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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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怕了。

從最開始到現在的恐懼、迷茫、仿徨、痛苦、掙紮……突然一下子都消失了,一直籠罩大腦的迷霧驀然散去,腦袋像被強摁著浸入冰刺的水,他一下子從茫然驚醒。

槍。

他還拿著槍。

在此之前,他從來沒碰過這玩意。

但現在,這把剛剛被瘋子介紹為Z449型號的短槍被他握在手上,槍身烏黑流暢,冰冷的槍柄被染上體溫。

他著魔地握著槍,幾乎目不轉睛地盯著看,甚至冷靜地確認了一遍:“殺了他,我就能活?”

瘋子聳聳肩,咧嘴一笑:“當然,我從不說謊。”

林厘沒有回“從不說謊”的瘋子,他轉頭去看博士,對方微笑點頭,並不接話。

綿羊擡起頭往這裏高高興興地看,就連殺手也擡起頭,冷漠地朝這裏看了一眼。

“好。”林厘說。

文職男仿佛察覺到什麽嗎,開始大聲地求饒,喊的嗓子都嘶啞了。

瘋子惡趣味提醒:“現在他可是掌握你的性命了哦,如果他選擇放過你,你的命保住了。”

文職男於是繼續跪著求饒,掙紮著想上前幾步,捆住腳的繩子深深勒進去:“求求你,我才四十歲,我今年剛剛升任局長,我妻子最近得了癌癥,我母親已經失去了我父親,她不能再失去我了,她的身體那麽差。”他哽咽說,“我孩子今年才滿周歲,我的小女兒安妮,我一直出差,我甚至不能再見她一面……”

他嚎啕大哭起來,血和眼淚沾了滿臉,看著淒慘又可憐,上前的動作被繩子擋著,動作一個踉蹌又被避開了。他又開始磕頭,反反覆覆說自己的女兒和母親,然後嗚嗚地哭:“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我只是一念之差,我怎麽會想到,我救了那麽多人,我還有未完成的事業。那麽多無家可歸的人,還有那些病人,沒有我可怎麽辦,那麽多醫藥費就能生生壓死他們,我的女兒,女兒,嗚嗚可是現在……”

林厘沈默地看著他。

他安靜地、耐心地,一直等到他全部說完。

瘋子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他的背後,握住他的手腕,一點一點糾正他握搶的姿勢,然後指導他瞄準額頭、脖子,然後是胸口。

“都是致命處。”瘋子低低地說,林厘一縷半長的黑發飄到他的眼前,像夜晚舒展的樹枝,遮住一點波瀾幽綠的深潭。他啞聲笑道:“來吧寶貝兒。”

林厘順從地跟著他的動作改變,手指扣住扳機,微微擡起,準確地瞄準文職男的額頭。

他最後輕輕問了一句:“是真的嗎?”

你剛剛說的,都是真的嗎?

文職男瘋狂發誓打賭:“真的,真的!我用……用上帝發誓,我剛剛說的都是真話,不然讓我死後上不了天堂!”

“這樣啊。”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文職男惶恐地擡起頭,以為事情有了轉機,他看到剛剛那個恐懼顫抖、現在又異樣平靜的黑發青年的表情似乎有點難過。他任憑身後的瘋子攬著,手承受不住一般地低了一點,他垂下眼瞼,褐色的眼睛淺淡地動了動,這個角度看過去甚至還有一種悲憫的味道。

然後那只蒼白瘦削、柔軟纖長、看起來毫無力度的手輕飄飄地擡起來,對準了他的額頭。

“對不起。” 林厘誠心誠意地說。

他扣下扳機。

“砰!”

越野震了一下,林厘猝然驚醒,大口大口地喘氣,他擦掉額頭上滑落的汗,才發現車已經停了下來。

頭有點蒙蒙的,太陽穴突突地痛,仿佛有人拿著把小錘子持續錘砸撬開,他忍住不適往外看。

車停在路邊,再往前是障礙物和士兵,再後面是逐漸多起來現代化設施,遠遠看去,隱約能看見幾座高聳的酒店。

視野終於明亮起來,變得豐富的景色原本能大大拓寬了人的視野,可一切都只能生硬地撞入眼睛,留不下印記,林厘眨了眨眼,視網膜仿佛還停留在剛剛最後一幕。

那個臉龐青紫、面色蒼白的文職男對著他恐懼地瞪大眼睛。

前方不遠處,一隊隊荷槍實彈的士兵站在原地守衛著,為首的幾個商量了一下,一個黑色制服的軍官一壓帽檐,往這裏走來。

州際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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