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文婷本來以為, 應該所有病患都會選擇抗生素。

然而，結果卻令她震驚了。

五十歲以下的，居然差不多都選擇中藥治療, 五十以上的五六個老頭子和三個怕死的中年人選擇抗生素，全部加起來才八個人, 只有三分之一。

“這這這……”

蔡文婷都結巴了, 她不理解，為什麽會有這麽多人，因為所謂的後遺癥, 選擇不要命。

實在是想不明白，蔡文婷忍了半響，最終還是選擇從心，找了幾個選擇中藥治療的病患問：

“大叔大嬸們, 你們為啥選擇效果不好的中藥呀？中藥的死亡率可是高達百分之三十, 意思是你們一百個人中就，就有可能死三十個人。這麽高的死亡率, 你們都不怕嗎？”

一個面色潮紅，穿了一身破破爛爛衣服的大嬸聽了蔡文婷的問題，一臉苦笑，“怕，我們當然怕死。”

“可是，如果用了你說的的抗生素，真的有那麽嚴重的後果，那麽我們情願死。”

“你是醫生，每個月有大把的工資, 當然不理解我們窮人的苦。”

“醫生幹的活輕松，生病有醫保不用花錢, 這樣即使身體破敗了，你也依舊能保住自己的工作，能有錢養身體。”

“可我們這些農民，一年種到頭的地，才只能勉強能吃飽穿暖，沒災沒難，一年到頭能剩下四五十塊錢就不錯了。”

“但一旦生病，我們不是工人，沒有醫保，看病需要自費，隨便去一趟醫院，幾毛甚至幾塊錢就沒了。”

“偶爾生一次病還能撐住，要是常年生病，沒有錢，還不是照樣活不下去。”

“與其把家裏的錢花光了再死，還不如早點死算了，免得拖累家裏人。”

另一個中年男人接著說：“就是啊！我家有四個兒子，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現在我家連糊口都難，要是再常年生病吃藥，不是我死就是幾個孩子死。都是我的娃，我怎麽能忍心看著他們忍饑挨餓呢？”

“可是……用了抗生素，也不一定會有副作用啊？”蔡文婷忍不住道。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們小老百姓賭不起。”

蔡文婷聽了大家的肺腑之言，心中沈甸甸的。

她是工人家庭出身，父母都是工人，所以從小到大，蔡文婷過的挺不錯的。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這句話，她從前只是聽過就忘。

但今天，她卻真真切切的意識到，錢，真的很重要。

怪不得會有那句話，錢不是萬能的，但沒錢，是萬萬不能的。

這時，又有一位病人說：“而且，剛才的幾位醫生也說了，只是今天讓我們喝中藥。如果到了明天控制不住病情，那馬上改吃抗生素，我們不會有事的。”

這個辦法，好像也行。

只拖一天，雖然有可能會把這些病人拖的更嚴重，卻比一條路走到黑好多了。

只是，想到這些人拖了一天，最後還是得吃抗生素，死亡率也大大增加，蔡文婷還是有點不忍。

她還想再勸一勸大家，可車子贏突然帶著抗生素回來了。

中藥還要配藥，熬煮，並且幾十個人的分量，鍋不夠人手也不夠，想要喝上藥，起碼要等半個小時後。

趁著這段時間，車子贏幹脆先給選擇抗生素的病人用藥。

有車子贏在，蔡文婷突然慫了，不敢再慫恿大家改變想法。

她也不想再看到這些病人痛苦，幹脆出去幫忙幹其它的事，眼不見心不煩。

另一邊，蘇月曦心裏早有成算，將藥方每一種藥材的分量說出來，讓幫忙的人按照分量配藥材熬藥。

由於蘇月曦是個中醫，趙雷雨特意購買了許多中藥，這一次他們把倉庫裏的中藥全打包帶回來了，蘇月曦需要的藥材都有。

治療鼠疫，最重要的是消滅病毒，蘇月曦先將生石膏炒熟，再和水牛角、生地、黃連、丹皮、知母、蒲公英、板藍根、全瓜蔞等一堆藥材按照分量煎服。

這副藥是改良的，但只用普通藥材，效果還是一般。

想要救得了鼠疫的病人，必須得配合空間裏的藥材才行。

因為空間裏的藥材不能隨便拿出來，蘇月曦幹脆找到茅草香說：“茅同志，你能否給我騰一個小房間？”

“蘇醫生，你要小房間幹嘛？”茅草香有點疑惑。

“我有一個補藥秘方，能在短時間內煥發人體的生機，增加抵抗力。不過秘方你懂得，我希望能有一個私密的地方讓我動手。”

沒辦法隨便把空間藥材拿出來，蘇月曦只能說謊了。

茅草香果然很理解，這年頭有本事的人，有幾個秘方太正常了。

而能被稱為秘方的東西，一般都是要傳給自家人的，當然不能讓外人知道。

不過私密的地方，還真難找，茅草香想了想才說：“那你去我們的宿舍吧！我們要晚上才回去睡覺，白天夠你使了。”

能有個地方就行，蘇月曦不挑。

她真心道謝，“謝謝你茅同志。”

由於是和死神搶人，蘇月曦又馬不停蹄去後勤部，亂七八糟拿了一堆藥材掩人耳目。

等獨自待在宿舍後，蘇月曦才趕緊進入空間，拿出了自己所需要的藥材。

因為鼠疫病毒太頑固，蘇月曦拿的藥材都是選最好的，年份最高的，甚至把年份最高的人參挖出來，連熬藥的水都是用空間水。

想著生病的人太多，蘇月曦還特意用了公社最大的鐵鍋，熬了滿滿一鍋。

半個小時後，藥準備好了。

蘇月曦先讓所有病人先喝第一種湯藥，十分鐘後再喝第二種。

兩種藥間隔的時間不久，外人不清楚是哪一種藥起了效果，蘇月曦卻無比肯定，一定是她下了血本的空間藥熬的藥湯最有效。

而因為藥材藥方都夠給力，才兩個小時左右，就可以明顯看出來，咳血的病人好多了。

這時，縣醫院的救援隊，終於到了。

這次是由縣醫院的副院長帶領醫院的醫生前來支援，蔡文婷還剛好認識他，又提前去打小報告了。

副院長車正祥又剛巧是車子贏的叔叔，當他得知車子贏居然同意用中藥，他鼻子都差點氣歪。

憤怒的他根本不給車子贏面子，還沒去看病人就在大庭廣眾下對車子贏狂噴，“車子贏，你簡直瘋了，你忘了以前得鼠疫，死了多少人了嗎？”

“中醫要是真有效果，以前就不會聞鼠疫喪膽了，你怎麽能舍棄抗生素選擇中藥？”

“平時你可以隨便任性，但現在是人命關天的時候，你穿上了白大褂，就得為那麽多病人的生命負責。”

“要是因為你一意孤行，導致死了很多人，你後半輩子心還能安嗎？”

車正祥氣得臉都紅了，恨不得敲開車子贏的腦袋看看，他到底被蘇月曦灌了啥迷魂湯，居然會同意如此離譜的事。

車子贏突然被叔叔噴了一臉口水，他擦了一把臉，壓抑著怒氣回道：“叔，是誰提前和你打小報告的？明明那些病人喝了中藥才兩個小時，就已經好多了。”

打小報告的蔡文婷：“這怎麽可能？”

她不過才離開一個多小時而已，病人怎麽可能好多了？

就是抗生素的效果，也不過如此了，她不信，一定是車子贏經撒謊了。

車正祥也不信，他看到篤定的車子贏，痛心疾首說：“你現在怎麽還學會撒謊了？”

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就是車子贏現在的感覺了。

他不顧形象，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指著衛生所的方向說：“病人們就在病房裏沒跑，你們不信，就自己去看看。”

見車子贏毫無畏懼，蔡文婷心中咯噔了一下。

車正祥也遲疑了，難不成，這次開藥的醫生真的很厲害？

不過下一秒，車正祥就否定了自己這個猜測。

他可是聽說了，蘇月曦的年紀才不過二十而已。

二十歲，就是從娘胎裏開始學醫，肯定也比不過五六十歲的老中醫。

國手都拿鼠疫沒辦法，車正祥無論如何也不信，如此恐怖的疫病，居然會被一個毛都沒長齊的丫頭治好。

他氣沖沖的，“好，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麽底氣？要是病人們沒好，我今天一定會替你爸好好教育你，把你腦袋擰開花的。”

車子贏：……

車子贏無奈的想，幸好蘇月曦夠給力，保住了他的腦袋。

其實，這一次要是換一個中醫，車子贏根本不會同意的。

他之所以支持蘇月曦，完全是因為，他很清楚，蘇月曦有多厲害。

幾個月就能讓一個癱瘓的孩子再次站起來，這是普通中醫能做到的嗎？

並且，車子贏認真觀察過，蘇月曦到軍團後，凡是她治療的病人，就沒有一個沒好的。

不僅治好了，蘇月曦開的中藥，醫治速度還非常快，一點也不比西藥差。

這麽厲害的蘇月曦，車子贏相信，她絕不是無故放矢的人。

氣勢洶洶的車正祥和蔡文婷一起沖進病房，車正祥沒來過不知道，蔡文婷卻第一時間就意識到，病房裏的咳嗽聲少多了。

再看病人們的表情，比兩個小時前好多了，大部分人臉上沒了痛苦之色。

真這麽有效果嗎？

蔡文婷迫不及待問：“你們感覺怎麽樣了？”

最小的幾個孩子是最有活力的，搶著說：“我們感覺咳嗽的時候，胸口沒那麽痛了。”

“我感覺自己退燒了。”

“我已經一個小時沒咳血了。”

大家七嘴八舌說著自己的癥狀，蔡文婷感覺他們的聲音都大了許多，有力氣了。

真實情況擺在這裏，蔡文婷瞠目結舌。

她喃喃自語，“怎麽可能呢？縱觀前面幾百年，就沒有一個中醫弄出有效治療鼠疫的藥方，蘇月曦是怎麽做到的？”

蔡文婷甚至想問，蘇月曦是不是前幾輩子都是學醫的，還沒喝過孟婆湯，才會這麽厲害的。

不過，自己後面的想法，在這個年代那絕對是不能說出口的。

因此，蔡文婷只敢在心裏想想而已。

車正祥和蔡文婷也是一個想法，他實在鬧不明白，怎麽可能會有效果如此好的中藥？

他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車正祥想不通……

不過，這才剛開始，也不一定能治好。

但事實擺在這裏，中藥確實有效，車正祥沒理由再阻攔，不得不松口說：“等過了今晚再看看吧！”

蔡文婷也不嚷嚷了，一臉懷疑人生。

他們老實了，也就導致，蘇月曦根本不知道剛才發生了啥。

看自己的藥方有效，蘇月曦繼續熬晚上的藥。

同時，她拿了大量的百草藥和酒精泡好後，讓前來支援的醫生們，挨家挨戶噴灑。

並且，因為跳蚤會躲在牲畜身上，蘇月曦還讓車子贏去找支書，讓支書安排人把所有的家畜集中在一起灑殺蟲液。

除了紅河公社，附近的生產隊也不能放過，全都要灑藥，一定要把所有的跳蚤滅殺了。

一件接一件的事情，導致這一天每個人都忙得團團轉。

而事情和蘇月曦他們預想的一樣糟，傍晚經過統計發現，附近幾個生產隊，基本每個生產隊都有了鼠疫病人。

一個生產隊最低也有兩百人，五六個生產隊和紅河公社加一起，波及人數接近兩千人，這可真是糟糕透了。

所有救援醫生的頭都大了一圈，車正祥擔心藥材不夠，連夜寫申請書，要求縣裏市裏撥大量的藥和防護罩，口罩等。

車正祥又安排車，把其他生產隊的感染者，以及密切接觸者全部接到紅河公社，集中治療。

又來了一批人，蘇月曦只能繼續熬藥，連飯都來不及吃，只能匆匆往嘴裏塞了幾口幹糧。

忙的頭昏腦脹，直到午夜十二點，蘇月曦他們才能暫時躺在帳篷裏休息幾個小時。

本來蘇月曦已經累的不行，眼皮子都快打架了。

但她剛躺下，她突然睡不著了，因為她又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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