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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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祝福的話語。

時皓的視線也隨著轉到那堆花上。

“我爸生病的事情還沒有往外說,能送進來的都是和時家關系還行的人,堆在這兒,他喜歡,味道也好聞。”

時方滿走過去,輕輕撫摸著一朵粉色牡丹柔嫩的花瓣,將布條抽出來看了一眼,落款是羅京。而旁邊那朵大苞雪蓮,布料上面也是的劉宜州,除了這種寫當家人名字的以外,也還有直接寫某某集團的,時方滿本就是隨意翻看,直到拿到一把使君子,飄到手上的布料上,黑色的落款龍飛鳳舞地寫著“閻禮”兩個字。

這裏出現閻家的禮物,時方滿並沒有驚訝,雖說這些年時家坐在當地的龍頭位置上,但閻家的實力本就強勁,兩者之間合作共贏總比爭強逞氣更為劃算,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本以為落款上寫的應該是閻徵他爸,閻校元的名字。

閻禮……那是閻徵他哥。閻徵和他哥的關系,時方滿自然清楚,下意識便撫平了布條,低下頭細細瀏覽著上面的文字。

“你認識閻禮?”

他還未看兩行字,時皓就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不認識。”

時方滿這也不算撒謊,他確實是不認識,只是聽閻徵提起過。

“你認識嗎?”

時皓簡短地答道:“我和他同一年,一起上過學。”

時皓站在身邊,時方滿也失去了興趣,索性低下身,打算將一直散亂堆在一起的花束按顏色整理好。

時皓站在旁邊,並不打算幫忙。護士已經推著車出去了,另一間屋子正躺在病床上的人發出沈重的呼吸,透過蓋著的被子依稀可以拼湊出一具被病痛折磨得幹瘦的身體。時皓定定地看著他爸,視線又轉回,看著時方滿忙碌的動作,突然以一種很小的音量問道:“你還記得小時候的事情嗎?”

他的聲音的確小,但那種冰涼的聲線一進耳便極有辨識度,極容易吸引人註意。時方滿楞了下,不知為何也輕聲回道:“你說的是什麽時候?”

“在我爸還沒有找到你們的時候。”

時皓道:“他們倆在一起的時候是什麽樣的?”

骯臟的蛇啃噬了腐爛的蘋果,一條蜿蜒的血跡爬過後,殘羹裏誕生了我。

時,時家式微下那個廢物當家人的姓。

方,時齊芳(方)的芳(方)。

滿,他們兩個人的滿足。

“滿滿是媽媽和爸爸愛情的結晶!”

女人歡笑著的聲音像是最清脆的風鈴,男人呵呵笑起來的氣聲卻是慢慢拉扯開的陳舊風箱,那樣兩個看上去半點都不搭的人正交換著一個甜蜜的吻。

時方滿拎著一只布偶小熊,呆呆地站在一旁,看他的媽媽和“爸爸”結束了每天日常的一個親吻,湊在一起朝他招著手。

“過來啊。”

媽媽會每天給他講睡前故事,然後問他今天在幼兒園有沒有躲著同學和老師,自己一個人去上廁所。時方滿沒敢說他在學校裏忍著不喝水,甚至連午飯時候的排骨蓮藕湯都沒有喝,而成功堅持了一天沒有去廁所,他只央求著媽媽繼續講昨天的故事,媽媽故事裏的主角都是下凡的天使,他們和自己一樣,而相反,今天老師講的那些一定都是騙人的。

“男孩子有小雞雞,女孩子會有小妹妹。”

“小朋友們,這些都是正常的。”

我當然很正常了,就像是我的爸爸媽媽也和別人的一樣正常。時方滿心滿意足地躺下,他的“爸爸”雖然年紀大了那麽一點點,可是“爸爸”和媽媽感情很好,他依舊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他們倆在一起的時候是什麽樣的?

“你想聽什麽?”

“實話。”

那個人眼裏堅定,回答得斬釘截鐵。

“他們……”時方滿剛說了兩個字,就吞咽下口水停頓下來,手心無措地做著抓攏的動作,直至摸到了堅實的墻面後,才像找到點勇氣,能繼續說下去。

“或許,是……覺得……幸福吧?”

面對面對視,時方滿可以清楚地看見,聽到回答後的時皓瞪大了眼睛,他偏過頭躲開對方的視線,心裏砰砰直跳,胸口沈重,胃裏也糾纏不清,但這種習慣了的身體的反抗在此時卻是一種給人安全感的反應。如果在時齊樹面前,他是絕對不敢說出那樣一番話的。曾經的教育都扭曲且錯誤,不知羞恥的兩個人和帶著他們骯臟血脈的孩子,那些赤裸裸的評價都打在還是孩童的自己身上,在那個威嚴而象征著正義的人面前,時方滿不敢有一點點的反駁和遲疑,只有不停地擦去眼淚,打起精神去附和去讚同。

可他面對的是時皓,是時皓先問出這個奇怪的問題的,時方滿無法否認那些事實,他自己這畸形的身體就是那場見不得光的罪惡最好的見證,做錯了的事情會得到報應,生來便有的懲罰加誅在他的身上,一切都是那麽正義,即便是現在,時方滿也認同這個觀點,可他也忍不住想告訴其他人,告訴除了自己另一個人,有關那樁醜惡的另一抹事實。

伴隨著蠅營狗茍的罪孽,同時存在的,在我童年的記憶裏的那兩個人的幸福與滿足。

他終於說了出來,等待著時皓又能說出什麽樣的話來回應。在過分長時間的沈默裏,他突然回想以前的事。難以想象,在小的時候,時皓還主動拉過他的手,兩個人的手心都帶著汗液,貼在一起交換著彼此的溫度,卻又很快地在昏黑裏分離,一個男孩冷靜地點醒了另一個男孩的幻想。在走出黑暗的地下室後,時方滿迎著刺眼陽光曬烤了一個下午,沒有人搭理,哭到眼裏幹澀,最後卻依舊是時皓扔在他身邊的那把鑰匙,打開了一直緊縮著的大門。

好像那就是時皓以後的態度了,比誰都冷酷地接近事實,又在一團混沌和絕望當中打破僵局,時方滿正視著這個比自己還要小兩歲的少年,好奇著,靜靜等待著。

他還沒來得及等到時皓的回答,一聲從喉管深處發出的嘶啞聲音打破了房間內彌漫著的靜默。

那床薄薄的被子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掀開了一個角,幹瘦的老人從病痛中蘇醒,睜開了一雙渾濁而疲憊的眼睛。

“你過來。”

時皓讓過身,時方滿從他身前走過,朝著說話的老人而去。時齊樹和他記憶裏的影像相比,已恰似兩個截然不同的人,昔日時方滿總是仰著頭,偷偷看著他健壯而威儀,像超人一樣的舅舅,而現在卻站在病床前,低垂著眼簾,和那個頸部青筋如樹根般交錯蜿蜒,面色蠟黃而幹瘦的老人對視著。

掀開的被子堆在散開的病服上,壓在病人的胸口,時方滿先靠過去,系好病服衣領上的扣子,又把被角往上提,仔細掖好。

時齊樹看著他:“你現在要改變主意嗎?”

他說話有氣無力,連眼神都迷茫的散開來,合了眼,又睜開,直直地望向時方滿:“二十八年了,你還要這樣過一輩子嗎?”

時方滿在他面前永遠習慣性地畏懼,嘴唇動了幾次,才輕聲說出來:“沒關系,我可以這樣過一輩子。”

“有一些事實,我不想改變。”

一只修長的手遞過一杯茗茶,緩緩上升的雲氣沁滿濃郁陳醇的茶香,在室內彌漫開來。喝了一杯茶,時齊樹閉上眼睛,門開了又閉,站在走廊上,迎面而來一個三十歲上下的女人和跟在身後推著車的護士。

時皓顯然認得她:“他又睡了。”

“每天都是這個點打激素了,今天估計是和你們多說了會話,累著了。”

那女人輕輕拉開門,看了眼又合上:“時先生,我等會再過來一趟。”

“辛苦了,文醫。”

這女人和時方滿也點了下頭也算打了個招呼,時方滿跟著微微頷首以作回應,眼神卻飄向這位文醫生胸口的名牌:文清。

21:13:07

破局

在醫院門口,時方滿和時皓分開,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而去,他大概能從時皓眼下比上次相見時更加明顯的青黑當中猜到對方最近十分忙碌,卻也並沒有出聲說些什麽,看著那輛黑色的寶馬車愈來愈遠,回身便轉往地鐵口走去。

在進小區之前,他拐到附近的便利店裏買了一包速食螺螄粉,天氣太冷,外賣送過來也只是溫熱,不如自己煮一袋粉,熱熱辣辣地吃上一頓。群裏聊著下周期末考試的監考安排,時方滿一邊看著消息一邊爬樓梯,走到拐角處,卻聽布料索索作響的聲音,幾聲輕巧點在地上的腳步,帶著一襲黑影出現在眼前。

那人上身一件亮黑色短款羽絨服,鏡面反光的防水布料沙沙作響,下身套銀白色寬松運動褲,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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