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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鋒利的劍尖刺入手掌,鮮紅的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劍身。

白笙疼得渾身一哆嗦,但咬緊了牙,狠心用力將劍柄再扭轉方向,原本血肉模糊的手掌登時又撕裂出一道傷口,變得慘不忍睹,血淋淋的血肉狼藉成一片。

白笙低低叫了一聲,額頭不斷浮出冷汗,他將劍抽出,狠狠丟在向一旁,劍身沾染著些許碎肉,觸目驚心。

紫霧燈也看得心驚,一團紫霧緩緩背過身去,不願再看。

長劍丟在青石板,發出重重的敲擊聲,門口的小童子敏銳地聽到聲音,敲了敲門問:“真君可要我服侍?”

白笙唇角蒼白顫抖,手裏拿著一方白巾捂住傷口,聽到這道聲音更是怒從心中起。

“滾!”他大吼。

小童子被嚇得一個激靈,慌張地退後站好,不敢出聲再問。

同樣侍奉的侍童見到他畏懼的模樣,同情道:“最近白笙真君性情大變,咱們還是不要招惹他。”

“可我明明什麽都沒說呀……”小童子小聲嘀咕著。

以前的白笙真君性情最是和順善良,一向善待他們侍童,而如今不知為何,莫名其妙就變了。

而屋內的白笙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另一只手拿著一小瓶藥粉,一點點地撒上手掌。

“這是毒粉,不出三日傷口便會潰爛流膿。”紫霧燈悠悠道:“你倒是真能狠下心。”

“不然呢?我還有其他的辦法嗎?”白笙自嘲一笑。

自己被秦明徹厭棄,前途無望,他明明為秦明徹付出許多,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竟然說忘就忘。

他絕不能讓曾經的心血付之東流。

隨著藥粉滲透血肉,忽然他心尖一陣抽痛,其實上次他被一劍貫穿心臟後,心病一直未痊愈,緊接著又被高陵帶走拷問,更是雪上加霜。

不過眼下,他也顧不得這些了。

竹林小院裏,墨硯寒乖巧坐在軟墊上,沈懷君翻動功法。

“你是金丹修為,基礎功法對你無用。”沈懷君眉頭輕皺。

按理來說,硯寒應當學習金丹期的功法,但據雪閣主猜測,硯寒很可能被封印了修為,那麽再度選擇修行功法便要慎重。

“我倒是犯難了,你到底被封印了什麽記憶啊?”沈懷君放下書冊,輕輕嘆了一口氣,伸出纖長的手指輕點少年的額頭。

硯寒瞇著眼睛享受日光的照耀,他頭頂頂了一朵粉白的桃花,引來花蝴蝶停留取蜜,鼻尖嗅著一直青竹枝。

“師尊若是犯難,就別叫我學啦,我陪師尊賞花煮茶。”墨硯寒心機提出。

沈懷君擺擺手:“絕對不行,我沈懷君的弟子,不能荒廢學業。”

墨硯寒哼了一聲,看向自己的小腹處,說來他也驚訝自己為何突然升到金丹期,他是鬼主,根骨非凡,但心理預期也是一月升一個境界,忽然提了修為,他還有些不適應。

說著他指尖一動,散出一道白色的鎏金靈力,頗為新奇,之前只有黑乎乎的鬼霧呢。

不知鬼域那群鬼們,若知道了自家主人修仙成道,會作何反應呢?墨硯寒得意地想著,擡頭道:“師尊別為我選功法了,我感覺自己不用功法就能升修為。”

沈懷君搖搖頭,神色堅定:“不修行便能升修為,那時妖魔鬼怪才做的事。”

小鬼主登時一怔。

他自己好像就是鬼?

“我再去書房瞧瞧。”沈懷君說著,起身離開茶桌,向書房走去。

可他剛走到半路,身體便一陣乏力,頭腦發昏,十分疲憊,其實這類狀況在他修為盡毀後時常出現,他不甚在意,可這次卻不同尋常。

他額頭一陣抽疼,視線中的場景漸漸模糊,眼前發黑,渾身提不起一點力氣。

他伸手想扶住身邊的東西,但下一秒,身體向後一仰,重重跌倒,耳邊傳來一聲驚呼,他似乎被誰緊緊抱在了懷中。

“沈懷君!”那人高喊著。

半個小時後,竹室燃起了裊裊檀香,沈懷君安然躺在床榻上,雙眸緊閉,柳齋坐在旁邊把脈。

“怎樣?”墨硯寒急著問。

柳齋眉頭擰成了個結,沒說話,換另一只手把脈。

又過了許久後,柳齋放下手腕,面對墨硯寒疑焦急的神色,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小鬼主,我瞧你性情純良,願意為了懷君好。”柳齋懇切道:“你若真為了懷君好,就放過他吧。”

墨硯寒有些發懵:“怎麽?我怎麽放過他?”

“他不能在等了,他的身體越來越弱。”柳齋嘆道。

墨硯寒震驚之餘不敢相信:“為什麽?我瞧著這幾天他精神得很,臉色紅潤不少。”

柳齋嘆氣:“是啊,面色紅潤是用極品靈藥生生逼出來的,若是極品靈藥不管用了呢?”

墨硯寒怔然。

“懷君急需一次徹底的治愈。”柳齋眉頭皺得死緊:“可雙修人選還未確定,真是......”

以沈懷君的性子,不可能為了活命,隨便選個人就雙修。

柳齋探過脈,離開竹林小院去抓藥了,而墨硯寒坐在窗前,輕輕牽起了這人的手腕。

他修為高過沈懷君的仙君境界,雙修方能治愈對方的身體。

他一定會達到仙君修為,然後幫這人......雙修。

沈懷君不一定會接受他,可是他可以一直陪著他等。

墨硯寒心念一動,無數道白光般的靈力如藤枝般纏繞著,悄無聲息地鉆進沈懷君的體內,他一直傳靈力傳了半個時辰,可床上這人的臉色沒有一丁點的緩和。

小鬼主怒了,他抓緊一只杯子便要摔下去,可望著杯上的春日泛舟圖,他忽然意識到這是沈懷君最喜歡的一套杯盞。

於是他頓了又頓,將茶杯緩緩擱在床頭。

“波舍!”墨硯寒大吼一聲,一只黑黢黢的烏鴉飛奔著沖到室內。

“本座出去一趟,你務必看好他!”他下令。

波舍拿翅尖拍著胸脯:“屬下赴湯蹈火,便是粉身碎骨,也護得仙君周全!”

墨硯寒身形一掠,化作一陣黑霧飛向了窗外,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高氏山莊建在一處高聳的山崖間,青山流水,紅墻綠瓦,百裏山莊,一派悠然自得,又富貴無極之景。

高家倒是幸運,有這一道絕密的家族傳承在手,完全不必擔心家族的衰敗。

而本該平和的山莊內,傳來一陣陣的哀嚎慘叫聲。

“家主、家主求您放過我,我真的不知道高靈曜去哪裏了!”

“我受不了了,妙如仙尊您殺了我吧!”

“小的一直守在望雪境外,根本沒見到高靈曜的身影啊!”

慘叫聲、求饒聲徹響在山莊內,山莊人人自危,都怕和高靈曜沾上一星半點的關系。

而高陵手持符咒,刑室內站著一排瑟瑟發抖的刑犯,都與這次高家傳承丟失的事件有關。

“疼麽?疼就趕緊招供!不然我叫你們生不如死!”高陵怒喝。

一人走上前來:“仙尊,第三批弟子即將派出去尋找高靈曜。”

高陵獰笑一聲:“吩咐下去,見到了那孽子,若是活捉不成,直接滅口!”

那人猶豫了下,點頭道:“是。”

高陵正要再度審訊,可耳邊傳來一道陰冷的聲音:“高陵。”

誰敢直呼本尊姓名?高陵正要發怒,一轉身,撞見一團渾身漆黑的黑霧。

“鬼主?”

高陵心裏一驚,連怒斥的心思都沒有了,內心疑惑,這鬼主怎麽找上了自己?

“沈懷君昏迷了。”墨硯寒冷冷道。

“昏迷了?這沈懷君身子夠弱的,怎麽天天生病?”高陵一臉不解擡起頭:“可這和本尊有什麽關系?”

墨硯寒大喊:“關系大著呢!”

“他平是好好的,怎麽會忽然病倒?還不是因為你受了冷風!”

高陵一驚:“你也太不講理了!”

區區吹了點冷風而已,好幾天前的事了,怎麽就和自己扯上了關系?

不過想想,這可是鬼主,怎麽可能講道理?

“高陵,別想推脫!”墨硯寒咬著牙根道:“本座今天不把你打得滿地找牙,枉負鬼主之名。”

高陵瞪大了雙眼,這一刻他才意識到,這小鬼主是生氣了拿他洩火,管他真真假假,就要揍自己一頓。

他腦海迅速靈活轉動,雙手一伸,“鬼主且慢。”

墨硯寒冷冷一哼:“怎麽?要拖延時間喊救兵?”

而高陵搖搖頭,隨即從懷中拿出一道符咒:“鬼主可能不知,我高家的極品符咒可以治愈重病......”

一盞茶的時間後,墨硯寒拿著十張極品符咒,很不滿意地離開了高氏山莊。

高陵送走了鬼主,身邊陰冷的溫度方才有所消散,他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沒想到這沈懷君竟然和鬼主有這般深的交情,看來自己以後不能動沈懷君,代價償還不起啊。

他深深為自己珍藏多年的極品符咒心痛。

而墨硯寒的身影飄蕩在星空下,心裏的這股邪火沒消,怎麽想怎麽不舒服,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望雪境。

雪閣主在和侍衛們一起查看望雪境外的情況,他見到墨硯寒的一團鬼霧,一楞,轉過頭想悄悄離開,卻被叫住了。

“雪閣主,見到本座躲什麽啊?”墨硯寒冷冷道。

雪閣主轉身,笑靨如花:“哎呦餵,哪裏躲了,鬼主您是看錯了。”

隨即轉移話題:“沈仙君怎麽樣?怎麽沒陪著您來啊?”

墨硯寒臉色一沈:“他昏迷不醒,身體越來越弱。”

雪閣主噤聲,本想個鬼主套近乎,哪料弄巧成拙。

可他瞧著鬼主憂心忡忡的模樣,想到沈懷君的一些傳聞,心裏忽然升起了個大膽的猜測。

是什麽,讓一代鬼主,甘願成為弟子呆在沈仙君的身邊不肯離去?

是什麽,讓這位脾氣暴躁陰冷的反派,願意在沈仙君面前時時展露笑顏?

是什麽?是愛情!

他身為九州八卦中心,這麽重要的事怎麽如今才反應過來?

雪閣主心思靈活,嘗試著靠近:“不如我勸勸沈仙君?”

墨硯寒心煩:“你勸什麽?”

“自然是雙修啊!”雪閣主見小鬼主沒有反駁,當即知道有戲,便指了指望雪境:“您忘了?我這裏盛產話本,自然也盛產師徒雙修的話冊,我下次給沈仙君帶幾本......對了鬼主大人,您想看麽?”

墨硯寒一怔,師徒雙修?

這等私密的事,這人怎麽大大咧咧就從喊出來了?

他臉上忽然泛起薄紅,一直從臉紅到了耳垂處。

“你個老不正經的!”小鬼主口是心非地責怪著,擡手輕輕推了雪閣主一把,滿臉害羞轉身離去。

而被一把推倒掉在湖裏、嗆了好幾口水的雪閣主:“......”

墨硯寒重新回到竹林小院,臥房的燈還燃著,他快步踏進,屋內的波舍一臉喜色。

他上前一看,原來沈懷君慘白的面色恢覆了些許,整個人都有了生氣。

“主人走後,沈仙君的臉色就在慢慢恢覆,可見您之前傳得靈力起效果了!”波舍道。

墨硯寒心中一喜,上前查看沈懷君的狀況,又不忘拿出高陵的極品符咒,貼在手臂兩側。

據說符咒含有藥力,可以溫養經脈,反正這東西不要錢,多貼幾個。

而沈懷君神色逐漸平和,眉頭舒展,眼睫微垂投下一道淺淺的暗影,仿佛睡著的海棠花,叫人不敢上前打擾。

這一瞬間,墨硯寒屏住了呼吸,不知為何,他想到了雪閣主的承諾。

隔日,沈懷君身體大好,已經能下床行走了。

“辛苦你照顧我一晚上。”沈懷君說道。

墨硯寒一步步將這脆弱的人扶到門外,搖了搖頭:“師尊無礙就好。”

沈懷君只走了一段路,氣息便有些淩亂,坐在茶桌前歇息,墨硯寒邊倒茶,邊試探著提起:“師尊,我想自己去秘境探探。”

“不行,你心性單純不知秘境的險惡,什麽秘境?為師陪你去。”沈懷君問。

墨硯寒有些為難:“瓊花秘境,我想去看看瓊花。”

其實是為了雙修功法。

沈懷君揉了揉他的頭發:“好啊。”

“為師陪你去。”

兩天後,秦明徹後知後覺沈懷君昏迷,拿著靈藥前來看望,卻只看到一群灑掃的小童子。

“沈仙君呢?”

“沈仙君清晨啟程去瓊花秘境了啊。”小童子奇怪。

秦明徹拿著靈藥,傻眼了。

瓊花州生長著大片的瓊花,高山流水,仙鶴飛舞,如夢如幻,令人仿佛身處仙境,最近瓊花秘境即將開啟,這裏的仙境景色比平日更盛,引來了大量修者觀賞。

沈懷君的仙舟剛一落地,正要去瞧那金蓮池,一人的身影遠遠地飛奔而來。

“沈仙君!”

“雪閣主。”

雪閣主連跑幾步,喘勻了粗氣道:“沈仙君,真巧啊。”

沈懷君目測了一下方才雪閣主和自己的距離,勉強道:“可能,是有些巧。”

雪閣主跑出了一身的汗,扇著涼風:“那咱們就賞花吧,哎呦累死我哦。”

於是三人同時去金蓮池邊賞花,蓮花清雅高潔,而蓮瓣周圍染了一圈金邊,倒添了幾分貴氣。

雪閣主關鍵時刻,一扇指出:“瞧,是並蒂蓮!”

沈懷君一看,點點頭,並蒂蓮的確很稀少。

雪閣主又看了看,又是一指:“看,是成對的鴛鴦!”

沈懷君也很給面子地哦了一聲,欣賞鴛鴦成對的美景。

雪閣主暗戳戳的,覺得自己的鋪墊很充足,且沈懷君為人溫和,定然不會反駁。

他清了清嗓子,如天橋下說書一般:“望雪境最近搜羅到很多師徒間的事,說起來在修仙界,這些事已經見怪不怪了。”

緊接著又拿出一疊話本:“這是最近編纂的幾本新品,沈仙君要不要搶先閱讀啊?”

雪閣主自信滿滿,覺得沈懷君不會拂他的面子。

可沈懷君忽然面色嚴肅,冷聲道:“什麽見怪不怪?師徒暧昧有違禮法,雪閣主莫要再說,再說我就翻臉了。”

雪閣主一怔,鵪鶉似地縮回了頭,不敢多言,心裏卻奇怪,這沈仙君怎麽了?怎麽忽然變得這般嚴厲?

他和沈仙君沒什麽交情,但知道這人一向溫潤和善,怎麽說到此事變得十分嚴肅,莫不是沈仙君不會真不喜歡師徒暧昧的事吧?

他看了看墨硯寒,心底竟忽然有些同情小鬼主了。

直到墨硯寒去拿茶水,沈懷君才走過來溫言道:“方才是我不對,閣主莫要責怪。”

雪閣主疑惑。

沈懷君指了指少年的背影:“這少年心底單純,我不想讓他過早聽到修仙界裏的雜談,尤其是師徒之間的事,還請見諒。”

雪閣主啊了一聲,敢情到頭來,是這位沈仙君心思單純啊。

不過他忽然回過神,既然如此,那答應鬼主的任務這回能順利完成了。

他拿出新品話本:“既如此,仙君就收下這些話本吧,都是精品。”

沈懷君嘴邊泛起笑意:“其實我少年時也極愛看話本,偶爾還自己畫,後來事情忙就沒再看過。”

雪閣主眼睛一亮,沈仙君所謂的“少年時”,已經過去了兩百多年,這兩百多年裏題材更新換代,花樣頻出,已經從狗血虐心發展到白月光反攻替身了啊!

他神神秘秘將話本推給沈仙君:“師徒系列最近推出了新題材,仙君一定要好好品鑒。”

沈懷君也來了興致,拿起一本翻了翻。

“好,我拿回去定要好好讀一讀。”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小天使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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