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烏聞言, 微微頷首，笑道：“表妹也時常念叨季桃姑娘, 她看到你一定會很開心的。”

兩人也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面了, 眼看他臉上如沐春風的笑容，耳聽他提到楊嬋時溫柔的聲音，季桃不免地想到五百多年前初初見他時, 他那副不茍言笑的模樣。季桃晃了晃神，卻也不急著見楊嬋了, 她停下腳步，站在雲間, 對小金烏說道：“殿下, 今日見了您, 倒是叫我想起五百年前的光景來。那時我與師父在五行山下，往來的仙友只有楊嬋姐姐兄妹, 她不因我法力低微、目不識丁而嫌棄我，她贈我典籍，真心相待，拿我當做最好的朋友。我喚她一聲姐姐, 心裏亦是拿她當做親姐姐的。”

小金烏有些驚訝, 不知道她為什麽跟自己說這些。

看著他一臉茫然, 季桃心中微微嘆氣, 說道：“算起來, 殿下與楊嬋姐姐相識相知也有五百多年了，殿下所贈發簪, 姐姐必是常戴發間吧？”看著小金烏逐漸凝重的臉色, 季桃也壯起膽子問道, “不知殿下, 將來要如何護楊嬋姐姐周全？”

這個問題，想必小金烏自己也想過無數次了，天規戒律森嚴，莫說仙凡之間，就是神仙和神仙也絕對不允許有私情存在，小金烏是活了上千年的天神，他親歷過姑姑瑤姬被鎮壓桃山之下，經歷過七妹與凡人董永私自結合，兩人被迫分離，一年只能鵲橋一會。她們二人，一個是陛下的親妹妹，一個是他的親女兒，陛下尚且不留情面，他並不覺得陛下會對自己和楊嬋網開一面。

小金烏看著季桃，忽然笑了起來，語氣竟是非常輕松：“縱是棄了仙籍，豎旗為妖，我也絕不負嬋兒。”

聽他如此說，季桃心中不免有些觸動和意外，正待說什麽，卻遠遠聽到一道悅耳輕快的聲音：“表哥，怎麽來了灌江口，還不進府來？”待看清眼前的人，楊嬋又驚又喜，笑道，“今兒是什麽好日子，小桃兒你竟也來了？”

“今日恰好遇上真君和梅山六位前輩狩獵，心中對姐姐甚是想念，便辭了師公師父來看姐姐了。”季桃輕笑著，飛到楊嬋身邊，拉住她的手。楊嬋嫣然一笑，她生的極美，素有三界第一美人的雅稱，如今這一笑，卻又比以往多了幾分俏麗生動，季桃看的呆了幾瞬，回過神來與楊嬋說道：“好姐姐，你這是得了什麽仙法秘術，竟是一日比一日美了。這可叫我們這些旁的女子如何活？”

楊嬋輕輕彈了下季桃的額頭，佯怒道：“你這丫頭，改日我倒是要問問大聖爺，你這些時日跟著他，可就學會了貧嘴貧舌？”說罷，她又目光盈盈地看了小金烏一眼，對他二人說道，“你們怎麽不進府？在這裏說什麽悄悄話呢？”

自她出現，小金烏的眼神就黏在她的身上不曾離開過，聞言，也是笑著回答：“待進府中，我與表妹細說。”

季桃看在眼底，心中微嘆，他二人這般模樣，只要眼睛沒瞎，都能看出來他二人的貓膩了。只怕這場浩劫是躲不過也避不了了。

三人一道進了府，敖心兒正帶小玉在院子裏踢毽子，擡頭看了他們一眼，這才驚喜道：“我只道是小金烏又來了，沒想到小桃你也來了。這是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快來坐下，我去給你拿瓜果點心來！”

楊嬋掩唇笑道：“還是小桃兒你面子大，旁的人在嫂子這裏可沒這個待遇。”

敖心兒把小玉塞給她們，邊往廚房走邊說道：“什麽旁的人，常來家裏的也就只有你的好表哥小金烏了。他日日都來，也不是別的什麽人，我還跟他客氣什麽？”

幾人哭笑不得，逗了小玉一會兒，敖心兒就回來了，幾人坐著吃了一會兒點心，敖心兒就神神秘秘地將季桃叫去了一邊，對她低語道：“小桃，你是不是也聽到什麽風聲才來灌江口的？”

“心兒你也知道了？”季桃旋即又想，楊嬋和小金烏的互動，但凡是個有眼睛的人都看出來了，敖心兒跟他們日日相處，必然早就知道了。果然見敖心兒點了點，然後有些悵然地說道：“你說，天庭想要重用我家二郎，直接跟他說就好了，非得讓小金烏常來串門。他再多來幾次，只怕灌江口的老百姓要堵我們楊家的門了。”

季桃楞在原地，傻傻地看著敖心兒，結巴地道：“心心兒……你說什麽？？”

“看來你還不知道啊……”敖心兒湊到季桃耳邊，對她說道，“天庭那邊的人好像有意要封二郎做司法天神，小金烏作為玉帝陛下的兒子，他常來我們楊府，可不恰好證明了這一點？哎，你也知道，二郎斧劈桃山，後來更是為了娶我，和天庭的關系一直都很尷尬……”

敖心兒後面的話，季桃都沒什麽心思聽下去了，因為她完全是搞錯了方向！原來這世上還真的有人……看不出來楊嬋和小金烏那暗湧的情愫。

好容易聽敖心兒說完，又吃了點心，下了棋，等敖心兒帶小玉去休息的時候，季桃才有機會單獨跟楊嬋說話。

“我覺得心兒似乎誤會了什麽……”季桃頗有些一言難盡。

楊嬋倒是淺淺笑了笑，搖頭笑道：“嫂子這些年精力幾乎都在小玉身上，對旁的事情倒是不那麽敏感了。只是，這次卻是怕要讓她失望了。”

季桃說道：“其實，我倒是覺得做妖怪沒什麽不好的。”

“多少人想要得到成仙，也就小桃兒你會這麽想了。”

“不瞞楊嬋姐姐，其實我也是有私心的。從前呢是佛不度我，後來呢，是師父允我西天取經後，一同回花果山逍遙天地之間。”

楊嬋微楞，再看季桃提到孫悟空時，嬌羞的模樣，哪裏還有不明白的？只是她卻不如季桃想的那麽樂觀，擔憂道：“小桃兒，大聖助金蟬子西天取經，乃是三界中的要事。事成之後，他寧可去做花果山的妖，也不做西天的佛……只怕天庭和西天都不會答應……”

“師父說，這原是觀音菩薩許諾過他的，想來……應該不至於反悔吧？”季桃卻是從來沒有想過這一點。她知道楊嬋不是個無的放矢的人，便決心回去後問問孫悟空。眼下，卻還是楊嬋的事情重要，便道：“楊嬋姐姐，此事我回去後會和師父商議的。眼下迫在眉睫的事情，倒是姐姐你和小金烏殿下……我聽梅山幾位兄弟說，小金烏殿下常來灌江口與姐姐相見，此事天奴應該也知道了，只怕瞞不了多久了……”

“方才表哥已經把你剛剛跟他說的話都與我說了。”楊嬋拉住季桃的手，眉眼含笑，“他既有那樣的決心，我必也不負他。”

他二人既然都這麽說了，季桃也只能壓下心中的擔憂，對楊嬋說道：“楊嬋姐姐，不論如何，我永遠站在姐姐這一邊。”

“小桃兒，有你這句話就足夠了。”楊嬋輕笑道，“走吧，我們再喝一盅。”

不多時，楊戩也打獵回來了，幾人閑坐片刻，他便叫了小金烏去談話，也不知二人說了些什麽。如此，季桃在灌江口待了一夜，次日方辭了眾人。她先去了華山一趟，囑咐呦呦和白白，楊嬋那邊一有動靜就來告訴自己，這才回到祭賽國。

此間事了，唐三藏師徒幾人便辭了國王等，早早又踏上了西行路。一日趕路下來，到了夜間，季桃才尋到單獨相處的機會，將楊嬋的擔憂和孫悟空說了，孫悟空只問她：“那三聖母的擔憂不無道理，大不了我老孫再鬧一次天宮，只是屆時，若我再被壓五行山下，你可願再陪我百千萬年？”

季桃聽了，眼眶一紅，說道：“莫說是百年千年萬年，滄海桑田，我都願陪您一同承擔一切。”

卻說師徒二人互表了心意，季桃也放下了一樁心事。

離開祭賽國後，一路往西行去，路途艱苦自不必多提。

春去秋來，貞觀二十三年就走到了盡頭，這一年間，他們又去過木仙庵、小雷音寺、又經過朱紫國等多地，遇見妖魔鬼怪無數，也算是經歷了不少詭譎的事，倒是季桃一直擔心的楊嬋和小金烏，一直到次年夏天都沒有消息傳來。

這日，師徒幾人進了盤絲嶺，豬八戒騰雲化齋去了，唐三藏幾人席地而坐，季桃也取出了芥子囊中的草藥擺在地面上晾曬。幾人正說著這盤絲嶺的風光景色，卻聽天邊隱隱傳來急呼。

季桃心中一跳，那聲音卻是呦呦的。

果然，不多時，一名小仙娥從雲上跌跌撞撞下來，跑向季桃，喚道：“季桃姐姐，大事不好了！天兵天將把華山給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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