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63. 縱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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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禾檸被堵在大門口的時候就知道, 這個超出計劃的意外,會直接讓薄時予掉進更見不到光的泥潭裏,她這些天給他積攢的撫慰和安全感, 對於他而言,都會因為這場迫切的“出逃”而毀滅殆盡。

她裝睡, 在他離開的第一時間就急忙跑掉,看起來一刻也不想在這個家裏留, 如果他再稍微晚一點回來, 等他的就是個空蕩蕩的房子。

沈禾檸略微設想一下他的心情, 心就扭成一團。

所以膝彎被握得發紅, 腿深深壓至胸前的時候,她視野紛亂地咬著手背,依然心念著跟他說:“你別怕, 我不走……不管是誰跟你說過了什麽, 以前發生多少事,你身上……有再多你自認為的缺陷,哥,我對你都沒有其他理由,就只是愛你。”

這些語句沙啞地斷斷續續,有點語無倫次,也顧不上再考慮什麽安慰的策略, 但她確定,她的意思他能聽懂。

薄時予停了片刻, 直勾勾凝視她, 低喘聲揪扯五臟,他淡白的唇擡了擡,勾不成一個笑, 動作更不收斂。

“寶寶也知道……用這個哄我。”

沈禾檸簡直心疼得牙癢,結果和她之前設想的沒區別,哥哥根本沒辦法被這些話開解,尤其今天,再多解釋都像是因為她已經害怕他了,而在拼命拿感情當籌碼,為自己爭取自由。

要逃離他的人,怎麽可能會愛他。

哥哥被困死了,只能極力抓著她,就如同抓著永夜之前唯一的一絲天光。

他這個人……怎麽能強韌無畏到遍體鱗傷也堅守她,又脆弱到很簡單的言語動作,就能讓他受盡苦頭。

她如果現在一定要講清楚來龍去脈,或者說出她今天出去是為了找他母親韓螢,那以哥哥此刻的狀態,大概能把他逼到絕境。

他相信不了,甚至會執拗地認定,她受夠他了,在想盡辦法騙他松手,把她放出去。

趕緊找到韓螢才是真格的,她給哥哥埋的炸藥,線也必須通過她的手剪,要是不讓她這個做母親的給哥哥低頭道歉,當面認錯,她還做的哪門子女朋友。

“分心想什麽……”她汗濕的雙頰驟然被扣住,強迫性地跟他對望,他眼底濃稠的黑要傾塌出來,“對我沒興致了嗎。”

沈禾檸搖頭,抓著他手腕,淚蒙蒙去親他掌根下震動的脈搏,而她丟在一邊的手機不合時宜響起來,反反覆覆的鈴聲無疑是火上澆油。

薄時予抵著她,看都沒看就接起來,聽筒壓到耳邊,始終嵌在她身上。

陳院長親自打的電話,笑呵呵說:“禾檸,全國舞蹈大賽的官方團隊明天到校,需要你來拍個晉級視頻,初賽前幾名有人氣的都拍完了,就差你,能過來吧?”

沈禾檸緊緊捂著嘴睜大眼,睫毛間一片水色,薄時予把她摟到胸前,啞聲回答:“她會按時去。”

聽口吻端方禁欲,一副斯文雋雅的涼薄。

陳院長意識到是誰,一口氣差點背過去,電話隨之斷了。

沈禾檸眼睜睜看著這個前一秒還冷峻的男人,下一秒把面具摘掉,沈淪地對她狂風驟雨,她紅著眼摸過一個抱枕,灼熱的蓋在臉上。

她真的哭了,這怎麽抗拒得了,做人不可以這麽犯規!

沈禾檸被守得更緊,當天傍晚,等到她休息夠了,薄時予就把工作都帶回城南公館來,在一樓處理公事,各方西裝革履的高層頻繁進出。

她一開始懶洋洋靠在旁邊看覆習資料,準備期末考試,看久了,又聽著一大堆不熟悉的專業名詞,漸漸犯困,一下沒頂住,瓷白額頭嗑在桌沿上,當場紅了一小塊。

那邊冷肅的辦公區跟著一亂,其他人哪敢吭聲,多看兩眼都惴惴,輪椅朝她壓迫過來,一雙手臂把她攬住,男人過分冷的指尖反覆給她揉按,不在乎背後戰戰兢兢站著多少人。

沈禾檸再說沒事,也還是被送到相對安靜的二樓,薄時予握緊拐杖,盯著她房間的窗口,眉心微微攏著,目光幽沈。

她看出他多半是想上鎖,心裏又酸又氣,都有些想笑。

沈禾檸半跪到床沿邊,從背後環住他腰,臉頰蹭蹭他繃著的背:“你放心去忙,我撞了一下不困了,去練功房跳舞,你聽著鼓點和我腳落地的聲音,就知道我在哪。”

於是一樓死寂的工作現場,除了偶爾有人小聲幾句話之外,就是從樓上隱約傳來的,女孩子有節奏的輕快舞步聲。

她像穿上童話裏永不停歇的紅舞鞋,只為了發出聲音,讓樓下那個人時刻知道,她在,她不會消失,不用上鎖,她也自願在他的金絲匣裏。

沈禾檸到最後也沒跟江原用手機聯系,當初她還在追她哥的時候,江原就委婉提過,以他在工作中的身份角色,電話微信這些是長期接受監控的,如果她哥想,隨時可以知情。

她不舍得哥哥再多慮了,更想跟江原當面要韓螢地址,反正明天去學校,一定有機會和江原接上頭。

約好的拍攝時間是隔天下午兩點半,薄時予寸步不離陪她,沈禾檸一路攥著他的手,裝作往外看,餘光瞄著開車的江原,江原也意有所感,特別謹慎地瞄了她一下。

等到了舞蹈學院後,車沒在門外停,徑直開進去,不知道是根本沒瞞著還是走漏了風聲,一群學生等在拍攝樓外,一見沈禾檸下來,激動得堪比見著當紅女星。

給沈禾檸代購生日禮物的學長也在夾在中間,她註意力不自覺被吸引過去幾秒,學長一張標致的奶狗偶像臉,在舞蹈學院還挺紅。

他笑瞇瞇跟她招手,跟她比劃著什麽,周圍太吵,沈禾檸大概看懂了,應該是說東西已經成功買到,在回來的路上。

人實在多,沈禾檸不願意哥哥隨便曝光,被這麽多眼睛和鏡頭圍觀,也沒來得及跟他說話,就順手關了車門。

等拍完視頻出來的時候,沈禾檸看到走廊裏堆著不少新年活動的裝飾品,最上面是一種桂圓大小的淺金色鈴鐺,做工精致,墜在黑色長皮繩上,可以綁著做裝飾。

陪她的老師拾起一個給她,笑著說:“喜歡就拿著玩。”

沈禾檸帶著鈴鐺下樓,順理成章想按來時候的路線從一樓出去,老師卻替她按了負一層,小聲說:“薄先生在車庫等你。”

看著電梯數字跳動,沈禾檸怔了一下,胸口忽然縮緊。

這棟拍攝樓有地下車庫,她根本就不知道,雖然上學很久了,但她第一次過來,也就是說,有車庫卻沒走,而是不惜面對人群也要開到樓門外,哥哥其實是很想……作為她男朋友出現的是嗎。

他想在人前得到她肯定,她卻怕他被打擾,甩上門把他留在車裏了。

沈禾檸跑出電梯,負一層面積大,但停的車分散稀少,那輛車燈燃起的輪廓就在一片黑沈沈的陰影中,後門打開著。

她加快腳步,鉆進車裏,手裏還無意識握著的鈴鐺掉在男人的腿邊,發出輕弱的響聲。

“哥……”

薄時予浸在一片黑暗裏,手指伸向那個鈴鐺,延伸的青筋像是繩索,隱沒進白色袖口裏。

他撥弄了一下,問她:“口味變了嗎,對什麽小奶狗感興趣。”

沈禾檸呆住,懵然回憶起進樓的時候,她跟學長有過的短暫眼神交流,這麽短的一會兒,不止對方身份,連大家平常愛叫的特征和綽號他也了如指掌了。

他多可怕,他多可憐。

沈禾檸並不知道,這不是薄時予第一次見,在韓螢舉起的一張張照片裏,讓他絞碎心的,就是同樣一張臉。

這很好解釋,生日禮物也不是不能告訴他,沈禾檸正要開口,薄時予猛地壓過她後頸吻上去,不是輕緩溫柔的吻,要把她整個人侵吞入腹。

她長發散落下來,他雙臂勒著她,把她困在腿上。

胸膛和前排椅背的空隙,對於面對面擁抱的人來說緊張逼仄,薄時予摩挲著她濕潤的嘴角,把那根皮繩拴著的鈴鐺撿起來,在她眼前,借著一點外面的亮度,緩緩繞在自己頸間。

男人身份顯赫,五官冷雋,矜雅的金絲眼鏡遮著勾翹雙眼,身上任何一件衣服都價格不菲,應該習慣被仰望,現在為了討她歡心,戴上一條學生們用來玩鬧的新年鈴鐺。

“喜歡小奶狗。”

他不連貫地低聲笑。

“這樣像嗎。”

沈禾檸盯著他,心臟已經不是自己的,轟轟撞著肋骨。

薄時予擡頭,扯開讓他吐息困難的領帶,那枚鈴鐺跟著叮當作響,在昏暗裏是催人迷亂的咒。

他瞳仁就是枷鎖,牢牢箍著她,一字一句低暗得懾人:“我完了,我連看見你被簇擁,笑著跟人對視,都已經接受不了,沈醫生,你救救我。”

“如果沈醫生不願意救……”

“那寶寶,哥哥今天想在車裏,你能不能縱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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