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節

關燈
恰當時時候正大光明地把這話再說一遍:“我喜歡哥。”

時方滿噎了下,半羞半惱:“除了我!”

“你不是說會克制自己的嗎?”

閻徵委屈地叫起來:“我已經夠克制的了,可我還是喜歡你啊!”

“這兩者又不沖突!”

時方滿在幾年的教學生涯中不是沒見過賴皮的學生,但沒見過都成年了還能這麽賴皮的人:“你克制了還整天給我發消息?”

“我都沒敢回來找你,這不放假了才敢過來嘛!而且我只是發消息,一直克制著沒給你打電話……”

“那是因為你打了幾次我都沒有接!”

“是啊,故意不接我電話,發消息你一個月能回兩三條就算不錯了的。”

閻徵垂著腦袋,頭發耷拉在肩上:“今天也是很勉強才請我進家裏吧?雖然說一起叫我吃飯,大概也只是因為客氣吧?煮粉煮到一半人就沒了,根本不想見我,連飯都不想煮給我。”

時方滿楞楞地聽著他的抱怨,裏面有一半內容叫他心虛,但對於不想煮飯這件事他倒是一肚子氣:“我煮東西,你幹嘛靠那麽近?要不是因為那個,我會丟人地撒自己一身水?”

“哥不讓我喜歡你?所以這麽久沒見,我連靠近了看一看都不準了嗎?”

“所以,說什麽我可以有假期的時候過來拜訪的權利,都只是緩兵之計。哥其實討厭我恨不得我再也不出現永遠都從你身邊消失,對吧?”

時方滿沒有註意到閻徵眼裏幽幽的光,他只聽得對方聲音低落,下意識就答道:“不是的。”

“我……”

時方滿猶豫著該不該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他確實有希望時間能把青年那點喜歡消磨掉,也在用冷淡和抗拒把那個人從自己的生活中推開,但永遠消失嗎?

他從未想過。

可是不能再給閻徵任何希望了,他的否認似乎已經給對方不合適的信號了,這麽幼稚的爭吵就算繼續下去也沒有意義。

猶豫著的話被另一句熟悉的話語替代,方才在臥室裏醞釀好的話在這個時候自然而然地吐出:“我不討厭你,可無論你做什麽,都只是不討厭而已。”

“你知道我的身體,不太正常,但是……”

閻徵低沈下的聲音徑直打斷了:“我覺得很好,我……”

時方滿提高了聲音再次打斷他:“我用那樣的身體不可能喜歡上任何人。你以為我會怎麽想?覺得自卑嗎?害怕被別發現嗎?羨慕和嫉妒其他人嗎?”

“那些感情我都會有,但那麽多東西積攢下來,最終會是什麽呢?”

“對於自己是異類的認同感,和其他人的割裂感,”時方滿緩緩伸出兩手,一手指向閻徵,一手捂在心口:“你們和我,是對立的。”

這的確也是時方滿的想法,並不算欺騙。他不可能把最重要的心結攤開給閻徵來看,但他已經攤開的夠多了,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叫他這麽赤裸過。

閻徵沒有吭聲,視線游移在時方滿拉開的兩手之間,那不算長的距離,在此時卻代表了天塹之隔。

“那天晚上,我沒有機會,也沒有勇氣說,但你所喜歡的我,恐怕得叫你失望了。我沒有溫柔,沒有善良,沒有任何可以溫暖你的東西。”

他語氣平和地講出事實:“我只是在你需要的時候恰好出現了,給了你一些慰藉,你還年輕,如果走出這片天地,你就會發現真正像明亮熾熱的太陽一樣光芒燦爛的人是什麽樣子的。”

“如果你覺得冷,你應該向著太陽而去,而不是困在這裏。”

閻徵撐著下巴的手臂緩緩放下,兩臂撐在桌面,身子前傾,湊近了,專註地望著他。

良久,他嘶啞著嗓子,低聲重覆:“……困在這裏?”

“是的,困在這裏,

“你要怎麽告訴別人,你喜歡的人生理畸形,你要怎樣牽著他的手走在路上,你不可能給他任何實質的有法律效力的承諾,你無法以任何一個身份參與他的生存和死亡,拋棄所有正常的被祝福的美好,被一份粘稠的錯誤的感情困住整個人生,困到你以為的光芒散去,在冷卻而死寂中等待著遲來的悔恨。”

時方滿說了這麽一長串話,原比他準備中的更加順暢自如,他凝視著專註在自己身上的青年:“我說的這些,你好好想一想。”

出乎他的意料,那雙眼睫長長的眼睛緩緩彎起,上一秒還凝重著的面容突然又變得笑意盈盈,活色生香。

“哥,剛剛那麽多,我可以理解為,你是教我怎麽珍惜你嗎?”

時方滿的眼鏡都要被驚掉了,舌頭不自覺打結,結巴著:“你……你……你到底在聽什麽啊?”

他扶著眼鏡,胸口陣陣發悶,望著無辜微笑的閻徵,努力壓著怒火。

閻徵的身體壓得更低了些,撐在桌子上的手也逐漸上前移去,純黑柔軟的長發在重力的作用下從肩膀後面滑下,紛紛堆在白皙粉嫩的耳垂邊,也有幾縷還沾在臉頰外側,他一動就跟著輕輕搖曳,時方滿在憤怒中也控制不住,視線不由自主地跟著那散亂的發尾走。

閻徵微微睜大眼睛,偏著頭試著晃動幾下,發現時方滿的眼瞳果然在跟著晃動,聳著肩趴在桌上笑出聲來。

“我發現你是真的很喜歡這個?”

“總是盯著看,想象我是女孩子嗎?”

突然轉移的話題和悶悶低低的笑聲,把原來的氣氛都搞沒有了,閻徵臉上促狹的笑容,叫時方滿無力地意識到他果然是個很會耍賴皮的孩子,啥火氣也發不出,只能冷著臉:“你正經點。”

“好,但我剛剛發現的,說對了吧?”

“怎麽會?”

“但是你說話的時候臉紅了哦。”

他突然探身上前,伸出一手摟著仰著頭還要繼續反駁的男人的脖頸,果斷而迅速地壓向自己,而另一手撐在桌面上方便自己借力靠過去,湊近後準確地親吻到了那人微張著還要說話的唇。

這是一個短暫得叫人遺憾的吻,唇瓣摩挲幾次,呼吸幾息間地交換,另一份身體的熱度還來不得完全體驗,就被掙紮著結束了。

可即便如此,用力吻上的力度還是在分開後留給那人充血的紅艷唇瓣,時方滿不敢置信地望著這個實施偷襲的始作俑者時,唇角還濕潤地溢出些涎水,鏡片下緣起了些薄如蟬翼的白色水霧,倉促地遮擋著一雙晶潤的棕色眼睛。

很快就被甩開了,閻徵心底遺憾。

“哥,你是不是忘了,你之前罵過我是瘋子?”

時方滿不願回憶的那個醉酒的晚上,在一瞬間清晰地在腦海中湧現。 那些瘋狂的強迫的疼痛的歡愉的一切,那些濕淋淋地黏糊糊地一切,都被用力壓下,丟進盒子裏,又在此刻,看著蓄足了力氣的彈簧跳開,紛紛揚揚灑了滿地狼藉。

“你說的話我根本不需要想,之前就說過的,我是瘋子的話,就不用講道理了。”

“我喜歡哥,但不要跟哥講道理。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棄,我會等到哥答應為止。”

時方滿咬著牙根,用手背抹掉唇角的液體,蹬開椅子,站起身。

閻徵恍若沒看見般,伸手取過時方滿的碗筷,也站起來離開餐桌。擰開的水龍頭下水聲嘩嘩流淌,他提高了些聲音,沖著那離去的人笑意洋洋地宣布:“但我的耐心也有限,再稍微等你一下,多了我就不等了。”

文清的回憶

天氣愈加寒冷,期末考試在學生們的一片哀嚎中開始,又在一片歡天喜地的吵鬧中結束。在改了幾天卷後,老師們把各科成績登在年終評測上,等下周一家長會時候宣布出來,這一學期的教學工作也就正式畫下句號。

照例,各年級老師會在正式放假前組織一次聚會,這次的時間約在家長會當天的晚上,時方滿坐在一旁寫著給學生的期末評語,聽著他們討論,忽然就有人喊道:“時老師?”

時方滿寫字的筆頓住,應了聲,擡頭看去,那人推了推旁邊的女老師,笑著說道:“時老師也過來吧?晚上一起唱唱歌?”

說話的人,時方滿並不是很熟悉,那是管學校住宿生的生活老師,他今年不是班主任,不去宿舍查寢的話,其他時間兩人幾乎沒有什麽接觸機會,但旁邊的女老師是今年才入職的研究生,也教數學,按學校要求一個老教師+新教師的搭夥慣例,現在正是時方滿的搭檔,今年的數學正是他倆各教四個班。

時方滿有點尷尬地擺擺手:“我就不去了,家裏有點事……”

“時老師快結婚了吧?”

這話題隔段時間就得來一次,大齡未婚的青年只能掩飾性地伸手去取放在桌角的保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