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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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感情的事兒最說不清道不明了,尤其還是作為旁觀者,去評價別人之間的關系。

姜源一時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好在,路重越並沒有一定要他回答的意思,片刻後兀自道:“走吧。”

診室裏,醫生眉頭緊鎖,反覆翻看著路重越的血液化驗單。

“二十六歲?”

看著醫生的表情,路重越也不由得緊張,聽到她問話,楞了一下,緩緩點頭:“是。”

“目前從各項數據來看,是凝血功能出問題了,”醫生對照著化驗單,將病例翻出新的一頁,筆尖疾馳,“過往有相關病史嗎?”

“沒有。”路重越搖頭。

“家裏有患相同癥狀的直系親屬嗎?”

路重越再次否認,醫生在病歷上又劃了幾行,道:“排除遺傳性凝血功能障礙,化驗結果顯示,你的血小板指數偏少,不過尚在正常範圍內,可能是近期頻繁出血導致的,後續恢覆程度還有待觀察。”

姜源忍不住插了一句:“醫生,您能不能直接告訴我們,這個病……嚴重嗎?”

“病人現在的情況,不能只是簡單界定是否嚴重,”醫生的表情很嚴肅,“這麽說吧,從治療角度出發,確實不算嚴重。非先天性的突發凝血功能障礙,只要定期進行細胞輸註、按時服藥,三個月至一年以內是可以達到痊愈的。但是,過程中如果患者配合度不好,導致情況惡化,或遭遇意外、重創等可能造成流血的傷害,患者將面臨極高的死亡風險。”

愈聽到後面,路重越臉上的血色愈少,姜源何嘗不是心驚肉跳,不斷收緊捏著路重越肩膀的那只手。

醫生寫完病歷,擡起頭面向路重越:“建議你立刻住院,做進一步的檢查。”

“還要……檢查什麽?住院的話大概得多久呢?”

路重越緊張地攥住拳頭,生怕聽到什麽可能會讓他丟掉工作的內容。

“血小板功能,血管壁通透性,以及肝功能是否有損傷,”醫生轉而在電腦上敲敲打打,“平時喝酒多嗎?”

“基本不喝。”路重越悶聲回答。

醫生在電腦裏勾選了檢查項:“這樣,你先去辦理住院手續,把費用繳了,今天爭取做完檢查,這樣我也好盡快根據結果來為你制定治療方案。”

見他的表情還是很猶豫,醫生認真道:“年輕人,我多說幾句,凝血障礙的患病原因多是急促過勞與長期作息不規律,所以,不管你後面的工作或行程多緊急,還是有其他任何你覺得很重要的安排,都必須盡量推掉,在生命面前,一切都得讓路。”

路重越沈默了。

是啊,賺再多的錢、擁有再多的成就又有什麽用呢,一旦失去生命,這些就變得虛無縹緲了,而他這個人也會像破掉的泡沫一樣,化作無數迸開的肥皂水點,在下落的途中蒸發,自此消失在世間。

那樣的話,他與修祎之間還沒有弄清楚的、也許會有的萬千可能,就全都變成不可能了。

看出路重越似乎有所動搖,醫生趁熱打鐵,進一步勸說道:“慶幸發現得比較及時,咱們越快完成檢查,開始治療,對你的情況來說越是穩妥,否則,即使沒有遭受外創,你身體內部的問題也會越來越多,流鼻血就是征兆,不抓緊治療的話,內臟器官、甚至腦部都隨時可能會自發性出血。”

10.

醫生把情況解釋得很明白了,路重越再怎麽心系工作,或想要逃離這座回憶之城,也只能先謊稱家裏有十萬火急的事情,好說歹說地跟公司申請了五天休假。

剩下的就走一步看一步了。

姜源知道路重越心裏現在亂得很,並不想讓自己陪在旁邊,於是就借口回家幫他拿換洗衣物,留下他去大廳辦手續和繳費。

收費窗口前的隊伍排得老長,路重越心不在焉地跟著人群挪動腳步,同時扒拉著手機看朋友圈。

一條條翻過去,並沒有真正讀進去什麽文字或圖片,修祎還是沒回消息,路重越盯著屏幕,半晌似乎做了個什麽決定,再次點擊修祎的號碼。

“您好,你所撥打的用戶……”

他像是被電到一般將手機拿離耳邊,用力敲上裂縫中的掛斷圖標,最後翻回通訊錄,長按聯系人,準備把修祎拉黑。

“小路?”

背後突然被拍了幾下,路重越扭過頭,看清來人的模樣,驚訝道:“林子?”

是他大學室友林奇。

“真的是你!”林奇難掩欣喜,張開手給了路重越一個大大的擁抱,“好久沒聯系了,想不到會在這兒見面,你個混蛋玩意,回來了也不說一聲。”

路重越順勢把手機揣回去,也抱住林奇,半晌,兩人再次站定,他瞥見林奇手裏的繳費單。

“婦產科?”

“我老婆。”林奇的神色中滿是幸福,隨即又皺了皺眉,“第二胎了,非要順產,咱也不知道為啥,反正遭老多罪了,給我心疼的。”

產婦本人的意願當然應該放在第一位,再說這是人家夫妻之間的事兒,路重越對此沒什麽好評價的。

反手拍拍林奇的肩膀,他說:“恭喜啊。”

林奇笑道:“謝了。”

“不過話說回來,你啥時候結的婚哥們都不知道,這就二胎了,你也挺不夠意思的。”路重越嘴裏調侃著,手上緩緩移動,把自己的繳費單折起來藏進口袋。

林奇一拳捶在路重越胳膊上,也沒收著力:“比你個狗東西夠意思就是了,畢業這麽多年,說是音信全無都不算誇張。”

“工作嘛,”路重越老老實實挨了這一下,心虛道,“你也懂的,經常接不到電話,落地了又有時差,一來二去的好多事情就都錯過了。”

林奇聳聳肩,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凈說我了,你怎麽回事兒,來醫院幹嘛?”

“啊,我朋友,有點兒不舒服,我陪他來的。”

路重越胡亂編了個借口。

隊伍往前挪了幾步,兩人一直站在這兒聊天也不是回事,林奇看了看後面,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這……插隊不太好,我老婆還在樓上等著呢,這樣,我先去排著,繳完費回頭咱倆再說。”

這話倒給了路重越餘地,他正擔心一會兒到了窗口,謊言就會不攻自破。

但他決定繳完費後要在一旁等等林奇。

林奇也是參與過他和修祎過往那段的人,甚至比別人參與得要多——他們住在同一個宿舍。

剛巧這個時候遇見林奇,沒能“順利”拉黑修祎,也許……是天意呢。

既然如此,路重越覺得幹嘛錯過這個打聽的機會。

他是離開了好幾年,但修祎不一定,萬一林奇知道修祎的近況呢。

路重越這麽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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