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靈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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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臉上映著一道笑容,眸子彎彎如月,來自塞外,未染塵埃。異於常宣的淡漠明艷與英氣果斷,藍衣少女的面龐似在月下沙漠中獨舞的小鹿。

但不管怎麽樣,也無法讓常宣相信這個世界上竟然有和她長得如此相似之人。

靈智將面紗重新掛耳旁,在常宣眼前揮了揮手,笑道:“姐姐,這下你能相信我沒有騙人了吧?”

這聲姐姐叫得撒嬌裏摻著些可愛、委屈,讓人聽了總會不自覺地想與之親近。

常宣回過神來看著她,忍住許許多多的話要問,緊要道:“快帶我去找梅風華。他怎麽樣了,有沒有受傷?”

“姐姐就是個重色輕妹的人,都不問問我蟄伏在這些壞人身邊可曾受過傷,可曾被發現過,難不難受……偏心眼。”靈智嘟噥著帶著她走出了房間。

門外已經亂做一遭,大火連天燒。

常宣見到跑竄的人多為生臉,便奇道:“這些人是誰……他們穿著朝廷的官兵,莫不是寨子真被招安了?”

靈智閃開了一名趁亂偷襲的官兵,道:“我偷了庫尚年的腰牌,將人帶上了山寨,命令他們燒殺搶掠不用忌憚,現在這些人正狗咬狗呢,咱們快跑。”

“方才這麽短的時間,你怎麽偷他腰牌的?”

“我用毒啊。我最會下毒了。”靈智驕傲地解釋道,“等庫尚年醒過來,估摸天都亮了。況且,我是用宛白的名義去偷腰牌,賴不到我頭上的。”

常宣見事態緊急,不能在這說得如此詳細,便與靈智飛速前進,後山中除了風很大外,其餘便像是隔絕了一般。

安靜得可怕。

爬上第二個洞穴時,常宣趁此機會道:“這亂況只是一時的,一旦庫尚年及時趕到處理了,便會發覺其中端倪。你還是趁早遠離他們,切莫出危險。”

靈智在常宣臉上“吧唧”親了一口,道:“姐姐關心我,真好。”

……

常宣暼了她一眼,無言以對。忽然多出一個妹妹,總覺得渾身不得勁。並且,她的臉說親就親麽——連梅風華都沒有親過幾次呢!

這麽一想,她確實有些“見色忘妹”。

“我此次前來,是為了殺常域那個狗賊的。既然他已死,那我這麽久的苦心不白費了?不過還好,至少救出了姐姐和梅風華。”

靈智想了想,道:“我還是回塞外好了。你們這些中原人狡詐奸滑,我可受不慣。”

而後又補充道:“姐姐和我一個爹娘,那你就是好人。梅風華送我兔子,那他也是好人。那個大擺錘給過我好吃的,他也勉強算好人吧。”

常宣聽罷心中暗想:這些狡詐人都被你玩得團團轉,到底是誰心眼多?

山洞裏能清清楚楚聽到外面的風呼嘯而過,待在裏面卻暖和靜謐,烤了一堆火,別有洞天。

常宣一眼便見到了懷中抱著個胖兔子的梅風華。

她飛奔向前跑到他身邊,剛想說些什麽話,便覺得喉嚨一哽,只用袖子胡亂擦了把眼淚,撲到他懷裏。

暗暗想:我差點就見不到你了……若非靈智相救,恐怕咱們兩個都得在黃泉路上才能碰面。

隨即,她發覺了一絲不對勁。

梅風華的身體很燙,像是火爐燃燒般灼著她的手心——常宣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被燒得條件反射般退了回來。

“宣兒,我暫且無礙,你無需擔心。靈智給了我一些延緩毒發的藥,現在還能撐下一陣兒。”

他面色蒼白,渾身冷得發顫,身子卻灼燒般疼痛,但仍舊不想讓常宣為之擔憂,便對她安慰著微微笑了笑,好似無大礙。

“姐姐,這毒只折磨人,倒是不致命。若是想解毒,需要找個清凈地,修養個十年八年的就慢慢退了。”

常宣眉間一皺,十年八年?

“還有沒有別的更快的方法?”

“有倒是有,不過不劃算。用這百香散來以毒攻毒,在任何毒藥面前,它都是祖宗。不過中了百香散,那就再也養不好,就算勉強活下來,也是廢人一個,生不如死。所以不劃算。”

……

“我被宛白下了百香散,豈不是再也沒有活路了?”

梅風華聽罷還來不及愕然,便見到靈智輕聲笑了起來:“姐姐那不是百香散,真正的百香散早就被我偷出來了。那假毒藥雖然不能益壽延年,卻也跟個面粉差不多,絕對不傷人。”

常宣與梅風華松了一口大氣,這輩子也沒有如此提心吊膽過。

“我實在是見不慣宛白到處去害人,只好以假亂真。”靈智眼眸彎成一道月牙,看著常宣,等待表揚。

常宣忍不住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摸了摸靈智柔軟的頭。

人生得以此妹,何其有幸。

只不過梅風華的毒可就太折磨人。十年八年她倒是願意照顧在側,但一想到他要這樣忍受著十年八年,該是怎麽樣的痛苦。

“起碼還有活的餘地,還有生的希望。”梅風華笑著安慰她,“不要多想,這毒會隨著時間慢慢減退的。”

常宣眼眶一紅,不再言語。

靈智觀望著洞外的動靜,道:“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須得速速離開,其他的逃出去再說。”

而後,她帶著常宣與梅風華從洞口中撤出,跳過滿是雜草的路障,越過幾道泥濘溝壑,輾轉折到一條小路上。常宣盯著這條小路道:“你才來寨子幾天,怎麽會知道這條秘道?”

“庫尚年告訴我的。”靈智道。

“他對我說了許多事情,包括普善寺的寶藏。外人都傳言那是前朝將軍的墓葬,其實——是先皇下旨毒死了貴妃,而後又於心不安,每日噩夢不斷,便派人在此風水寶地建了座寺廟,是以圖個安慰。”

常宣道:“這個我有所耳聞,普善寺裏埋藏著大量的皇家陪葬,梅風華手中的那張藏寶圖,其實便是當年建造普善寺的圖紙。”

靈智看了一眼梅風華,便止住了接下裏的話。

她只道:“當年奉旨監造普善寺的官員從塞外運來一種特制的鐵器,命令所有歸德府的人打造了兩把連鎖和鐵鏈,其中還栓過瘋掉的雲空大師。”

“你小小年紀從不在這生活,到底是從哪裏得知這許多往年舊事?”常宣忍不住問,“難道又是庫尚年告訴你的?”

他怎麽什麽都跟她說。

“這倒不是,”靈智搖搖頭,“這是收留我的養母告訴我的。也就是咱們娘親生前的侍女,她在去世當天,把以往所有的舊事全然告訴我,說我還有個不知道死活的同胞姐姐。”

她繼續道:“我此次來關內,一是為了替母親報仇,二是來看看姐姐是否還活著。”

當靈智第一眼見到常宣的時候,陰郁的心情一掃而空——原來在這個世界上,她還有親人在。

常宣聽罷倒是喜憂參半,只道:“咱們的親爹果真不是常域?”

“當然不是那個龜孫子。”靈智呸了一口,而後眸子望向遠處,她指了指:“那些黑不溜秋的都是些什麽?”

梅風華遠遠望去,隨後道:“似乎是你們寨子的人……旁邊還有一個小孩兒,是周沛!”

三人隨後加快腳步趕過去,果然見到背著簍筐的小男孩兒瑟縮在角落裏直直發抖。身邊皆是死人,周沛目光示意了最隱蔽處的一道溝壑中,梅風華望去:“是二寨主。”

常宣跳到溝壑中,果然發覺二寨主壯碩的屍身橫躺在地上,她蹲下探了探呼吸,早就死透了。

她發現二寨主地致命傷口是脖頸上的一道幹凈飄逸的刺傷——這分明出手於竹霜,她太熟悉這劍法,不由得再跳到地上,翻了下其他的屍體,果然是整齊利落的劍尖所致。

梅風華蹲下來安慰了一番周沛,溫聲問道:“阿寶,這裏發生了什麽,你可都見著了?”

見他不搭話,他換了個方式問:“是誰讓你來的,青陽?”

周沛仍然是不回答,但是眼神出賣了一切。

常宣接過話,直接道:“是不是有個穿白衣服的女人把這些全殺了?”

“阿寶不要怕,你認識我們,也知道我們都不是壞人。”梅風華示意常宣收起手上的鋼刀,以免把周沛給嚇著,而後繼續安慰了幾句,便見那周沛點點頭,其他的不再言語。

“看他這樣是不打算開口了。”

“阿寶,你一個人在這太危險,既然你什麽都不願意說,那就快快離開。天色這樣黑,若是晚上遇到狼該怎麽辦?”

梅風華把周沛扶起來,而後替他拍了拍身上的臟泥,輕聲說道。

周沛自然感覺到梅風華身上散發的灼灼熱氣,而後不自然地縮了一步,用著關切地目光看向他。猶豫許久,終於回答:“青陽哥哥馬上帶著人趕來了,你們快走,別待在這。”

“……那你呢?”

“青陽哥哥不會傷害我。你們不用管這些人的閑事。”

周沛說話間便又繼續蹲回角落,梅風華三人面面相覷,而後見到路的後方果然隱隱有著火光靠近,便決定離開。臨走時,還頗為擔心地看了一眼周沛。

不過這個孩子很倔,死活不願意離開,堅持要替青陽守在這裏。

走至半路,梅風華見常宣低頭不語,便緩聲道:“你是不是在擔心妖妖,覺得沒有保護好她?”

常宣點頭:“已經許久沒有過她的消息,這次回山寨匆忙,走得也急。也沒見到她。但願——但願她不要和青陽走得太近。梅風華,你相信我,青陽絕對不是什麽好人。”

梅風華思略一番,道:“也許吧。”

三人走後不久,青陽便騎著快馬帶領大批人趕到,見周圍橫屍一地,只有周沛一人在角落躲著,便奇道:“周沛,這是怎麽回事,他們為什麽全死了?”

妖妖從馬上下來,將披風褪下,系在周沛身上。

周沛身上還濺著些血跡,他隱去了常宣三人經過此地的消息,把白天看到的所有經過全然告知了青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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