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裏的鐵鏈簌簌作響，有人在奮力掙脫，卻沒有效果，只好化悲憤為力量：“你以為這樣對我，我就會怕了嘛！放開姑奶奶！庫尚年你個白眼狼，放開我！勒死我了！”

獄卒捂著耳朵，手裏的鞭子頭一次沒有震懾力。這小姑娘看起來瘦瘦小小，嗓門可是真大。

“要不然，就抽她一巴掌！奶奶的，吵死我了。”

“別了吧，青陽大人吩咐過，要好好招待。要是回頭這丫頭告狀，我們可慘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大人！”

另一名獄卒搖頭如同撥浪鼓，狠狠瞪了一眼妖妖。隨後便看見庫尚年與青陽緩步走來。

妖妖見到庫尚年，氣不打一出來。

這個家夥現在穿得衣冠禽獸似的，他們好歹是一起長大的，尋常開玩笑罵幾句說說就過去了，這次竟然真的將她關進牢房。

可真是飛上天的麻雀比樹高。

“誰把你綁上了？快松開。”庫尚年自然感受到妖妖不善的目光，音量提升，好像專門說給她聽：不是他示意綁的，他不知情。隨後立刻賠笑：“手底下這群人沒個眼力勁，對不住了。”

繩子呼啦一松，妖妖瞬間覺得周身都輕松了很多。

她活動活動肩和胳膊，“可不敢，小女子一介草民，承受不起。”

庫尚年見她還沒有消氣，便低聲呵斥一旁的青陽：“這妖妖姑娘與我自小一同長大，如親妹妹般，你今天把她綁了，我可沒法替你說情了。”

聽罷，青陽站到妖妖面前，作揖道：“是青陽疏忽，請姑娘寬宏大量，別計較。”

這樣一番，妖妖才勉強相信不是庫尚年故意所為，神色稍微緩和了些。

“不知道妖妖為什麽跑到我們監牢的高墻上去了？”

庫尚年輕聲詢問，親切地幫妖妖散亂的頭發理了理，笑呵呵猜想引導：“是去看風景了？那十幾名士兵被人刺入麻針，你可見到是誰幹的？”

……

妖妖垂下眼瞼，看似很累的模樣，沒有回答這些話。隨後，像是猶豫很久終於要說出來：“我去幹什麽，你還不清楚？”

“是的，我不清楚。請你明示。”

庫尚年的聲音逐漸冷下來，面無表情地看著妖妖，與先前親切的大哥哥形象截然相反。

若是她回答不出個所以然，那就只好解決這個礙事兒的家夥。

“你什麽時候向少主求親？”

“不久。這之間有什麽關系嗎？”

“關系大了。我下山之前，一心盼著你趕緊迎娶少主，畢竟她天天都在念著你，你卻為了仕途，從不肯來山寨一趟。連封信都沒有。”

庫尚年聽後，也無可辯駁，只好道：“是我的不對。”

“少主下山，一是為了給寨主挑選生辰賀禮，二是為了見你一面。沒成想……你個沒良心的東西，竟然去逛青樓！”

“怎麽可能……你們一定是誤會了，我何時去過？”

庫尚年頓時有些摸不著頭腦，他確實為了避嫌，刻意減少了與山寨的接觸，但去青樓這種事情，斷然不會是真。

妖妖說到不平處，有些哽咽，替常宣委屈憤怒，繼而罵道：“我們到你府上被攔下，親眼見你坐上轎子，朝著青樓一條街走過去了。”

青陽在一旁看著妖妖淚眼婆娑地狠狠瞪著庫尚年，一邊看了看霧水迷蒙的庫尚年，見他那無辜模樣，忍不住提醒道：“大人，確實去過一次。”

“何時？”

猛地一想，他倒是忽然記起來了。的確去過一次，不過那並非找姑娘，而是奉了知府的命令去打探一下梅風華表哥。父子二人客客氣氣，有些事情不好明講，就將其中覆雜之事推給他。

但若說見異思遷，可真是冤枉至極。

那次他在明處，青陽在暗處，二人在青樓中逛了一陣，周身的胭脂水粉沾染了一身，也沒發現什麽異常，那個偷天偷地的表哥反常地安安分分，卻抓不住任何把柄。

沒成想這些全被常宣瞧在眼裏。

怪不得，這幾天她這樣冷淡。原來是誤會，女孩家的心思真的很難猜，庫尚年疲倦地捏了下眉心，若是因為這樣不開心，早點講出來也好澄清。

只是她一直憋悶在心裏，然後和他慪氣，兩個人都沒有什麽溝通的機會，所以被這個半路出來的梅風華占盡了便宜。

罷了罷了，也算是知道緣由。

妖妖見庫尚年心虛，便冷哼一聲：“我們少主對你的真心誰不知道，就連那個糊塗知府都有所耳聞。你倒是狠心。”

“妖妖，你信我，那次我真的沒有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晚了。我們少主已經傾心梅風華公子，他為人誠懇熱情，長得又十分俊俏，老實脾氣好，我找算命先生算過了，八字什麽的都很不錯。所以，他不能死。這就是我為什麽出現在監牢裏的原因，沒錯，是我趁亂打傷了獄卒，把他放出來的。”

妖妖扭過頭去，將話徹底說開：“真心給你你不要，若你還有點殘存的良知，就放梅公子一馬，成全他和少主吧。”

這話說的，他若是不放，倒顯得禽獸不如唄。

偏不。

以前，他不知道自己對於常宣的情感是姐弟之間的感激，還是男女之間的情感。現在他至少確定，破敗的人生什麽都沒了，只有一個真心待他的人，不能再弄丟了。

“宣姐姐現在去哪裏了，你清楚嗎？”

“不清楚，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你的。”

“好吧。你我也算知根知底，前幾年確實是我的疏忽，沒有關心宣姐姐。但你知道我對女色沒什麽特殊愛好，那晚真的只是誤會而已。”庫尚年無奈苦笑一聲，對青陽道：“放她走。”

說得很是誠懇，妖妖卻已經對他失去信任，道：“是不是誤會已經不重要了。我覺得，少主跟梅公子在一塊兒的時候，才是真正開心。”

庫尚年站在牢獄中，陰沈的眸子被昏暗的光線遮住，只盯著妖妖的背影，眼含殺意。

“若不是為了大人的那位宣姐姐，這個妖妖姑娘怕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青陽站在一旁吃瓜看戲，嘖嘖打趣：“要派人跟著她嗎？”

“出手打傷那十幾名士兵的針器我已經查驗過，確實是山寨裏的人所為。但憑妖妖這三拳兩腳的功夫，絕對不可能。莫非寨子裏的前輩們也出動了？”

看來競爭對手又多了幾位。

那麽現在他將改變主意，先留著梅風華的一條狗命。待到日後成功，拿著那些寶藏招兵買馬，也可作為一道亂世的謀求資本，去投奔李將軍。

想到這裏，庫尚年突然問：“青陽，你和梅風華的大表哥之前是不是有些交情？”

“是。他曾經救過我一命。”

“那很好。”

庫尚年計上心頭，從袖中掏出一小瓶藥膏，用銀針挑了一點，放在青陽的鼻尖一抹，自己卻用帕子捂住口鼻，淡淡的幽香散去，青陽眼前有些暈乎乎的，過了許久才恢覆清明。

“去追上妖妖，告訴她，我因梅風華之事遷怒於你，並施加了銷骨散，須得用寨主獨家解藥方可救命，否則短則數天長則一月，全身骨頭軟爛而死。她心軟得很，你只管罵我博同情，最後一定會讓你跟著進入山寨的。”

寨子裏高手雲集，若是青陽仍舊以暗探的身份潛入，則會輕而易舉地被發現。不僅會打草驚蛇，還可能會牽連到庫尚年自身。

他又從懷中掏出一罐黑色小藥膏，示意青陽：“這是解藥。若是進寨失敗，速來見我，一定要及時解了這毒。只因為提前服用這解藥的話，恐怕寨主老頭會看出來，不太妥當。”

“是。青陽定當竭盡全力。”

夕陽餘暉之下，妖妖走了許久的路，才找到一家好像見過常宣的客棧。

跑堂的一見妖妖眼角水靈靈的淚痣，立刻道：“是咧，這姑娘在我們客棧開了單間。就在二樓的最裏面的包廂。那位姑娘交代過，要是有人找她，就讓去房間裏等吧。只是外頭還在打仗，那姑娘竟然出去了，現在也沒回來，不知道是死是活。”

“多謝。”妖妖找跑堂要了一壺溫水，咕嘟嘟喝了兩碗，然後三步兩步躍過樓梯，朝常宣房間走去。

打開房門，檢查幾遍，倒是沒發現什麽留下的信件。

只是梅風華跑到哪裏去了，少主可是去找梅公子了？

想到這裏，妖妖決定去尋找一番。門口，一位青衣公子緩緩走來，眉目淡漠，嘴角含笑，正是將她抓進地牢的那個男人，她警惕站定：“幹什麽？別動，站那說！”

青陽只好站在原地，客客氣氣地將庫尚年為他編造好的理由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留神觀察著妖妖的面目變化，這丫頭果然低低著眼眸似在思考，怕是已經心軟了。

多年生長在山寨裏的土匪，哪裏見過山下人心的覆雜。

妖妖幾番猶豫，反覆提醒著自己那麽討厭他讓他自生自滅去吧，但是最後，良心還是戰勝了自身情緒，她不情不願問道：“你真打算背叛庫尚年？”

“並非背叛。庫大人曾救我於屠刀之下，所以我一直待在他身邊，效力多年。現如今辦事不利放走了梅公子，被他一怒之下施了銷骨散，也算是還了這條命。若是非得劃上一道關系，只能算是兩不相欠。”

提起梅風華時，青陽特意加重了音。

畢竟在所有人看來，梅風華的逃跑都是因為妖妖串通山寨長老劫獄所為，他只是個受牽連的走卒而已。

“罷了，你跟我走吧。畢竟，是我連累了你。”妖妖拍了拍他肩膀以作安慰。

“大恩不言謝，妖妖姑娘人美心善，青陽銘記於心，永生難忘。”青陽十分講究禮貌，深深作了一禮，表達感激之情。

小笨蛋上鉤了。

作者有話要說：

青陽OS：我是臥底中底，雙面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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