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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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

秦明徹驚慌失措地後腿幾步,他望著師尊平靜的雙眸,心中一冷,師尊一向言出必行,若真的要將他趕出師門,定然不會改變決策。

“師尊您莫要意氣用事,若是徒兒犯錯,您盡管責罰!”秦明徹失聲喊著,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而沈懷君居高臨下,只回以冷淡的目光。

“我要休息,你退下吧。”

“對對對,快點走。”硯寒在一旁瞧著早就不耐煩了,跑來趕人。

秦明徹雙眼發楞,直接被硯寒推出了臥房,隨著大門重重一聲合上,他渾身一抖,終於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成了棄徒。

他今後沒有師尊了。

同他一起走過百年坎坷的修行之路的人,那個堅持收他為徒兒的人,如今卻毫不留情地要棄了他,轉頭去收新弟子,甚至連個眼神都不願意施舍給他。

倒也是,便是沒有硯寒,也有其他人,這般不計前嫌付出的師尊,天底下都難找出第二個來。

“師尊,您難道不肯給徒兒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麽?”秦明徹不顧來往修者詫異的目光,垂頭哀求。

窗子忽地被打開,秦明徹驚喜,以為是沈懷君,可擡起頭時卻發現,是一臉冷漠的硯寒。

“師尊剛剛服完丹藥,睡下了。”硯寒不耐煩道:“秦明徹,你當他真沒給過你改過自新的機會?”

秦明徹怔了怔,腦海中的記憶飛速浮現,落到了他們去思過崖前的某個深夜。

那時沈懷君頭一次在他面前紅了眼眶,搖著頭對他道:“明徹,師尊真的沒有屠殺杜家,你不能送我去思過崖。”

那時的他卻道:“師尊,我也是按條規辦事。”

想是那時,是師尊給他的最後一次改過的機會吧。

而臥房內,硯寒正坐在床頭,卻見沈懷君皺起了眉頭,雖服了丹藥入眠,但因神魂不穩,總是睡不踏實,嘴裏還總喃喃著囈語,念著胡話。

墨硯寒眼中劃過一抹心疼,他緩緩擡手,扶起了仙君的手腕,聽說沈懷君去思過崖前,雙手被寒鐵縛,那些人得有多狠心,竟然忍心讓這麽溫柔漂亮的人受傷。

“仙君別怕,以後我護著你。”他輕聲道,將手背放在自己臉側。

“不,不是仙君。”墨硯寒忽地想起了什麽:“是師尊。”

是以後要同他一起雙修的師尊。

白笙坐在正廳,因等待時間太久,屋中的修者都站在門前張望,很久後才見到了秦明徹的身影。

“如何,那少年可是鬼主?”有人問。

秦明徹還未回答,便有人提出異議:

“若那少年是鬼主,咱們還能活到今日?”

“你不說我都忘了,沈懷君不是封印鬼主的功臣麽?鬼主怎麽可能跟在他身邊?”

“話說回來,這幾天我都找累了,鬼主到底在不在鳳城啊?”

眼看著話題要從鬼主扯到沈懷君身上,白笙快步走上前:“明徹,你可探過那少年的虛實?”

秦明徹卻搖了搖頭:“沒有。”

沒有,沒有什麽?眾人心中疑惑,但瞧著秦明徹一臉落寞的神情,都知出了大事,沒再追問,接著方才的事議論,說起沈懷君封印鬼主之事。

白笙很不滿意這個回答,見秦明徹像失了魂般地走到內廳,他不服氣,跟了進去。

“你怎麽了?師兄責罵你了?”白笙追問,見到秦明徹不回答,自以為猜到了方才發生的事情,好不抱怨道:“他起碼也是你的師尊,怎能如此為難你,你......”

“不是了。”秦明徹縮在角落裏,閉眼搖了搖頭:“你別說話,讓我靜一靜。”

白笙怔住。

這是秦明徹頭一次在他面前頹然失落,連他的話都不願聽,他不明白沈懷君到底說了什麽話,將秦明徹打擊成這副模樣?

他捂著心口,內心感覺隱隱受到了威脅,眼下卻不能發問。

沒過多久,忽然正廳內傳來一聲喧嘩聲,隱約聽到有人在喊“沈仙君”。

白笙快步走出去一看,正是沈懷君,沈懷君端身立在正廳中,不少人上前拜會,而他的出現卻極少有人在意。

其實這是他百年來的心結,他從小瘦得像貓一樣,便是吃飽了飯,無論如何端身做姿態,卻怎麽也成為不了如師兄一般,清風明月,一入人群便鶴立雞群的清冷仙姿。

“各位安好。”沈懷君淡淡掃了眼眾人,頷首至意。

說著,他從身後牽出一位少年,對眾人道:“傳聞有人懷疑硯寒是鬼主,特地前來澄清,不過挖眼珠之事,本仙君不會允許。”

眾人圍著少年打量了幾番,玄劍宗的宗主開了口:“觀少年氣息,並無鬼氣啊。”

玄劍宗宗主擡頭:“那之前的血瞳?”

沈懷君面不改色:“這少年天賦異稟,繼承上古仙族血脈。”

有人疑惑:“可我怎麽記得,這少年將秦明徹的劍折斷了?”

沈懷君點頭:“正巧那日血脈蘇醒,差點沒克制住,也正因少年天賦極高,我收其為徒。”

“原來如此。”眾人恍然大悟。

清霄門是眾仙門之首,在眾人看來,清霄門的仙君總不能收鬼修為徒,雖沈懷君身負屠戮杜家的汙名,但鬼主一事上,大家還是清楚了誰封印了鬼主。

“沈仙君快請坐。”

“相傳沈仙君對付鬼修頗有心得,在下想討教討教。”

“茶有些燙,仙君先晾晾。”

沈懷君不得不坐下喝茶,墨硯寒滿臉譏笑望著這群人,有人同沈懷君搭不上話,便來同他開玩笑。

“你說,你師尊到底存了多少法子,竟將那鬼修整治得服服帖帖?”有人笑著問墨硯寒。

墨硯寒本不想搭理這人,但聽到這句話,臉頰莫名一熱。

“何止鬼修,連......鬼主都甘願折服呢。”他喃喃道。

他幾步上前擋住那群人,護在沈懷君的身前。

正廳內不知喧鬧了多久,漸漸平息了下來,沈懷君剛睡醒後又被一群人圍著嚷嚷,著實是頭疼。

“我來還有一件事,大家最近急著探查鬼主蹤跡,但依我猜測,鬼主大概已經離開了鳳城。”沈懷君道。

沈懷君此言是為了幫花蕤,鳳骨山被搞得烏煙瘴氣,上兩天差點發生了山火,花蕤看著幹著急,更何況若歸靈君醒來見自己守護千年的鳳骨山被毀,怕不是要噴出一口老血。

眾人神色各異,有人點點頭道:“也對,咱們整日喧鬧,也太打擾鳳城了。”

眾人議論著,白笙坐在一側輕輕呼了口氣,心情放松下來,他的本意便是找個由頭,將錯誤決策遮掩過去,雖然事情稍稍有些脫離他的控制,眼下已經達成了他想要的結果。

然而在他即將開口讚同時,一人卻忽然打破了正廳內和諧的氣氛。

“我不同意!”陸拓道,他起身走到正廳中央,高聲道:“鬼主的德行大家都知道,即便他走了,也會留下侍衛盯梢。”

一旁的墨硯寒十分認同地點點頭,的確是他身為鬼主的作風。

“即便抓不到鬼主,也要抓到這群鬼修,狠狠震懾鬼域!咱們修者與鬼域對抗了幾百年,不差這點時間!”陸拓激憤道。

眾人被這句話打動了,心思有所活動,聚在一起七七八八地商討。

而此時,陸拓目光陰冷地望了眼白笙。

最初他也以為白笙真的受鬼主迷惑,害了他父親,可這幾日的冷眼瞧下來,漫山遍野哪有鬼主的蹤跡,分明是白笙唬人的!

而自己的父親被關在暗無天日的閣樓裏,痛苦哀嚎,生不如死。

他就要將事情挑起來,挑得越大越好!最好把九州的宗主家主都請來,看白笙怎麽收場!

白笙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鎮定下來。

忽然,又有一人站出,正是玄劍宗的宗主,他的弟弟也被魔息汙染。

“大家一定要穩住!”這位少宗主年紀輕輕,言語卻很是豪邁:“咱們搜查半個月都沒找到鬼物,這說明其中必有貓膩!大家決不能松懈,說不準鬼主在預謀搞事呢?”

這話聽得墨硯寒都想鼓鼓掌,其他人更是不必說,反正閑來無事,留在鳳城尋鬼主,若真尋到了,豈不是大功一件?

而白笙幹巴巴地笑了兩聲,本來放下的心再度被提起來。

這邊的沈懷君見勸不動,不再多言,出來時陸拓來送,他瞧著這青年面善,便指了指遠處的閣樓道:“你父親在裏面?”

陸拓面色一暗:“的確。”

“魔息沒辦法治愈,若是以後異化為魔族,便會失去神志。”沈懷君勸道:“你趁著這些空閑時日,早早了結吧,莫要讓你父親受苦了。”

陸拓瞪大了雙眼:“您的意思是,尋靈火?”

只有靈火能令人魂飛魄散。

沈懷君點頭:“切莫等入魔後,無法挽回了,況且鬼主之事,本就是白笙虛構。”

說罷沒再多勸,抽身離去,留下陸拓如有所思。

白笙站在窗前,楞楞地看著沈懷君牽著少年的手離去,想起秦明徹的異樣,心中忽然意識到一件重要的事情。

秦明徹難道是因為沈懷君要收新弟子,才這般頹廢?

區區一個新弟子,秦明徹,便這般在意?

隨後的半個月內,尋找鬼主之事更是愈演愈烈,白笙每日不得不應付正廳內的修者們,倒也沒有異樣,只不過陸拓離開了些時日,少了個礙眼的。

忽然這日,多日不見的陸拓沖了進來,高聲喊道:“我發現了鬼修的蹤跡!”

眾人當即站起,白笙忙問:“在哪裏?”

“在後山的溪流旁,青面獠牙,渾身漆黑泛著鬼氣!”陸拓道。

眾人正要起身跑向門外,陸拓卻攔住了大家,轉頭問白笙:“白笙真君,不知你可見過這名青面獠牙的鬼修?”

白笙一怔,言語遲疑。

“白笙真君,那鬼主迷惑你,可你身為真君難道沒有一絲殘存的記憶,難道真的沒看見人?”陸拓追問,不肯讓步。

白笙本就心虛,接連被追問下,含糊道:“我當時記不清楚,隱約有個青面獠牙的怪物,但見到了真人才能辨別。”

於是一行人快步趕到溪流邊,隔著郁郁蔥蔥的樹木,打眼一瞧,果真有個面容可怖的怪物在溪流邊游蕩,渾身泛著鬼氣,隔著好遠都能感受到鬼氣的寒冷。

見到這只鬼物,白笙瞬間激動,他平穩著心情,一指指向了那名鬼物:“就是它,我看到的鬼修就是它!”

眾人一擁而上,亮出法寶將那鬼物扣住,鬼物連連慘叫後退。

“等等,這鬼物的臉好假啊。”有人疑惑道。

沒過多久,那鬼物在溪流邊站定,它短手短腳,身量只到人的膝蓋,跳到石塊上,一把摘掉了面具。

竟然是只小木妖!

“你們修者可真壞,這法寶把我身上搞得好疼啊!”小木妖叉著腰,尖聲尖氣道:“我告訴你,我們少主早早與你們簽訂了協議預曦正立。,你們不能欺負我們小妖!”

小木妖痛罵著,而在場的修者都沈默了。

“呸,你們人類真不是好東西!”小木妖丟下一節小骨頭,揚長而去。

而陸拓上前,撿起了這節漆黑的骨頭。

其他人迷惑了:“陸拓,這小木妖是你找來的?”

“正是。”陸拓毫不掩飾地承認:“且這根骨頭是我家珍藏的鬼骨,所以小妖身上才散發出鬼氣。”

此話一處,聰明的人立刻意識到一個問題,白笙可信誓旦旦說這小木妖是鬼修啊,還是他親眼見證過的。

“白笙,你在說謊!”有人不敢相信。

白笙慌亂,開口就要否認,可望著激憤的人群,卻編不出個緣由來。

一位老者搖著頭唏噓:“白笙,你可是名真君啊,全修仙界不過寥寥幾十人的真君之一,為何要撒謊?”

另一側傳來陸拓的怒吼:“自然是為了逃脫責任,明明是他決策失誤,導致眾人被魔息所汙,可他偏要推到鬼主身上!”

“一位真君竟然出口成謊,真是可恥!”

“之前封印鬼主之事還找借口,看你這次怎麽辯解!”

“白笙,枉我這般信任你,你竟然真是害了我弟弟的兇手!”

眾人皆是難以置信,其中最為激動當屬玄劍宗宗主。

“我從未懷疑過你,你竟然蒙騙我!”玄劍宗宗主怒斥著,不顧禮節,上前一把拽住白笙的衣衫:“走走走,我要找靈虛仙尊評評理!先是惹眾人染上魔息,又騙大家尋找並不存在的鬼主,看他不將你逐出師門!”

“宗主、宗主!”白笙身側的侍奉小童忙上前攔下。

一時間場面混亂,有人在勸,有人火上澆油,但都嚷嚷著要到清霄門評理。“白笙真君,我們也快扛不住了!咱們可不能丟臉丟到清霄門門口啊!”小童子急道。

白笙見狀,咬了咬後牙槽,大喊一聲:“好了!”

眾人安靜下來。

“是我的錯,今日,我為大家磕頭謝罪。”白笙雙目環顧眾人,一字一句道,說罷向後一退,雙膝一彎,重重跪下。

“望大家原諒。”白笙彎下身,深深叩拜。

叩拜時,一滴淚從眼角滑落,自今日起,他的聲明便是徹底廢掉,不會有人再奉他為座上賓,也不會有人再尊稱他為白笙真君。

而他若不跪,鬧到清霄門,按門規處置的話,他極有可能被逐出師門,屆時才是真正的絕境。

“早幹什麽去了。”陸拓嘀咕著。

瞧見這一幕,眾人皆是滿臉震驚,但目光由詫異轉為不屑,即便身份遠高於白笙,卻也站在前面心安理得享受叩拜。

“若是早些承認道歉,倒也不用下跪。”

“就是,偏偏鬧出這麽大的事情來。”

“這可是位真君啊,真丟臉。”

陸拓直接啐了一口唾沫,這幾日他到處尋靈火,可真尋到的那一日,想到自己父親的靈魂要被生生灼燒成灰燼,他就恨不得將白笙粉身碎骨!一刀捅死。

而白笙強忍著屈辱,正要起身,忽然陸拓見到了一人,直接在白笙頭頂高喊著:

“白笙,鬼主一事,你似乎並沒有向沈仙君道歉吧?”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天使們~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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