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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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太子下令, 不許暗衛們碰沈容辭一根寒毛,但瑾妃還在他們手中,沈容辭自然不可能自己走。

年輕的少將軍背著長弓, 從宮墻上一躍而下,在暗衛們警惕的視線中,一步步走上前,最終在瑾妃面前站定。

“姨母, 地上涼。”

四周暗衛為了防止他突然暴起,對皇後與太子不利,從始至終都以劍刃指著他。可他卻像是絲毫沒有註意到這些泛著寒芒的利刃似的, 被包圍其中依然鎮定自若。他彎下腰,對瑾妃伸出手, 將她從地上扶起來。

瑾妃一介深宮中活了大半輩子的妃嬪,突遭宮變仍然保持鎮靜已是不易, 如今有自家外甥保護, 心中的不安終於克制不住地湧現出來。

她強忍著眼角的淚,低聲道:“傻孩子, 不用管姨母,你該先走的。”

沈容辭回以她一個安撫的笑容來:“姨母放心, 我一定會將你救出去。”

他這番大言不慚,說此話的時候也毫不避諱,一字不差地落入了皇後耳朵裏。皇後本就對他殺之而後快, 再加上沈容辭不知給太子灌的什麽迷魂湯, 竟是有這麽好的機會也不忍對他下殺手, 眼看著唾手可得的皇位要因為這麽個狐貍精拱手他人, 皇後早已將他視作頭等的眼中釘, 恨不得將他活活撕碎才好。

可她也知道, 若是此時當著太子的面不管不顧地強行殺了沈容辭,一定會被太子怨恨,說不定母子情誼也會因此冷淡下來。

別的倒也不提,她好歹也是一國之母,太子的親生母親,不論如何這太後之位也非她莫屬,兒子生她氣了,將來也有的是機會重歸於好。可她的母家言家是要等著新帝提拔的,若是這時與太子鬧得不愉快,說不定言家會被殃及池魚,往後要想再提起今日的功勞,怕是也難了。

小不忍則亂大謀,皇後強行按下了心中滔天的殺意,冷笑道:“少將軍怕不是在同你姨母說笑呢吧,今日這麽多人在場,瑾妃又是叛賊之首,如何能脫身得了?你還是多勸勸你姨母,讓她洗幹凈了脖子等著才是。”

沈容辭懶得同她多費口舌,只道:“皇後想必是哪裏誤會了,我姨母怎會有謀反之心呢。”

他話音剛落,禦龍殿的門檻就被鐵甲踏破,沈家軍近百餘士兵高舉著火把上前,將整個黢黑的殿前空地照得亮如白晝。

崇寧公一身戎裝立於最前面,對著殿內的方向跪安道:“臣在別宮之外探查到有禦龍殿內有異動,為保龍體無恙,臣特來查探情況,還望聖上恕罪。”

說罷,他便從容不迫地站了起來,將廊檐下的狀況盡收眼底,似乎有些不解地向皇後詢問道:“方才微臣聽聞皇後說此處有反賊,不知反賊現下何處?”

皇後見是崇寧公先一步趕到,自家舅舅那卻還無消息,心已經涼了一半,卻還是強撐著皇後的威儀,昂首道:“瑾妃與恕親王意圖發動宮變,現已被本宮捉拿,只是崇寧公嫡子似乎不大同意,遲遲不肯讓人將叛賊瑾妃帶下。不知這是否是崇寧公的授意?”

她這話問得毒辣。若崇寧公包庇自己的嫡子,那便等同於叛賊,同樣要論罪處置;若崇寧公否認,那就意味著他徹底放棄了自己這個唯一的嫡子,選擇了皇後陣營。

崇寧公並沒有看向沈容辭,似乎自己的嫡子為何會在這裏、在這裏做什麽,都並不是他所關心的,他唯一關心的就只有皇帝的安危:“叛賊既已拿下,還請皇後娘娘自行處置。微臣想先確定聖上是否無恙,若聖上安好,微臣便也可放心離去。”

“大膽!”皇後卻如同被冒犯了一般,歷喝道,“你膽敢質疑本宮?”

“微臣不敢。只是微臣的職責所在便是確保聖上龍體無恙,還請皇後娘娘勿要阻攔。”

說罷,他踏著鐵色戰靴一步步拾階而上,想要繞過皇後走入殿內。

不知是哪個暗衛按捺不住心性,在崇寧公即將對上皇後的同時,抽出了手裏的劍。這一聲出鞘仿佛是某種信號,將整個禦龍殿內劍拔弩張的緊張氛圍拉到了最高點,瞬間斬斷了繃緊的弦。

在場所有暗衛與沈家軍同時兵刃相向,以廊檐與空地之間的石階為交界線,無聲對峙。

就在雙方陷入僵局的時候,一聲蹄鳴打破了沈默。

皇後看向來者,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由衷的笑容來:“舅舅!”

與此同時,沈容辭敏銳地察覺到她一直緊繃著的情緒在見到禁軍到來的那一刻徹底放松了下來,仿佛今晚的宮變她已經勝利了。

沈容辭蹙眉,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

而這種感覺在禁軍統領言平大步上前,毫不畏懼地面向崇寧公,高傲地揚起一個笑容來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不論如何,禁軍雖說擁有著帝王絕對的信任,可比起兵力與戰力,禁軍要與崇寧公手下的精兵對抗,是完全沒有勝算的。

可為何皇後和言平都是一副勝券在握的姿態?

只見言平從懷中取出一個湖藍色的錦囊來,高高舉起:“虎符在此,誰敢不從?崇寧公,聽令吧。”

沈容辭心中一驚:虎符?

崇寧公面色不變,身後的沈家軍們也顯然是不信言平手中真有虎符,聽聞此言也依然無動於衷。

言平見狀,也不氣惱,只是面子上多少有些過不去,張揚的神色也難免有些難看起來:“崇寧公,你這是何意?為何見到虎符還不跪下?”

崇寧公冷冷看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只螻蟻:“還請禁軍統領取出虎符,讓微臣確認了真假,再下令不遲。”

言平見他這不卑不亢的模樣,心想:強弩之末罷了,看你能笑到幾時。

按下心中不快,言平笑著點頭:“好,我這就將虎符取出,好讓崇寧公睜開眼看看清楚。”

他隨手扯開錦囊,扔在地上,將裏面完好無損的虎符舉到崇寧公面前,幾乎要懟到他的臉上:“崇寧公,請看吧。”

然而他和皇後預想中崇寧公的驚慌並沒有出現。相反,崇寧公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那虎符,便篤定道:“這虎符是假的。”

言平自然是不信。這虎符是皇帝暗中交給崇寧公的,又是直接從崇寧公書房內偷出來的,怎麽可能有假?

可他也不能直接說這虎符是偷來的,只能強笑一聲:“崇寧公還是不要睜眼說瞎話了,虎符怎可能有假?而我言平又有幾個膽子敢用假的虎符下傳軍令?”

崇寧公卻依然無動於衷,甚至對那虎符看都不看一眼。而他身後的沈家軍更是只聽從他一人的命令,無一人將言平與他的虎符放在眼裏。

言平氣笑了,他是萬萬沒想到崇寧公竟然敢無視虎符:“崇寧公難不成是想違抗聖命嗎?”

崇寧公反問道:“禁軍統領才是,偽造虎符假傳聖令,三更半夜在聖上殿前咆哮,難道是有謀逆之心不成?”

言平瞪著他,氣極地連連點頭,語塞半晌,才在崇寧公耳邊低聲罵道:“崇寧公還是別把自己看得太高了才是,你終究只是皇帝的一條狗罷了。如今虎符也在我手中,我看你如何能翻身?”

說罷,退後一步揚聲道:“崇寧公抗旨不尊,罪同反叛,就地格殺!”

這一句擲地有聲,宛如某種號角,徹底打破了對峙的僵局。禁軍們高喝一聲,紛紛拔劍相向,而沈家軍也毫不示弱,迎刃而上。

刀光劍影中,沈容辭想帶著瑾妃離開這裏,以免誤傷。誰知才剛走一步,就被人扯住了袖子。

太子雙目通紅,死死拽著他的袖子不放,只問他:“你要去哪裏?”

沈容辭暗嘆一聲,將瑾妃護在身後,與此同時他看見一名禁軍察覺到此處,似乎是以為他要對太子不利,立刻提劍上來砍向自己門面。

沈容辭一手要護著瑾妃,另一只手又被太子拽著,眼看著那一劍要躲不過。

在瑾妃的驚叫聲中,太子一劍砍斷了那禁軍的頭顱。

那人頭滾落在太子腳邊,他卻不以為意,只是一雙眼死死盯著沈容辭,偏執地幾乎要發狂:“你是不是要去找顧遲淵?”

沈容辭只覺得他瘋了。對瘋子一向沒必要好言相向。

“這天下都要是太子您的囊中之物了,又何必在意我一個小人物的去向?松手,我要帶我姨母離開這裏,不會妨礙太子您的大業。”

他掄起長腿將太子的爪子踢飛,轉身拉著瑾妃離開。沒想到太子絲毫沒感覺到疼痛似的,再次追上。

沈容辭一邊要對付禁軍的夾擊,一邊又要甩脫太子的糾纏,實在沒了耐心,將瑾妃拉到一處安全的角落後,轉頭掄起拳頭就要將太子揍趴下。

誰知有人搶在他之前打斷了太子的腿。

顧遲淵。

顧遲淵背對著他,沈容辭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從對方緊繃的脊背來看,想來顧遲淵心情不是很好。

自從自己莫名其妙在湯池裏睡了一覺,醒來又在太子床上走了一遭,接著到如今的逼宮現場,雖說時間算起來並沒有過去很久,但沈容辭莫名覺得自己已經許久沒有見到顧遲淵了。

想上去確認一下顧遲淵是否安好,卻見面前的人擡起手腕,沈容辭這才發現他的劍才剛剛出鞘。

剛才似乎是情勢所迫,顧遲淵並沒有來得及出劍,竟然是直接用那圓鈍的劍鞘活生生將太子的腿打斷了。

眼看著顧遲淵將劍尖對準了太子的眼睛,左右比劃了兩道,似乎是在考慮先挖哪一只比較好。

太子雙目猩紅地看著他,恨意幾乎能從眼睛裏滴出血淚來。

他問道:“顧遲淵,你怎麽不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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