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飛往C市的航班上，戴著眼罩和降噪耳機的祝允陶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他摘下眼罩，看著窗外一片漆黑的夜色。

身旁的助理已經睡著了，他有些羨慕對方的睡眠質量。

飛機平緩的行駛，他打開手機，在一個特別標記的文件夾裏翻出了一部電影看了起來。

這是他十八歲時剛剛得知鐘以誠身份時，看的第一部 是他出演的電影。

那是，他第一次看這部影片，被欺騙、被冷遇的難過退去之後，他發現，他被真實的鐘以誠徹底的吸引了。

等他從對方的一顰一笑、一言一詞、精湛到天衣無縫的演技中走出來的時候，心裏已經埋下了一顆叫鐘以誠的種子，這兩年在他心裏時淺時深、飄忽不定的情思突然就安穩的紮了根，發了芽，再也拔不出來了。

揮毫潑墨的兩個寫意大字像是被人一筆甩上畫布，《惡僧》兩個字浮現在屏幕上。

這是他最愛的一部片子，一部分是因為這是鐘以誠的封神之作，還有一部分是因為鐘以誠在電影中的形象——

一身月白色的僧衣，面若蓮華，眉目如畫，沒有頭發的掩飾，更顯得頭型五官精致完美。這是個極其考驗顏值的造型，而鐘以誠完全撐得起來。

每次看到這個形象，祝允陶就會一陣恍惚，分不清過去和現在，記憶總會又回到五年前的夏天。

有時候，祝允陶會自欺欺人地想，可能鐘以誠就想影片裏的惡僧一樣，忍辱負重，背負罵名，卻偏偏做的每件事都是為了天下的蒼生百姓。

那他當初對自己隱瞞身份和後來的不告而別，雖然讓人又氣又怨，但有沒有可能，也是為了自己好。

如果真是這樣，那鐘以誠真是低估了他的影響力，當年也不該讓自己留下他們一起拍的照片。

祝允陶調出手機裏五年前兩人拍的合照，深沈的眼神停在鐘以誠的臉上細細描摹。

他自嘲地笑了笑，心想：自己早晚會知道他的身份，如果自己真的有心，鐘以誠早就被自己捆綁炒作一萬遍了。他怎麽能這麽不謹慎呢？

不過，鐘以誠也絕對想不到他會進到娛樂圈，自己會努力向上爬，爬到他那個高度，他們早晚有一天會遇見。

身旁的助理咕噥了一聲，他把手機的屏幕摁滅，隨後關了手機。他拍了拍小姑娘的肩，把人叫了起來。

“陶哥，你又沒睡著啊。”牛嬌嬌揉著惺忪的睡眼看向祝允陶。

“故意沒睡，睡了一會兒就要醒，睡不夠更難受。”祝允陶笑了笑，語氣輕松地說。

“你跟我還裝什麽裝。”牛嬌嬌撇撇嘴，順手打開閱讀燈，拿過祝允陶的眼罩和耳塞收好，“當藝人壓力特別大，有心事就別憋著嘛，可以跟我講的。”

“就是睡不著才胡思亂想的，有什麽好說的。”

牛嬌嬌懟不過祝允陶的邏輯，不再堅持，“......好吧。”

淩晨四點，飛機落地。

落地的機場是距離拍攝地最近的一座小型機場。

祝允陶和牛嬌嬌很快找到了過來接他們的鄧子珊，一行人上了車。

牛嬌嬌利落地翻出毯子，遞給祝允陶。鄧子珊從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褪黑素，拿出水杯一起遞給了他。

“吃了吧，好歹睡會兒。”

“不吃，這個作用時間太長，拍攝的時候狀態會不好。”祝允陶搖了搖頭，並沒有伸手接過來。

鄧子珊回頭瞪著後排的祝允陶，怒道，“睡不睡！”

祝允陶堅持，“睡，但是不吃。”

“真是慣的你！看看你的黑眼圈，一會兒化妝都蓋不住。”鄧子珊說完後又嘆了口氣。

“還有化妝時間嗎？”牛嬌嬌和鄧子珊對行程。

“一會兒進山了要換成節目組讚助商的車，都是盤山公路，晃來晃去肯定沒辦法化。”鄧子珊轉身看向他們，“來不及了，一會兒在車上化吧。小陶你也別睡了。”

牛嬌嬌嘆了口氣，感慨道，“當演員真是太消耗了！”

“你作為助理一直跟著，也沒好到哪兒。”

“但是我吃得飽，睡得香啊！”牛嬌嬌拍了拍自己的小胳膊，“體壯如牛。”

牛嬌嬌人如其名，雖然看著較小，但是人的確很有力氣。

“子珊姐，這一期人員有變動嗎？”祝允陶閉著眼睛，任由牛嬌嬌幫他遮掩黑眼圈。

“哦，對！我也是剛拿到的消息。”提及工作，鄧子珊認真道，“你的搭檔程嘉，聽說拍攝結束後就病了，已經退出拍攝了。”

“退出了？”牛嬌嬌有些驚訝，“我們走的那天，看著她身體也沒什麽問題呀。”

“嬌嬌，遮一下黑眼圈就好了，其餘的不用。”祝允陶囑咐道，畢竟是真人秀，化妝反而可能會適得其反。

聽見程嘉退出的消息，祝允陶絲毫不意外，上一期拍攝的第二天，他去一個閑置的房間了找工具。結果聽見，隔壁房間裏傳來程嘉打電話的聲音，說要對方幫忙做生病的假證明。

女孩子適應不了山區環境很正常，既然想走，沒必要強留，留下來對這些孩子們也不好。

雖然沒有畫面，但他的跟拍攝像還是誠實的記錄到了這些聲音。祝允陶還是答應了跟拍攝像要拍一段自己起床穿衣服的畫面，對方才同意了不把這段料交出去，還同意發給了自己。

他不是因為心善，而是為了自保。

程嘉這個人平時最愛炒作，他以前和程嘉合作過，但當時他是配角，程嘉就是炒作也看不上他。那部劇的男一被她惡意捆綁炒作，偏偏程嘉年紀大，出道久，雖然不紅但是資歷深。

祝允陶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沒比他大幾歲的男生被網友輪番攻擊，被罵抱大腿，罵倒貼。

有一次那男生喝多了，哭著和他訴苦，大著舌頭一個勁兒地問憑什麽。

“嘉賓換成誰了？”祝允陶問道。

“導演組說保密，誰也沒告訴。”鄧子珊搖搖頭，她也沒能拿到消息。

牛嬌嬌一聽這個就來了興趣，“能讓節目組這麽不給我們面子，一定是大明星吧！”

“子珊姐，有沒有可能是鐘大影帝呀？”她有些激動地問。

“怎麽，你是他的粉絲？我怎麽一直不知道？”鄧子珊有些驚訝，她竟然從來不知道。

祝允陶聞言也有些吃驚，他也沒發現自己身邊竟然還藏著個鐘以誠的粉絲。

“誰是他粉絲都不奇怪吧。”牛嬌嬌嘆息道，“可惜他新聞太少了，平時都沒有什麽能聊他的話題，你們當然不知道了！”

是呀，那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鐘影帝，誰是他的粉絲都不足為奇。

自己現在對他來說，大概也只是他的一個粉絲，僅此而已。

“不過你要失望了嬌嬌，不可能是鐘影帝。”鄧子珊解釋道。

“為什麽不可能？”牛嬌嬌不服氣，“咱們這檔綜藝不管是主題還是形式都是既偉光正、又高大上，最適合鐘影帝這種巨星參加作為綜藝首秀的。”

“業內消息，他今年沒有任何工作安排。”鄧子珊晃了晃自己的手機。

“況且，你覺得以鐘影帝的咖位，可能和你陶哥出現在一檔節目裏嗎？”鄧子珊補充道。

祝允陶：......他覺得自己胸口被狠狠地插了一刀。

鄧子珊說話的時候一直低頭看著手機，並沒有註意到她說完這句話後，自家藝人那張本來沒什麽神采的臉變得更加破敗了。

祝允陶嘴唇輕抿，默默垂下了眼瞼，斂去眼眸裏難過的神色。

“唉，又沒有安排！”牛嬌嬌也沒有註意到祝允陶的異樣，她嘆氣道，“鐘影帝以前一年只拍一場電影，今年直接連電影都沒了。”

“陶哥，你說他會不會退圈啊！”牛嬌嬌忽然轉向祝允陶，一臉擔憂地問。

祝允陶：......

祝允陶從來沒發現過牛嬌嬌是個鐘以誠的真愛粉，沒想到一朝暴露，就一直在放大招，每一句話都在往他的心裏插刀。

“不會的，鐘影帝應該是真的熱愛演戲，他不會太早退出的。”祝允陶嘴上肯定道，心理卻沒底氣。

其實他根本不確定，但是如果他真的要退出，自己當初不顧一切，又堅持那麽久的意義是什麽。

牛嬌嬌不覺得祝允陶地回答有什麽問題，但鄧子珊有些疑惑地看了祝允陶一眼。祝允陶很少說這些十拿九穩的話，如果不是真的確定，他說話很少說得這麽滿。

祝允陶也覺得自己剛才的話太沖動，但他真的沒辦法理智。他剛才那一瞬間甚至覺得為什麽沒有聽朗寧的話，為什麽不多努努力，多想一些辦法，早點去他身邊，和他重逢呢？

“你是不是累了，累了就休息。”鄧子珊沒多想，只當他沒休息好，情緒有點不好。

“陶哥你快睡會兒吧，對不起，我不說話打擾你了。”牛嬌嬌忽然發現自己話太多，可能影響祝允陶休息了，不好意思起來。

“沒事，反正我睡不著。”祝允陶安慰道，不想讓牛嬌嬌有心理負擔。本來和她就沒關系，是自己沒控制好情緒。

“不試試怎麽知道，你知道什麽叫心理暗示嗎？就是因為你這種心態，覺得自己睡不著才會睡不著的......”鄧子珊習慣性說教，說著說著發現自己太嚴肅了，於是改口溫柔道，“好啦，快休息會兒。”

祝允陶閉著眼睛嗯了一聲表示回應，他現在頭疼欲裂，已經沒心情再說任何話了。

牛嬌嬌小心地給他蓋上毯子，他感受著身上傳來的暖意，但心裏還是涼涼的。

暗戀一個人真的很矛盾，明明自己也會經常想起他，卻不能聽別人提起。

想起來的時候很甜，看不見希望的時候也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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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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