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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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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章:花滿樓畫雨夜初遇,陸小鳳破銀鉤賭坊

花滿樓被宮九連拉帶拽回了王府,在外書房,宮九親自磨了墨,讓花滿樓畫他的畫像。被宮九興致高漲感染的,花滿樓也覺得有趣得很,便沐手焚香,接過宮九遞過來的筆,認真畫起了工筆。雖然明知花滿樓看不見,宮九還是在書案前面擺了個自認最瀟灑的姿勢,眼睛瞬也不瞬地望著花滿樓,一時屋內只聞淡淡的龍涎香氣。

半晌,花滿樓放下筆,雖然看不見,仍舊仔細打量了一番,才招呼宮九來看,宮九急忙快步走到花滿樓身後,定睛一看,默不作聲。

花滿樓急了,以為自己畫得不像,“畫得怎麽樣,你倒是說句話啊,催著我非要畫的也是你,如今我畫了,你又不吱聲。”

宮九從後面抱住花滿樓的腰,頭伏在花滿樓背上,悶悶地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說道,“我沒敢想自己在七童心中形象這麽好,堪比側帽風流了。”

花滿樓畫的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畫中人撐著一把素色油紙傘,走在一株高大的梧桐樹下,仿佛帶著光,穿過大雨滂沱的夜晚,踏水而來。

“七童還記得那院子裏有梧桐樹啊?不過我的眼睛沒有七童畫的這麽大哦,不是杏眼,有點丹鳳眼哦,而且我自己也要更結實一點...”宮九一邊說著,一邊在旁邊寥寥幾筆畫上了花滿樓,特意用濃墨描過,“我不怎麽會工筆,只好畫寫意的七童了。”又在一旁題了詞。

等墨幹了,拉著花滿樓的手去摸自己在旁邊添畫的,花滿樓無奈笑道,“一個工筆人物一個寫意人物就夠奇怪了,偏你在旁邊題的詞,越發不倫不類了。”

“怎麽會不倫不類呢,多好啊,‘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等我蓋上印啊。”宮九說著便去一個櫃子裏取出一個銷金紅羅小夾袱包裹,往桌上一放,“嘖,府裏的人怎麽收拾書房的,都是這麽小的印泥盒。”

趁著宮九去找大的印泥玉盒的時候,花滿樓打開包裹拿出印來摸了摸,五寸多寬,二寸厚,上面是一個龜鈕,入手沈甸甸的,是金的,花滿樓心裏已猜個八九不離十,再一摸,果然,刻的是“太平王世子寶”。

宮九單手托著一個大的印泥玉盒進來,鄭重其事地在畫上蓋了印,笑道,“七童你帶印了沒?”

“你這印這麽大,我就算帶了,也是小的,蓋上去也看不見,再說了,你用的親王世子金寶,我倒沒有相稱的印。”

“我就這麽一個印啊,不蓋這個就沒得蓋了。”宮九又去櫃子裏取出一個紅羅銷金大夾袱包裹來,“七童你打開這個看看。”

花滿樓只當他把世子金冊也拿出來了,不料想打開裏面是個八寸來高的紫檀木盒,打開木盒裏面鋪著一層錦褥,包裹著一個白玉雕像,宮九看花滿樓一手捧著玉雕,一手摸索,竟然不好意思起來,故作鎮定地踱步到書桌旁裝作仔細看畫的樣子。半晌花滿樓笑道,“世子殿下手藝見長啊,之前的那個避塵珠雕成的玫瑰,還有些粗糙,如今這個雕的實在是好,也不屈了這麽極品的羊脂白玉了。”

雕的是一個年輕公子站在花叢中,人雕的很靈動,隱約有花滿樓的影子,連各色花朵也鮮活得很。還是當初在保定府的時候,因為所謂的洛神玉雕一時起了意,宮九便避著花滿樓雕了這個。

宮九見花滿樓喜歡,心中歡喜,面上仍然淡淡的,“也沒費多少工夫,你摸摸底下,是個印章。”其實王府裏有個庫房裏堆著好幾個大樟木箱子,裏面都是被宮九雕壞了的玉料。

花滿樓仔細摸了摸,果然,不過刻的是花家七童四個字,“難為你怎麽想出來的,刻個這麽精致的印章。”

宮九握著花滿樓的手,在“太平王世子寶”旁邊蓋上了“花家七童”,兩個印大小倒是一樣大。宮九正欣賞兩個人合力的創作,就聽花滿樓溫聲道,“其實那位王太醫說的可能真的行得通。”

花滿樓轉過身正對著宮九,輕聲一笑,“你還記得之前在武當山上的時候,我好像入定了似的那次麽?還有葉孤城西門吹雪決戰那晚,我一時不察導致內力亂竄,這兩次醒過來之後,都覺得四肢百骸經脈骨血仿佛比以前幹凈順暢了,連眼睛都有變化。以前雙眼什麽都不看見,完全是黑的,現在已經不那麽黑了,反而有點灰霧似的,霧蒙蒙的。所以我想,可能這麽下去,到了像你一樣能修覆肌膚的地步了,也許我的眼睛也就好了吧。”

宮九大喜,激動地不知如何是好了,嘴唇動了動也沒說出什麽,拉著花滿樓便往院子裏走,這才開始說話,講解自己所習的功法。花滿樓反手拉住他,笑道,“都說了,不必急於這一時半刻的,都到了晚飯時候了,先去我家吃飯吧。”

宮九想也是這個理,反正七童親身經驗著,確實有希望,而且內力突破除了勤奮之外,機緣也很重要,倒不必急在這一時,便跟花滿樓攜手去了王府後面兩條街上的花家大宅。

晚飯很熱鬧,還有花滿樓跟宮九救出來的那八個小男孩,因為擔心他們怕生或是靦腆,吃不好,便讓他們跟花家兄弟間隔著坐了,也方便大人們照顧他們,二虎算是跟花滿樓最熟,他跟他的弟弟三虎便跟著花滿樓坐。不說花滿樓照顧起小孩子來心細如發,桌上大哥花滿鐘三哥花滿坤是有孩子的,花滿釗雖然性子不羈了些,也仔細的很。不過花滿江不在,只說是公務在身,不過聽他帶了幾個死士出去,花如令等雖然心知肚明這所謂的公務不簡單,卻也沒插手,一來,花家養的那些死士不是吃白飯的,功夫雖然比不上陸小鳳花滿樓等人,一般江湖人在他們手下也走不了幾招,二來,花滿江沒主動提出要家裏人幫忙,說明事情不宜張揚,到時候出來一個武林世家幹涉朝廷事宜的風聲,對花家也不好。

不過,雖然花滿江不在,飯吃到一半陸小鳳卻突然進來了。

陸小鳳先跟花如令問了好,接著花家兄弟一一互相見過,到最後看到宮九的時候陸小鳳眼睛一瞇,摸了摸唇上的兩撇小胡子,作了個揖,“世子殿下也在。”

宮九早已知道陸小鳳跟花滿樓還有妙手朱停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相當於花家半個兒子,便起身讓座,因宮九是坐在花如令左下首,花滿鐘坐在花如令右下首。

陸小鳳擺了擺手,“不敢不敢。”便挨著花滿樓坐了。

花如令笑道,“殿下不必客氣,陸小鳳又不是客人。”

宮九一噎,他讓座便是端著在花家自己跟陸小鳳相比更不是客人的想法,不想花如令大智若愚來了這麽一句。

花滿樓對宮九笑道,“你就在那兒安心坐著吧,你再客氣,只怕我爹在上頭也坐不住了。”宮九這才罷了。

花滿樓回頭給陸小鳳盛了翡翠白玉湯,“先喝點湯墊墊肚子,你這又是從哪裏趕過來的?風塵仆仆的。”

陸小鳳正抱著三虎逗他,頭也沒擡伸手接過小湯碗,咕咚咕咚喝了,好在花家飲食精細,豆腐切的小丁,又做得入口即化,不然陸小鳳非噎著不可,“我還想問你呢,怎麽家裏突然多了這麽多孩子?連伯父跟大哥三哥也都進了京,我先是去了四哥往常住的小宅子撲了個空,那裏下人說都在這個大宅子,我還想不過多了你跟六弟,也不至於住不下啊。就是六弟中了舉人在備考,也不至於把六弟捧到天上去啊,再說了還是運氣成分多一些吧。”

花滿釗幽怨地看了陸小鳳一眼,自顧自地吃飯,理也不理他。

陸小鳳正驚奇呢,花滿樓笑道,“六哥都被說習慣了,現在你再怎麽說,六哥也不跳腳了。我看六哥現在頗有任你風吹浪打,我自巍然不動的氣度。”

陸小鳳挑了挑眉毛,“算了,還是說說怎麽這麽多小孩子吧。”

“你還是先吃飯吧,一會兒有的是時間說。”

花如令笑呵呵問道,“陸小鳳,你湯也喝了,肚子也不空了,我這裏有幾壇子好惠泉酒,你要不要喝幾口?”

陸小鳳自然點頭,“伯父先幫我留著,一會兒我吃了飯,再拎著壇子酒跟七童月下獨酌。對了,伯父怎麽帶著大哥三哥進京了呢?可別是為了敦促六弟讀書吧。”

花滿釗已練就了一身刀槍不入的功夫,連一個白眼都欠奉了,只管照顧身邊的小孩子吃飯。花滿鐘終於吃完了飯,慢斯條理地漱了口,又擦了擦嘴,笑道,“你這陣子都跑哪裏去了,四弟要尚公主,爹帶我們來操持四弟的親事,你大嫂她們在後頭,過幾天也就到了。”

“好事好事,恭喜了啊,四哥以後定會平步青雲!我都跑松花江上去了,剛從那冰天雪地裏回來,就直接找飯吃來了,都沒跟別人說話。”

說話間,又有下人魚貫而入,端上來些新做的熱菜熱飯,因其他人已經吃的差不多了,是特意給陸小鳳做的。

一時飯畢,陸小鳳便拉著花滿樓去小酌對飲,不料宮九又在花家留宿,跟了上來,連花滿釗也跟在後面,陸小鳳笑道,“六弟你晚上不用對讀書啊?懸梁刺股什麽的。”

花滿釗白他一眼,“我來聽你說書的。”雖然家中自然有消息來源,知道陸小鳳這段時間跑到松花江上拉哈蘇是為了西方魔教羅剎牌一事,不過總歸還是陸小鳳親口說出來的有趣。

四個人在花園中找了個涼亭坐了,花如令遣人送來了兩壇子好惠泉酒,又有廚房新做了八樣小菜四份果品送了過來,花滿樓給四人斟了酒,也催陸小鳳,“酒也給你滿上了,跟我們講講你又破什麽案子了吧。”

“孩子沒了娘,說來話長。事情最開始是因為西方魔教教主玉羅剎的兒子玉天寶在銀鉤賭坊被殺了。”陸小鳳端起酒杯來痛飲一杯,“果然好酒!”

花滿樓再替他斟滿,便把酒壇子往他手邊一放,“你自斟自飲吧。玉羅剎我是知道,不過銀鉤賭坊倒是第一次聽說。”

“這個我聽說過,”花滿釗在一旁道,“因為我們家沒有賭坊,家裏也沒人好賭,所以家裏也不怎麽關註賭坊的消息,不過這個銀鉤賭坊實在打出了名堂,我聽大哥三哥提過一兩句,說是這幾年興起的,特別奢華。”

陸小鳳點點頭,“玉天寶在銀鉤賭坊豪賭,後來沒了本錢,就把羅剎牌抵押給賭坊換了五十萬兩銀子,一夜之間又全輸光了。”

羅剎牌是西方魔教的教主信物,是塊由千年古玉雕成的玉牌,並不大,但正面刻著七十二天魔、三十六地煞,反面刻著一部梵經,據說從頭到尾有一千多個字。玉羅剎早已立下規矩,他百年之後把羅剎牌傳給誰,誰就是魔教的繼任教主。

“不過羅剎牌卻在銀鉤賭坊的老板藍胡子手裏丟了,是他的前妻李霞偷走了...”

他們坐在京城的涼亭裏,喝著溫的正好的惠泉酒,聽陸小鳳娓娓道來他在天寒地凍的松花江上的拉哈蘇的經歷。

藍胡子做了很多案子,包括玉天寶被害的案子都栽贓給陸小鳳,便是為了讓陸小鳳去找李霞把羅剎牌要回來,前有官府的捕頭,後有魔教的護法,陸小鳳不答應也得答應。藍胡子給陸小鳳看了李霞的弟弟李神童畫的一幅畫,畫的是藍胡子原來的四個妻子李霞、唐可卿、陳靜靜跟冷紅兒。又告訴他李霞現在就在松花江上的拉哈蘇,陸小鳳便上路了,魔教的護法長老“歲寒三友”孤松、枯竹、寒梅一直跟在他後面。

陸小鳳一向有女人緣,這次也不例外。半路上便有絕色的丁香姨貼了上來,她的身份有趣的很,是李霞的繼女、藍胡子現任妻子方玉香的表妹。後來丁香姨走了,方玉香又突然出現,跟陸小鳳說她還是江湖新起的幫派黑虎堂堂主飛天玉虎的妻子,趁飛天玉虎不在堂內的時候,席卷了黑虎堂的財庫,跟飛天玉虎的一個書童私奔了。

這種事情,男人都忍不了。所以陸小鳳再見到丁香姨的時候,她已經被飛天玉虎找到了,被砍去了雙手雙腳。她告訴陸小鳳說,黑虎堂下,又分白鴿、灰狼和黃犬三個分堂,其中黃犬分堂負責追蹤,灰狼負責搏殺,白鴿則負責刺探傳遞各路的消息,丁香姨不止是總堂主飛天玉虎的妻子,她還是白鴿堂的堂主。據丁香姨所言,李霞準備把羅剎牌用三十萬兩黃金賣給江南賈樂山,賈樂山如今是江南善士,但他曾經本是個大海盜,連東洋的倭寇都有一半直接受他統轄。

陸小鳳雖然對如今的丁香姨滿懷憐惜,但他還是走了,接著上路。路上碰到了賈樂山,帶著貌若天仙的楚楚、“花雨”辛十娘的嫡系子弟辛老二、崆峒的劍客白老三還有一個華山門下的白發老人。賈樂山原本是讓他們逼退陸小鳳,不料後院起火,賈樂山反而被這四個人殺了,陸小鳳便假扮成了賈樂山,帶著這四個人往拉哈蘇而去。

拉哈蘇其實是建在被冰封了的松花江上。到了拉哈蘇,陸小鳳見到了李霞的弟弟李神童,藍胡子的二姨太開酒鋪的唐可卿跟三姨太開草藥店的冷紅兒,也見到了丁香姨口中可以信任的大姨太陳靜靜跟老山羊。陸小鳳在這裏的銀鉤賭坊裏見到了陳靜靜,而老山羊卻是在他家裏見到的,當然了,他的家是一個兩丈多高的大水缸。據老山羊說,李霞以前的老公也就是丁香姨的親生父親丁老大,為了喝無根水才花了兩年多時間建成了這麽兩個大水缸。

“然後你們猜李霞在哪兒?”

花滿樓但笑不語,花滿釗鄙夷道,“水缸裏唄,你剛說丁老大造了兩個大水缸就問,之前還說老山羊住在一個大水缸裏,傻子也猜到了是在另外一個水缸裏啊。”

“那你猜猜真正的幕後黑手是誰?”

“你才說了個開頭,不大好猜吧,你應該跟我們講到你發現幕後人是誰的時候停下來,那時候讓我們猜才公平嘛。”

宮九在一旁道,“依我說,是誰最開始引陸大俠去銀鉤賭坊的應該就是幕後人。”一邊說著一邊把酒杯伸到花滿樓眼前,低聲嘟囔道,“酒有點冷了。”

花滿樓非常自然地接過酒杯用內力替他溫了酒,就聽花滿釗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然後把自己的酒杯也伸到花滿樓眼前,花滿樓無奈,也替他熱了酒,花滿釗這才高興了。

陸小鳳卻顧不上喝酒了,似笑非笑地看著宮九,“世子殿下果真是深藏不露,我若是有殿下這樣的覺悟,也不用跑到極北之地去受凍了。”

“我瞎猜的啊,你不是讓我們猜麽,這麽厲害,一下子就猜對了啊,我自己都沒想到呢。”宮九無辜地眨了眨眼睛,轉頭問花滿樓,“七童你說我是不是應該也去賭坊,賭大小,能贏很多吧。”

花滿樓用折扇輕輕地把宮九的臉轉回去,“我又不賭,這個你得請教陸小鳳。”

“哎哎,還真是最先引起去銀鉤賭坊的那個人啊,我還以為是個大美女呢,嘖嘖。行了,陸小鳳你接著說,先別說是誰引起去賭坊的,看我跟七童能不能猜到。”

陸小鳳呷一口酒,“這可真是關公門前耍大刀了,那我就在殿下面前獻醜了。”

花滿釗給他滿上酒,“客氣啥啊,趕緊說你的吧。”

李霞確實是在另外一個大水缸裏,不過這水缸是埋在地下的,就埋在銀鉤賭坊的下面。拉哈蘇這裏也有個小小的銀鉤賭坊,陳靜靜在打理,李霞的弟弟李神童也在。陸小鳳仍舊是以賈樂山的身份跟李霞見的面,李霞並未識破。賈樂山帶來的十二箱金子也提前給了李霞,因為陸小鳳信任陳靜靜,她好像天生就讓人覺得她可信可愛,而陳靜靜又是李霞最最親近最最信任的左右手。可惜兩人正談生意呢,李霞答應第二天一早把羅剎牌給陸小鳳,卻被唐可卿攪了局。因為唐可卿喜歡李霞,李霞卻在勾搭陸小鳳假扮的賈樂山。

李霞想趕唐可卿走,唐可卿又死纏著李霞,一時混亂不堪,陸小鳳便趁機悄悄溜走了。然而還未等他想好如何打發這漫漫長夜,陳靜靜出現了,跟他說李霞殺了唐可卿,帶著那十二箱金子走了。金子交出去了,羅剎牌卻沒到手,陸小鳳當然要去找李霞,不過當他跟陳靜靜找到李霞的時候,她跟老山羊渾身不著寸縷冰凍在了老山羊住的那個大水缸裏,外面堆著燒焦了的柴火。看來是兩人茍且的時候被人趁機殺了,然後把積雪塞到水缸裏,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雪了,兇手在水缸外面放火,等雪化成水的時候再把李霞跟老山羊的屍體拋進去,外面的火一停,水迅速地就結成了冰,李霞跟老山羊就被冰凍住了。

當然這都是陸小鳳想的,因為陳靜靜在看到兩人屍體的時候就暈了過去,被陸小鳳送回了銀鉤賭坊她的臥室裏。兩個人並未享受什麽溫情的時刻,陳靜靜醒過來不久,李神童就沖進來讓他們去看他的新娘子,然而那個穿著紅裙蒙著紅蓋頭的新娘子不過只是唐可卿的屍體而已。

李神童瘋瘋癲癲的,聲稱親眼看到了陳靜靜用一只襪子勒死了唐可卿。李神童說漏了嘴,他不惜出賣他的親姐姐,只為了能得到藍胡子許給他的三萬兩銀子,好娶唐可卿為妻。

陸小鳳覺得自己也要瘋了,唐可卿對李霞,李神童對唐可卿,都是求之而不得的悲劇。陸小鳳在街上游蕩了很久,不知不覺在冷紅兒草藥店的門口停下了,門是虛掩的,還有燈光漏出,然而陸小鳳穿過廳堂、臥室跟廚房,發現後面的一道小門也是虛掩著的,推門出去,便是結了冰的冰河,他以為冷紅兒又是因為睡不著出來看黑熊了,因為冷紅兒之前跟他說她睡不著的時候就坐在冰河上,還碰到過一頭很大的黑熊。

無邊的黑夜裏,星光顯得格外亮,與冰面上的光芒相映成趣。就在這時,陸小鳳忽然聽到一聲慘叫,尖銳而慘厲,陸小鳳奔過去,便看到了一灘鮮紅的血跡,血跡淋漓,一點點,一條條地從冰河上拖過去,沿著血跡再走二三十步,便是冷紅兒的屍體。致命的傷口應該是臉上五條巨大的爪痕,像是黑熊的爪子。

“等一等,這個冷紅兒是被黑熊拖過去的嗎?不像哎,如果是拖過去的話,血跡應該是一條長帶子一樣的吧。”

陸小鳳扶額,“怎麽就你話多啊。”

“我當然要問啦,殿下剛剛就猜到幕後人了,我再不問清楚些我要是猜錯了怎麽辦,舉人老爺也很要面子的好不好。”花滿釗白他一眼。

“那你看七童也沒問東問西的啊。”

“七童才有主意呢,再說了,七童明顯跟殿下是一幫的,殿下猜到了就等於七童猜到了,陸小雞你別墨跡了啊我跟你說,趕緊說你的書吧。”

陸小鳳無奈,“不是黑熊拖過去的,因為冷紅兒身上沒有齒痕,她是自己爬過去的,而且一雙手筆直地伸在前面,手指已刺入堅冰裏。”

花滿釗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李霞手裏的那塊羅剎牌就在這冰河底下!冷紅兒應該是不小心知道了這個消息,所以被滅口了。”

陸小鳳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就屬你聰明行了吧,你這就是典型的紙上談兵!”

花滿釗嘿嘿一笑,“果然被我猜中了。”

陸小鳳用從李霞水缸裏找到的極烈性的溶劑跟極強力的火藥把那一塊區域的冰炸了開來,裏面果然飛出一個純鋼打成的圓筒,掀開蓋子,裏面就有塊晶瑩的玉牌,正是西方魔教的羅剎牌。

羅剎牌既已到手,陸小鳳只要帶回去交給藍胡子,自有藍胡子替他像魔教證明不是他殺了玉天寶的清白,但,既然無論是誰,只要拿著羅剎牌在明年正月初七那日趕上昆侖山的大光明境,便能成為魔教的新任教主,那麽羅剎牌自然就成了眾多野心人士的追逐目標。

所以,原本跟著賈樂山的楚楚在陸小鳳身上蹭了蹭,順手把那塊羅剎牌順走了。

這塊羅剎牌是假的。

楚楚帶著假的羅剎牌走了,陳靜靜因為傷心當初四個人來了拉哈蘇卻只剩下了她一個人,也走了,去了另外一個小城黑烏拉。

陸小鳳挑了挑眉毛,“你們猜真的羅剎牌在誰手裏?”

花滿樓忍不住笑道,“還賣起關子來了,那好,我就猜上一猜。你說你從冰河裏炸出來的那塊羅剎牌是假的,但是這塊,李霞肯定以為是真的,這塊被楚楚順走了。李霞不可能從藍胡子那裏偷假的羅剎牌出來,她偷的,肯定是她以為是真的的,但既然你說這塊是假的,說明仿制的比較粗糙,連你這沒見過真羅剎牌的都看出來了,那麽肯定是她信任的人掉了包,她信誰呢?一個是她的親弟弟李神童,還有一個是你親口說的李霞非常信任的陳靜靜。其實陳靜靜嫌疑很大,在一場你死我活的爭奪戰中活到最後的那個人,嫌疑都很大,所以我猜,李霞從藍胡子那裏偷走的羅剎牌在陳靜靜手裏。”

宮九溫聲道,“附議。”

花滿釗也忙道,“我也附議。”

陸小鳳嘆口氣,“跟你們這群事後諸葛亮的人說話真沒勁。”

陸小鳳一路悄悄跟著陳靜靜到了黑烏拉,竟然在那裏也看見了李神童。其實李神童愛的人是陳靜靜,他出賣了他親姐姐為的是陳靜靜,而不是唐可卿。落在楚楚手裏的那塊羅剎牌也是他仿制的,賈樂山帶來的金子也已被他們運了過來,那麽其實到現在結局只有兩個,陳靜靜也愛李神童的話,兩人可以過金山銀山的富貴日子了,陳靜靜只是利用李神童的話,那如今羅剎牌金子都在陳靜靜手裏,李神童也就可以去死了。所以李神童就死了。

不過,既然陸小鳳這麽一個沒想把羅剎牌據為己有統治魔教的人也能發現那塊冰河羅剎牌是假的,殺了賈樂山野心勃勃的楚楚,自然也發現了是假的。所以陳靜靜雖然殺了李神童,卻被楚楚黃雀在後,三枚透骨釘打在陳靜靜膝蓋上,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也只好把她手裏從李霞那裏掉包的羅剎牌給了楚楚。然而黃雀在後,更有獵人手持彈弓在樹下,所以陸小鳳便把那塊羅剎牌從楚楚手裏奪了過來。

楚楚自然不甘心,跟著她一起背叛賈樂山的“花雨”辛十娘的嫡系子弟辛老二、崆峒的劍客白老三還有一個華山門下的白發老人便想殺了陸小鳳奪回羅剎牌。這三個人其實也掩藏了身份,都是名門子弟,分別是多臂仙猿胡辛、烏衣神劍杜白跟華山一指通天華玉坤。他們既然是名門子弟,便不願以多欺少。華玉坤先與陸小鳳比試,敗了,胡辛卻突然發了漫天花雨的暗器,原想暗算陸小鳳,卻殺了華玉坤,然而胡辛也被杜白從後面一劍穿心,死了。杜白要走,卻被楚楚一劍殺了,然而杜白卻反身抱住楚楚,從他前胸穿出的劍又插入了楚楚的胸膛,楚楚也死了。

花滿釗忽然抱頭呻吟一聲,“神天菩薩,怎麽死了這麽多人,我都還沒記住他們名字再等他們出場就死了...”

花滿樓意味深長地朝宮九方向看了一眼,“在一開始追逐權色財勢的時候,可能他們也做好了會死的準備。所以說,無欲則剛。”

宮九摸了摸鼻子沒說話,花滿釗哼哼唧唧道,“陸小鳳陸大俠,你趕緊簡明扼要地說說吧,我都不像猜了,牽扯了這麽多人,誰活著誰死了我都快記不清了。”

陸小鳳苦笑一聲,“你連聽著都覺得麻煩,我當初可是一個時辰一個時辰這麽經歷過來的。罷了,大體一說吧,楚楚死了之後,我把陳靜靜安頓好,魔教護法長老歲寒三友中的寒梅就非要試試我的功夫,正好在客棧碰到了金龍鏢局的黑玄壇趙君武,寒梅就逼他對我動手,當然了,他又傷不了我,不過在這個期間,陳靜靜住的地方失火了,飛天玉虎還特意送了信來,說是他幹的。”

花滿樓輕聲一笑,“屍體你看過了沒?真是陳靜靜?她身上不是還有三枚透骨釘麽。屍體上有沒有?”

“我看了,沒有。”陸小鳳端起酒杯來一仰頭一飲而盡,“七童我覺得你有點多智而近妖了啊。”

陸小鳳帶著羅剎牌回去找丁香姨,丁香姨為了這失了雙手雙腳,見一見羅剎牌的真容也算一場撫慰了。陸小鳳把玉牌放到她身上,她用兩只斷腕夾著玉牌不住地親吻,然而忽然之間,玉牌穿破窗戶飛了,又有什麽穿破窗戶飛了進來打穿了丁香姨的心臟。

花滿釗哀嚎一聲,“我的天吶,又死了一個,都不知道這羅剎牌是真是假,就一個個地跟鬼迷了心竅一樣。”

陸小鳳笑道,“這塊羅剎牌也是假的,是朱停做的贗品,比李神童做的那塊精致多了,不過朱停做東西會留下記號,所以我才發現是假的。都到現在了,你猜出誰是最幕後的人了沒?”

花滿釗皺眉思索片刻,“肯定不是死了的人,就剩下藍胡子、歲寒三友跟飛天玉虎了。如果是藍胡子的話,倒也有可能,利用你給武林中人一種羅剎牌流落在外的錯覺,可能當初玉天寶抵押給他的那塊根本就還在他手裏;歲寒三友的話,想當教主?這麽大年紀加入了魔教,確實也有可能。飛天玉虎在這裏面感覺怪怪的,倒不大好說。”

“飛天玉虎在這裏面,為了殺給他戴綠帽子私奔的丁香姨,再把她帶走的三十萬兩金子追回來。”花滿樓輕輕地敲了敲桌子,“不過,黑虎堂這幾年勢頭這麽高漲,怎麽對羅剎牌反而興致缺缺?難不成飛天玉虎已經知道了在外面的這兩羅剎牌都是假的?”

宮九插嘴道,“很有可能,不然以黑虎堂的勢力,怎麽也是可以爭一爭的。當然了,也有可能是因為陸大俠在,他們覺得比不上陸大俠,所以很有自知之明地一路只關註丁香姨。”

陸小鳳道,“想不到殿下對江湖事也很了解,連黑虎堂的勢力大小都知道。”

“因為七童算半個江湖人,”宮九靦腆一笑,“所以我就多了解了些。”

陸小鳳噎了一下,懶得跟他打機鋒,“我又回了藍胡子的銀鉤賭坊,藍胡子現在的妻子方玉香,大舅子方玉飛還有歲寒三友都在。然後方玉香在絲巾上下毒,給藍胡子擦了擦酒杯,然後藍胡子就被毒死了。”陸小鳳喘了一口氣,接著道,“其實方玉香是跟楚楚、陳靜靜、丁香姨一起長大的,但是她們都沒提她有個哥哥,所以方玉飛根本不是方玉香的哥哥,方玉飛的名字自然也是假的。陳靜靜沒有被火燒死,救她出來的就是方玉飛。丁香姨私奔的情人也是方玉飛,藍胡子就是飛天玉虎,丁香姨嫁的人也就是藍胡子,但是真正掌控黑虎堂的是方玉飛,藍胡子不過是他的一個傀儡罷了。”

“這可真是夠亂的,難為你怎麽想的破...所以方玉飛才是最幕後的那個人?”

“不是,最最幕後的是玉羅剎。”陸小鳳搖了搖頭,“寒梅與方玉飛勾結,想要趁機取我性命,日後寒梅掌控羅剎教在關外,方玉飛掌握黑虎堂在關內,他們就能稱霸天下。可惜寒梅跟方玉飛死了,但是歲寒三友剩下的孤松跟枯竹仍要取我性命,是玉羅剎出手鏟除了教內的叛徒。”

宮九忽然問道,“玉羅剎武功現在有多高?”不知道自己跟他還差多少。

陸小鳳嘆口氣,“深不可測,恐怕中原武林中無人能敵。”

“所以這不過是玉羅剎設的一個大局,引出了教內有二心的人,又順便鏟除了黑虎堂,也算去掉一個敵手。”花滿樓給眾人添上酒,“那麽玉天寶也是假的?”

“玉天寶不是假的,但是他並不是玉羅剎的兒子。”

花滿樓感慨,“這才是真正的老謀深算。”

“這分明是老奸巨猾吧,”花滿釗咕咚咕咚喝了酒,“我的天吶,武林太亂了,我還是好好讀書吧,我頭懸梁錐刺股去了啊,你們這群沒有功名的人慢慢聊。”說著把酒杯往桌上用力一放,搖頭晃腦地走了。

宮九捏了捏花滿樓的手,“夜很深了,我們也該歇息了。”

陸小鳳瞇著眼睛看著他們,“罷喲,就我是孤家寡人,我明天找西門去,打上次就沒見到西門跟葉孤城,不知道葉孤城現在身體恢覆的怎麽樣了。”說著直接撈過酒壇子,裏面還有小半壇,也搖搖晃晃地走了,他在花家自然是有單獨的院子的,跟花家兄弟一樣。

花滿樓哭笑不得,便也與宮九回自己院子裏歇了,一夜無話。

作者有話要說:

兩章合並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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