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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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舟行駛了一天一夜,穩穩停落在清霄門山口。

仙尊歸來,眾弟子恭敬站在仙舟外,齊齊下跪,靈虛仙尊緩步走下樓梯,瞧了一眼安穩依舊的清霄山,擺了擺手叫眾人散了。

他提步要走,身後就有人叫住了他,“靈虛仙尊。”

靈虛仙尊悠悠轉身:“小鬼主,你還是頭一次尊稱我為仙尊呢。”

墨硯寒撓了撓頭,雖然被人陰陽怪氣,但此時求人不得不低頭。

“靈虛仙尊,你能收我為徒兒嗎?”他問。

靈虛仙尊眼睛一瞇,連同趕來侍奉的小童子都張大了嘴巴,仙尊身為九州首尊的人物,怎可能隨隨便便收徒?這少年太放肆了。

靈虛仙尊依然和顏悅色,話裏卻果斷地拒絕了:“本尊收徒要求極高,第一條便是經脈清凈,不得沾染妖、魔、鬼。”

墨硯寒怔住,條件太過分了,莫說經脈,他全身上下都是鬼氣,這分明是在故意難為他小鬼主。

但為了能同沈懷君雙修,他願意付出一些代價。

“你若收我為徒,本鬼主就不在人間作亂了!”墨硯寒信心十足擺出自己的條件。

“……”靈虛仙尊眉眼一壓,顯然是發火的前兆。

“你便去作亂呀,本尊也不攔著你。”靈虛仙尊幽幽道:“不過鬼主作亂,懷君他會怎樣想?肯定會責怪自己修為盡毀把你放出來,屆時懷君他的Y.U.X.I。病……”

隨著靈虛仙尊的話,墨硯寒的視線不自覺地投向仙舟方向,沈懷君裹著大氅在仙舟睡了一整晚,若不是到達終點,旁人也不敢叫醒他。

此時沈懷君睡眼朦朧,眼睛被陽光刺激得睜不開,不得不伸出蒼白的手掌遮擋,盡管如此,這人頭暈目眩,幾乎站不穩。

“你堂堂一屆仙尊,竟然威脅我!”墨硯寒氣哼哼地呸了一聲,急忙轉頭去扶沈懷君了。

而柳齋耳力非凡,即便隔著一層絕音靈壁,他也清晰地聽到了兩人的對話,瞪大了眼睛,心驚膽戰地走上前來:“靈虛呀,這小子是不是不對勁?”

靈虛仙尊背過手,悠哉向清霄大殿方向走:“他是鬼主。”

“什麽?”柳齋腳一軟,撲通一聲摔倒在地,趕緊爬起來問:“鬼主來清霄門幹什麽?他為什麽纏著沈懷君?莫非是埋怨沈懷君封印他,來報覆?”

——白笙強奪沈懷君封印鬼主功勞之事,已經傳到了清霄門。

靈虛仙尊卻嘆了一聲:“情況或許更覆雜。”

當年蓮花仙人顯聖,沈懷君發下大願,許是誠心感動了仙人,大願已成,鬼主心性純善,九州四海幸得千年平安。

“是懷君的大願成就了今日的鬼主,二人今生一定會有交集,且是理不清的羈絆。”靈虛仙尊倒也不避諱,直言道:“懷君需要雙修治病。”

柳齋回想方才二人的對話,眼珠子一轉,吃驚道:“鬼主願意?你也定下他了?”

可靈虛仙尊停住腳步,站在懸崖上,望著郁郁蔥蔥的清霄眾山,搖了搖頭。

“身為師尊,本尊自然要為懷君準備充足,讓他多有些選擇。”靈虛漫不經心地說道:“反正這種東西,多多益善。”

“柳齋,往後若有今年才俊拿著我的信物,前來清霄門拜見懷君,你都為他引路,務必要讓懷君挑個合心合意的人選。”

柳齋想象鬼主呲牙張口要吃人的模樣,狠狠地打了個哆嗦,但點點頭應下了。

靈虛仙尊正欲起身再走,身後卻傳來一聲通報:“仙尊,白笙真君回來了!”

靈虛臉色一沈:“本尊昨日令白笙啟程前往思過崖,他怎麽敢回來了,誰敢讓他回來的?他還不嫌丟人麽?”

通報小童瑟瑟發抖,低聲回道:“是、是門主。”



沈懷君推開竹林小院的大門,正打算擡眼瞧瞧蓮池的那幾只仙鶴可肥了沒有,入眼竟是鐘玄南,鐘玄南身後還站著一群長老。

“你不是回家去了嗎?”沈懷君不解。

鐘玄南攥著拳頭,滿臉通紅,訥訥開口:“是、是家裏的長老非叫我來一趟。”

身後的鐘家長老笑呵呵地走上前,即便之前多番阻攔鐘玄南拜師,此時卻仍厚著臉皮道:“沈仙君,玄南堅持要拜您為師,我等拗不過,便又回到了清霄門。”

接著又仔細打量他的臉色:“我們玄南好歹有半副天生地養的根骨,您看您……”

沈懷君會意,點了點頭。

他其實記得這位鐘家長老,當日去桓城秘境時,這位長老義正言辭地陳述他欲加害白笙的“罪狀”,時過境遷,竟然卑躬屈膝瞧著他的臉色。

“本仙君暫無收徒打算。”他輕聲道。

鐘家長老一怔,急急問:“在下之前言論多有冒失,仙君可是怨我?”

鐘玄南聽了大吼:“黃長老您別說了,夠丟臉了!”

而沈懷君只是輕輕一笑。

“我想你怕是忘了,本仙君修為盡毀,卻依舊是九州萬人之首。”沈懷君的嗓音清冷:“黃長老,你逾矩了。”

黃長老猛然驚醒,他們之前多番貶低沈懷君,卻忘了沈懷君已是仙君修為,只差一步便是仙尊。

即便是萬人敬仰的白笙,修為區區真君,也是在受封清霄仙君後,才妄得仙君之名,如今已被重新換為白笙真君了。

對於仙君而言,他們沒有討價還價的機會。

“吾等逾矩,還望仙君恕罪,我們這就退下。”黃長老忙攜著一眾人呼啦啦跪下道歉,起身後立刻退出了院子裏,沒有絲毫的猶豫。

大家都屏住呼吸不敢發聲,唯有鐘玄南路過沈懷君時,委屈巴巴地說道:“仙君,我真不是故意的,家裏人非叫我來。”

沈懷君嘴邊泛起一絲笑意,“我知道。”

他伸出手,捏了捏少年臉頰旁還未褪去的幼兒肥,觸感十分舒適。

而捏著捏著,鐘玄南莫名其妙紅了耳朵,害羞地低下頭,偷偷道:“仙君,上窮碧落下黃泉,我一定會找辦法幫您治好病的!您一定要等我!”

沈懷君的手當即頓住。

……大可不必。

墨硯寒聽後像炸了毛似的,不耐煩地趕人:“走走走走走,仙君要休息了!”

直到山路上這一行人遠去,墨硯寒才放下心,把沈懷君推到臥房裏,看著這人躺倒榻上,安然入睡。

“你為何這般緊張?”沈懷君睡前覺得不對勁,拉住了少年衣袖詢問。

墨硯寒隨口扯了個理由:“怕這群人窮追不舍,傷到了仙君!”

隨後墨硯寒美滋滋看著自己安心豢養的獵物,緩緩合上雙眸入睡,這具身體脆弱不堪,一點點聲響都會令他驚醒,一絲絲寒風都會肆無忌憚地侵入身體,令這人整夜反轉不得安眠。

他不禁想著,便是花雲容是位端正持身的君子,是否能每日這般細心地照顧,合好門窗、蓋好被子,醒來時遞上一碗溫熱適口的懸霜草?

“誰都不能,這種細致繁瑣的事,只有本鬼主能做到。”墨硯寒自言自語。

可靈虛老頭子偏偏像防著他似的,不肯收他為徒,這老頭子心裏一定在打別的主意,他可要防緊了,在想辦法去學清霄門功法。

“總之,你最後只能和本鬼主雙修。”墨硯寒無聊地戳著床頭的白瓷罐:“沈懷君,我不可能讓你和別人跑了。”

而床榻上的沈懷君面容沈靜,沈沈入睡。

墨硯寒起身,打算輕手輕腳地退出臥房,忽然門外傳來一聲高喊:“師尊,師尊可在?”

這聲音太過陌生,卻又聲聲句句在喚沈懷君為師尊。

“誰?”墨硯寒大步跨到門外,一男子持身而立,面容深邃棱角分明,背負長劍,正站在門外高聲詢問。

“閉嘴!仙尊睡覺呢。”墨硯寒也不管來者是誰,開口就懟。

而男子冷冷地瞧他一眼:“你又是誰?”

他並不多言,直接抽出長劍,擡手就是一揮。

淩冽的劍氣如同刀割般平地劃過,飛快襲向墨硯寒的面門,墨硯寒正要出手,一個身影沖在他的面前,伸手一掌,劍氣被盡數擊退。

沈懷君後退幾步,捂著胸膛輕輕咳嗽著。

“仙君!”

“師尊!”

二人同時喚著想要沖上來,而沈懷君擡起頭,沖男子淡淡道:“秦明徹,跪下。”

秦明徹?墨硯寒心中恍然大悟,怪不得口口聲聲喚著師尊,擡手就要打他,原來是沈懷君的二徒弟啊。

據傳這個二徒弟不簡單,天生生了一雙慧彤,天資聰慧,是千年未見的劍道根骨,靈虛仙尊又將門主位置傳給他,如今的秦明徹已是大名鼎鼎的清霄門門主。

秦明徹楞了楞,立刻俯身下跪:“徒兒逾矩,在師尊的院中動手,打攪師尊的休息。”

說罷額頭磕在青石板上,咣咣咣磕了三個頭謝罪。

“倒比那高靈曜要沈穩成熟些,叫他道歉是真不含糊。”墨硯寒小聲嘀咕著點評。

“只是。”秦明徹擡頭道:“徒兒有要事向師尊稟報。”

沈懷君站在原地,沒有回答,他一雙眼眸。沈靜似水,毫無波瀾,靜靜別望著這個最優秀的徒兒,良久之後他才開口。

“你把白笙從思過崖帶回來了?”

秦明徹身形一怔,緊緊抿唇,後背剛硬得好似一把冷劍。

“你去找靈虛仙尊求情,可靈虛仙尊不同意,要你來問我是否應允。”沈懷君又道。

秦明徹又是一楞,猶豫著不肯出聲,他在外聽到了仙魔戰場發生的消息,便知靈虛仙尊一定會懲罰白笙,幾乎是一路拼命跑著回到清霄門,將即將前往思過崖的白笙攔了下來。

“白笙的確做錯了事,他罪有應得。”秦明徹沈聲道:“師尊在上,徒兒願替白笙承擔任何刑罰,只求不要傷害到白笙。”

“況且……師尊你曾答應過我的。”

墨硯寒眉頭一皺:“答應了什麽?”

無人回答他,沈懷君望著秦明徹,眼中滿是冷寒。

“秦明徹,你需知,白笙他罪有應得,他令我受世人辱罵百年,名聲盡毀。”

“當年僅憑景風遺落在杜家,你便同外人認定我有罪,將我關在思過崖二十年,白笙親口承認的罪證,你卻磕頭為他求情,你當真是我的好徒兒。”

“本仙君,不會原諒他。”

秦明徹急得額頭流汗,膝行幾步喊道:“師尊若山;與。三;夕。怪罪我,大可以降下懲罰,切莫牽連白笙真君!”

而沈懷君卻冷冷一笑。

“秦明徹,本仙君有說過不會懲罰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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