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溫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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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我。”

足夠熱烈,足夠豐盈,把我溢滿,愛到我內心足夠強大,不會被刀槍利劍所刺傷。

不知道他給不給。

我失去意識了。

再次醒來,手背發腫,胃部隱隱作痛,口腔發苦,淚腺在被燈光刺中後開始活動,回憶慢慢湧上來,閉眼,不去想,可絕望卻順著胃部頂上來。

痛。

再次睜眼,房間只有安靜的點滴聲,窗簾被拉上,但透過縫隙也能看出現在是晚上,整個人死氣沈沈,不想動,連呼吸都不想,可目光往下瞥的時候,看見了周嶼煥,他一動不動地看著我,沒什麽表情,我竟然有點心虛。

他沒在這個時候擺道理,只是說:“我還有套房子,不大,住兩個人夠了,要不要跟著我過?”

我花了十幾秒才消化他的意思,以及他一定在我昏迷的過程中把我情緒失控的原因調查清楚了。

“我媽不會同意的,只有我爸才有跟她爭撫養權的資格。”

“我會解決,只要你點頭。”

我說好。

然後,我在住院期間,慢慢了解了他的行動,我身上的傷,以及我的情緒障礙,成了他回擊我媽最有力的證據,他禁止我媽再見我,我媽甚至一度鬧到我的病房前,被攔住,不知道外面站著的是什麽人,總之,他跟我媽硬剛起來了。

我媽對他的印象一落千丈,時不時地把他堵我病房門口罵幾句,被護士警告幾次安靜點。慢慢地,沒有了動靜,我的身體機能逐漸恢覆,出院那天,我爸也來了,說這樣處理不好,周嶼煥把他出軌的證據整理成一個文件夾,我爸剛看第一頁就把文件夾甩給他。

我把醫生開的藥放口袋裏,他掏出去,問我怎麽吃。

“粉的一天兩顆,早中,白的一天一顆,晚。”

“好,知道了。”然後放在自己的口袋裏。

他把我接回他自己的房子,他說的不大,有些謙虛了,單一張床就夠我滾上好多圈。

這裏離他公司挺近,沒找阿姨,他空的時候會回來給我做頓午飯。

一天,我們剛吃完飯,他點了點手機屏,“今天28號,距離高考還有十天,怎麽說。”

“考啊。”

其實我這次發揮不好是板上釘釘的事,我最近做什麽都提不起精神,甚至不想念了。但他沒花時間琢磨我內心的想法,只說了句“嗯”。

可是,他怎麽會不知道呢,我是一個最容易被擾亂心思的人,我堆積起來的自信一夜坍塌,十天根本修覆不好。

他懂,卻不問,我問他:“你不問我為什麽這樣。”

“我不需要問。”他說,“我可以理解。”

當你生病的時候,全世界的人都會讓你堅強,但他說理解。

我返校了。

這事兒被周嶼煥壓得嚴嚴實實,他們只當我生了場病。高考前,氣氛很緊張,班主任一遍遍強調考試的註意事項,平常模擬考的時候把我們不會亂寫的題目抨得體無完膚,但這會兒她說:“寫,尤其是我們文科,只要把政史地的知識點往裏套,多少能蹭點分,這可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啊,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這種話她一天念十遍,我們耳朵出了繭子,不耐煩的心思已經冒了出來,她卻安靜了,站在講臺上,久久不吱聲,那天是最後一節晚自習,鈴響之後,大家開始收拾東西,班主任等全班收拾完,只說了一句:“未來可期,各位保重。”

最後一次打招呼,她沒說任何激勵性的話,用八個字,結束了我們的青春。

那晚,我們陸陸續續走出校門,此後,再也沒有踩著上課鈴沖進校園的急迫,也不用對著打叉的題反覆演練,打完這場仗,應該有很多人因此放松,可與此同時,失落感也隨之而來。

除了高中,再也沒有一個場合能讓這麽多人卯足了勁兒為了同一個目標奮鬥。

高考,成就了一批人,也流放了一批人。

我在兩者之間搖擺。

漫無目的地走,左邊傳來車笛聲,周嶼煥的車停在那裏,我把東西放他車上,他問我想吃什麽。

“什麽都不想吃。”

“吃點吧,別餓著。”

他帶我到一家龍蝦店,要了蒜蓉和麻辣口味的,給我剝,我交換著吃,其實吃得心不在焉,動作都機械起來,他還在剝,樂此不疲,我強逼自己嘗出點味道來。

“要是考不上怎麽辦?”

“你覺得呢?”

他一反問,我就覺得緊張,他知不知道自己會給人這樣一種壓迫感,即使他此刻還低眉順眼地給我剝蝦。

“不知道。”

“那就好好想想。”

又一只蝦放在我面前,我沒想好,我情緒低落的那幾天,連高考都不想參加,現在穩了點,但能不能發揮到最佳實力很難說,萬一沒考到理想分數,是上還是不上?

把蝦塞嘴裏,嚼,麻辣的味道在口中泛濫,看他摘下因汁水太多而粘在一起的手套,又看路邊摁喇叭的電動車,好像還看見了幾個熟人,最後又看向他。

“我要是考不好,你會不會兇我?”

“我兇你做什麽。”他戴上新的手套,“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但在做之前,問問自己,這麽做你服不服。”

如果成績不理想,我就沒法勸自己去一所並不喜歡的學校。

嘴裏的蝦越來越有味道,胃好像也漸漸變空,聰明就是好,三兩句就把我的困擾解決了。

盤子全空的時候,他說:“不想吃還一點不浪費,真棒。”

我沒想到吃個蝦都會被誇。

底氣慢慢變足,自信逐漸回升,就是他,管教有方,松弛有度,是我親爹。

高考那天,我醒的很早,出門發現桌上已經放了豆腐包和豆漿,周嶼煥坐在桌前跟杜迦佑視頻,聽了幾句,才想起沒多久他也要畢業了。

他對任何事的處理方式都熟練得像個老手,以至於我經常忘記他也不過才二十出頭,他有現在的成就,不是天賦加持,也不是家庭優勢,是他犧牲了別人玩樂的時間,去鉆研,去磨練。

他非常明確自己該走哪條路。

這樣的男人放在哪裏都炙手可熱,現在他在我面前。

掛了視頻,撥了下豆漿的吸管,沒喝,捏著豆漿順道把一旁的盒子推給我。

“什麽?”

“獎勵。”

“我還沒考。”

“提前給。”

我沒拆,想著回來再看,他讓我拆,我手放盒子上,“為什麽不能等回來再拆。”

“因為回來還有。”

那一刻,我覺得被愛包圍了。

做任何事都被期待,說每一句話都有回應。這築起了我的生長骨,讓我的血液慢慢有了溫度。

我把一個包子放嘴裏,拆開盒子,裏面跑出來一只豬,眼睛掛在嘴巴上,頭反了過來,尾巴纏住了一只腿,還有一只翹上了天,另外兩只艱難地抓著地從盒子裏跑出來。

太滑稽了,我忍不住想笑,它來搶我包子,還沖我汪汪叫,“你到底是豬還是狗?”

我跟這玩具對著話呢,周嶼煥已經撥了一通電話,一手握著手機放耳邊,一手搭在額頭上,“宗閑,在家等我,十點到。”

說完沒給宗閑回話的機會,掛斷,把手機倒放在桌面上。

“宗閑把禮物換了?”

“嗯。”

“這也挺好玩的,你別去找她麻煩。”

他看了我一眼,把我的手放在豬屁股後面,摁了掛在嘴巴上的眼睛,一條黃色的卷曲物體就掉在了我的手上。

“……”

“前幾天她去公司玩,正好趕上我們在研究新產品,她聽了點皮毛,自己去做,專做坑蒙拐騙的東西。”

“這黃色的……不是真的吧?”

他:“不知道。”

“……”

我沒勇氣聞,趕緊洗掉,依宗閑這麽變態的性子,即使不是真的也幹凈不到哪去。

包子香,我一點沒胃口。

他心情也沒好到哪去,他既然準備了多重禮物,說明時間順序很重要,而他這人又最註重儀式感,宗閑把他的計劃打亂了,所以他十點到宗閑家絕對不止聊聊那麽簡單。

只是,我送他什麽呢,他又帥又有錢,事業蒸蒸日上,什麽都不缺啊。

我支著下巴想,他看了眼時間,又檢查了我的資料袋,我問:“不缺吧?”

“不缺,做得很好。”

又被誇啦。

蹦蹦跳跳地出了門,到校門口的時候我拉開車門,“有沒有什麽需要囑咐的。”

“考試愉快。”

我毫無負擔地下了車。

高考很快結束,考得很差,心情卻沒有想象中那麽糟,周嶼煥的其它禮物沒收到,換成了出國游。

這絕對是宗閑破壞他的計劃後的臨時補救。

我拒絕了。

那會兒他正讓我挑想去的地方,他自己在協調公司事務,聽見我說不去,他擡了頭頓幾秒,這幾秒像是在揣測我的心情,以及我拒絕的原因。

“之前的禮物沒了意義。”

“我收到就是意義啊。”

他的手指在平板上停,有消息來,他點,在回覆,我說:“告訴我是什麽。”

“銷毀了。”

那一刻,我無法立即形容自己是什麽心情,只是能感覺到,高考失利後的挫敗感翻江倒海地湧來,還有對他的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懼,他骨頭裏有硬的一面,我曾在他跟我爸媽對峙的時候清楚地看到過。

現在他用在我身上,即使沒使手段,可被他哄慣了的日子裏,很難接受這樣的結局。

於是我們冷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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