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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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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決戰前帝都風雲起,覲見後皇宮天倫樂

皇上這樣直白的問出來,花滿樓反而松了一口氣,就聽宮九答道,“臣弟去保定府原與章家無關,而是早就饞著保定大慈閣做的好醬菜,說起來,臣弟還帶了兩壇子,想著孝敬皇兄和皇祖母,到了宮門口,又覺得拿不出手,皇兄若是不嫌棄,臣弟這就讓等在宮外的小廝送進來。”

“怎麽會嫌棄,讓九弟念念不忘的,必定是好的,可巧太皇太後最近飲食不振,朕原想著命人去搜尋些民間老人愛吃的醬菜,”皇上笑嗔一句,“倒被你搶了先,難怪太皇太後疼你。”說著便命萬安去傳話,讓世子的隨從把醬菜帶進來。

“臣弟到了保定府,後來想起來早年聽說章明亭章大人有一尊玉雕洛神,精致異常,臣弟便想著章大人已逝,這洛神像必定是留給了他兒子,便去章府拜訪,不想倒引出別的事端來。”宮九便把章迦之把薏苡送她,後來發現是章遜之的妻子等事一一說了。

皇上嘆口氣,“章明亭生前一向以正人君子自居,後來過世之後,朕耳聞他淫人妻女無數,害得許多人家家破人亡,心中已經又氣又愧,沒想到竟然還有這等沒有人倫的聚麀醜事,朕實在是羞愧萬分,竟然不察至此,真是無顏面對祖宗社稷。”

宮九溫聲道,“皇兄不必自責,皇兄日理萬機的,不過一時被小人蒙蔽了去,皇兄為國為民宵衣旰食,二祖列宗天下臣民皆知的。”

花滿樓也附和道,“世子殿下所言很是,草民大江南北走了不少地方,一路所過之處百姓皆是安居樂業,時常聽到有人感念生於盛世得遇仁君,正是堯舜盛世之象呢。”

“朕還想著幾年前見九弟的時候,九弟還是個笨嘴拙舌的,怎麽這次一見,倒這麽會說話了,原來是跟花小公子學的。”

“世子殿下不過是訥於言,對陛下的忠心不比別人差。”

皇上大笑幾聲,一時君臣和樂,之後花滿江與花滿樓告退,萬忠瞧著不僅花滿江頗得聖意,就是不做官的花滿樓也這樣知情識趣,便親自送他們出宮,分別之時花滿江不卑不亢地謝了,花滿江雖然不是狷介的書生,卻也不願對著閹寺卑躬屈膝的。

花滿樓不由想起當初宮九說過的,小老頭讓他擇一人取其首級時候,曾提過皇上身邊有一個太監,喜好食用童男腦髓,會是這個人麽?四哥正在刑部的帝都清吏司,這屬於刑部管的麽,還是內廷自有法司?路上便不免多想。

且說花家兄弟兩個回了家,不想花滿釗因進京備考也在,老遠便飛奔過來撲到花滿樓身上,大笑道,“七童知不知道你六哥也成了舉人老爺了?如今你六哥我可是咱們家除了四哥最有文采的人了哦。”

花滿江嘆口氣,“怎麽會有這麽沒臉沒皮的人!不說家裏的二哥,就說眼前的七童,你除了臉皮,哪點比得過七童?”

花滿釗勾著花滿樓的肩,趴在花滿樓耳邊用花滿江絕對聽得到的聲音道,“唉,自從我中了舉人,四哥便橫豎瞧我不順眼,唉,誰讓四哥當年頭懸梁錐刺股苦讀多年呢,我這麽如同探囊取物一樣中了舉,四哥心裏不平,我也理解的,四哥脾氣不好,我們做弟弟的,要多擔待啊,七童你說是不是?”

花滿樓哭笑不得,花滿江讚道,“這被狗屎運砸到的人,除了運氣比別人好,竟然也被砸開竅了,自從你六哥中了舉,說話也文縐縐起來,你看如今連探囊取物都會用了。”

花滿釗哼了一哼,又趴在花滿樓耳邊道,“我看四哥是因為五哥不在眼前沒人訓,嘴皮子癢,如今我來了,可不得天天訓我,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又板著臉學花滿江摸著光溜溜的下巴,嚴肅道,“七童,你這樣少年老成的可不行啊,多學學你六哥,多麽聰慧伶俐。”說完自己哈哈大笑起來,“四哥現在留著短須,像個小老頭一樣,哈哈哈。”

花滿江狠狠瞪了他一眼,花滿樓看不見,非要說起這個來,花滿釗也自悔失言,訥訥說不出話來。

花滿樓並不在意,從行李中取出一個鎮紙來,“這是我給六哥的賀禮,六哥瞧瞧可喜歡不喜歡。”

花滿釗接過一看,是一個大理石的鎮紙,長約二寸,廣約一寸,厚約五六分,前後自有天然紋理,宛然仿佛兩小幅水墨畫,一面紋理呈懸崖對峙,中間有二人乘一葉扁舟順流而下,上有刻字題曰“輕舟出峽”,另一面紋理乃是雙松欹立,針鬣分明,下有水紋蕩漾,一月在松樹梢頭,一月在水中,上刻字曰“松溪印月”。

大理石雖然不甚名貴,難得是這天然紋理呈現的水墨小幅,意境也好,花滿釗歡喜異常,使勁拍了幾下花滿樓肩膀,“我就知道七童最好了!七童你是不知道,自從我中了舉,咱爹不說好好慶祝,倒天天把我叫過去好一頓訓,大哥他們也是一副不過爾爾的樣子,四哥更是每天找由頭削我,唉,還是七童貼心啊。”

花滿樓笑道,“我倒是想呢,只是自古便沒有幼弟訓長兄的道理,只好忍著了。”

花滿釗跌足長嘆,作西子捧心狀,“連七童都學壞了,我真是命苦哇!”

花滿江只當他耍猴戲,趁機從花滿釗手裏把鎮紙拿過來,越看越喜歡,嚴肅道,“我看這鎮紙精致的很,給六童這麽個粗人是瞎了,不如我替六童收著,若是六童到時候會試中了一甲,再問我要回去用。”

花滿釗急忙去奪,“四哥你太過分了!你讓我中了一甲再用,你自己也不是一甲出身,憑什麽你就能用!”

花滿江自從釋褐,便一直愛扮個穩重樣子,如今也不顧得了,拔腿便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回頭喊道,“我是二甲第一名!你要不能中一甲,這鎮紙就是我的了!”不想一轉頭就要撞上一個人,花滿江急忙要剎住腳,那人卻一閃,花滿江一個踉蹌便趴在了地上,手裏還捧著那個大理石鎮紙。

花滿釗在後面大笑不已,“該,該!”花滿樓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花滿江哼哧哼哧爬起來,瞪了來人一眼,“這麽多年白疼你了,想不到名動江湖的陸大俠也是個沒良心的。”

來人正是陸小鳳。

陸小鳳嘻嘻一笑,“四哥手裏拿著塊石頭朝我的臉敲過來,我還不躲豈不要破相了,四哥也舍不得是不是。”

花滿江哼了一聲,“油嘴滑舌。你跟七童玩去吧,我先去把這鎮紙藏起來。”說著便走開了。

花滿樓早已聽到了陸小鳳來了,快步迎了出來,“你怎麽還有空在外面閑逛?明天便是九月十五,不是說西門吹雪與葉孤城約定了月圓之夜在紫禁之巔決戰麽,那種變色緞帶你分好了?”

陸小鳳苦笑道,“緞帶我不過剛剛拿到手,倒搞得天下皆知了。”

花滿釗湊上前,“什麽紫禁之巔什麽緞帶?你們說什麽呢?”

花滿樓便把事情大略一說,花滿釗摸了摸下巴,“陸小鳳你慘了,肯定會被圍追堵截的。”眼珠一轉,“波斯進貢的變色緞子?我怎麽記得我們家好像也還有啊。”

陸小鳳瞪大了眼,“真的?說是只有皇宮裏有一匹啊,還是先皇時候進貢的,珍貴得很。你們家還真有啊?”

花滿樓想了想,搖頭道,“六哥記錯了,家裏雖然有些波斯的綢緞,並不會變色,不過是正反面是不一樣的兩種顏色罷了。”陸小鳳既然拿到手那些緞帶了,難怪自家宅子四周圍了不少江湖高手,想必是不好硬闖進來,便在外面等著陸小鳳。

陸小鳳松口氣,“我還當你們家連皇宮裏的稀罕物都有呢,嚇我一跳。”富貴奢華些也就罷了,若真是連皇上都沒有的寶物都有,傳出去並不是好事。“我已經給了老實和尚一條,七童你要不要?”陸小鳳說著便要從袖中往外抽緞帶。

“不用了,你別忘了給自己留一條就行了,可別到時候都分給別人了。”花滿樓頓了頓解釋道,“我剛從宮裏回來,皇上說明天我可以陪著世子先進宮等著。”

陸小鳳恍然,拍了拍自己腦袋,“我這記性,忘了七童如今是太平王世子的人了,自然不用跟江湖人搶這幾根緞帶了。”

花滿樓失笑,“什麽叫世子的人了,別亂說話。”耳根到底忍不住紅了一紅。

正說著,花滿江折回來叫他們去吃晌午飯,道,“知道陸小鳳聽說七童來了,必定也要來蹭飯吃的,我讓人去買了薈仙居的火燒炒肝,潤明樓的褡褳火燒,還有餡餅周的餡餅,管你吃個飽。”陸小鳳當即大笑起來,都是他愛吃的,可算能吃頓安生飯了。飯後花滿江還要去刑部衙門,花滿釗被花滿江布置了課業,苦著臉寫策論去了,陸小鳳與花滿樓便去了小花園。

陸小鳳嘆口氣,“西門吹雪與葉孤城都是我的朋友,他們決戰恐怕不能點到為止。”

“都說高處不勝寒,絕代劍客之間難得有機會一較高下,確實不大可能點到即止。我猜坊間恐怕已經就這個開了賭盤吧?”

“何止開了賭盤,都死了人了。”不等花滿樓問,陸小鳳便問,“李燕北你聽說過沒?”

花滿樓點點頭,“仁義滿京華的李燕北,久聞大名。”

陸小鳳嘆口氣,“要遠走江南了。因為這個已經死了不少人了,總覺得在單純的賭博之後,還有更大的陰謀,只是我至今一點頭緒都沒有,你既然來了,我捋一遍給你聽,看看有沒有我沒註意到的線索。”花滿樓智慧過人,心細如發,自己多有不如,“李燕北把全部身家押在了西門吹雪身上,城南杜桐軒押了葉孤城獲勝,說起來真是一團亂麻。後來老實和尚放出話來,說葉孤城中了唐天儀的一把毒砂。”

花滿樓皺眉,“蜀中唐門的大弟子?他們的暗器除了他們自己其他人無藥可解。這等緊要關頭,葉孤城怎麽會跟他交手?”

“他們是在張家口附近遇上的,我昨晚見過葉孤城,他說唐天儀主動找上了他,一定要逼他拔劍,一口咬定說他趁唐天儀不在的時候調戲了他的妻子。”

“不說葉孤城一直遠在南海,葉孤城向來不盡女色,怎麽會無緣無故調戲唐天儀的妻子?說句不好聽的,兩人真的打起來,以葉孤城的劍法,閉著眼也不至於中了唐天儀的毒砂吧。”

陸小鳳嘆息一聲,他覺得他最近嘆氣特別多,像個深閨怨婦一樣,“說到點子上了。他說唐天儀能有出手的機會,是因為他在拔劍的剎那,突然聽見了一陣奇怪的吹竹聲。”不等花滿樓開口問,陸小鳳接著道,“於是他立刻發現有條毒蛇。”

花滿樓眉頭緊鎖,“有人暗算?”

陸小鳳點了點頭,“一傳出葉孤城中了唐門毒砂的消息,這帝都裏多少押了西門的人都被人暗害了去,就是為了讓賭註失效。李燕北自然也受了幾次攻擊,是杜桐軒下的手,然而最後一次是昨天早上,杜桐軒本已買通了替李燕北搓澡的人,卻在最後一刻又出手救了他,不僅如此,更把他跟李燕北的賭註加大了,不僅是傾家之產了,連滾出帝都跟滾出關內都賭上了,賭註剛一加大,傳言中毒了的葉孤城卻現身了,並且出手重傷了唐天容的雙肩琵琶骨。”

“看來杜桐軒是事先料到了,不然不會誘著李燕北加大賭註。”花滿樓頓了頓,“只是葉孤城被毒蛇暗算中了唐門毒砂,恐怕不是假的,那是誰替他解了毒?”

“我昨天晚上見到的葉孤城,他並沒有解毒,不過是強忍著罷了。不止葉孤城被毒蛇暗算,龜孫大老爺也是被毒蛇咬死的。”陸小鳳嘆口氣,他一向喜歡孫老爺,這年頭,不重名利的好人並不多,“這是昨天中午的事,我與木道人和古松居士在城外一個久已荒廢的窯場裏問大智大通問題,你知道大智大通的規矩的,只有孫老爺找得到他們,五十兩一個問題,人是見不到的,本來是跟往常一樣,後來突然響起了一陣奇異的吹竹聲,大智大通便沒了聲息,接著一條赤紅的小蛇從窯場中竄了出來,我們趕忙進去一看,裏面只有孫老爺一個人,喉頭上有兩點血痕,血也是黑的。”

“龜孫老爺是個難得的聰明人。”只是世上總有更聰明的,不說江湖上的前輩名宿,單說宮九之前便懷疑過大智大通與孫老爺是同一個人用的障眼法。

“然後我去了棺材店,店裏有兩口上好的楠木棺材,我本來看中了一口想買給孫老爺,不料掌櫃的說這兩口是一個駝背的老頭子早就訂好的,連錢都付清了,你再猜不到是給誰準備的的。”

花滿樓嘆口氣,“葉孤城和西門吹雪。”

陸小鳳苦笑一聲,“猜得不錯。”

“坐山觀虎鬥,想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人,並不在少數吧。”

陸小鳳澀聲嗯了一句,葉孤城與西門吹雪都是他的朋友,讓他看著自己的兩個好友耍猴戲一樣給天下人看,而且兩人極有可能兩敗俱傷,他心中苦得很,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花滿樓並不催促,恰好花滿釗讀書讀到兩眼發暈,想著出來醒醒神,便親自端了一個描金托盤過來,上有一壺新鮮荔枝湯和兩個夜光杯,看自家七童與陸小鳳頗有心事的樣子,親自給他們倒了兩杯,略坐了一坐,囑咐幾句荔枝湯喝多了易上火,不要一氣喝光了,便又回房讀書去了。

陸小鳳手裏捏著夜光杯,半晌嘆道,“說遠了,先說李燕北吧,昨天上午他便約我昨天晚上去他第十三個姨娘家裏吃飯,我安頓好龜孫大老爺之後,黃昏時分便在春華樓等著李燕北來接我,嚴人英卻找了,想問我西門吹雪的下落,為他師父師妹報仇。”

花滿樓皺了皺眉,“獨孤一鶴是霍休殺的,葉秀珠是孫秀青殺的,雖然是青衣樓的人扮成西門吹雪的模樣哄騙了孫秀青,說到底,實在是與西門吹雪無關,怎麽又遷怒到西門身上?馬秀真當初也在場,如今既然繼為峨眉派掌門,難道沒跟嚴人英講清楚?”

“年輕人,熱血上頭也是有的,不說他師父獨孤一鶴,葉秀珠與孫秀青之事,要非說與西門脫不了幹系,也說得通,不過,嚴人英還沒從我口中問出西門的下落來,街上已經有一匹白馬拖著張英風的屍體來了,殺他的人劍法很快,很像西門吹雪的作風。然後東城的乞丐團頭趙正我,跟我說只有皇城裏才有這種白馬。”

花滿樓眼皮一跳,“怎麽張英風跟皇城扯上關系了?”拜宮九曾經的不臣之心所賜,花滿樓現在對皇位啊皇城啊一切可以牽扯到江山的事情都比較敏感。

“我也奇怪,就讓趙團頭幫我打聽打聽,然後我就去了李燕北十三姨的公館,飯也沒吃好,因為又聽到了一陣奇異的吹竹聲。”

“這次是誰被害了?李燕北?”

陸小鳳把空了的夜光杯往漢白玉桌上一放,“不是,毒藥咬的是歐陽情,不過她雖然被咬到了,好在咬的是左手,李燕北馬上封住了她左臂的穴道,但是,公孫大娘死了。”自己伸手又倒了一杯荔枝湯,“吹竹聲一響,我便讓李燕北和十三姨去救歐陽,自己追了出去,吹竹哨的是個十來歲的小孩子,名字就叫小可憐,他說是一個駝背的老頭子給他錢讓他吹的,他又吹了一聲竹哨,便有毒蛇要攻擊我,被我捏住了七寸,小可憐卻跑了,跑著跑著竟然尖叫了一聲,我追了過去,便看到一個駝背的老頭子的屍體,是被一根鮮紅的緞帶勒死的,是公孫大娘假扮的。”

花滿樓也覺得一團亂麻,“如果駝背老頭子真是公孫大娘假扮的,買給葉孤城和西門吹雪買棺材的是她,讓小可憐吹竹哨的也是她,她怎麽反倒被人勒死了?”轉念一嘆,“難道是有人殺了公孫大娘想要嫁禍於她?”

“反正我覺得公孫大娘不是真正的兇手。”公孫大娘是歐陽情的好姐妹,又是自己的好朋友,不會莫名其妙地對歐陽情龜孫大老爺葉孤城下手。“我那時候還不知道葉孤城並沒有解毒,便一心想著找到葉孤城,他既然能解傳說無藥可解的唐門暗器的毒,想必也能解蛇毒。後來關中飛鏢的勝通便引我找到了葉孤城,他棲身在荒郊的一個破廟裏,可巧勝通在那廟裏出家了,認出了他。”

“於是你就找到了葉孤城,發現葉孤城中的唐門的毒根本沒解?”

陸小鳳點頭,“我這幾天跟奔命一樣,昨晚從葉孤城那裏回了城,今天淩晨時候又碰到了李燕北,他說他把他的地盤賣給了白雲觀的觀主顧青楓,李燕北那時候以為自己很可能會輸,而且顧青楓不但願意擔下他跟杜桐軒的賭註,幫他解決這件事,而且還保證將他全家大小平安送到江南。”

“白雲觀我倒有所耳聞,很多公侯命官都是白雲觀主的常客。只是不知道他一個道士,買下李燕北的地盤做什麽?”

陸小鳳嘲諷一笑,“所以他表面上是個道士,其實卻無異於帝都的土豪惡霸。”心念一動,“四哥不會也常去吧?”

花滿樓搖頭,“四哥對僧道一事向來是離得遠遠的的。”

“那就好。我今早上便去了西山白雲觀一趟...”

花滿樓突然打斷他問道,“我記得當初上官飛燕是不是就在西山的善果庵修行?你後來還去見過她麽?”

“當時我跟四哥一路送她到了善果庵門前,後來就再無往來。”陸小鳳臉色淡淡的,兩人原本就不是非君不可的情誼,自己一路送她進京已經是仁至義盡,此後便是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了,見花滿樓也沒有再多問,陸小鳳接著道,“然後我在白雲觀碰見了趙團頭,不是讓他替我打聽馱著張英風的那匹白馬麽,今天上午他就帶我去了紫禁城的西北角。”

“你進了紫禁城?”這是擅闖宮門之罪!

“趙團頭朋友不少,他找了個太監朋友帶我進去的。那裏汙穢不堪,是皇宮內侍的親戚本家們聚集的地方,正常人都不會想去第二次的。”說實話陸小鳳覺得現在自己一想起來那小內侍色迷迷的摩挲他的手就恨不得把自己手剁了,身上雞皮疙瘩一層一層地起,“就得知是個叫麻六哥的,他倒沒有凈身,前天晚上把張英風帶了回去,我便跟他賭錢,問他張英風是怎麽死的,立馬有個叫王總管的太監說我是去搗亂的,命他們打我,於是亂了起來,麻六哥在混戰中就不知被誰殺了。”陸小鳳嘆口氣,“後來就碰到了老實和尚跟大內的四大高手,他們便把六條變色緞帶給了我,我順手就給了老實和尚一條,聽大內侍衛說你從宮中回家了,我就趕了過來。”

“幕後之人能輕易勒死公孫大娘,一劍取張英風性命,武功不在你我之下。只是,張英風去紫禁城太監窩裏做什麽呢?”

“他應該是在找西門吹雪,不知怎麽誤打誤撞過去了。”

“既然他去的時候沒被大內侍衛發現,找不到西門吹雪,再出來就是了,怎麽又會被人害死?大內侍衛的劍法有這麽高明麽?”

陸小鳳搖了搖頭,“大內四大高手,富貴神劍殷羨,瀟湘劍客魏子雲,大漠神鷹屠方,還有摘星手丁敖。我看過張英風的傷口,幹凈利落,一刀斃命,不過咽喉上一點點血罷了,兇手的劍法,不亞於西門,但是大內這四大高手,跟西門差太多了。”

花滿樓輕聲道,“這不過是明面的四大高手,大內藏龍臥虎,恐怕暗處有比這四個人厲害得多的人在護衛者真龍天子。”

陸小鳳一楞,思量片刻,“暗處還有高手確實還有可能,但是比這四個人高強的,恐怕不多。”

花滿樓並不出言否認,轉而道,“如今當務之急還是解了歐陽情的蛇毒,她既然被暗害,說明她知道些什麽,幕後之人才想除掉她。”

陸小鳳揉了揉眉心,“我何嘗不知道,只是一直找不到解藥,我都沒臉回去見她。你知道嗎,那時候她正在廚房裏替我做酥油泡螺,十三姨說他們趕過去的時候,歐陽情左手已經被毒蛇咬了一口,人已經倒了下去,可是她的右手裏,還是緊緊拿著那碟酥油泡螺。”不管他對歐陽情是什麽感情,到底人家為自己做到這種地步,自己稍不周到便有內疚之感。

花滿樓不知該如何安慰,這種表現,可見歐陽情對陸小鳳一片深情,只是他也拿捏不準他們二人是郎有情妾有意還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只好道,“我這裏有一些萬清解毒丹,很溫和的藥性,對大多數蛇毒或多或少都有些用處,只是你說是赤色小蛇,赤色的毒蛇種類也很多,我也不能確定是哪種毒蛇,不過這解毒丹就算不能解她的蛇毒,至少也是溫和的補藥,對身體無害的。”說著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扁壺狀小玉瓶來,推到陸小鳳手邊。

陸小鳳見上面雕著盤龍紋,便知道不是皇上賞給花四哥的,就是太平王世子送給花滿樓的,也沒客氣,且死馬當作活馬醫吧,便要回去給歐陽情服用,花滿樓自然跟去,臨走前跟花滿釗打過招呼,兩人才直奔李燕北的十三姨的公館而去。

且說皇上與宮九這對皇家兄弟去了慈寧宮陪太皇太後用飯,先皇駕崩之後,沒過幾月太後也跟著去了,太皇太後倒還健朗得很,因著太皇太後親生兒子除了先皇,便只有平南王跟太平王兩個,幾年才見一次,對宮九格外親近,因此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飯後太皇太後一臉慈愛地拉著宮九問長問短,宮九皆眉眼溫和地一一答了,太皇太後不免又誇讚道,“你帶來的醬菜,好吃得很,我這幾日正想吃些酸爽的,只是你皇兄每日間日理萬機的,我也不想為了些小事去給他添麻煩,可巧你就送來了。”

皇上坐在一旁笑道,“知道的說是皇祖母一片體貼慈心,不知道的,只當孫兒不夠孝順呢,以後皇祖母有什麽想吃的想玩的,只管跟孫兒說,也讓孫兒盡盡孝心才好。”

“我看皇上這幾年嘴皮子也練出來了,以前在宮中寡言少語的,如今好多了。”

“皇祖母誇我,我就不謙虛了,原本都是皇祖母教得好,我要是謙虛,豈不是替皇祖母謙虛了。”

太皇太後越發高興起來,“我看不光皇上,連小九也是大變樣呢,越發英俊不說,行事進退都很有風範。聽皇上說你跟一個小公子到處游玩了,是誰家的孩子,周到不周到?”

宮九笑道,“都是皇兄的恩典。是江南桃花堡花家最小的公子,叫花滿樓的,真是個天上有一地上無雙的人物,皇祖母如今讚我是個好的,若是見了他,只怕就把孫兒忘到腦後了。”

皇上也稱讚不已,“確實是個好的,江南花家也是世家出身,地產遍布天下,這花家家主只有七個嫡親的兒子,個個不俗,三個大的打理家中產業,四公子如今在刑部,正經的科舉出身,二甲第一名,五公子好像也是打理家中產業,六公子今年的鄉試也是榜上有名,如今也進京備考,這最小的公子更是文武出眾,孫兒上午也見過,饒是我與九弟自詡龍章鳳姿,在人家面前也生出些自卑之心來,生得好是一方面,難得是那種氣度,孫兒也形容不出。”

“哎喲喲,看來這花家真是訓導子孫有方,讓你們說的,我倒想見見花家的這幾個哥兒了。只是皇上與小九都把這小公子誇得這樣好,怎麽他倒沒去考試?”

宮九答道,“他七歲上得了場重病,雙眼便看不見了。”

太皇太後聞言嘆了口氣,“可憐見的,這正是人無完人呢,可見老話說的再不錯的。難為他一路陪著小九在外面這麽久,雖說是皇命在身,到底人家無官無職的,是咱們白使喚他,既然他們兄弟三個都在帝都,皇上瞧著方便的話,什麽時候把人叫進來讓我老婆子也見見。”

如今後宮中無皇太後,皇後又不是張狂性子,太皇太後尊貴無匹,卻言語謹慎行動端肅。如今不過想見見花家兄弟,皇上自然無有不應,“這個容易,想必他們也剛吃完飯,遣人去傳他們進宮就是了,不如晚上就在皇祖母這裏設宴,一起吃頓飯,也熱鬧熱鬧,皇祖母還不知道呢,這花小公子武功高強,是個有名的少俠,到時候皇祖母也能聽些江湖上的故事,可比戲文上有趣多了。”

太皇太後見皇上體貼,越發高興,便連聲打發人快快去請,早有太監傳下話去,那些心思活絡的內侍,無不搶著要去。

故而花滿樓與陸小鳳還沒到十三姨的公館,便被急匆匆騎馬趕來的內侍追上了,花滿釗坐著馬車,慢悠悠地跟在後面,見內侍已經跟花滿樓說了,便招手叫他上車,“七童,四哥直接從衙門過去,我給你帶了身換的衣裳。”

花滿樓無奈,只好辭別陸小鳳與花滿釗進宮去,陸小鳳帶著萬清解毒丹自己回了十三姨的公館。

作者有話要說:

嚶嚶嚶,昨天碼字字數設定錯了,被鎖在小黑屋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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