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關燈
21世紀中期,自動化已經普及各家各戶。然而固定收入穩中有升的大家庭還是喜歡親力親為,因此只要在家吃飯,年紀最小的聶繁心就會主動承擔洗碗的工作。萬漪受傷前,會和她一塊兒,一人負責刷碗,一個人負責沖洗。受傷以後,她就獨自包攬。

今晚,女兒好不容易放假,顧邶心情好,就系著圍裙,站在聶繁心右側,幫忙清洗。

“媽,我自己來。”聶繁心其實更想萬漪坐在身後陪她,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剛下桌,那人就被老聶拉回臥室休息。

“待會兒去樓上,和你小姨談談心。”

“啊?”聶繁心戴著手套的雙手一頓,差點沒把碗抓穩。

顧邶嗔她:“上回兒給你說的事,怎麽?忘了?”

“沒,沒忘。”不就是分開聊天嘛。

收拾好碗筷,聶繁心原想回屋瞧一眼萬漪,卻發現房門緊閉,裏面傳出聶芷蘭窸窸窣窣的聲音。所以只能在顧邶的註視下,一步一步朝樓上走。

其實有點忐忑,不知道小姨會說些什麽。畢竟這麽多年,聶芷言第一次單獨找她談心,還是以萬漪母親的身份。

“怎麽站在門口不進來?”聶芷言走出臥房牽住聶繁心的手,慈祥的笑容如一縷春風,吹散積郁在心頭的緊張。她63歲的年紀,眼尾淺淺的皺紋,歲月溫柔以待,不舍隨意增添年齡的痕跡。

聶繁心不好意思地喊:“小姨。”

聶芷言應了一聲,隨手關門。

她們一左一右在沙發落座,年長的人看出聶繁心的局促,唇邊笑意加深,主動聊起她和萬漪小時候的事。

二十幾年前,趙幗英退休,幫著晚輩帶孩子。那時候家裏兩個警察,一個事業剛起步的律師,只有做法醫工作的聶芷言能夠稍加幫襯。

所以童年時期,聶繁心的記憶裏,小姨的存在感僅次於外婆。

聶芷言翻開記錄成長的相冊:“你們啊,睡在一張床上總喜歡搶被子。”

“有嗎?我搶她的,還是她搶我的?”這些印象已經模糊,聶繁心上一次翻看相片,還是10年前,中學畢業。

聶芷言沒說話,將相冊遞給她。視線往下,第一頁的第三張照片,兩歲的聶繁心穿著小睡裙,和左邊萬漪裹在同一床被子裏,右邊是她冷落的小被子。

“可能萬小雨的被子更暖和。”聶繁心撫了撫溫度略微變化的耳朵,繼續下翻。

第四頁第三張,萬漪站在領獎臺上,手裏捧著一本證書——南雲區6歲以下幼兒組5米氣手槍第一名。照片裏,梳著小馬尾的她笑容粲然,眼神堅毅。

聶繁心得知萬漪從3歲開始,便和褚晚寧一起,跟著萬桐和聶芷蘭練習射擊。槍房的管理員誇她心理素質強,肯吃苦,泰山崩於前可以面不改色。然而好景不長,進入小學沒多久,萬漪就深受哮喘煩擾。射擊運動需要穩定性,容不得一絲差錯,萬漪出院以後,嘗試數次拿起槍,但成績並不理想,只能作為業餘愛好。

後來,萬漪就好像“棄武從文”,語文詩詞大賽二等獎,數學競賽一等獎,物理競賽二等獎,化學競賽一等獎,英語演講一等獎……

高考超過錄取線幾十分。

再反觀自己,蹦極證,潛水證,跳傘證,私用飛行駕照……

高考成績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剛好過線。

就當一文一武吧,每個人的定位不同。

窗外,暮色四合,天邊最後一抹光漸漸暗淡。聶繁心耳畔聽著聶芷言的話語,勾起回憶,臉上的笑容從始至終沒有消散。

良久,當她把相冊擱在身旁的床頭,右手邊突然多出一個木質的盒子。目視聶芷言打開,裏面放著一對足金的手鐲。

“這是你外婆送給我的,現在交給你。”

“小姨。”聶繁心覷著手鐲內壁印刻的字,有些猶豫。

芷言,她知道還有另一對,刻著芷蘭。

“家長的祝福,不能拒絕。”聶芷言補充道,“等你們結婚,我和你桐姨還會額外準備。”

“小姨。”聶繁心愈發難為情,捏著木盒子,蹭了蹭懷裏隨手抱起的枕頭。

聶芷言的笑容分外親和:“明年1月開始,同性戀人就可以光明正大去民政局登記了。”

“小姨,你和桐姨呢?”

“我和你桐姨?”聶芷言搖了搖頭,“不用了,相守大半輩子,登記只是形式。但對你們年輕人來說,意義重大。”

聶繁心低低地嗯了一聲,長輩們的選擇,她無需多言。

聶芷言見她收下,嘮幾句體己話:“繁心,小雨身體不好,你要辛苦一點。”

“不辛苦,我寵她是應該的。”聶繁心盤腿而坐,心裏想著與萬漪相處的點點滴滴。

“小雨若是欺負你,就告訴小姨。”

聶繁心言語堅定:“她不會。”

“那小姨就祝福你們長長久久,等著你改口那天。”聶芷言向來話少,今晚聊了快兩個小時,實屬例外。

聶繁心聞言,後知後覺會有四個媽。都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她們家正好有四塊寶,再加上耄耋之年,老當益壯的國寶,想想都幸福。

“好。”她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

洗完澡,回到一樓的臥房,萬漪已經洗漱妥帖,倚著靠枕看報告。

“劉小柔的頭部檢驗?”聶繁心瞄見幾張照片,掀起薄被,坐在她身旁。

“是的,頭顱經過防腐處理,她的面部肌肉組織才得以保存至今。”

“防腐?孟子僑這麽做的原因?”聶繁心不解。

“做給自己看,表面癡心,想留著紀念。”

“可能吧,痕檢在孟子僑家裏的儲物間暗格找到小型冰櫃。經過檢測,正是用來儲存劉小柔的頭顱。”幾個月前,他們去孟家搜證,就發現儲物室的地板潮濕。當時孟子僑解釋陳安佑打翻洗潔劑,也得到陳安佑的證實,所以警方沒有進一步勘查。

萬漪繼續翻閱孟子僑的屍檢報告,沒有停下來的趨勢。聶繁心歪著腦袋,身子下沈,去尋她停留在手機上的視線,眼波流轉:“萬小雨。”

“怎麽了?”

“不要看報告。”

“那看誰?”萬漪將手機放在一旁,眸底浮現柔色。

“看我。”聶繁心擡起身子,輕輕地吻在萬漪的唇角,隨後移開,頭枕在了她的大腿上,嗓音婉轉,“難得休息,不看我看誰?”

一個小時前,準備洗澡的她收到顧邶的微信。

【你要主動一點。】

【什麽?】

【我們老聶家沒有慫貨。】

【媽,不要忘了你姓顧!】

【都一樣,總之不能慫。】

【我沒慫,只是顧及她的身體。】

【一慫慫到底,以後主動就難了。】顧邶年輕的時候就和聶芷蘭打賭,猜萬桐和聶芷言的攻受。這是閨蜜之間的樂趣,她也沒瞞著當事人,順便調侃一二。如今年歲不似從前,但心性不改,早已和萬桐暗自較勁。

【我無所謂,怎樣都行。】聶繁心其實不想主動,她研二那年,因為好奇,蒙在被子裏偷偷看過一部稍微開放的電影。印象最深的就是被動的人曲起雙腿平躺著,跟隨身前那人的節奏,發出繚繞的聲音。

咳,萬小雨不能太累,喘多了不好。

至於自己,可以喘?

“好,看你。”萬漪輕柔地握著聶繁心的手,躺了下來,偏頭看她。

聶繁心也回望,和讓對視:“我們說說話?明天休息,怎麽安排?”

“隨你,都可以。”

“首先,早上別叫我,讓我睡懶覺。”

“好。”

聶繁心身子微側,耳朵貼著萬漪光滑的大腿,低聲喃喃:“最好你也陪我睡懶覺。”

“行,依你。”

“然後吃完早餐,我們出去散步。”醫生說,適當走一走,對身體的恢覆有幫助。

“沒問題。”

“中午我幫小姨做飯。”

萬漪右手食指碰了碰她的額頭:“小蜜蜂,休息也那麽勤勞?”

聶繁心聲如蚊吟:“沒辦法,要討好未來老媽。”

“嗯?”萬漪反應過來,不說話,只是含著笑,溫熱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她的耳朵。

“癢。”不知是耳朵癢,還是心裏癢,聶繁心伸手抓握萬漪的手,不許對方在她說完之前再有行動。

“中午一起午休。”

“下午呢?”

“下午我陪你吸氧,你陪我看電影。”家裏有投影設備,她們少有利用起來,不知道壞沒壞。

“什麽電影?”

“電影你挑,不能都由我說。”聶繁心蹭起來,躺回她右側。

“看顧姨介紹的那部。”

聶繁心連忙否決:“不行,不能。”老媽介紹的電影,能正經到哪兒去?

“懸疑片,你會喜歡。”萬漪知道她大概想歪了,彎著唇解釋,隨即又打趣道,“還是說,你想看其他?”

方才作亂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松開,這次輪到左邊耳朵傳來微熱的觸感和無法消解的酥麻感。

“萬小雨,你撩人不滅火,很討厭。”嗓音微啞。

“可以滅一點。”

聶繁心明顯楞住了,有兩秒沒有反應,眼前的人卻已經湊近距離,鼻尖抵著鼻尖,落下了溫柔的吻。

原以為只是和往常一樣普通的晚安吻,然而下一瞬,唇貼著唇,自唇角到唇峰,萬漪加重了力度,愈發繾綣,最後輕松地撬開唇齒,柔軟與柔軟相接,不急不慢地描摹與吸吮。

剎那間,聶繁心好像全身都燒起來,眼裏承載的情意越來越甚,喉間漏出一聲低吟:“唔。”她置若罔聞,跟隨自己的反應,下意識圈住萬漪的腰,情不自禁地熱情迎合。

小區綠化好,窗外的蛙叫蟲鳴,仿佛突然停歇下來,唯有彼此心臟的跳動,清晰可聞。

應該適可而止啊,聶繁心一次又一次提醒自己,卻又一次又一次地被萬漪溫柔又熾熱的吻奪去理智,最後只好放棄思考,閉上眼睛,全身心地享受。

因為她知道,對方肯定有分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