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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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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章:僥幸不死反得姻緣,積善之家果有餘慶

且說陸小鳳背著葉孤城一路低調,特意繞過了太和殿,其實大可不必,因魏子雲殷羨帶著陸小鳳花滿樓去了乾清宮,留在太和殿的丁敖等大內侍衛皆是訓練有素,早已將還在太和殿頂上觀望的江湖人等客客氣氣請出宮去了,陸小鳳卻不知道,背著葉孤城瞧瞧地出了宮,剛一落地,前面便閃出一個白衣人來,陸小鳳不設防,給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是西門吹雪,這才放下心來,有他跟西門吹雪在,三個廢了武功的葉孤城也能護得住,陸小鳳也有心思開玩笑了,“半夜三更的穿白衣服,魂兒都被你嚇出來了。”

西門吹雪不理他,凝視著葉孤城,半晌道,“你自己斷的還是皇上斷的?”

葉孤城苦笑一聲,“你已經瞧出來了。我自己斷的,皇上仁厚,留了我一條命,不過也是廢人了。”

西門吹雪道,“你是不是沒中唐門的毒?”

葉孤城點點頭。

西門吹雪便朝陸小鳳道,“把劍還給他。”

陸小鳳瞪大了眼,“餵你還有沒有人性啊,他都自斷經脈了,你還想跟他比劍?你怎麽不去找個五歲小孩比啊?”

西門吹雪黑了臉,“我讓你把劍給他,我帶他回萬梅山莊療傷。”雖然一時來看葉孤城不過是廢了武功性命無礙,不過經脈盡斷,卻是大傷了身體的根底,比尋常人還不能,多則幾年,少則幾個月,也就死了。

陸小鳳這才松口氣,嘻嘻笑道,“也好也好,知道你萬梅山莊山清水秀的,又有數不盡的好藥,那我把葉孤城就交給你了。”

若以葉孤城原先的高傲脾氣,必定是寧願一個人找個無人的地方默默養傷的,如今一生唯一的大事已經了了,不管成與不成,到底是塵歸塵土歸土徹底結束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人也比先前多了紅塵煙火味,聞言便不再客氣推辭,笑道,“有勞西門兄了。”又對陸小鳳拱了拱手,“多謝陸兄仗義相幫。”

陸小鳳忙道,“客氣什麽,我也沒幫你什麽,你自個兒小心尋仇的人。”

葉孤城一笑,“對了,張英風沒死,在城西西山有個荒廢已久的萬慈庵,後院裏有口枯井,張英風在那裏,我就不過去了,陸兄跟嚴人英說一聲吧。”

陸小鳳吃了一驚,“張英風沒死?怎麽會,那死的那個是誰?”

“是假扮成我的那個老頭的師弟,出言無狀不服管束不說,還搶掠民女,被我殺了,正愁著怎麽處理屍體,免得那小老頭反目,恰好張英風出現了,就把他易容成張英風,張英風被我打昏了扔到萬慈庵去了。”

陸小鳳嘆息一回,“我說怎麽那晚我跟西門去找嚴人英,嚴人英說他師兄的屍首已經被一群喇嘛搶去燒了。是你吩咐的吧?”

葉孤城含笑點了點頭,“我當時移動張英風的時候,他袖中掉出來三個蠟像,一個是我,一個是王總管,一個是麻六哥。手巧得很,又臨危不亂,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當初的三英四秀,如今四秀去了一半,三英倒個個不錯。我這就去告訴嚴人英,他肯定要高興傻了。”

葉孤城溫聲道,“有勞陸兄了,也替我跟張英風師兄二人配個不是。”

陸小鳳擺擺手,“不算什麽,你們趕緊走吧,城門一開便趕緊出城,不然被看熱鬧不嫌小的江湖人知道了,又無端多些麻煩。”

西門吹雪便朝陸小鳳點了點頭,權作告別之意,便伸手攬著葉孤城的腰,一個旱地拔蔥,施展輕功往合芳齋而去。

陸小鳳在後面瞧著西門的姿勢,不由摸了摸兩撇小胡子,怎麽都覺得這個姿勢相當微妙啊,好比之前殷羨去請閣老韓確,是背著來的,自己帶葉孤城出宮,也是背著出來的,剛才不小心朝後瞄了幾眼,隱約看見花滿樓帶著太平王世子,剛開始也是背著,後來再瞧就成了世子摟著花滿樓的腰整個人都貼在了花滿樓身上,早就覺得花滿樓跟世子兩個之間不簡單,如今一瞧果然不錯,倒是現在西門帶葉孤城,怎麽也成了攬著腰了?難道是西門怕葉孤城吐血弄臟了他的衣裳?不大可能啊,西門一向對葉孤城仰之慕之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哦。

且不說陸小鳳如何一路瞎琢磨著去找嚴人英通知張英風一事,如今且說花滿樓聽宮九親口承認方才是想把皇上推到葉孤城劍上,氣得一口氣沒上來輕功也亂了,兩個人跌到了地上,花滿樓恨不能吐血三升,當下雙手撐地,一個打挺就要從宮九身上起來,宮九見狀不好,不管不顧地用力一拽花滿樓,先堵住嘴親了一通,花滿樓越發氣得要死,辦了蠢事還有臉耍流氓!當即一手摁住宮九的手臂,一手撥開宮九的臉,用力掙開,往後一個漂亮的翻身落在地上,擡腳便走,宮九咳嗽兩聲也急忙起身追過去拉花滿樓的手,花滿樓用力甩開,冷笑道,“世子殿下還是走吧,草民人小膽微,跟著殿下擔驚受怕的,草民福氣薄擔不起。”

花滿樓甩開,宮九便再去拉,反正花滿樓內力比不上他,如此反覆,花滿樓氣得臉色發青,宮九急忙安撫道,“七童你別急啊,”用力一拽花滿樓,在他耳邊低聲道,“有錦衣衛跟著咱們呢。”

花滿樓一滯,自己氣昏了頭,只當是些巡夜的侍衛,竟沒往錦衣衛上面去想,雖然生氣宮九的自作聰明,到底不再吱聲以免替宮九招罪,便甩手悶頭往前走。

宮九反而不再追過去,在後面站住了冷哼一聲,“知道你是盼著做駙馬的,你既然想一刀兩斷,直說就是,又何必尋我的不是,拿這些話來堵我的嘴。”

花滿樓聞言氣個好歹,回頭道,“你滿嘴嚼什麽蛆!”

宮九心道,可見是氣得不輕,連這種話都說出來,心中雖然歡喜花滿樓這麽替自己考慮,面上仍舊一臉醋意,“瑞安長公主才貌俱全,身份尊貴,打我剛才跟你說了,你就對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還不是動心了!想著甩開我去尚公主!”

花滿樓只覺得眼前發黑,“你亂謅什麽!別平白無故地汙了長公主的名聲!”

宮九心底越發得意起來,面露寂寥悲淒之色,哀聲道,“我知道,你覺著跟我名不正言不順,我又是個閑散宗室,無權無勢的,在皇上面前素來也沒什麽臉面,一聽要把長公主許給你,你豈有不高興的,長公主最受太皇太後和皇上寵愛,尚了長公主,便是一步登天了。”

花滿樓原本就讓宮九意圖謀算皇上一事氣得岔了真氣,又被宮九這麽胡言亂語一通汙蔑,兩下交攻,氣得眼前直冒金星,體內真氣越發紊亂,身子一軟,便倒將下去,沒傷了心脈吐血已是萬幸了。

其實花滿樓這是一時走火入魔,腦子不甚清醒,若是平常必定知道宮九說長公主一事是做戲給周圍隱著的人看,只是他早已被宮九氣昏了頭,此時又被宮九拿話嘔了半天,便當了真,以為宮九是真心怨恨他喜新厭舊攀附權貴,正所謂是關心則亂。

宮九見花滿樓身子一晃便歪了下去,當即嚇個半死,急忙沖過去,堪堪扶住了,一手攬住花滿樓,一手便去摸了摸脈,見是內力紊亂,恐怕是怒火攻心,好在王府離皇宮原本就很近,此時他們已到了王府那條街上,宮九打橫抱起花滿樓,拔腿朝著王府狂奔而去。

因宮九早已吩咐了門房上的人,今晚不管多晚他是要回王府的,幸好儀門還開著,宮九直接一腳踹開門,裏面的人聽見動靜,只當是來了賊了,吵吵嚷嚷的舉著大燈籠跑了出來,一看是世子,急忙上前賠笑道,“殿下回來了?熱水都備好了...這是哪位公子哥兒?”

宮九理都不理,抱著花滿樓便往自己的院子跑去,後面呼啦啦跟著一群人,見世子臉上的焦急之色不似作偽,都暗暗揣測世子抱著的是誰,有些消息靈通的,便猜到了是花家的小公子,有些聰明伶俐的,便忖度著是世子心尖上的人,因此個個斂眉垂目,開門打簾的,生怕一處不好,被世子遷怒。

宮九並不知一幹內侍仆役丫鬟心裏的小算盤,輕手輕腳地把花滿樓放在床上,又試了一回脈,發覺內力已平穩多了,這等內力紊亂之事,因內力也分五行,五行又各分陰陽,故而別人輕易不敢摻和引導,一個不好,便容易使已經紊亂的內力越發橫沖直撞,身體自己調節過來最好,不傷身不說,又相當於沖刷了一遍經脈,運氣好的,內力便會大增。

宮九守在花滿樓身邊,時不時試試花滿樓的脈象,直到四更快過了,花滿樓的脈象才完全平穩了下來,宮九這才小心地替花滿樓褪了外衣,又在一旁守了一會兒,瞧著確實沒什麽問題了,這才放下帳子出去,見內侍仆役丫鬟都還站在外面階下,因這王府不過是王爺世子等人奉詔赴京的下榻之所,伺候的人並不多,宮九快速打量了一番,見闔府的都在,低聲道,“難為你們在這兒守著,都下去歇著吧,一會兒天亮了做活的時候動靜輕些,若是吵醒了貴客,我是不依的,還有,都給我把嘴閉緊了,若是傳出什麽不好聽的話來,什麽情面臉面可就都沒有了。”

眾人皆垂首低聲應了,便三三兩兩的四散了,獨原本就在世子院裏伺候的五六個小內侍丫鬟上前,想著伺候宮九盥洗,宮九擺了擺手,“這幾天不用你們伺候,放你們幾天假,有想回家走親戚的,只管去,留下一兩個備水備茶打掃院子的,也別在我眼前瞎晃。”

幾個人輕聲應了,輕手輕腳地退了下去。宮九這才進屋匆匆盥洗一番,換了衣裳便把矮榻移到床前湊合著躺下,也睡不著,時不時就要試試花滿樓的脈象,又擔心花滿樓醒了要茶要水的,不過是閉目養神罷了,直到天已大亮,起身又試了試花滿樓的脈,果真平穩得很,又比先前覺得內力有些增長,這才徹底放了心,回了榻上躺著,倒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花滿樓醒來的時候,只覺得陽光已經有些刺眼了,恐怕已經巳時了,如今醒了,再回想昨晚之事,便知道長公主一事是自己誤會宮九了,有些羞愧,又察覺宮九在下面睡著了,必定是昨晚照顧了自己一夜,便想著繞過宮九出去,不想他一坐起來,宮九便也醒了,睜眼看見花滿樓一身素白窄袖中衣,上面銀絲繡祥雲暗紋,被汗微微浸濕,領口緊貼著白皙的脖頸,襯得肌膚越發無瑕,頭發也略有淩亂,微濕,或是搭在中衣上,或是貼在臉頰上,越發顯得青絲如墨面若白玉,宮九便也不急著起,只管趴在榻上一手托腮,望著花滿樓發呆傻笑。

花滿樓原本還覺得昨晚誤會了宮九,心中不是不悔,如今被他這麽傻楞楞地盯著,反倒想起了宮九犯蠢還耍流氓之事,越想越覺氣不平,當即冷哼一聲,直接擡腿便要跨過宮九出去,宮九哪裏還讓他,趁勢抱住花滿樓的腿一拉一扯,便又把花滿樓壓在了矮榻上,只管沒頭沒腦地在花滿樓脖頸間嗅來嗅去,又在花滿樓露出的肌膚上亂親亂吻,氣得花滿樓恨不能拿把劍將他打出去,不想宮九沒什麽章法地亂動亂親,倒越發覺得心中空洞洞的,只覺得怎麽都不夠,不一時便蹭得火起,矮榻原本就窄,如今兩個人都只穿著單薄的中衣,宮九的動靜,花滿樓哪裏感覺不到,不由一僵,半晌反應過來氣血上湧,當即便面如滴血,心中發狠手下用力便把宮九推了下去,宮九正意亂情迷間,冷不丁被推個不防備,便滾坐在地上,自己清醒過來,也覺得尷尬,擡頭望見花滿樓頭發淩亂,面色緋紅,眼睛水潤潤的,只覺得心頭火越燒越旺,恨不能將花滿樓拆吃入肚。

花滿樓冷笑道,“世子殿下這是怎麽了,用不用草民出去喚幾個小廝丫鬟進來?”

宮九這才徹底清醒過來,知道花滿樓這還是為昨晚的事情生氣,便顧不得身下邪火,磨蹭到花滿樓身邊也在榻上坐了,賠笑道,“七童可別冤枉好人,自打遇見了七童,我是一向潔身自好的,什麽丫鬟什麽小廝,我眼裏心裏光七童還看不夠裝不下呢,別人哪裏得我一個正眼來著。昨晚都是我鬼迷了心竅,後來我不是拉了那位一把,也算救駕了,馬有失蹄時啊七童,原諒我這一遭吧。”

花滿樓方才也是被宮九蹭得心神發亂,如今穩下神來,便喚人送水進來,慢斯條理地盥洗了,穿好衣裳,又重新束發,宮九見狀急忙顛兒顛兒的過去要幫忙,花滿樓冷著臉道,“不敢勞煩殿下,殿下留著這手藝以後伺候世子妃吧。”

宮九訕訕地收回手,花滿樓向來不拿這種話噎人,便知道是因為自己大事沒說明白,花滿樓又怕給自己招禍故意說些別的,宮九便拖了個方凳過去挨著花滿樓坐了,趴在花滿樓耳邊低聲道,“其實也不是鬼迷了心竅,那時候真是天時地利人和,七童你想想,八哥弒君,就算他找了葉孤城來,我自信能擋得住葉孤城,那時候,八哥下手殺了當今,有的是眼睛瞧著,他想登基也沒那麽容易,大行皇帝的兒子只活下來了當今一個,大行皇帝嫡親的弟弟便只有平南王跟我父王兩個,只要我留得命在,太皇太後文武百官哪個是傻的,平南王府謀反,不死也得幽禁終生,那麽血緣最親的便只剩我了,到時候不管我願不願意,太皇太後也得下詔立我登基的。”

“退一萬步說,就算我不推當今一把,我只要拉著他讓他動不了,或者順著葉孤城的劍勢假裝救他,”花滿樓聽宮九說這些目無君父的混賬話,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宮九見狀不敢再說,急忙轉了話頭,“我就是這麽一想,擱誰在那兒也會這麽想啊,單有一個葉孤城當然沒問題,只恨葉孤城出手慢了一步,不然只要葉孤城劍刺中了,陸小鳳他們再進來,就是現成的見證。後來我察覺到陸小鳳跟你來了,我不是就順手救了駕麽。”

宮九說話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跟蚊子哼哼也差不多了。花滿樓想駁他,卻發現宮九所想並非不可能,平南王世子指使葉孤城下手弒了君,陸小鳳跟自己進去便是現成的證人,平南王世子便是謀反之罪,到時候朝廷自然是推宮九上位,可謂是坐收漁翁之利。然而讓花滿樓認同宮九的想法,卻萬萬不能,如今又找不出話來辯駁他,憋了半晌方呵斥道,“天子自有真龍護體,你看平南王世子就知道了,這人有沒有天子命,都是一定的。”

宮九見花滿樓雖然語氣嚴厲但面色已緩,自然答應不疊。

花滿樓束發畢,壓低聲音肅然道,“這話我就再跟你說一次,你若真心還想著這等事情,趁早我們割袍斷義,我不是無牽無掛一個人,你們是同宗兄弟,事成,你一步登天,事敗,不過幽禁,看平南王世子就知道了,但我卻是外姓人,脫不了一個死字,連累父兄不說,恐怕還要牽連九族,我不能行此不忠不孝之事。”

說到最後,花滿樓已面露悲痛之色,宮九見狀也惱恨自己賊心不死,嘆口氣,“我知道了,日後再也不想了。”

花滿樓冷笑一聲,“說著多容易,我記得這話你以前就說過吧,這已經是第二次了,殿下可別食言而肥了。”

宮九低聲下氣道,“我又不是傻的,再一次你就真的跟我割袍斷義了,別的不敢說,我對你的心你還不知道麽,我哪兒還敢動別的歪心思。”見花滿樓緩了臉色,便急忙出去命擺飯,這麽一折騰,便有天下的邪火也早滅了。

飯間宮九雖然滿心醋意,免不了把太皇太後意欲給他賜婚瑞安長公主跟花滿樓說了,見花滿樓面露愧色,頗覺對不起自己,便小心眼地把太皇太後也要給他賜婚的話掩下不提。一時飯畢,宮九忽然幽幽地道,“七童看著吧,不出幾年平南王叔跟八哥就抑郁而亡了。”

花滿樓擦手的姿勢一頓,仿佛沒聽到一般,默不作聲。恰好有個小內侍來回話,說花家來了個下人,有急事找花小公子。宮九急忙命人請進來,卻是許久不見的花平,花平匆匆跑進來先笑嘻嘻的行了禮,喜氣盈腮道,“小少爺趕緊家去吧,聖旨來了,萬歲爺賜婚瑞安長公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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