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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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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域以一敵三,自是隱隱落了下風,他心中無比驚駭竹霜飛速瘋長的劍法,而後長刀在他腹部緊緊挨著一寸距離時,還能夠感受到女兒刻骨的殺意。

連連退後數步,他按著被砍的傷口,反而笑道:“宣兒好大的出息,竟然將爹傷成這樣,白費了我自小教你練武的苦心。”

“少說廢話,我只問你,我娘到底是怎麽死的?”

常宣的刀尖亂顫,顯然也是受了不小的打擊。不過今日戳穿了這偽君子的面目還是不夠,起碼得知道他為何如此,不能平白地被人拿捏。

她鎮了鎮心神,發現一口腥血堵在喉嚨,便依舊氣勢洶洶地站在原地,卻暗自瞟了眼梅風華。

梅風華收到她的眼中神情,會意道:“常寨主,你也說自小將宣兒撫養長大,當日在玉春苑卻如此痛下殺手,莫不是她們知曉一些……關於宣兒生母死因的秘密?”

此話是他結合著前幾天宛傾之事胡亂猜的,不過——他見常域眉頭不經意跳了下。

難道猜對了?

而後梅風華接著乘勝追擊溫聲道:“常寨主,宣兒到底是不是你的親生女兒?”

“……”

常域猛地咳嗽一聲,而後打翻了桌案旁的琉璃燈展,碎片落地混著接連從門外傳來的陣陣腳步,似乎是驚動了崗哨。這是事先交代好的:只有琉璃燈展落地,方可進門而圍堵。

“宣兒,念及你我父女之情,現在離開,我可既往不咎。”

輕輕扶著背部,下令讓門外的人暫且按兵不動,他給常宣一些考慮時間,隨後看了一眼梅風華:“賢侄,將宣兒交給你,我也放心。只不過……實屬無奈之舉,請你原諒。”

常宣冷聲道:“我看你並非是念及父女之情,只是想留著我的小命嫁給庫尚年罷了。”

賣|女兒還說得這樣大義凜然。

“我沒有你想得這樣好,也沒有你想得那樣壞。”

常域的臉色蒼白,看來身體是真的很不舒服,他連說話的力氣都小了很多,看得常宣心中有些激動,暗自琢磨:若不是門外那些人礙事兒,現在就是個殺他的大好機會。

她將長刀一橫,直截了當道:“今日既然選擇來見你,便做好了殊死的準備。你以為門外那些個人能攔得住誰?”

這話說得極富氣勢,聽得門外的眾人一頓,就連常域也忍不住扶著咳嗽的胸口正眼瞧著她。

“你何必如此過不去這道坎。逝者已逝,多問無意。你母親的事情我再也不想提起,希望這是你最後一次問我。至於玉春苑的事情,我已經對你道過歉,還要怎樣?”

繞了大半天,常宣心中暗道:這解釋和沒解釋有什麽兩樣?

他滿目滄桑,看著常宣,如同對待一個不聽話的孩子:“你只要嫁給雲宣,便能救我性命。現如今我賜你生命,養你成人,難道連這點犧牲也不願意做麽?”

梅風華倒是瞧出了些蹊蹺,問:“寨主究竟受了什麽傷,以至於要命。而且,只有庫尚年能救麽?”

常域冷眼暼了他一眼,淡淡道:“恕不奉告。”

此時站在旁邊默默不語的竹霜卻開口了,她好似受了什麽刺激一般神色更加麻木了:“此毒為百香散,中毒者輕咳不止,隨後疲軟無力,最後經脈盡斷而死。”

“百香散……這不是我們寨子裏特有的毒藥麽?”常宣問道。

竹霜搖搖頭:“你們寨子裏的是假貨。”

“這是菊蕊當年獨創的,後來因為欠著宛傾人情,便將這毒藥送給了她——百香散取萬毒之精華,卻無色無味,無法覺察。且中毒者無藥可解,只有死路一條。”

那常域聽後倒也不辯駁,只是咳嗽得更厲害了。他下令讓所有人一齊包圍這三個不知好歹的,除了常宣一概絞殺。

但竹霜不依不饒,接著道:“他想劫殺我玉春苑,便是要去找解藥。只不過是不是受了庫尚年的誆騙,反倒以為抓住了生機,才以宣兒為誘餌,去換解藥?”

只聽得風聲呼嘯,常域猝然出劍挑向竹霜,二人身影皆快之不可思議,常宣與梅風華對付著圍堵的眾人,而後發覺到事態不妙。

竹霜的劍尖被挑破,“嗆”地一聲掉在地上。

不知道方才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麽,竹霜忽然一陣失魂落魄。沒有鬥志的人劍法再厲害也是無計可施,只能任人宰割。常域計策得逞,便趁勢之間刺向她喉嚨。

梅風華不由分說將毒針刺向那劍尖,“刺”地迸發出摩擦的火花,劍陡然一偏,竹霜躲了過去。

“賢侄,你果然在偷襲方面天賦異稟,頗有往日菊蕊的風姿。”

常域幹笑著咳了兩聲,倒也沒有因為劍被打偏而慍怒,端的還是那般儒雅。卻手中沈沈暗動,意圖再次向竹霜發起襲擊。

梅風華道:“庫尚年是不是告訴你,普善寺暗道裏是前朝貴妃的墓葬,裏面不但藏著各種奇珍異寶,還有珍惜的經方藥典,足足可以治好你的病?”

他見常域神色一頓,便知道這次又胡猜對了。

接著道:“奈何庫尚年身後有個宛白,那可是施毒者的親妹妹,你自然偏信了三分。之前去普善寺也並非是去救常宣,而是去打探珍寶的秘密,但這次你欺負宛傾太狠,沒成想卻逼得人家反咬一口下了毒。”

常宣一刀將周身圍上來的四人幹凈利落地砍倒在地,嚇得其他人猶豫幾番,楞是不敢朝前去。

她分出精力補了一句:“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若你將宛傾俘虜在這寨子裏好吃好喝地招待,她想必念著舊情也不會下毒。誰知道你竟然得意忘形,跑去告訴依依的身世,惹她瘋癲。”

常域怒道:“依依的事情我只告訴過你一人,難道不是你說的?”

“我吃飽了撐的做那種事情,惹得寨子不安寧,我有什麽好處?”常宣被冤枉,自然是不答應,但剎那間在腦海中閃現一個人,她道:“一定是宛白!”

宛白在保寧王身邊多年,萬一就發現些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呢?

她與宛傾是親姐姐,見到宛傾受到如此誆騙欺辱後還一心念著負心漢,會不會一氣之下將隱情說出來……她說自己失憶了,那興許是裝的呢?

梅風華怕常域再次突然偷襲,便想要分散他的精力。

便拖延道:“寨主,你可好奇為什麽我知道這樣多?還記得普善寺裏的那個老婆婆麽?她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了好些話。”

一聽此話,常域咳嗽得幾乎肺都要出來了:“她說了什麽!”

百香散一旦毒發,最忌諱的便是情緒激動導致血脈擴張。

常域腦海中恍然閃過曾經那些不可告人的往事和追逐多年的寶藏秘密,臉色由蒼白漲得紫紅,簡直就要去伸手抓扯梅風華——去問個清楚。

正此之際,飄然閃過一道身影,他停步,不可置信地望著腹部。

竹霜不知道何時撿起了自己的劍,趁其不備地從背後直直刺去——她神情依舊木木的,見他流血間眼眶眥裂,便淡淡道:“我孩子沒了那日,也是你這副表情。”

“寨主……寨主死了……”

眾人亂做一團,甚至有人想要去報仇,往前挪了半步,發覺和眼前的三人不是一個等級的,便轉身跑了。

僅剩幾個人心眼靈活,直接跪在地上對常宣道:“少主,不妨將此事壓下。日後我們定當為少主效力,萬死不辭!”

常域的屍體頹然倒地,還直直地瞪著眼珠子。

他用遙不可及的儒雅君子之名修飾了大半輩子,卻不料死得這樣難看。

行走至折返回去的路上,三人各自想著不同的事情。

路上有根老藤樹蔓延到了半途中,竹霜竟然沒看清,腳下差點被絆倒。

梅風華安慰她道:“這山上障礙多,母親也要仔細瞧著些。”

常宣卻忽然一怔,恍惚地在心中有個隱隱的猜測:竹霜當年懷了孩子,莫非是常域的……細細想來,倒也是準了個七八成。否則對一切都麻木不仁的竹霜為何只單單關心常域?

她沒忍住心頭的驚訝,猝然看了眼梅風華,卻終於是礙著竹霜沒說出口。

不料竹霜卻出神兒喃喃道:“對宣兒道歉了,對風華道歉了。那我呢,到他死……也沒等到一個道歉……”

說罷便自顧自飄然一陣風似的走了,也不再管問身後的梅風華與常宣。

追是肯定追不上的。

梅風華微微嘆氣,看著竹霜的背影倒也頗感落寞,便對她問道:“你是不是想跟我說——竹霜母親的孩子是寨主的?”

“是!”

常宣點頭,覺得梅風華總是這樣及時地想她所想,念她所念。

“你說,竹霜夫人會跑到哪裏去,她還會和咱們一起回玉春苑麽?”

“回玉春苑做什麽。”梅風華明知故問道。

常宣想到她那莫名其妙多出來、又作廢的婚事,微微從這漫山的新鮮芳草中聞出了些醋意。

便付之一笑:“不回玉春苑回哪裏去?嫁給庫尚年?是不可能的。就算哪天剪了頭發當姑子去,也不會去嫁給他。”

而後又意識到這話有偏頗,便又糾正:“呸呸呸,有你在,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出家,總得成親呢。”

梅風華聽她這樣渾然不在乎,便不再多說,只笑道:“那我可得加倍註意——否則這麽貌美如花的娘子拋下我出家,可也怎麽活呢。”

這還是第一次見他醋意這樣濃,就連“話裏有話”的尖酸也變得可愛起來。

她一時間拋卻了種種煩憂,忍不住攬住他的胳膊,想擡頭趁其不備偷親一下。

卻不料梅風華俯身垂眸,在她眼角處微微一吻。

……

“你總是怪我不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或者總是想我對你的情誼只是感激而非真正喜歡。”

梅風華看著常宣,一字一句道:“可你不知道的是,我也為此徹夜難眠,總是不知道該如何對你開口,才能將這萬千情誼化作幾句輕飄飄的話,讓它變得厚重起來。”

他又朝著她白皙裏透著些緋紅的臉頰上輕輕捏了捏。

而後道:“執子之手共度餘生,這句脫口而出的平淡,是我以往從不敢講出來的。我只怕很多東西會阻礙這一切。可現在我才明白——世上總有人值得我不顧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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