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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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章：天不饒道人功敗垂成，虎添翼宮九鯨吸內力
七星劍雖已尋回，但紫金道冠仍然下落不明。石雁接過七星劍，重新掛在腰間，微微弓著背，似乎不堪重負的樣子，嘆口氣道：“紫金冠與七星劍於武當好比朝廷的玉璽，自我武當建派以來，從未出過這等事，是我不稱職，愧對前輩。”
花滿樓道：“掌門也受了傷，還是先把傷口包紮一下吧，當務之急還是把紫金冠找回來，有什麽話之後再說。”
宮九見石雁搖了搖頭，便提高聲音道：“我是不大明白這一夥賊人，若說是為了報仇，也有些太費幹戈了，武林中數得上名號的前輩均被盡數屠戮，難道是他們都得罪了一個人？這也說不通，要麽就是他們各自得罪的人湊到了一起，趁此機會各人解決各人的恩怨，這也太難得了，我雖然是個外行人，也明白這群賊人武功高強，不然也不可能得了手，既然有這等武功，若果真有血海深仇，報仇的機會多得是，怎麽非要選在同一天動手呢，以我的小見識，瞧著倒像是趁機血洗中原武林似的。”
雖然江湖上風評太平王世子文治武功皆平平，到底他身份尊貴，又與花滿樓交好，如今一說話，眾人皆靜了下來，聽他這話大有道理，眾人方才口耳相傳都知道了苗人山三十六峒的峒主龍猛毫發無傷，中原武林卻遭此重創，雖然不敢當著龍猛的面說什麽，卻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已有疑龍猛之意。
龍猛臉色一變，厲聲喝斥道：“世子殿下不要血口噴人！分明是你們中原武林起了內訌，怎麽要往我身上潑臟水！”
宮九皺了皺眉，“龍土司這話說得奇怪，我不過是說賊人想血洗中原武林，甚至有可能是中原哪個表面德高望重內心奸猾的高手想殺了其他高手，自己稱霸中原武林的，我並沒有說是龍土司指使的，龍土司怎麽倒一口咬定我是在說龍土司呢，我可真是長八張嘴也說不清了。”
龍猛雖然力大無窮，言語上卻不怎麽伶俐，被宮九噎得說不出話來，一時怒發沖冠，擡起胳膊一張大手就朝宮九的腦袋呼了過去。這一掌若是落下去，別說宮九頗引以為豪的臉面了，只怕連腦漿都要被打出來。龍猛不過是一時氣血上湧，一出手便有些後悔，只是開弓沒有回頭箭，電光火石間便想到自己是不是要給太平王府賠命了，就覺得手掌被一個硬硬的東西擋住了。
是被刀把抵住了，只見花滿樓兩個指頭捏著宮九腰間掛著的倭刀的刀身，“世子說話雖然有些不太講究，峒主也不必下此狠手吧。”這倭刀不過是宮九佩戴著好玩的，並未開刃，上面鑲珠嵌寶的，華麗的很。花滿樓再稍一用力，龍猛便順勢收回了手，哼了一聲。
石雁握拳放在嘴邊咳嗽了幾聲，勉強打圓場道：“如今敵在暗我在明，眼下還是大家先其心對付賊人，其他的事以後再論。”
宮九便也不做聲，花滿樓道：“掌門說的有理，掌門若是不願移去別處包紮傷口，不如讓人送些藥來，總這麽一直流著血也不是辦法。”便揚聲喚黃結拿些創傷藥進來。
石雁聽使喚的是世子的人，也就順水推舟應了，“如今賊人剛走不久，實在是追上他們的最佳時機，以後恐怕就是大海撈針了。”
說話間黃結急匆匆地上前，見傷口不過一寸許長，手腳利落地上了藥粉，又找幹凈的布條簡單包了包，不想傷口流血竟是止不住，不過片刻連布條都染透了。黃結不等別人吩咐，忙又重新上了一遍止血粉，仍然不見好，皺眉道：“這恐怕劍上被人動了手腳，如今血竟是止不住了，還得請大夫來瞧瞧才好。”
石雁擺了擺手，“我心裏有數，多謝幾位了。”
黃結擡頭看了一眼宮九，見宮九對他頷首，便躬身退了出去。宮九悠悠開口道：“依我看，掌門竟是先宣布繼承人為好，如今各大門派不是死了掌門，就是死了位尊的長老，單單貴派只是丟了個紫金冠，恐怕賊人不會善罷甘休。要我說，這賊人實在不知所謂，若說偷七星劍我倒不奇怪，最起碼是柄絕世寶劍，說不得有什麽玄機，比如有什麽鎖鏈只有這七星劍才能斬開，只是怎麽倒拼死護著紫金冠，卻把七星劍丟下了呢？這紫金冠當然也是好東西，只是又不能拿去換錢，也不是什麽長生不老藥，誰偷了這東西，也只能藏在家裏，實在不合算。”
龍猛鼻子裏笑一聲，“世子殿下別是嚇糊塗了吧，這七星劍分明是木道長從賊人手裏搶回來的，並不是賊人丟下的，方才送進來的兩個紫衣道士這麽說的，世子竟然沒聽見？”
宮九不以為杵，好脾氣地笑了笑，“原來是這樣，我看那兩個紫衣道士臉不紅氣不喘，身上的禮服也紋絲不亂，就和之前跟在木道長身後迎客的時候一模一樣，我只當這七星劍是他們從地上撿的呢。”
石雁皺了皺眉，雖然宮九說的話也沒什麽特別的，只是不知怎麽倒覺得他仿佛知道了什麽似的，一直引著眾人往血洗中原武林上想。不過，他說的倒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既然計劃趕不上變化，變通變通就是了，“世子此言極是，關於武當派繼任掌門的人選，原本我已拿定了主意。只是今晚突發此變，說句不怕丟臉的話，白天先是有奸細混了進來，管事的彭長凈又被人不明不白地殺了，這燈滅得這樣巧，管燈油的長慎也死了，分明是被賊人收買，又被滅了口。他們見利忘義，死有餘辜！只是，我如今倒擔心恐怕派中還有別的人被收買，原先定的繼任掌門，可不可信還得兩說。並不是我不想宣布誰是繼承人，到底我要先確定此人沒投奔了賊人才好。”
一石激起千層浪。
留在大殿中的人，武林中比武當少林丐幫稍小些的門派的掌門長老們，沒被木道人帶出去抓賊的武當弟子，都被石雁這話嚇了一跳，雖然有些靈透的人已猜到了武當派裏有賊寇的內應，只是大家皆心知肚明罷了，誰知道石雁竟然撕破臉皮直接說了出來，大殿裏一靜，接著便哄哄地鬧了起來，原本跟武當子弟間雜著或坐或站的，此時也顧不得面上好不好看了，皆離了他們。不過片刻，便涇渭分明，武當的弟子一個個孤零零地站著，臉上好不精彩。
花滿樓悄悄地伸手推了推宮九的背，宮九會意，笑道：“掌門慮的是，再過個一二十年再立繼承人也不遲的。”
石雁臉色一僵，他最近覺得疲累不堪，已起了歸隱之心，如今出了這麽大個亂子，少不得再多勞累幾年，“要是拖那麽多年倒不好了，世子是皇家人，必定知道太子被稱為國本，就算皇上正當盛年，太子該立還是要立的，一來是安眾人之心，二來便是防著萬一出什麽事情，龍馭賓天了。”
花滿樓道：“正是這話了，枉你讀了這些年的書，連這點事都不知道。”
“我每天游手好閑的，哪有工夫去關心什麽國本。不過，我卻知道藩王世子是有嫡立嫡，無嫡立長，只是不知道這掌門之位是怎麽個立法？”
石雁道，“武林門派多是擇賢能者繼掌門之位，像我武當派，若是掌門沒有來得及留下遺囑，便是最德高望重之人接任...”說到這兒石雁臉色大變，勉強支撐著站了起來，望著底下烏壓壓的人群，“諸位，我現在宣布，武當派掌門之位的繼承者是...”
破空之聲穿過大廳裏安靜的人群，直奔石雁額頭而來，宮九餘光瞄見龍猛一把攥住石雁的胳膊，石雁被他攥的臉色瞬間煞白，宮九心裏冷笑道，這招還是爺玩兒剩下的。花滿樓已把那柄未開刃的倭刀擲了出去，破空而來的也不過是一柄武當弟子初始練劍時用的木劍，被倭刀撞開了去，搖搖地插到了一旁的紅木大柱上，竟也是“入木三分”了。
宮九心道，真是沈不住氣，管石雁宣布的是誰，到時候讓那人不留下遺囑死了就是了，何苦這時候出手謀害石雁，可見行百裏者半九十，臨到最後了這麽一亂，必定功敗垂成。
石雁已被龍猛拉到了身後。
黃結不知從哪兒鉆了出來，忙忙地過去撿了倭刀，拿出帕子擦了擦這才雙手捧著遞給花滿樓，又從懷裏掏出一個三寸來高的青玉葫蘆，“這藥丸還是花五公子當初給打點放馬車裏的，一時小的也忘了放在哪個屜子裏，找了這半天。”
石雁已從龍猛身後轉了出來，宮九接過來便轉手遞給了石雁，“這是止血的奇藥，磨成粉灑在傷口上。五哥最細心，之前便擔心有那等歹毒心腸的人不下別的毒，反倒用些讓傷口不住地流血的藥，讓人傷口不能愈合，到最後失血過多而亡。”
石雁道了謝，揚聲道，“繼承人是石鷹！”話一說完，便也不管眾人的反應，拔出塞子倒出來一個灰色的藥丸來，龍眼大小，用手一撚，便成了粉末，扯下早已被血浸得透透的布條，把藥粉灑了上去，果然，血馬上流的就緩了。
不說站在稍遠處的石鷹楞了，就是大殿的人也被這一番變故弄得楞怔了。反應過來之後便有人去跟石鷹道喜，也有人去看石雁上藥的，大殿裏又熱鬧了起來，仿佛方才那柄木劍不存在一樣。
等石雁剛包紮好傷口，木道人帶著幾個紫衣道士匆匆地從外面進來，“掌門可被賊人傷了不曾？這夥賊人功夫好得出奇，竟然一個也沒能拿住。”
宮九冷笑一聲，“連木道長這樣武林第一的高手都沒拿住個蟊賊，若不是我還知道有句話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還以為是道長故意把賊放走了呢。”
木道人還未開口，龍猛已怒斥道：“你這人好生無禮！”
“辛苦師叔了，這夥賊寇計劃周密，有備而來，如何逃走必定也是推演了千百遍的，又打了我們個措手不及，抓不到也是情理之中。”石雁朗聲道：“今晚實在對不住各位貴客，還請諸位給武當個薄面，再多住幾日，等此事一了，容武當日後再一一賠罪。”
如此說了一番，大殿裏的人也就陸續散了，橫豎死的不是他們的人，丟的也不是他們的東西。子時已過了大半，大殿裏已只剩下了木道人、石雁、石鷹、龍猛還有花滿樓和宮九。石雁又謝過花滿樓的傷藥，又給他們賠不是，便提出親自送他們回松濤院歇息。
石鷹忙道：“掌門師兄已受了傷，還是我替師兄送世子與花少俠吧。”
宮九笑道：“方才我聽七童說，死的鐵肩大師啊王十袋這些前輩都不是本人，說句不怕前輩們惱的話，這話要是你們說的，我肯定是半信半疑的，我瞧著分明就是他們本人嗎，怎麽又不是本人了？只是這話既然是七童說的，我自然是堅信不疑的。看來這其中必有什麽故事，不如掌門也帶我們兩個去看看？我們兩個年輕人，也能長些見識。”
石雁想了想也就同意了，石鷹更沒有異議，宮九與花滿樓兩次來武當，都是他接待的，自認關系不錯。至於木道人，掌門同意了，下任掌門也同意，他自然不會說什麽，龍猛有心反對，見木道人沒說話，也就只好忍著沒開口。
花滿樓與宮九跟著石雁一行人下了山，直奔縣城裏最繁華的街上去，走到那兒又繞到後面的暗巷，從一個後門進去了。石雁道：“這裏是滿翠樓。”
宮九恍然大悟地拖長聲音“哦”了一聲，“我知道了，就是木道長老是來喝酒的地方。”
這裏是滿翠樓的後院，隱約聽得到前面傳來的絲竹蕭瑟，似乎也聞得到若有若無的脂粉香氣。
“這裏叫滿翠樓，我往日曾聽人說秦淮河邊有一家倚翠樓風流天下，七童是金陵人，這滿翠樓與倚翠樓相比如何？”
“這話你問錯人了，雖然我是金陵出生長大，不過倚翠樓我從未去過，滿翠樓我也是第一次來，哪裏知道高低上下。”
木道人在一旁笑道：“倚翠樓雖然名動天下，只是那裏的酒卻比不上這滿翠樓的女兒紅。”
龍猛怪笑一聲，“世子久居邊陲，倒是什麽都知道。”
宮九忙瞄一眼花滿樓，見他面帶戲謔，正色道：“我雖然久居邊陲，連龍土司的大名都聽說過，何況一個喝花酒的去處呢。”
龍猛正琢磨著這話是好是壞，就聽石雁停住了腳，“就是這兒了。”
他們一行人已走到了一大叢薔薇花處，花叢後面隱約有燈光滲出。
花滿樓輕笑一聲，“這賊寇倒也不是個俗人，滿園裏單這從薔薇開得最好。”
寂靜的花園裏忽然又響起腳步聲，他們已經停住了，是誰？不遠處的一個六角涼亭裏，三三兩兩地走過來幾個人。
宮九拍手笑道：“我就說七童的話再不錯的，諸位前輩果真沒有死。”
赫然是死在武當大殿中的王十袋、鐵肩大師、鷹眼老七、小顧道長、長江水上飛、雁蕩高行空。
木道人毫不動容，連龍猛也毫不吃驚。王十袋對石雁點點頭，石雁剛要上前，高行空已搶先一步，把薔薇花叢旁邊的一個大的木架子移開，露出來一塊地窖蓋口似的木板，掀開木板，便露出了一個明亮的地下室入口。
眾人皆是武功高強，地室裏的話也聽得一清二楚，是陸小鳳的聲音，“你真的以為他們全都死了？你看看這些人是誰？”
宮九因方才掀木板的時候難免揚起塵土，他拉著花滿樓站得遠遠的，也不願意下去摻和，見花滿樓正猶豫，輕輕推了他一把，低聲道：“你不用管我。”
鐵肩大師、王十袋等人慢慢地走了下去，花滿樓跟在後面也走了下去，石雁走在最後，木道人卻留在了上面。
從地室的入口走下去不過十幾個臺階，花滿樓已走到了最後幾級臺階，石雁在他後面七八個臺階上。就在這時，地室裏突然竄出來一個戴著鬥笠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粗布麻衣的人，手裏握著一柄已經出鞘了的寶劍，閃電般擊向石雁。
他的劍很快，如果西門吹雪在這兒，一定能發現這就是那天在酒樓與他比試的黑衣人。他這一劍，已經不在葉孤城的天外飛仙之下。
石雁當然也有劍，武當掌門的至寶七星劍，石雁的劍通常也很快，只是他剛剛受了傷，失了不少血，拔劍的時候扯到傷口，肋下一陣刺痛，手下一慢，灰衣人的劍就已經抵在了他的喉嚨上，人也到了石雁的背後，用一只手拗住石雁的手臂。
“你們誰敢動，我就殺了他！”
陸小鳳苦笑道：“我們若是放你走，你能不能讓我們看看你的真面目？”
灰衣人大笑一聲：“不能。永遠沒有人能看見我的真面目，永遠沒有...”
說著便挾持著石雁一階一階地往上退，眼見已經到了地室的入口，地室裏面的眾人雖然不忿，卻也不忍因為自己的輕舉妄動害石雁丟了性命，只好眼睜睜地看著灰衣人就要逃出生天。
灰衣人已退到了最後一級臺階上，往後一退，便到了地面上，他忽然不走了，持劍抵在石雁喉嚨上的右手軟塌塌地垂了下來，拗著石雁手臂的左手也慢慢地松開了。
石雁趁機掙開，回頭便看見木道人正握著一柄劍插在灰衣人的後背上，劍尖隱約從前胸穿出。奇怪的是太平王世子一手搭在木道人握劍的右手上，不知是被這打打殺殺之事嚇的還是怎麽的，世子的手竟然有些抖，眼神也亮的嚇人。
木道人猛地抽回劍，宮九也趁機松了手。灰衣人便往前栽倒，滾下十幾級臺階，撲倒在地室的地上，背後鮮血泉水般湧出，他戴的鬥笠也滾了出去。
木道人手裏握著劍尖還在滴血的長劍，意味不明地看了宮九一眼，慢慢地走了下去，石雁忙也跟在後面下去地室，宮九原不想下去，底下那麽多人擠在一個小小的地室裏，不管通風條件再怎麽好，也讓人覺得憋悶，只是花滿樓在下面，自己一個人在上面也沒什麽趣，到底還是跟在石雁後面下去了。
陸小鳳臉上還戴著火工道士的人皮面具，“你為什麽殺了他？為什麽不留下他的活口？”
木道人道：“他的秘密我們早已知道，就算再問，也問不出什麽來，我出手雖然重了些，卻絕了後患。再說了，你不過是想看看他的本來面目，人死了之後，還是一樣能看出他的面目的。”
陸小鳳死死地盯著他，“他的什麽秘密？是龍猛跟你說的麽？”不等木道人答話，陸小鳳轉頭怒視著小顧道長，眼睛裏恨不能噴出火來，“我們的計劃你為什麽要跟龍猛說！不是說了這是絕密嗎！絕密！”
小顧道長面上不禁有些下不來臺，“他是我的師叔，是...”
陸小鳳打斷他的話，“我知道他是誰！我跟花滿樓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難道我不希望多個幫手？！就因為他跟太平王世子走得太近了，計劃我都沒跟他說！機事不密則害成！這句話你難道沒聽說過嗎！”
陸小鳳雖然一向有個風流名聲，卻一向是個好脾氣的，向來只有別人搶白他的份，眾人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小顧道長身為巴山劍派的掌門，被陸小鳳當著這麽多位尊爵高的人搶白一番，臉色很不好看，只是此事說到底是他無理，也只好忍了。
花滿樓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還是先看看這人的真面目吧。”
陸小鳳嘆口氣，走過去翻過灰衣人的臉，他看見的是一張沒有臉的臉，黑洞般的眼睛裏卻帶著說不出的譏誚，仿佛還在說：“永遠沒有人能看見我的真面目，永遠沒有...”
地室的每個人都怔住了，石雁長長吐出口氣，道：“他雖然沒有臉，我也認得出他。”
木道人黯然道：“你當然認得出，我也認得出。”他擡起頭，看起來仿佛衰老了十歲，“這個人就是本門的叛徒石鶴，原是我的徒弟。”
既然賊首已然伏誅，陸小鳳也把紫金冠奉還給石雁，陸小鳳口中“我們的計劃”在眾人看來也算成功了。如今已是四更，眾人約定好明日再聚，也就準備散了。臨走陸小鳳聲音疲憊地叫住花滿樓，讓他明日午飯後去這城裏大通錢莊對面，有一家藥鋪、一家酒肆跟一家棺材店挨著的樓房，到時候他出來接應。
花滿樓自然答應，面上又露出一絲躊躇來，若是往日，以陸小鳳的精明肯定就明白他是想知道能不能帶宮九去，只是陸小鳳現在心亂如麻，竟沒察覺。宮九悄悄地捏了捏花滿樓的手心，“我不去又有什麽關系，別因為我讓陸小鳳為難。”
陸小鳳苦笑一聲，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世子願意去我們當然也歡迎，我是一時沒轉過這個彎兒來。”
宮九便笑瞇瞇地應了。
“你們是打算跟石雁掌門他們一塊兒回武當山上還是怎麽著？我就打算在滿翠樓隨便歇一晚，你們要是不願意再上山下山的折騰，在這裏歇了就是了。”
宮九一想到花滿樓從未在青樓留過宿，哪裏敢開這個頭兒，急忙道：“不妥不妥，我身份在這兒，被人知道了必定要被人彈劾，再被訓斥的。”
陸小鳳聽他說的有理，便不強求。十幾個人有的就在滿翠樓將就著歇了，石雁等人卻是要回武當山上，紫金冠找回也要跟門派裏的人說一聲。花滿樓便與宮九去了大通錢莊掌櫃說的那個宅子。好在這縣城並不是很大，走了一會兒也就到了。讓人備了熱水兩人簡單地洗了澡，便也睡了。
第二日醒來已是天光大亮，宮九歪在床上看花滿樓洗臉刷牙，忍不住笑道：“我有事跟你說，你可別惱。”
花滿樓飛他一眼，“說唄，你做都做了，我惱了有什麽用。”
宮九摸了摸鼻子，賠笑道：“昨晚木道人殺那個沒臉的人的時候，我想阻止他來著，不過可巧我手是搭在他的陽谷穴上，不知怎麽的，他的內力竟然主動地源源不斷地往我體內跑...”一邊說一邊覷著花滿樓的臉色，見花滿樓皺眉看著他，宮九只覺得心裏發虛，忙改口道：“錯了錯了，自打上次我發現因為丹田空虛，竟然能主動吸取對方內力，我就是想看看看能不能趁機揩點油...”
花滿樓哭笑不得，“你直說就是了，何苦又拿別的話搪塞我。”
宮九見花滿樓不是生氣的樣子，這才放了心，嘻嘻笑道：“我給我的丹田起了個名字，就叫鯨吸，七童覺得可還契合？”
“契合得很。醒了就趕緊起來吧，只管在床上窩著。”花滿樓估摸一下時辰，“都快晌午了，等吃了飯還要去陸小鳳那邊。”
宮九這才磨磨蹭蹭地起了，兩人穿戴好出了屋，外面聽見動靜，錢莊掌櫃忙過來問好，又忙命人擺飯，花滿樓讓他一起坐，宮九也開了口，掌櫃才在下首斜簽著身子坐了，桌上的菜肴自然是精致異常，多是他們二人愛吃的，不必細說。
因陸小鳳說的碰頭的地點就在大通錢莊對面，飯後三人便又一路往錢莊去了，到了之後掌櫃自去錢莊裏忙，宮九與花滿樓在街上站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陸小鳳便從棺材店裏出來，“你們來的倒早，跟我上去吧。”
見陸小鳳神情凝重，宮九也做出一副正經樣子來。陸小鳳帶著他們二人通過了七道防守嚴密的門戶，進了一間高雅安靜的書房。防守在外面的人，幾乎每一個人都是當今武林中的一流高手，其中包括了武當、少林、雁蕩和巴山門下最優秀的弟子，還有長江水寨和十二連環塢中最精明幹練的幾位舵主。
書房裏沒有別人，看來他們來的是最早的。
不等他們開口問，陸小鳳便主動解釋道：“這次對付幽靈山莊的計劃，就是三個月前在這裏決定的，我們把這個地方叫做‘鷹巢’。幽靈山莊這個組織你們想必都聽說過，但武林中卻沒有人能抓到它的一點線索。三個月前武當派的一個小道士在深山裏采藥的時候碰到一個只剩一口氣的人，這人只要見石雁，總算活著說出了他的秘密，就是幽靈山莊最近就要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這個人，就是多年前就已應該死在西門吹雪劍下的巴山派的顧雲飛。
“石雁就來找了我，我又找了司空摘星跟西門吹雪，原本也想找你的，只是你跟世子走得實在太近了，我若找你，難免不被世子察覺，後來又找了鐵肩、王十袋、水上飛、高行空、小顧道長跟鷹眼老七。”
陸小鳳嘆口氣接著道：“我覺得大概的經過你們肯定已經猜出來了。”
不過就是陸小鳳找西門吹雪幫忙，後來果然成功混入了幽靈山莊，並取得山莊的一把手老刀把子的信任，還被委了重任，天底下也只有陸小鳳能從武當掌門的頭上摘下他戴的紫金冠了。
“我想不通的是，為什麽老刀把子要紫金冠呢？不管老刀把子是不是石鶴，他要紫金冠有什麽用？”
陸小鳳抹了把臉，“老刀把子是說武當派歷任掌門手裏都握著很多人的秘密，這麽多秘密就藏在紫金冠裏。其實秘密應該是藏在七星劍的劍柄裏，偷紫金冠不過是個障眼法。”
“武當是名門正派，怎麽會做這種事？”花滿樓頓了頓，又道：“七星劍昨晚當場就找回來了，是木道人從賊人手裏奪回來的。”
陸小鳳冷笑一聲，“所以我說老刀把子就是木道人，七星劍的劍柄裏藏著的最大的秘密恐怕就是他當初跟他的表妹神眼沈三娘有了私情之事，還生了倆孩子，一個兒子葉孤鴻一個女兒葉雪，這種事若是被人發現，被逐出武當是小，身敗名裂才是大事，他就讓他的弟子葉淩風娶了沈三娘以作遮掩，可惜他們二人日久生情，也生了個女兒，叫葉靈，葉雪葉靈都在幽靈山莊。”
這便與上次孫樹文的事對上了，花滿樓便大略跟陸小鳳講了，葉孤鴻如何說他兩個妹妹隱居在山谷裏，後來葉靈卻助孫樹文殺了他妻子石惠等話。
陸小鳳摸著兩撇小胡子想了半晌，“好像山莊裏也有這麽個人，武功幾乎沒有，不過山莊裏人不少，我也不能都認全了，對他有點印象就是覺得其他人都功夫不錯，怎麽單他是個普通人，原來還有這麽一出。我說幽靈山莊哪來那麽多錢供養著這麽多閑人，原來木道人找個了散財童子樣的徒弟。”
“你覺得木道人就是老刀把子，可有什麽確切的證據？”花滿樓想，宮九說木道人是幕後主使，大多數也是靠猜的，連蒙帶嚇逼著木道人自己承認了，手頭也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證據。
陸小鳳深深地嘆口氣，“就是為這個發愁啊，我就算說得再對再合情合理，恐怕大家也不信的。”半晌忽然道：“不如讓他跟葉雪葉孤鴻滴血認親？”
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的宮九開口道：“不妥，說是骨肉至親滴血就相合的，也就是個多數情況。比如冬天的時候把容器放在冰雪上，凍得涼冰冰的，或者夏天的時候用鹽或者醋先把容器擦一擦，就算是骨肉至親，滴血進去當即就凝了，也不會合在一處的。”
陸小鳳一楞，“這個我倒是第一次聽說...”
宮九靦腆一笑，“我也是偶然聽我東南王叔家的堂兄說的，他一直在軍營裏，知道的雜七雜八的事情不少。”
陸小鳳便又開始思索怎麽證明木道人就是老刀把子，花滿樓含笑看了宮九一眼，宮九便往椅背上一靠，微微揚了揚下巴，得意道：“我知道的事情很多的，什麽不知馬幾足者才不是說我呢。”
花滿樓怔了怔，半天才想起來還是當初第一次去太平王府的時候因為宮九買孫樹文的丫鬟蘭葉的時候算不清賬，自己才開了這麽個玩笑，他竟然還記得。
書房裏三個人各懷心事，足足一柱香的功夫都沒人說話，陸小鳳忽然開口道：“我剛想說怎麽他們還沒來，這就來了一個。”
說話間外面已傳來了匆匆的腳步聲，鷹眼老七匆匆進來，痛心疾首道，“木道人被人殺了！”
陸小鳳一怔，繼而啞然失笑，這是惡人自有天收麽？
花滿樓忙問怎麽回事，鷹眼老七喘口氣道：“那老刀把子有個女兒，叫什麽葉雪的，她可能是趁亂混進了武當，昨晚我們回去免不了說幾句老刀把子被木道人殺了之類的，不知怎麽被她聽去了，剛剛我們一群人下山準備來這裏的時候，半路上葉雪就跳了出來，一劍正刺木道人的心口，說木道人殺了她父親老刀把子，她是為父報仇，說完自己也自刎了。你說這都是什麽事兒啊，唉。”
陸小鳳心道，還能是什麽事兒，就是所謂的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說也奇怪，我瞧著這葉雪功夫雖然很不錯，木道人卻沒避開去，雖然他想躲，也不過讓劍鋒稍微偏了偏，這小姑娘心也狠，把劍插偏了，就順勢一扭，實在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了。”
始作俑者宮九沒怎樣，花滿樓倒覺得有些羞愧，必定是因為木道人內力被宮九強取豪奪了不少，他一時不適應，加上葉雪既然是他親生女兒，他沒反應過來，這才被葉雪得了手。因陸小鳳與宮九都鎮定非常，花滿樓便與鷹眼老七搭了幾句話，這才拉著宮九與陸小鳳去武當山上去，不管怎樣現在木道人的身份還是武當派最德高望重的長老，他們必定要去送他一程的。
一路上宮九心裏捶胸頓足，木道人上次主動輸給他三成多的內力，昨晚不過片刻功夫他鯨吸了也就一成多點，如今才得了這老道士一半的內力，這老道就這麽死了，實在令人扼腕。
作者有話要說：
不太好斷章，昨天的今天一塊發~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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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劍雖已尋回，但紫金道冠仍然下落不明。石雁接過七星劍，重新掛在腰間，微微弓著背，似乎不堪重負的樣子，嘆口氣道：“紫金冠與七星劍於武當好比朝廷的玉璽，自我武當建派以來，從未出過這等事，是我不稱職，愧對前輩。”
花滿樓道：“掌門也受了傷，還是先把傷口包紮一下吧，當務之急還是把紫金冠找回來，有什麽話之後再說。”
宮九見石雁搖了搖頭，便提高聲音道：“我是不大明白這一夥賊人，若說是為了報仇，也有些太費幹戈了，武林中數得上名號的前輩均被盡數屠戮，難道是他們都得罪了一個人？這也說不通，要麽就是他們各自得罪的人湊到了一起，趁此機會各人解決各人的恩怨，這也太難得了，我雖然是個外行人，也明白這群賊人武功高強，不然也不可能得了手，既然有這等武功，若果真有血海深仇，報仇的機會多得是，怎麽非要選在同一天動手呢，以我的小見識，瞧著倒像是趁機血洗中原武林似的。”
雖然江湖上風評太平王世子文治武功皆平平，到底他身份尊貴，又與花滿樓交好，如今一說話，眾人皆靜了下來，聽他這話大有道理，眾人方才口耳相傳都知道了苗人山三十六峒的峒主龍猛毫發無傷，中原武林卻遭此重創，雖然不敢當著龍猛的面說什麽，卻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已有疑龍猛之意。
龍猛臉色一變，厲聲喝斥道：“世子殿下不要血口噴人！分明是你們中原武林起了內訌，怎麽要往我身上潑臟水！”
宮九皺了皺眉，“龍土司這話說得奇怪，我不過是說賊人想血洗中原武林，甚至有可能是中原哪個表面德高望重內心奸猾的高手想殺了其他高手，自己稱霸中原武林的，我並沒有說是龍土司指使的，龍土司怎麽倒一口咬定我是在說龍土司呢，我可真是長八張嘴也說不清了。”
龍猛雖然力大無窮，言語上卻不怎麽伶俐，被宮九噎得說不出話來，一時怒發沖冠，擡起胳膊一張大手就朝宮九的腦袋呼了過去。這一掌若是落下去，別說宮九頗引以為豪的臉面了，只怕連腦漿都要被打出來。龍猛不過是一時氣血上湧，一出手便有些後悔，只是開弓沒有回頭箭，電光火石間便想到自己是不是要給太平王府賠命了，就覺得手掌被一個硬硬的東西擋住了。
是被刀把抵住了，只見花滿樓兩個指頭捏著宮九腰間掛著的倭刀的刀身，“世子說話雖然有些不太講究，峒主也不必下此狠手吧。”這倭刀不過是宮九佩戴著好玩的，並未開刃，上面鑲珠嵌寶的，華麗的很。花滿樓再稍一用力，龍猛便順勢收回了手，哼了一聲。
石雁握拳放在嘴邊咳嗽了幾聲，勉強打圓場道：“如今敵在暗我在明，眼下還是大家先其心對付賊人，其他的事以後再論。”
宮九便也不做聲，花滿樓道：“掌門說的有理，掌門若是不願移去別處包紮傷口，不如讓人送些藥來，總這麽一直流著血也不是辦法。”便揚聲喚黃結拿些創傷藥進來。
石雁聽使喚的是世子的人，也就順水推舟應了，“如今賊人剛走不久，實在是追上他們的最佳時機，以後恐怕就是大海撈針了。”
說話間黃結急匆匆地上前，見傷口不過一寸許長，手腳利落地上了藥粉，又找幹凈的布條簡單包了包，不想傷口流血竟是止不住，不過片刻連布條都染透了。黃結不等別人吩咐，忙又重新上了一遍止血粉，仍然不見好，皺眉道：“這恐怕劍上被人動了手腳，如今血竟是止不住了，還得請大夫來瞧瞧才好。”
石雁擺了擺手，“我心裏有數，多謝幾位了。”
黃結擡頭看了一眼宮九，見宮九對他頷首，便躬身退了出去。宮九悠悠開口道：“依我看，掌門竟是先宣布繼承人為好，如今各大門派不是死了掌門，就是死了位尊的長老，單單貴派只是丟了個紫金冠，恐怕賊人不會善罷甘休。要我說，這賊人實在不知所謂，若說偷七星劍我倒不奇怪，最起碼是柄絕世寶劍，說不得有什麽玄機，比如有什麽鎖鏈只有這七星劍才能斬開，只是怎麽倒拼死護著紫金冠，卻把七星劍丟下了呢？這紫金冠當然也是好東西，只是又不能拿去換錢，也不是什麽長生不老藥，誰偷了這東西，也只能藏在家裏，實在不合算。”
龍猛鼻子裏笑一聲，“世子殿下別是嚇糊塗了吧，這七星劍分明是木道長從賊人手裏搶回來的，並不是賊人丟下的，方才送進來的兩個紫衣道士這麽說的，世子竟然沒聽見？”
宮九不以為杵，好脾氣地笑了笑，“原來是這樣，我看那兩個紫衣道士臉不紅氣不喘，身上的禮服也紋絲不亂，就和之前跟在木道長身後迎客的時候一模一樣，我只當這七星劍是他們從地上撿的呢。”
石雁皺了皺眉，雖然宮九說的話也沒什麽特別的，只是不知怎麽倒覺得他仿佛知道了什麽似的，一直引著眾人往血洗中原武林上想。不過，他說的倒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既然計劃趕不上變化，變通變通就是了，“世子此言極是，關於武當派繼任掌門的人選，原本我已拿定了主意。只是今晚突發此變，說句不怕丟臉的話，白天先是有奸細混了進來，管事的彭長凈又被人不明不白地殺了，這燈滅得這樣巧，管燈油的長慎也死了，分明是被賊人收買，又被滅了口。他們見利忘義，死有餘辜！只是，我如今倒擔心恐怕派中還有別的人被收買，原先定的繼任掌門，可不可信還得兩說。並不是我不想宣布誰是繼承人，到底我要先確定此人沒投奔了賊人才好。”
一石激起千層浪。
留在大殿中的人，武林中比武當少林丐幫稍小些的門派的掌門長老們，沒被木道人帶出去抓賊的武當弟子，都被石雁這話嚇了一跳，雖然有些靈透的人已猜到了武當派裏有賊寇的內應，只是大家皆心知肚明罷了，誰知道石雁竟然撕破臉皮直接說了出來，大殿裏一靜，接著便哄哄地鬧了起來，原本跟武當子弟間雜著或坐或站的，此時也顧不得面上好不好看了，皆離了他們。不過片刻，便涇渭分明，武當的弟子一個個孤零零地站著，臉上好不精彩。
花滿樓悄悄地伸手推了推宮九的背，宮九會意，笑道：“掌門慮的是，再過個一二十年再立繼承人也不遲的。”
石雁臉色一僵，他最近覺得疲累不堪，已起了歸隱之心，如今出了這麽大個亂子，少不得再多勞累幾年，“要是拖那麽多年倒不好了，世子是皇家人，必定知道太子被稱為國本，就算皇上正當盛年，太子該立還是要立的，一來是安眾人之心，二來便是防著萬一出什麽事情，龍馭賓天了。”
花滿樓道：“正是這話了，枉你讀了這些年的書，連這點事都不知道。”
“我每天游手好閑的，哪有工夫去關心什麽國本。不過，我卻知道藩王世子是有嫡立嫡，無嫡立長，只是不知道這掌門之位是怎麽個立法？”
石雁道，“武林門派多是擇賢能者繼掌門之位，像我武當派，若是掌門沒有來得及留下遺囑，便是最德高望重之人接任...”說到這兒石雁臉色大變，勉強支撐著站了起來，望著底下烏壓壓的人群，“諸位，我現在宣布，武當派掌門之位的繼承者是...”
破空之聲穿過大廳裏安靜的人群，直奔石雁額頭而來，宮九餘光瞄見龍猛一把攥住石雁的胳膊，石雁被他攥的臉色瞬間煞白，宮九心裏冷笑道，這招還是爺玩兒剩下的。花滿樓已把那柄未開刃的倭刀擲了出去，破空而來的也不過是一柄武當弟子初始練劍時用的木劍，被倭刀撞開了去，搖搖地插到了一旁的紅木大柱上，竟也是“入木三分”了。
宮九心道，真是沈不住氣，管石雁宣布的是誰，到時候讓那人不留下遺囑死了就是了，何苦這時候出手謀害石雁，可見行百裏者半九十，臨到最後了這麽一亂，必定功敗垂成。
石雁已被龍猛拉到了身後。
黃結不知從哪兒鉆了出來，忙忙地過去撿了倭刀，拿出帕子擦了擦這才雙手捧著遞給花滿樓，又從懷裏掏出一個三寸來高的青玉葫蘆，“這藥丸還是花五公子當初給打點放馬車裏的，一時小的也忘了放在哪個屜子裏，找了這半天。”
石雁已從龍猛身後轉了出來，宮九接過來便轉手遞給了石雁，“這是止血的奇藥，磨成粉灑在傷口上。五哥最細心，之前便擔心有那等歹毒心腸的人不下別的毒，反倒用些讓傷口不住地流血的藥，讓人傷口不能愈合，到最後失血過多而亡。”
石雁道了謝，揚聲道，“繼承人是石鷹！”話一說完，便也不管眾人的反應，拔出塞子倒出來一個灰色的藥丸來，龍眼大小，用手一撚，便成了粉末，扯下早已被血浸得透透的布條，把藥粉灑了上去，果然，血馬上流的就緩了。
不說站在稍遠處的石鷹楞了，就是大殿的人也被這一番變故弄得楞怔了。反應過來之後便有人去跟石鷹道喜，也有人去看石雁上藥的，大殿裏又熱鬧了起來，仿佛方才那柄木劍不存在一樣。
等石雁剛包紮好傷口，木道人帶著幾個紫衣道士匆匆地從外面進來，“掌門可被賊人傷了不曾？這夥賊人功夫好得出奇，竟然一個也沒能拿住。”
宮九冷笑一聲，“連木道長這樣武林第一的高手都沒拿住個蟊賊，若不是我還知道有句話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還以為是道長故意把賊放走了呢。”
木道人還未開口，龍猛已怒斥道：“你這人好生無禮！”
“辛苦師叔了，這夥賊寇計劃周密，有備而來，如何逃走必定也是推演了千百遍的，又打了我們個措手不及，抓不到也是情理之中。”石雁朗聲道：“今晚實在對不住各位貴客，還請諸位給武當個薄面，再多住幾日，等此事一了，容武當日後再一一賠罪。”
如此說了一番，大殿裏的人也就陸續散了，橫豎死的不是他們的人，丟的也不是他們的東西。子時已過了大半，大殿裏已只剩下了木道人、石雁、石鷹、龍猛還有花滿樓和宮九。石雁又謝過花滿樓的傷藥，又給他們賠不是，便提出親自送他們回松濤院歇息。
石鷹忙道：“掌門師兄已受了傷，還是我替師兄送世子與花少俠吧。”
宮九笑道：“方才我聽七童說，死的鐵肩大師啊王十袋這些前輩都不是本人，說句不怕前輩們惱的話，這話要是你們說的，我肯定是半信半疑的，我瞧著分明就是他們本人嗎，怎麽又不是本人了？只是這話既然是七童說的，我自然是堅信不疑的。看來這其中必有什麽故事，不如掌門也帶我們兩個去看看？我們兩個年輕人，也能長些見識。”
石雁想了想也就同意了，石鷹更沒有異議，宮九與花滿樓兩次來武當，都是他接待的，自認關系不錯。至於木道人，掌門同意了，下任掌門也同意，他自然不會說什麽，龍猛有心反對，見木道人沒說話，也就只好忍著沒開口。
花滿樓與宮九跟著石雁一行人下了山，直奔縣城裏最繁華的街上去，走到那兒又繞到後面的暗巷，從一個後門進去了。石雁道：“這裏是滿翠樓。”
宮九恍然大悟地拖長聲音“哦”了一聲，“我知道了，就是木道長老是來喝酒的地方。”
這裏是滿翠樓的後院，隱約聽得到前面傳來的絲竹蕭瑟，似乎也聞得到若有若無的脂粉香氣。
“這裏叫滿翠樓，我往日曾聽人說秦淮河邊有一家倚翠樓風流天下，七童是金陵人，這滿翠樓與倚翠樓相比如何？”
“這話你問錯人了，雖然我是金陵出生長大，不過倚翠樓我從未去過，滿翠樓我也是第一次來，哪裏知道高低上下。”
木道人在一旁笑道：“倚翠樓雖然名動天下，只是那裏的酒卻比不上這滿翠樓的女兒紅。”
龍猛怪笑一聲，“世子久居邊陲，倒是什麽都知道。”
宮九忙瞄一眼花滿樓，見他面帶戲謔，正色道：“我雖然久居邊陲，連龍土司的大名都聽說過，何況一個喝花酒的去處呢。”
龍猛正琢磨著這話是好是壞，就聽石雁停住了腳，“就是這兒了。”
他們一行人已走到了一大叢薔薇花處，花叢後面隱約有燈光滲出。
花滿樓輕笑一聲，“這賊寇倒也不是個俗人，滿園裏單這從薔薇開得最好。”
寂靜的花園裏忽然又響起腳步聲，他們已經停住了，是誰？不遠處的一個六角涼亭裏，三三兩兩地走過來幾個人。
宮九拍手笑道：“我就說七童的話再不錯的，諸位前輩果真沒有死。”
赫然是死在武當大殿中的王十袋、鐵肩大師、鷹眼老七、小顧道長、長江水上飛、雁蕩高行空。
木道人毫不動容，連龍猛也毫不吃驚。王十袋對石雁點點頭，石雁剛要上前，高行空已搶先一步，把薔薇花叢旁邊的一個大的木架子移開，露出來一塊地窖蓋口似的木板，掀開木板，便露出了一個明亮的地下室入口。
眾人皆是武功高強，地室裏的話也聽得一清二楚，是陸小鳳的聲音，“你真的以為他們全都死了？你看看這些人是誰？”
宮九因方才掀木板的時候難免揚起塵土，他拉著花滿樓站得遠遠的，也不願意下去摻和，見花滿樓正猶豫，輕輕推了他一把，低聲道：“你不用管我。”
鐵肩大師、王十袋等人慢慢地走了下去，花滿樓跟在後面也走了下去，石雁走在最後，木道人卻留在了上面。
從地室的入口走下去不過十幾個臺階，花滿樓已走到了最後幾級臺階，石雁在他後面七八個臺階上。就在這時，地室裏突然竄出來一個戴著鬥笠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粗布麻衣的人，手裏握著一柄已經出鞘了的寶劍，閃電般擊向石雁。
他的劍很快，如果西門吹雪在這兒，一定能發現這就是那天在酒樓與他比試的黑衣人。他這一劍，已經不在葉孤城的天外飛仙之下。
石雁當然也有劍，武當掌門的至寶七星劍，石雁的劍通常也很快，只是他剛剛受了傷，失了不少血，拔劍的時候扯到傷口，肋下一陣刺痛，手下一慢，灰衣人的劍就已經抵在了他的喉嚨上，人也到了石雁的背後，用一只手拗住石雁的手臂。
“你們誰敢動，我就殺了他！”
陸小鳳苦笑道：“我們若是放你走，你能不能讓我們看看你的真面目？”
灰衣人大笑一聲：“不能。永遠沒有人能看見我的真面目，永遠沒有...”
說著便挾持著石雁一階一階地往上退，眼見已經到了地室的入口，地室裏面的眾人雖然不忿，卻也不忍因為自己的輕舉妄動害石雁丟了性命，只好眼睜睜地看著灰衣人就要逃出生天。
灰衣人已退到了最後一級臺階上，往後一退，便到了地面上，他忽然不走了，持劍抵在石雁喉嚨上的右手軟塌塌地垂了下來，拗著石雁手臂的左手也慢慢地松開了。
石雁趁機掙開，回頭便看見木道人正握著一柄劍插在灰衣人的後背上，劍尖隱約從前胸穿出。奇怪的是太平王世子一手搭在木道人握劍的右手上，不知是被這打打殺殺之事嚇的還是怎麽的，世子的手竟然有些抖，眼神也亮的嚇人。
木道人猛地抽回劍，宮九也趁機松了手。灰衣人便往前栽倒，滾下十幾級臺階，撲倒在地室的地上，背後鮮血泉水般湧出，他戴的鬥笠也滾了出去。
木道人手裏握著劍尖還在滴血的長劍，意味不明地看了宮九一眼，慢慢地走了下去，石雁忙也跟在後面下去地室，宮九原不想下去，底下那麽多人擠在一個小小的地室裏，不管通風條件再怎麽好，也讓人覺得憋悶，只是花滿樓在下面，自己一個人在上面也沒什麽趣，到底還是跟在石雁後面下去了。
陸小鳳臉上還戴著火工道士的人皮面具，“你為什麽殺了他？為什麽不留下他的活口？”
木道人道：“他的秘密我們早已知道，就算再問，也問不出什麽來，我出手雖然重了些，卻絕了後患。再說了，你不過是想看看他的本來面目，人死了之後，還是一樣能看出他的面目的。”
陸小鳳死死地盯著他，“他的什麽秘密？是龍猛跟你說的麽？”不等木道人答話，陸小鳳轉頭怒視著小顧道長，眼睛裏恨不能噴出火來，“我們的計劃你為什麽要跟龍猛說！不是說了這是絕密嗎！絕密！”
小顧道長面上不禁有些下不來臺，“他是我的師叔，是...”
陸小鳳打斷他的話，“我知道他是誰！我跟花滿樓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難道我不希望多個幫手？！就因為他跟太平王世子走得太近了，計劃我都沒跟他說！機事不密則害成！這句話你難道沒聽說過嗎！”
陸小鳳雖然一向有個風流名聲，卻一向是個好脾氣的，向來只有別人搶白他的份，眾人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小顧道長身為巴山劍派的掌門，被陸小鳳當著這麽多位尊爵高的人搶白一番，臉色很不好看，只是此事說到底是他無理，也只好忍了。
花滿樓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還是先看看這人的真面目吧。”
陸小鳳嘆口氣，走過去翻過灰衣人的臉，他看見的是一張沒有臉的臉，黑洞般的眼睛裏卻帶著說不出的譏誚，仿佛還在說：“永遠沒有人能看見我的真面目，永遠沒有...”
地室的每個人都怔住了，石雁長長吐出口氣，道：“他雖然沒有臉，我也認得出他。”
木道人黯然道：“你當然認得出，我也認得出。”他擡起頭，看起來仿佛衰老了十歲，“這個人就是本門的叛徒石鶴，原是我的徒弟。”
既然賊首已然伏誅，陸小鳳也把紫金冠奉還給石雁，陸小鳳口中“我們的計劃”在眾人看來也算成功了。如今已是四更，眾人約定好明日再聚，也就準備散了。臨走陸小鳳聲音疲憊地叫住花滿樓，讓他明日午飯後去這城裏大通錢莊對面，有一家藥鋪、一家酒肆跟一家棺材店挨著的樓房，到時候他出來接應。
花滿樓自然答應，面上又露出一絲躊躇來，若是往日，以陸小鳳的精明肯定就明白他是想知道能不能帶宮九去，只是陸小鳳現在心亂如麻，竟沒察覺。宮九悄悄地捏了捏花滿樓的手心，“我不去又有什麽關系，別因為我讓陸小鳳為難。”
陸小鳳苦笑一聲，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世子願意去我們當然也歡迎，我是一時沒轉過這個彎兒來。”
宮九便笑瞇瞇地應了。
“你們是打算跟石雁掌門他們一塊兒回武當山上還是怎麽著？我就打算在滿翠樓隨便歇一晚，你們要是不願意再上山下山的折騰，在這裏歇了就是了。”
宮九一想到花滿樓從未在青樓留過宿，哪裏敢開這個頭兒，急忙道：“不妥不妥，我身份在這兒，被人知道了必定要被人彈劾，再被訓斥的。”
陸小鳳聽他說的有理，便不強求。十幾個人有的就在滿翠樓將就著歇了，石雁等人卻是要回武當山上，紫金冠找回也要跟門派裏的人說一聲。花滿樓便與宮九去了大通錢莊掌櫃說的那個宅子。好在這縣城並不是很大，走了一會兒也就到了。讓人備了熱水兩人簡單地洗了澡，便也睡了。
第二日醒來已是天光大亮，宮九歪在床上看花滿樓洗臉刷牙，忍不住笑道：“我有事跟你說，你可別惱。”
花滿樓飛他一眼，“說唄，你做都做了，我惱了有什麽用。”
宮九摸了摸鼻子，賠笑道：“昨晚木道人殺那個沒臉的人的時候，我想阻止他來著，不過可巧我手是搭在他的陽谷穴上，不知怎麽的，他的內力竟然主動地源源不斷地往我體內跑...”一邊說一邊覷著花滿樓的臉色，見花滿樓皺眉看著他，宮九只覺得心裏發虛，忙改口道：“錯了錯了，自打上次我發現因為丹田空虛，竟然能主動吸取對方內力，我就是想看看看能不能趁機揩點油...”
花滿樓哭笑不得，“你直說就是了，何苦又拿別的話搪塞我。”
宮九見花滿樓不是生氣的樣子，這才放了心，嘻嘻笑道：“我給我的丹田起了個名字，就叫鯨吸，七童覺得可還契合？”
“契合得很。醒了就趕緊起來吧，只管在床上窩著。”花滿樓估摸一下時辰，“都快晌午了，等吃了飯還要去陸小鳳那邊。”
宮九這才磨磨蹭蹭地起了，兩人穿戴好出了屋，外面聽見動靜，錢莊掌櫃忙過來問好，又忙命人擺飯，花滿樓讓他一起坐，宮九也開了口，掌櫃才在下首斜簽著身子坐了，桌上的菜肴自然是精致異常，多是他們二人愛吃的，不必細說。
因陸小鳳說的碰頭的地點就在大通錢莊對面，飯後三人便又一路往錢莊去了，到了之後掌櫃自去錢莊裏忙，宮九與花滿樓在街上站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陸小鳳便從棺材店裏出來，“你們來的倒早，跟我上去吧。”
見陸小鳳神情凝重，宮九也做出一副正經樣子來。陸小鳳帶著他們二人通過了七道防守嚴密的門戶，進了一間高雅安靜的書房。防守在外面的人，幾乎每一個人都是當今武林中的一流高手，其中包括了武當、少林、雁蕩和巴山門下最優秀的弟子，還有長江水寨和十二連環塢中最精明幹練的幾位舵主。
書房裏沒有別人，看來他們來的是最早的。
不等他們開口問，陸小鳳便主動解釋道：“這次對付幽靈山莊的計劃，就是三個月前在這裏決定的，我們把這個地方叫做‘鷹巢’。幽靈山莊這個組織你們想必都聽說過，但武林中卻沒有人能抓到它的一點線索。三個月前武當派的一個小道士在深山裏采藥的時候碰到一個只剩一口氣的人，這人只要見石雁，總算活著說出了他的秘密，就是幽靈山莊最近就要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這個人，就是多年前就已應該死在西門吹雪劍下的巴山派的顧雲飛。
“石雁就來找了我，我又找了司空摘星跟西門吹雪，原本也想找你的，只是你跟世子走得實在太近了，我若找你，難免不被世子察覺，後來又找了鐵肩、王十袋、水上飛、高行空、小顧道長跟鷹眼老七。”
陸小鳳嘆口氣接著道：“我覺得大概的經過你們肯定已經猜出來了。”
不過就是陸小鳳找西門吹雪幫忙，後來果然成功混入了幽靈山莊，並取得山莊的一把手老刀把子的信任，還被委了重任，天底下也只有陸小鳳能從武當掌門的頭上摘下他戴的紫金冠了。
“我想不通的是，為什麽老刀把子要紫金冠呢？不管老刀把子是不是石鶴，他要紫金冠有什麽用？”
陸小鳳抹了把臉，“老刀把子是說武當派歷任掌門手裏都握著很多人的秘密，這麽多秘密就藏在紫金冠裏。其實秘密應該是藏在七星劍的劍柄裏，偷紫金冠不過是個障眼法。”
“武當是名門正派，怎麽會做這種事？”花滿樓頓了頓，又道：“七星劍昨晚當場就找回來了，是木道人從賊人手裏奪回來的。”
陸小鳳冷笑一聲，“所以我說老刀把子就是木道人，七星劍的劍柄裏藏著的最大的秘密恐怕就是他當初跟他的表妹神眼沈三娘有了私情之事，還生了倆孩子，一個兒子葉孤鴻一個女兒葉雪，這種事若是被人發現，被逐出武當是小，身敗名裂才是大事，他就讓他的弟子葉淩風娶了沈三娘以作遮掩，可惜他們二人日久生情，也生了個女兒，叫葉靈，葉雪葉靈都在幽靈山莊。”
這便與上次孫樹文的事對上了，花滿樓便大略跟陸小鳳講了，葉孤鴻如何說他兩個妹妹隱居在山谷裏，後來葉靈卻助孫樹文殺了他妻子石惠等話。
陸小鳳摸著兩撇小胡子想了半晌，“好像山莊裏也有這麽個人，武功幾乎沒有，不過山莊裏人不少，我也不能都認全了，對他有點印象就是覺得其他人都功夫不錯，怎麽單他是個普通人，原來還有這麽一出。我說幽靈山莊哪來那麽多錢供養著這麽多閑人，原來木道人找個了散財童子樣的徒弟。”
“你覺得木道人就是老刀把子，可有什麽確切的證據？”花滿樓想，宮九說木道人是幕後主使，大多數也是靠猜的，連蒙帶嚇逼著木道人自己承認了，手頭也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證據。
陸小鳳深深地嘆口氣，“就是為這個發愁啊，我就算說得再對再合情合理，恐怕大家也不信的。”半晌忽然道：“不如讓他跟葉雪葉孤鴻滴血認親？”
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的宮九開口道：“不妥，說是骨肉至親滴血就相合的，也就是個多數情況。比如冬天的時候把容器放在冰雪上，凍得涼冰冰的，或者夏天的時候用鹽或者醋先把容器擦一擦，就算是骨肉至親，滴血進去當即就凝了，也不會合在一處的。”
陸小鳳一楞，“這個我倒是第一次聽說...”
宮九靦腆一笑，“我也是偶然聽我東南王叔家的堂兄說的，他一直在軍營裏，知道的雜七雜八的事情不少。”
陸小鳳便又開始思索怎麽證明木道人就是老刀把子，花滿樓含笑看了宮九一眼，宮九便往椅背上一靠，微微揚了揚下巴，得意道：“我知道的事情很多的，什麽不知馬幾足者才不是說我呢。”
花滿樓怔了怔，半天才想起來還是當初第一次去太平王府的時候因為宮九買孫樹文的丫鬟蘭葉的時候算不清賬，自己才開了這麽個玩笑，他竟然還記得。
書房裏三個人各懷心事，足足一柱香的功夫都沒人說話，陸小鳳忽然開口道：“我剛想說怎麽他們還沒來，這就來了一個。”
說話間外面已傳來了匆匆的腳步聲，鷹眼老七匆匆進來，痛心疾首道，“木道人被人殺了！”
陸小鳳一怔，繼而啞然失笑，這是惡人自有天收麽？
花滿樓忙問怎麽回事，鷹眼老七喘口氣道：“那老刀把子有個女兒，叫什麽葉雪的，她可能是趁亂混進了武當，昨晚我們回去免不了說幾句老刀把子被木道人殺了之類的，不知怎麽被她聽去了，剛剛我們一群人下山準備來這裏的時候，半路上葉雪就跳了出來，一劍正刺木道人的心口，說木道人殺了她父親老刀把子，她是為父報仇，說完自己也自刎了。你說這都是什麽事兒啊，唉。”
陸小鳳心道，還能是什麽事兒，就是所謂的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說也奇怪，我瞧著這葉雪功夫雖然很不錯，木道人卻沒避開去，雖然他想躲，也不過讓劍鋒稍微偏了偏，這小姑娘心也狠，把劍插偏了，就順勢一扭，實在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了。”
始作俑者宮九沒怎樣，花滿樓倒覺得有些羞愧，必定是因為木道人內力被宮九強取豪奪了不少，他一時不適應，加上葉雪既然是他親生女兒，他沒反應過來，這才被葉雪得了手。因陸小鳳與宮九都鎮定非常，花滿樓便與鷹眼老七搭了幾句話，這才拉著宮九與陸小鳳去武當山上去，不管怎樣現在木道人的身份還是武當派最德高望重的長老，他們必定要去送他一程的。
一路上宮九心裏捶胸頓足，木道人上次主動輸給他三成多的內力，昨晚不過片刻功夫他鯨吸了也就一成多點，如今才得了這老道士一半的內力，這老道就這麽死了，實在令人扼腕。
作者有話要說：
不太好斷章，昨天的今天一塊發~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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