做點好吃的。”
葉子梁答應一聲“好”，轉身正要走，林川夏遲疑著終於開口：“那個……你拿回去吧。”
葉子梁背對著她，但那一刻，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川夏指的是那個戒指盒。
他怔了怔，極不情願的轉過身與她對視。
林川夏略微滑開視線，再次說道：“我考慮的很清楚了，對不起，你的禮物我真的不能收。”
“你跟他……不是考慮的很清楚了嗎？”
“恩。但我也沒辦法再開始另一段感情。”林川夏索性說出來。
“既然你想清楚了，東西就不用急著還我，”葉子梁眉間隱有落寞，但還不至於沮喪，“再說這並沒有什麽特殊含義的，我只是想送你一件禮物，前段時間我也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就當是一種心意的補償吧！”
“可是……”
“別可是了，到最後就算你仍然不肯收，我拿回去對我來說也是浪費了。”葉子梁故作灑脫地笑了笑，“就算不心疼我，你就當是心疼錢好了。”
“……”林川夏無言以對。
“那就收下吧，反正朋友之間送送禮物也是常有的事兒。”越小北開口勸道：“等我過生日，葉子別忘了也送我一件像樣的禮物就好了。”
葉子梁無奈，“好。”
話說到這兒，林川夏就沒有辦法再堅持了，再說下去難免就會顯得她有些矯情，可東西不還回去她又於心難安。
於是，幹脆把她心裏想的通通都說出來，“葉子，等出院了，我準備去國外發展，如果沒有什麽意外，我應該就不會回來了。”
葉子梁是第一次聽說她有這樣的打算，到底是有些吃驚的，但吃驚之餘，他又覺得只能這樣，也就釋然了，“那樣也挺好。”他擡起眼註視著她，“想好要做什麽了嗎？”
“去珀西的工作室。”
“哦，挺好的，能在外面發展好了，不回來也好。”葉子梁頓了一會兒，半晌又說：“等我研究生畢業，我也去。”
林川夏怔了怔，“葉子，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葉子梁倒也說得誠懇，“但我的意思就是，不管你在哪，不管你接不接受我，這輩子我都願意等。”
“東西就一直放著你那兒，你不用告訴我答案，如果不同意，就讓那枚戒指一直留在盒子裏好了，如果你會接受我，也不用直接告訴我，就把它戴在手上就行。”
林川夏本來想說何苦呢，但話到嘴邊，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來。這和她又有什麽分別呢？她雖然想著不會再去打擾沈昔城，但說到底她卻從來沒有想要再去接受一個人。
她感覺窮盡一生，她都不會再愛了。
所以在這一刻，面對葉子梁同樣認死理的感情，她沒辦法再勸他放棄。
葉子梁回去了，而到最後林川夏也果真沒有再勸一句，他要怎樣就隨他去吧！
越小北看著她，有幾次欲言又止。
林川夏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她擺擺手，“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還是不要說了。”
越小北嘆口氣，“你就什麽都知道，但你什麽都不肯做。”
“恩，對，咱不說這個了，有件事我要拜托你。”
“什麽事？”
“我昨天坐出租車錢包掉了，後來和出租車公司已經聯系過，不過對方說最好今天能親自去他們公司跑一趟，能不能拜托你……”林川夏故意不往下說了。
“哦，好好好。這件事我明白了，我去做，馬上去做。”越小北連連答應，“那等下我先出門，你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好。”
越小北簡單收拾一番就出去了，但不多時就回來了，林川夏好不意外，“這麽快？”
443.我和他是最不搭的一對
越小北連忙搖頭，“不是，我剛才在經過護士站的時候碰到了一個人，你猜怎麽著？”
林川夏表示猜不到。
“我碰上昨天拉你那位司機了！”越小北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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