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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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沐經過幾天的觀察, 發現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湊在一起聊天時,最終都會兩性關系、家庭,和愛情。

前兩者比較容易理解, 之所以聊一定是有困惑, 難以解釋, 不是一眼就能分出對錯的事情。如果一目了然的話, 那也就沒必要聊了。

人們總說,理越辨越明。

然而到了“不講理”的領域, 這套就不管用了。

至於愛情,那就是千絲萬縷,認知迥異,一人一套標準的東西。

車隊裏的小夥伴來自各行各業, 因為大家有不同的知識體系,不同的價值觀基礎, 不同的教育背景和生長環境, 所以在認知和立場上也會不一樣, 這樣自然就會產生價值觀的碰撞。

可這樣一群人, 相處多年, 一同上路多次, 卻還能保持關系和諧,見面三分情,這或許也從側面證明了, 大家將團隊關系看得比個人爭論的結果更為重要。

而一說到愛情, 就難免會說到忠誠。

出軌是經典話題。

不過這個話題是出現在幾個女隊員之間, 畢竟男隊員之中, 還有周子濤這樣的人物存在。

蘇嘉和於櫻的觀點是比較相近的, 蘇嘉的意思就是,三心二意、喜新厭舊,都屬於人性,說難聽點是狗改不了吃屎,說好聽點就是男人從根兒上就想將遺傳基因到處散播,這是男人的本能,能做到對抗本能的都是道德約束感比較強的。

於櫻接道:“我這次原諒他,他就還會有下次。他還會有理由,會反過來質問我,你上次不都原諒我了,為什麽這次揪住不放?”

另一個名叫韓清的女隊員跟著說:“有的男的還會說,要不你也來一次,這就公平了。”

於櫻:“可笑,這是公不公平的事嗎?憑什麽他要到處大小便,還要求我也得突破底線?”

這時,蘇嘉看向葉沐,問:“小沐,你怎麽不說話,說說你的看法?”

葉沐被點名了,又見幾名女隊員都看過來,她笑了下,依然維持著單手托腮的姿勢,說:“如果散播遺傳基因是本能,那麽愛情是什麽呢?”

幾人一同安靜了幾秒。

蘇嘉第一個說:“愛人是一種能力。”

於櫻補充道:“與生俱來的。”

韓清:“所以愛也是本能。”

葉沐:“聽上去就是可以忍受的本能,和不可以忍受的本能,進行的一種對抗。既然是本能的話,應該就是不可完全根除的,只能控制。”

於櫻嘆了一口氣:“如果我們生存的社會沒有對一夫一妻的約束,也沒有法律和教育,那出軌就不叫出軌,我也不會覺得被背叛。但沒有這種如果。出軌就是對婚姻的背叛,是他違背了承諾,他違約了。”

葉沐沒接話,可她卻能從於櫻的語氣中聽出一點遺憾,盡管於櫻對周子濤的行為已經不生氣了,但心裏還是留下了“陰影”。

或許“遺憾”、“反思”、“痛苦”都屬於陰影。

葉沐想了下,說:“其實我有兩個問題,我自己是找不到答案的,我覺得也沒有正確答案,就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觀點。”

蘇嘉問:“什麽問題,說來聽聽?”

葉沐:“第一個問題,精神出軌和身體出軌,哪個更難忍受?”

幾個女隊員互相看了一眼,一致認為,都無法忍受。

可如果一定要在兩者中選一個程度更深的呢?

這似乎就是人生的一個縮影,如果只是在對與錯中做選擇,那還需要糾結嗎,那是顯而易見的事啊,可人生往往就是在兩件都對,或者兩件都不對的事情中做選擇,趨利避害,要找出一個自己更得利,或者讓自己損失更小的答案。

很快,幾人一一回答。

蘇嘉:“我不能接受精神出軌。他沒有身體出軌,或許是因為沒有條件,膽子不夠大,比較理智,思考到身體出軌會留下實質證據,因此付出代價。但精神出軌不受法律約束,也沒證據可以證明,除非他自己承認……我覺得精神出軌的人更陰險,他是在欺騙我。”

這倒是和蘇嘉的性格很吻合。

於櫻笑道:“我已經用實際行動回答了,我不能接受身體出軌。”

韓清比較糾結,也比較完美主義,她是做律師的,更擅長懷疑和做“思想警察”,畢竟法律是非常講究主觀意向和動機的。

韓清說:“我覺得兩者不可分開。一定是他主觀上先變心了,才會有實際行動,所以是先有精神出軌,才有身體出軌。”

看,這裏只有四個人,觀點已經無法統一了。

葉沐沒有給出自己的答案,她怕說出來會嚇大家一跳。

可於櫻卻追問道:“你呢,小沐?”

葉沐這才委婉地表達:“我想,我會因人而異。”

韓清:“你的意思是,看對象是誰,有的會介意,有的不在乎?”

葉沐:“呃,差不多吧。”

於櫻完全不能理解:“不在乎是不是意味著不愛?”

葉沐回答不上來。

蘇嘉:“不在乎的話,還會維持關系嗎?”

葉沐搖頭:“我可以讓給對方。”

於櫻:“那你還是在乎的呀。”

葉沐沒接話,她很難解釋,這樣做不是因為被傷害了進而選擇自保,而是出於一種“沒必要去爭搶、捍衛”的考慮。

男人有的是,兩性關系無處不在,何必要跟別人吃同一個碗裏的食物呢?

她換一個碗就是了。

不過她的想法和於櫻的情況非常不一樣,周子濤原本已經是法律上認定的只屬於於櫻一個人的“碗”,於櫻在法律上“得到”了他,可事實上呢,有人把筷子伸了進來。

至於她……

葉沐設想了一下,如果自己有一天選擇婚姻,遇到這樣的事,她或許也無法做到“不在乎”,她也會覺得自己的利益受到侵害了。

正想到這,韓清問道:“還有一個問題是什麽?”

葉沐醒神:“哦,還有一個是,呃……如果出軌的是女人,比如咱們之中的某一個,不管是精神還是身體,大家會是什麽心理呢,會不會希望另一半原諒自己?”

這個問題一出,集體再次沈默。

於櫻:“我不會幹這種事。要開始一段,我會先結束上一段。”

葉沐:“可是感覺說來就來呀,如果不是對下一個人有了感覺,也不會想到要結束上一段吧?如果就是在一段關系裏,喜歡上另外一個人呢?”

於櫻:“那就跟對方說清楚,我不愛他了。”

葉沐:“分手倒是容易,但如果是在婚姻裏呢?”

於櫻:“那我會做好自己的思想工作,不會因為喜歡別人就跟他離婚,日子還是要過的。”

蘇嘉接道:“這樣似乎就是精神出軌了吧?”

於櫻沒接話。

韓清這時說:“如果是我,我會做到讓對方不知道,看不出來,也不會留下證據。”

於櫻:“呵,如果老周能有這種‘本事’,可能我們的結果會不一樣。偷吃還不知道擦幹凈嘴。”

蘇嘉突然來了一句靈魂拷問:“我覺得這有點覆雜,萬一我兩個都喜歡,怎麽辦?我想,我可能會希望兩方都原諒我。”

葉沐“噗”的一聲笑出來。

蘇嘉推了她一下:“就只舉個例子,你不要笑。”

……

討論的最終結果,就是沒有結果。

沒有標準答案,這就是答案。

但經過一番閑聊之後,葉沐的心情是愉悅的,晚上和沈之越一起在民宿戶外散步的時候,她還笑著分享了幾段小插曲。

沈之越基本都在聽,始終帶著笑。

葉沐勾著他的手臂,追問著他的看法。

沈之越這才說:“都有道理。”

葉沐:“你這就是和稀泥,我還不知道都有道理嗎,我是想知道你更傾向於哪一種。”

沈之越反問:“你要聽實話還是假話?”

這要是放在以前,葉沐一定會說“要聽實話”,可現在麽,她的第一反應卻是,實話一定是難聽的,假話一定是動聽的,其實不是選擇實話還是假話,而是選擇好聽的話還是難聽的話。

換句話說就是,自己的心裏承受能力夠不夠消化,內驅力夠不夠強大。

葉沐:“都聽。”

沈之越:“貪心。”

葉沐笑了:“快說。”

沈之越這才道:“假話就是,如果事情發生在我身上,我會主動跟你坦白,由你來選擇是原諒我,還是懲罰我,我絕無怨言。”

葉沐:“嗯,聽上去很懂事嘛,但真是有點假。如果真這麽懂事的話,又怎麽會管不住自己的言行呢?那實話又是什麽?”

沈之越:“實話就是,我會盡量不讓你發現,萬一被發現了,我會懇求你原諒我。”

葉沐:“渣男。”

沈之越點頭:“的確。”

葉沐:“為什麽男人就不能做到敢作敢當呢,做錯了就坦白從寬呀。為什麽事後還騙女人說,不告訴她,是因為怕傷害她。那他做的時候怎麽不想這茬兒呢?”

沈之越:“答案就是自私,想占有更多。可事實上根本不可行。”

葉沐:“哼,當自己是情聖,恨不得所有女人都喜歡他一個。怎麽不去當皇帝啊。”

只是再轉念一想,似乎在小黃書領域,大家也都希望著女主角或是正向的女性角色會被更多人喜歡,卻又希望該角色能謹守底線。

教育的灌輸似乎也是如此。

風流這個詞,更偏向男性。

同樣的事對於女性,全是負面的“口口”。

聽上去很不公平,但她並不會因此憤憤不平。

沈之越見葉沐半晌沒說話,問:“生氣了?”

葉沐搖頭:“沒有。我看得開。”

沈之越笑了。

葉沐忽然說:“我終於知道為什麽你每年都要找機會出來一趟了,長途旅行真的很有趣。在路上可以見到很多人,聽到很多聲音,就像上網,可以打破階級的壁壘,接收到不同層次的信息。”

至於階級麽,它可以是物質上的,有人富有,有人貧窮,它也可以是精神上的,有人豐富,有人貧瘠。

沈之越:“嗯,所以我經常鼓勵團隊裏的編劇多出去走走,多接觸人,多聽聽別人的人生,不要總守著自己的生活結構,認知固化。”

葉沐沒有立刻接話,她只是停下來,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她覺得,他也變了。

更成熟,更平靜。

沈之越也停下來,問:“怎麽了?”

葉沐:“以前咱們從來沒聊過這些。”

沈之越笑道:“因為你我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葉沐沒接話。

她一下子想到了很多人,很多事。

蕭固令她看到了階級的固化,有錢人會越來越有錢,他們的階層窮人是融入不進去的,不是錢多錢少的問題,哪怕是用一夜暴富來換取“門票”,那也僅僅是參觀罷了,想要長期入住,除非在觀念、認知上徹底打破。

而觀點和認知,會直接決定一個人的行為。

林遇和嚴潤似乎更為接近一些,無論是階層還是觀點,他們也都走到了一個人生的岔路口,決定成家,但還在迷茫於另一半的選擇。

這樣的選擇也是由他們對家庭的認知決定的。

至於陸晟,他的認知和他的精神世界全部和藝術捆綁在一起,所以他考慮的每一件事,都是如何能創造更高的藝術成就。

最後,她想到了自己。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成長、進步,雖然她的生活並沒有明顯改變,可她的精神世界卻已經不再似小女孩時期的狹隘、淺顯。

這是不是一種認知打破的信號呢?

葉沐突然出聲:“學長,之越。”

沈之越:“嗯?”

葉沐:“你會對別人動心嗎?”

隔了兩秒,沈之越回答道:“也許會。”

他的眼神沒有回避。

是啊,誰也不是誰的主宰,也沒有人是為了只愛某個人而生的,唯有愛自己才是不變的。

葉沐:“我應該也會。但我還是想和你約法三章。”

沈之越不禁笑了:“你說。”

葉沐:“如果它發生了,一定要讓對方知道,直接說就好。”

沈之越點頭:“可以。”

葉沐:“如果自己是被告知的那個,不要指責對方,也沒必要做自我檢討,一切都交給緣分,和當下的心情。”

沈之越:“好。”

葉沐:“在只有對方的時候,一定要全神貫註,奉獻出自己所有的熱情。”

說罷,葉沐伸出手:“拉勾。”

沈之越再次笑了,勾住她的手指。

隨即兩只手就勢握住,繼續往前走。

不會兒,葉沐的聲音飄過來:“下一站民宿,選一間隔音好點的房間吧?”

沈之越:“?”

葉沐:“我親戚走啦!”

沈之越:“……”

葉沐笑出聲:“害羞啦?”

沈之越咳嗽一聲:“回去再說。”

葉沐:“哦。”

作者有話說:

本章只是拋出問題。

每個人的答案不同,其實就是觀點的不同,沒必要統一。

關於上章提到的“得到”、“失去”、“擁有”。

稍作解釋:

得到包含占有的意思,一般都是得到某件具體的東西,比如一件衣服,一項榮譽,但沒有人可以得到愛情。失去是得到的反義詞,但失去不是擁有的反義詞,擁有也沒有反義詞。

擁有是有責任和義務的含義在內的,但沒有占有的意思。

這是語法解釋上的,比較容易理解。

但問題是,人們在情感上,是不會聯想到這個詞背後的意義,還會下意識執著於“占有”這種情緒,進而產生強烈的占有欲。

以上,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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