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目睽睽之下，靈虛仙尊氣得在原地轉圈，那群身在側殿的修者們見到了靈虛仙尊怪異的模樣，一臉吃驚。

但靈虛仙尊畢竟是仙尊，眾人哪敢亂想，幾番看下來，有人開始故作聰明地指點江山。

“大家可看到靈虛仙尊的步伐，大家仔細看！”這位修者神秘兮兮道：“像不像在走八卦步？”

眾人伸長了脖子，齊齊望去：

“欸，我怎麽不覺得像？”

“初看不像，但越看......越有感覺了。”

“嘖，好像是八卦步的變種，看起來玄之又玄啊！”

哪位修者一拍手：“這就對了！靈虛仙尊身在清霄大殿，練習一種奇怪的八卦步，估計是新創的功法呢！”

此言一處，眾人立刻炸鍋：

“功法？我等在此處偷窺功法，是不是不太好啊？”

“可靈虛仙尊也能察覺我等的存在，也沒有趕我們走。”

“難道靈虛仙尊打算將這新創的陰陽八卦步向全九州傳授？”

......

不遠處的柳齋望著這一幕，一言難盡地搖了搖頭。

他幹脆走到靈虛面前，靈虛的身形化為孩童，比他還矮上幾分，他幹脆一把揪起靈虛，拽到了殿外。

“你有點仙尊的樣子！”柳齋責備道。

蕭知瑞正巧來清霄大殿，見狀走來也安撫：“師尊，您別動怒。”

靈虛氣得小臉通紅，叉腰指著清霄大殿：“憑什麽？我徒弟眼看著要被鬼主拐跑了，本尊還不能生氣？”

柳齋差點要說了，小鬼主早就將沈懷君拐跑了，只是你這個師尊還不知情而已。

但他又考慮到自己說出真相後，靈虛可能會瞬間氣倒，斟酌著說起：“沈懷君他已經睡了小鬼主，咱們怎麽也該給鬼域一個交代吧。”

靈虛聞言一怔，瞬間瞪大眼睛，嘴唇顫抖不敢置信地望著清霄大殿中的兩道身影。

隨即向後一倒。

“我也沒說什麽呀！”柳齋急忙上前將人扶起。

靈虛緩了緩氣，聲線虛弱道：“別、別蒙我，誰上誰下我還能不知道？”

蕭知瑞想了想也點頭稱是：“對呀，師弟怎麽可能打得過小鬼主？”

柳齋：“......”

靈虛仙尊驟聞這條消息，震驚得癱倒在地，幹脆將兩條小腿盤起來，坐在地上望著清霄大殿的方向。

他一向認為自己待弟子平等，從不偏心，但他經常說沈懷君是他最驕傲的弟子。

沈懷君自從被他領上山來，一直勤勉修習，從不叫他憂心學業，年紀輕輕悟得劍道。

而年輕時，小小的懷君總在深夜四下無人時，偷偷抱住他手臂，軟軟喊他師尊。

他也是滿臉慈愛握緊了懷君的小手，為他講述世間大道。

“這才幾年，懷君就被那鬼主拐跑了。”靈虛仙尊在頭頂比劃了一下，痛心道：“當年他來時才這麽高、這麽高啊！”

柳齋見狀也跟著感慨：“是啊，和你現在一樣高。”

靈虛仙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奈何自己身形變小，靈力減弱，沒辦法一巴掌拍飛墨硯寒。

蕭知瑞不忍看到自家師尊失落，安慰著：“師尊您往好處想想，說不定是懷君他打不過小鬼主呢，不得已才雙修呢。”

靈虛：“......雖然為師心裏沒有得到安慰，但還是謝謝你能想出這種荒唐的理由。”

總之，兩人雙修的事實是沒辦法否認的，靈虛仙尊皺著小臉，趴在石欄桿上看雲海，直到天色漸暗，沈懷君走出清霄大殿。

“師尊？”沈懷君詫異。

靈虛向前擺擺手：“走，咱倆聊聊。”

沈懷君心道原來如此，怪不得柳齋下午給自己遞紙條，要把墨硯寒找機會支走，原來是師尊要找他談心，柳齋怕師尊和硯寒打起來。

二人走到藏書閣的頂層，頂層是師尊的書房，沈懷君輕車熟路熱好茶，給兩人倒了一杯。

可靈虛此時卻無心喝茶，他靜靜地望著自己最驕傲的徒弟，眼中滿是覆雜的情緒。

“說說吧。”靈虛嘆息道：“為什麽要和墨硯寒結為道侶。”

沈懷君怔了怔，道：“自然是當年我封印了鬼主，他前來尋仇，又......”

“得了！”靈虛仙尊打斷了沈懷君的話：“別糊弄為師了，說點真話。”

沈懷君楞了下，下意識逃避望向了窗外的夜空，月色似水，將人的心底洗滌得一片澄澈。

“為師不是非要反對，只是你得告知我原因吧。”靈虛委婉道。

沈懷君唇角動了下，沒有開口，半晌後才問出一個突兀的問題：“師尊，您覺得我修道勤奮麽？”

靈虛仙尊一拍桌子：“何止勤奮！”

當年沈懷君初悟劍道，幾乎是沒日沒夜地練劍，他甚至擔心自家徒兒會不會累壞了，每次強制要求沈懷君回去休息。

“想必師尊也懷疑過，我為何會這般不要命的修習吧。”沈懷君苦笑地說著。

靈虛仙尊沈默下來，的確有過懷疑，但僅在腦海中閃過一瞬，他以為是懷君性子堅韌的原因。

“其實當年我見識過魔族的兇惡後，便一直在心底激勵自己，要成為九州最強的劍修。”沈懷君淡淡道：“我從未想過和師兄、師尊一直攜手鎮魔，不知為何，潛意識裏我總是要獨自一人去鎮魔，似乎誰陪我都不太重要。”

“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所以毀仙池時，我沒想過誰來救我，幹脆直接就跳了下去。”

“後來我修為盡毀時，我想這下好了，這下仇家都該來找我報仇了，彼時我也存了死念。”

“可忽然就出來這樣的一個人，總是護著我不讓我死，這時我才知道，原來背靠一人的感覺是這般溫暖踏實。”

沈懷君一口氣說了許多，言語逐漸幹澀，他心底泛起一股奇異的感覺，像是被照進了一束暖陽，暖融融的。

“後來我才發現，我似乎將所有的生念寄托在了硯寒身上。”

“師尊，我......我離不開他了。”

沈懷君微微垂下頭，眼中滿是歉意。

他也方知道侶的妙處在於，若單單他一人見到彩虹，只會駐足欣賞片刻，而若同小鬼主一同見到彩虹，便會笑著商議要不要彩虹盡頭建座小房子，一起品茶種花。

似乎有了硯寒的存在，此後漫長的生命裏處處都綻放著絢麗的花朵，他再也不用孤寂地面對冷冽的竹林。

但他不知師尊的意思，師尊是不是還對小鬼主抱有偏見。

良久後，靈虛仙尊緩緩起身，溫熱的手掌附上了沈懷君的頭頂，輕輕揉了幾下。

“懷君，為師恭喜你。”靈虛仙尊輕輕道：“恭喜你能一生一世，一雙人。”

墨硯寒坐在白玉宮殿的屋頂上方，波舍站在身側給小主人扇涼風。

“沈仙尊還在清霄大殿裏？”波舍有意無意地問起。

主要是波舍發覺沈仙尊不在屋子裏，而自家主人也不急著找，下意識以為兩人吵架了。

仙尊和小鬼主頭一次吵架，他打算牢牢記住一個道理：不勸分，絕對不能勸分，不然兩人舉行道侶大典時，自己就沒法做鬼了！、

墨硯寒只不甚在意地回道：“師尊被靈虛仙尊叫到藏書閣裏，兩人估計密談呢。”

波舍深吸一口氣：“主人您不怕？”

不怕靈虛仙尊拆散了您和沈仙尊？

而墨硯寒智障般地看了他一眼：“你身為我手下的一員大將，能不能成熟點？別問這種幼稚問題。”

波舍：“......”

波舍：“小的就是擔心。”

墨硯寒一哼，擺擺手沒說什麽。

直到竹林小院的大門打開，墨硯寒跳下屋頂，牽著師尊的手一起走進屋舍，進屋倒茶端水，十分乖巧。

沈懷君瞧著少年的模樣，故意道：“師尊同我談了半個時辰呢。”

墨硯寒的心稍稍揪起：“靈虛仙尊他怎麽說？”

他看過許多話本，父母師父之類總是兩人感情的障礙，即便有情人堅持，但總因為家人的反對遇到很多困難。

他有幸也嘗到了這種發愁的滋味，真正意識到原來世間不是所有事都能用殺人來解決。

“看來有的事需要漫長的等待，需要用時光一點點磨合。”小鬼主忽然對人間有了新的體悟。

沈懷君看著少年嘀咕的可愛模樣，心裏忽然癢癢的，靠近了同少年四目相對，輕聲道：“師尊說，挑個清閑日子，準備道侶大典吧。”

“哈？”墨硯寒傻了。

沈懷君忍俊不禁，薄唇在少年的額頭點了點。

墨硯寒迅速反應過來，眼神由憂轉喜，他一把將人抱在懷裏，在兩人雙雙跌倒床上時，重重吻了上去。

“等等，明天還要議事。”沈懷君笑著推拒少年。

墨硯寒並不放過自家師尊，雙手交疊趴在師尊胸口撒嬌：“到底什麽時候能舉行道侶大典啊？”

沈懷君反問：“你很急？”

“當然急了。”墨硯寒嘀咕著：“不然一天不結道侶，我心裏總不踏實。”

“先不說靈虛師尊，看看外面那一個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眼睛粘你身上都不移開......”

而沈懷君只將二指抵在硯寒的頭頂，輕輕敲了一下。

“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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