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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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徵沒有說謊,他確實是和以前一樣。盡管一向脾氣好,盡管再怎麽說謊也不能否認時方滿是個溫柔的人,可確確實實,在溫柔的表現背後,這個男人一直都是游離的,孤獨的。

他對周圍的人都很好,心軟體貼,靠譜成熟。在學校教課時受學生信任,畢業時候會有人跑到跟前哭著說時老師,謝謝你,會幫著同事代課,整理好整個年級的考試試卷,會把辛辛苦苦查資料做考題寫好的教案發到群裏給其他人參考,閻徵那兩年看到的他都是那麽溫柔,那麽好,可他從未見過這個人參加一次年末的同事聚會,見他和畢業了的學生保持過私人的聯絡。

他對誰都很好,可他不親近任何人。

就像現在,他抱著自己的貓坐在朋友的店裏,眼神也是望著窗外,好像隨時都準備抽身離去,繼續過習慣了的一個人的生活。

這一切或許都是因為時方滿身上的那個秘密,閻徵想,他不在乎,他喜歡那個怪異的身體,如果那幫忙塑造了現在這個時方滿,他只會更感謝那個隔絕了其他人和時方滿的奇跡。他如此依賴眷戀著對方,堅信著他們才是彼此唯一的特別,只有同樣空虛的兩個人才能相互理解,才能真正填滿對方缺失的那塊漏洞。

到了離開的時候,他們三個一起走出了那間亮著燈的奶茶店。行至路口,時方滿先抱著自己那只普通到極點的小貓坐上了出租車,車門關閉時,文白突然拍了拍閻徵的胳膊,酷酷地打了聲響指。

反正時方滿已經離去,望著逐漸遠去的車尾燈,她毫不壓抑聲音:“我如果能嫁給他我就嫁了。”

“你不是討厭男人嗎?”

閻徵倒沒生氣。

“他叫我覺得很安全,就好像……”文白努力地表達她的想法:“你知道吧,如果我因為害怕躲起來,躲在窩裏,然後這時候,有種動物在窩邊輕輕蹭我,那他就是那只動物。”

“這個世界上,有獵人和動物,我討厭那些把自己當獵人的愚蠢男人,可我知道,他不是那種人,他和我是同類。”

這麽奇妙的比喻,或許也只有感情充沛且敏感的女孩子才能想的出,閻徵雖然無法理解,但也不由好奇:“那我呢?在你的這種說法裏,我是什麽?”

“你嗎?”

“你本來就是獵人。”

文白招手叫住一輛計程車,飛快地跳了進去:“下次再見。”

“……再見。”

在臨走前,閻徵去超市買了大堆東西,送貨地址填的依舊是那個爛熟於心的地方。這次買的東西裏面,奶制品和熟成的肉類居多,幾乎沒有生食,和以前閻徵在的時候相反,但正好適合時方滿現在不開火做飯的狀態。

他發過去的消息第一次有回覆,時方滿回了三個字:“不需要。”

閻徵在酒店裏收拾著行李,看到了,笑著躺在床上,慢慢打字回過去:“退不了,會浪費的。”

這條消息直到回到另一個城市都沒有得到回覆。大一新生們終於結束了軍訓,開始正常的校園生活。和那些高考前加油鼓勁的話相反,稍微好一點的大學都不會像想象中那樣輕松,而閻徵他們這所在全國都排名靠前的重本大學,學習、科研甚至是社交的壓力都比高中更甚。日常有作業,每月有月考,期中有報告,考試周前還有結課論文,閻徵不得不把自己的時間規劃地整整齊齊,並嚴格執行,才能同時兼顧著學生會、儀仗隊和創業的工作,張弛在他的鼓勵下競選了團支書,通過他,閻徵也才能在繁忙之中保持著和同班同學的親密聯系。像他們這樣的學校,一個班級一半以上都會保研出國,另一半也會投身各法院檢察院,從各個城市或地區的基層公務員做起,同班同學這樣的人脈,必然值得用心經營。

而即便這樣繁忙,閻徵也要抽出時間去健身。其他人不知緣由的人只以為是閻徵的愛好,一遍佩服一遍羨慕。可實際,自從他把時方滿當做未來要和自己捆綁在一起的人後,就有種對象一米七八而我也一定要公主抱他的覺悟,更別說那些年輕氣盛的青年人會看的影片裏熱血沸騰的片段給他的靈感,閻徵只生怕自己的力量訓練不到位,做不到那些在腦海裏來來回回無數次的高難度動作。

他也就開葷那麽一回,一次之後便隔半年,時間越久,越不容易靠那些照片裏留存的記憶來慰藉,只是顧念著害怕惹惱了時方滿,發消息的時候裝著言辭正常。可越壓抑,心裏便越暴躁,聯系時方滿的頻率也越來越高。自那次十一後,時方滿不再是一條消息都不會,可幾個月來,他對閻徵說話的話也屈指可數,直到有一天,閻徵又是克制不住,又是故意試探,往時方滿的手機上打了一次電話。

無人接聽。

微信卻輕輕跳出一條新的消息,時方滿回道:“如果放假了想回來的話歡迎,但我依舊希望可以過著平靜的日常。”

那時候,閻徵正站在陽臺上,窗戶開著,風吹過來打籃球的聲響,校園的廣播裏鋼琴琴鍵在跳動,正在播著的那首曲子是經典的卡農,《卡農》是一首為了紀念亡妻而創作的曲子,從頭到尾八個和旋,一個聲調的曲調自始自終追隨著另一個聲部,直到最後。這樣一支曲子,有人說卡農的魅力在於你幸福時能聽到憂傷,沈淪時能聽到希望,那麽在此時,他無端聽見一道叫他血液沸騰的聲音。

“你的想法我有不回應的權利。”

是了,這是時方滿的想法,沒有改變的想法。

閻徵在隨著流淌的鋼琴曲一起襲來的痛苦和憤怒裏,聽到了能叫他丟開一切的渴望。

他從未忘記,在夏天結束的那個火車上自己曾經說過的話,而他的想法,也完全沒有改變的念頭。

考試周終於伴著大雪襲來,紛紛揚揚埋了半個城,而與此同時,另一座城市裏卻只是高遠晴朗的天空。寒風刮散了雲彩,日頭高懸,灑下的明亮的陽光看著溫暖,卻只是裝作樣子唬人玩罷了,時方滿手裏拿著材料,從市委大樓走出,一出門就凍得打了個噴嚏。

市裏每年年底市都要組織公職人員培訓,時方滿他們學校每年都會派人去上兩節課,這樣的事一般都是老資歷的老師才有資格,自然輪不到他這種年輕老師,但可惜,跑腿的時候就得他們頂上。

門前另一波西裝革履的人正在排隊做安檢,他從旁邊繞過,把用過的紙巾扔進垃圾桶,今天只要拿了材料回去給他們教導主任就行,於是他沿著臺階邊走邊給主任那邊打電話,寒風吹得緊,打完電話手都快凍僵了,他把手揣進兜裏,匆匆往外走,身後卻穿來一陣皮鞋踏在地上的聲音。

那腳步聲聽著並不急,卻一聲聲,皮質落在平整的石板地上發出“噠噠”輕響,逐漸越靠越近。

時方滿下意識站住腳步,以為是哪個工作人員追著自己出來了,回過身去。

一襲黑色西裝,款式經典,做工考究,白色襯衣上黑領帶平整地垂落著,一身打扮如同突然從電視臺屏幕裏跳出來的新聞發言人,正式而精致。

時方滿擱在兜裏的手攥緊了布料,頭微微下垂,腦子裏一時間並沒有產生什麽新的想法,腳下卻一動,身體本能反應著就要往旁邊躲讓。

“我有話要跟你說。”

他說話時的聲線和周遭協身而過的風一樣冰涼,而平靜的面容正也如這冬天的冷下來的日頭,那個叫時方滿看見便自慚形穢的人,那張過分英俊到有些出挑的外表,依稀之間,卻和他有三分相似。

21:13:01

重遇時皓

時方滿已經不記得上一次見到時皓是什麽時候,自他們長大以後,自那場夭折的手術之後,時皓在某種意義上拯救了他,也重新安排了他的人生。他和時家自此遠離,一個人在外地上學,然後回來,在同一城市的另一個世界裏默默地生活。

蒸蒸日上的時家永遠是當時財經報上的焦點,不必再去費心處理那些頂著時家的名頭幹著醜事的家夥們,時家老當益壯的掌權人和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繼承人可以集中精力,花費大量時間創造屬於豪門的財富奇跡。那些發生在另一個世界的故事,似乎離時方滿很遠,遠得他站在這裏都忘卻了上一次和時皓見面是什麽時候,可那些故事也離他很近,近得在於兩具身體裏流淌著相似的血液,在於如果過去無法改寫,誰也不能否認他們還稱得上是“一家人”。

不能去想那些一家人應有的細節,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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