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節

關燈
的套模工具試圖覆制一把鑰匙。

可他又機警,閻禮每次都抓不住,終於忍無可忍,找了幾個人,趁他放學時候套了個麻袋,拉到公園後門一道運送垃圾的小巷子裏,一邊用腳踢,一邊從路上撿了根棍子去敲他的腿。

閻徵被堅硬的鞋底敲在膝蓋上,也不求饒,只強忍著死不認賬,故意拿話激他,閻禮口不擇言,也不顧旁人還在,扯著嗓子便道:“你他媽地別做夢了,那賤人的東西我拿來擦屎都不會給你!”

閻徵挨得雙腿鉆心似的疼,腦子本來已經有些不清楚,那時卻突然清明如一道流星穿過,還不及回口去詐他更多關於那東西的細節,就聽見一道鐵門嘩嘩作響,幾個大爺敲著垃圾車的鐵皮高聲嚷喊著:“怎麽回事!”

“幾個家夥不學好,欺負人哈!信不信把你們抓起來!”

一眾人散去,閻徵拒絕了大爺們好心的幫助,自己扶著大夏天裏異味難聞的垃圾車的車壁站起來,撐著從小門裏進去,一路往前走。

大概是因為並沒有傷到骨頭,第一陣劇痛過去,後面火燒火燎的疼痛也不難忍受,雖然滲著血,但並不影響走路,皮肉傷看著可怖,休息一個星期也會慢慢消下去。

他坐在長椅上,從日暮坐到夜色將起,從人群熙攘坐到人煙散去,終於狠下心,自己摸著黑夜爬上身後的假山,跪在堅硬不平的石頭上,額前身後都是潮濕的熱汗,嘈雜單調的蟬聲在耳側催促,閉著眼睛,磕下來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只第一下最痛,痛感從膝骨往手指腳尖裏鉆,好像全身都破碎了一樣,後面一次又一次,皮肉綻開的滋味越發麻木,脊椎一道上積了滿滿的汗,閻徵忍了再忍,喉頭卻忍不住嗚咽起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混在粗糙石粒上那些赤紅的血痕裏。

他趴在石頭上,挪動著身體一點點蹭下來,周遭已沒有了走動的人影,就也不顧及什麽,扯著嗓子放肆地哭著,哭到聲嘶力竭,哭到所有疼痛仿佛都可以消失離開,捂著胸口一陣陣地喘息,咳嗽著,茫然地望向遠處一抹光亮。

“你怎麽了?”

這是時方滿對閻徵說的第一句話。

他當時只想的是要傷得重一些,不能叫這件事像以往一樣快速翻篇,激起的波瀾只夠他一個人日夜回味,但後來,那卻成了整個計劃的開始符。

閻禮會把自己討厭的人的東西放在平時看不見的角落,會遠離兩個女人都選擇跳下去的記憶裏那血淋淋的陽臺,遠離平時休息睡覺的床。

也不會是上面,那會讓他有一種被居高臨下蔑視的感覺,應該是腳下或者離地面不遠的地方,因為他是如此討厭那個女人,把她踩在腳底會讓他覺得得意滿足。

手電筒的光繞回房間打轉,閻徵猜測著對方的想法,先放棄了陽臺和休息區,放棄了去爬高高的吊燈和書櫃,先選擇在書架的底部摸索一番,隨後是電腦桌兩側的雜物櫃下面。

書房裏的地面和地毯都被他掀看了一遍,果然翻出了一些信件,有些是和元祥的股東的對話,有些則是商業上的內部消息,但並沒有閻徵要的東西。

接著他去了浴室和衣帽間,兩處並無所獲,按閻徵的推測,只剩下會客間了。如果還找不到,那他只能第二天晚上再來,而且是從上至下,一處都不能放過的地毯式搜查,那樣耗費的時間更久,被發現的可能性也更大。

至少是現在這個時候,閻徵不願意因此讓閻校元更加註意自己。

他抿著唇,看了眼腕表上顯示的時間,沈默地加快了速度。

會客廳因它的功能,布置十分簡潔。兩處灰白色的沙發斜對擺放。單獨的那一處靠窗,身後是置頂的黃花梨木質置物架,身前是整面白墻,用作投影;一處正對著門,是由幾個小沙發圍成半圓形,中間地毯上置一處黃花梨方形茶桌,茶具櫃在附近靠角的位置,落地的鐵質幾何形臺燈擺在兩邊沙發周遭。

一眼望去,幾乎沒有可以藏東西的地方,這裏因其功能性,人流來往比其他幾件房間要密切的多,沙發桌椅等都可以活動,似乎並不適合放什麽東西。

閻徵並未急著動手,繞著走了一圈,失望地發現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只得拐回門口,從入口處的地毯邊上開始翻找。

不到三十鐘就翻看了一遍,此時已經接近早上五點鐘,再晚下去就有可能在走廊和樓梯上碰上早起的人。

他收起手電,手腕翻轉,手電筒的光打在墻上留下最後一處圓形光斑,暗了下去。

閻徵定定地站在原地,隔了幾秒,“啪嗒”一聲極其輕微的動靜。

他舉起手電,微微搖晃的光亮靠近了那盞臺燈。

這一盞更靠近茶桌,算起來應該是客人坐的那個沙發的附近,整體非常有現代感,燈芯是一個圓球,離地一百二三十公分,許多根一指來粗的鐵管彎成奇怪的幾何形,從大概六十公分的地方往上折疊,像樹葉包圍花苞一樣圍繞著最頂端的球狀燈芯。

剛才閻徵只翻了底座和燈芯,但手電筒的燈光一照,扭曲的鐵管落在墻上猙獰的影子卻給了他提醒。

指腹順著冰涼光滑的鐵管自下而上滑動,幾乎是在最開始,就有一道坑坷不平的痕跡隱約硌在肉裏。

光對準了就能看見,那在光滑之間泛著銹紅色,裹在黑色的鐵管之上,魚線一樣粗細的褐色接痕。

閻家是村上家境殷實人煙興旺的大家族,分了家之後,閻校元收拾了行囊來這個城市,上學結婚,趕著開放那兩年做生意,從一個硬幣一張紙鈔開始,慢慢積攢起現在的家業。

他的兩個兄弟一輩子沒有從村裏出來,守著三四十畝土地,自給自足,家裏原先的傳統也都保留地很完整,直到現在取名字還是遵循原先的規矩。

閻家的男丁,依照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忠孝勇恭廉的順序取名,而且需要避諱前人,如果前輩還在世,就須得用諧音。

輪到閻校元那一代是忠孝勇,他排老二,當時老人還在,就避開了孝字,以校通孝,以元取善的意思,而閻忠方,閻校元,閻勇正,三個人只有他用了通字。

到了閻禮三個也是這樣,閻禮出生前已經有四個堂哥占了恭廉仁義四個字,他就輪到禮字。而到閻徵,因為當時名“智”的太爺爺還健在,就用了徵來代替。徵字的五行為土,用以名中意指正直、求索,無論是從音節還是字意上也都算通了智字。

閻家取名字依循大家族裏世代相傳的規矩,過年這樣的大事當然也不含糊。

即便遠離祖宅,臘月三十,從早上第一張紅紙應該貼在哪裏,由誰來親手貼上,貼紅紙的漿糊應該用什麽面,應該由誰制作這種細節開始,都有閻校元指點安排。接著又是疊紙錢,請長輩,落罷座位後由閻校元親手請出宗譜的覆本,掛在正房正廳的正北中央。

宗譜前放置一張完整紅木制的圓形桌,擺上八盤八碗和最後的高粱酒,將小輩們親手疊的紙錢供上。到了飯點,倒滿一杯酒,再燒上三炷香,由一人代替上前,在宗譜前磕下三個響頭,表達對先人們的尊重和祈求其對後世子孫的庇佑。

這個磕頭的人,這麽些年來,從來都沒有變過。以至於當他不在,到了這一步,只看檀香上輕煙裊裊,燒斷了一小塊灰燼,簌簌落進龕裏,卻無人上前。

閻校元轉過身,緩慢地擡起手掌招了下,咳嗽了聲。

“你過來。”

他叫的是閻徵,宋麗菁抱著孩子讓開位置,讓閻徵從身旁經過。

長身玉立,模樣俊俏的青年一襲赭紅色雙排扣長大衣,步履穩重地緩緩走上前,過長的漆黑發絲被梳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神情肅穆,眼神澄凈,扶著軟蒲團雙膝跪下,一個頭磕下去便擲地有聲。

雖是第一次做,但和往年閻禮吊兒郎當,一副就是過來裝裝樣子走走儀式的模樣相比,已經是雲泥之別。

閻校元目露滿意,僵硬的神情也舒緩開來,後面開飯喝茶時候都心情不錯,還難得地打開宗譜,念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祖先們的名諱,把自己小時候聽過的關於先人的故事講給小輩聽。

傳統的守夜是要守到第二天天明的,所以晚上十一點半的時候又煮了些餃子給大家分食,宋麗菁也叫人熱了一碗雞蛋羹,拿著小瓷勺餵閻信吃下。

閻信很少這麽晚睡覺,困得迷迷糊糊,嘴巴張著,吃一口吐半口,含含糊糊地哼唧著。

“哥……哥……”

宋麗菁放下小勺,沖著閻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