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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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幼時坎坷今朝得償，天威難測臣子心惶
鹹陽，花家別院。
聽宮九說皇上命他隨宮九出游的旨意，花滿樓心中一驚，勉強笑道，“沒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不過武當派因為長老木道人收弟子，給我爹發了帖子，我爹現在年紀大了，這種事都懶怠去，我要去走一趟，不如你跟我去趟武當吧。”想起一事，又問道，“你既然能明著出封地了，不用先去你師父那兒？”
宮九道，“最近小老頭不大與我聯絡了，再說我去找他，世子的身份是大忌，他不會讓我明著去的。”原本覺得小老頭教他武功對他已經不錯了，如今有七童事事為他考慮，比小老頭更覺貼心。
這話確實有道理，花滿樓略一思量突然一把拉著宮九的小臂，腳下發力，直接上了湖心亭的頂上去，宮九猛地被拉個踉蹌，很快也穩住了，四處望了望，不由驚嘆，“七童你家這別院，比王府還好看吶。”
花滿樓嘆口氣，這都什麽時候還管我家好不好看，正色低聲道，“如今我不跟你拐彎抹角，我覺得你師父所圖不小。”
宮九一楞，看花滿樓一臉嚴肅的樣子，也不由得認真起來，半晌嘆口氣，“我一直心裏隱隱有些懷疑，如今你這麽一說，越想越覺得他恐怕是有些想法。”說著直接在飛檐上一坐，仰頭拉了拉花滿樓的衣袖，拍了拍自己旁邊，“七童一起坐吧，我擋著你，不會掉下去的。”
花滿樓心裏發窘，到底還是挨著宮九坐下了。
宮九沈默半晌，低聲道，“其實從我記事開始，我父王就不大管我，我娘親在的時候，跟父王也不過是面子上過得去，次妃盧氏非常受寵。父王封王之前大婚，先皇根本沒從帝都名門裏面選，到最後在昌平選了我娘。我外祖父不過是個秀才，家裏有幾頃地，也沒個兒子，就我娘一個，我娘識文斷字，還會點花拳繡腿，甚至還知道些農事。”
宮九又沈默了，許是陷入了回憶。花滿樓也沒出聲，宮九不叫王妃，反而直接叫娘，感情一定很深。
半晌宮九嘆口氣，道，“次妃盧氏是父王的姨家表妹，侯府出身，我娘前腳進門後腳她就嫁進了王府，與父王琴瑟相和。我六歲的時候娘親就去了。”譏笑一聲，“幸好盧氏生不出孩子，不然還不知道我還有沒有命在。”
花滿樓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朱門大戶是非不少，太平王世子一位，關系到親王一爵，是非只怕更多。
宮九笑笑，“我娘在的時候，還教我念書，後來我娘沒了，父王也不大管我。又過了幾年等我十一二歲的時候，父王說找了個高人教我武功，就是小老頭了。他非常嚴厲，我那時候習武已經過了最佳年紀了，只好下苦功，一直是夏浸寒泉，冬埋積雪，雖然天資並不出眾，到底沒有虛度光陰，也算小有成就了。”
花滿樓笑道，“何止小有成就！如今的武林，除了木道人與少林的大悲禪師兩位前輩難以望其項背，就數四條眉毛陸小鳳、萬梅山莊西門吹雪與白雲城主葉孤城了。葉孤城實力怎樣我不清楚，不過你不在陸小鳳與西門吹雪之下，這次去武當，你世子的身份加上你的功夫，定然會引起轟動，到時候江湖上的女俠豈不花了眼。”說完又後悔自己嘴快，最後一句豈不是給宮九現成的把柄動手動腳。
宮九漫不經心地道，“她們花不花眼與我何幹。”心裏道，想不到七童心思這樣細，還想套自己話呢。
花滿樓失笑，“說起來你應該也快大婚了吧？王爺選定了沒？”
宮九皺眉，正色道，“我之前跟你說的話你當笑話了是吧？”
自打認識以來花滿樓還是第一次聽宮九這麽疾言厲色，禁不住也覺得自己說了很過分的話，心臟突突地跳，道，“沒有，只是覺得你早晚是要大婚的，現在何必節外生枝。”
宮九認真地看著花滿樓，“在遇見你之前，我覺得我過的日子也沒什麽不好，在遇見你之後，只覺得我以前的日子，因為沒有你，實在萬苦難名，與你心意相通之後，再想象以後要是沒有你的日子，如同萬箭穿心。”字字鏗鏘，擲地有聲。還咬定了花滿樓與他心意相通。
花滿樓一樣望著宮九，半晌移開目光，低聲道，“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痛恨自己是個瞎子。”
宮九一時福至心靈，拉著花滿樓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天下能人無數，總有辦法能治好你的眼睛的。以後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封地之外，我們天南海北地走，挨個去敲名醫的門。”
氣氛一下輕松起來，花滿樓抽回手，笑道，“名醫哪那麽好尋，再說，這麽多年家裏也一直替我想法子治，不是也沒辦法。”
宮九堅定道，“總有辦法的。”想到七童家裏兄友弟恭父慈子孝，再比著自己，幽幽地嘆口氣，半晌道，“反正我父王不大在意我，如今恐怕也不得小老頭的意了，以後我時間多的是。”
花滿樓心想，小老頭既然懷了不臣之心，總要出師有名，恐怕不過是因為最近宮九與自己走得近，小老頭要晾晾他，便道，“你既然是他的弟子，總不會太疏遠的。”
宮九搖搖頭，“我也是這幾年剛發現其實小老頭並不是只有我一個弟子，你不知道，他在海外有一個島，上面很多武功高強的人，有些是他從小教到大的，有些是在武林裏混不下去或者被冤枉了又或者失意的人，雖然不是各個都有你的水平，但十招之內斬殺什麽三英四秀之流還是很容易的。”苦笑一聲道，“那次小老頭讓我去挑個人殺了，挑來挑去到最後我挑了章明亭，我自己心裏也隱約覺得小老頭所圖不只是武林。”轉頭盯著花滿樓笑道，“你還不知道吧，其實我跟你每次見面，小老頭都是知道的，可能覺得我朽木不可雕吧，現在都不大找我了，以前我每月都要去那島上一次的。”
花滿樓聽宮九如此事無巨細地告訴自己，自然是對自己充分信任，然而他所說的這一切，不留神就是誅九族的大罪，而且顯然宮九已經牽扯進去了，不禁在心底嘆口氣。
宮九正想著問問到底怎麽傷的眼睛，就見花滿煜往這兒走，只當是酒席備好了叫他們吃飯的，不想聽花滿煜喊道，“七童你怎麽帶著殿下跑亭子上去了？趕緊下來，王府裏來人，有急事找世子殿下。”宮九低聲道，“我回去看看，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吧，府裏剛進了些時令鮮果。”
花滿樓起身整了整衣裳，笑道，“下次吧，我正好跟我五哥商量去武當派的事。”
宮九眼睛一亮，“要盡快出發哦。”
花滿樓笑著點了點頭，兩人才從亭子上面跳下去。
落地之後花滿煜又前後瞧了瞧花滿樓衣裳，“都這麽大了還淘氣。”如今太平王世子來得多了，花滿煜也不大在意了，要是每每見面都束手束腳的，也不好看。
王府裏來的人是上次花平見到的黃結，見了宮九行了禮，恭敬道，“殿下，王爺讓小的來，讓您趕緊回去。”
宮九皺眉看了他一眼，黃結是小老頭給他的人，若是父王找他，向來不會讓黃結來，到底還是跟花滿樓花滿煜告辭回去了。
出了花家，宮九漫不經心地問道，“怎麽父王找我，倒讓你出來了，府裏其他人是不是又偷懶了。”
黃結跟在後面，聞言低頭答道，“並不是王爺找，是吳師父那邊送了人來，小的想著若是跟殿下這麽說，怕殿下不急著回去，因此大膽借了王爺的名號，請殿下責罰。”說完便撲通跪在地上叩頭。
宮九拉了拉韁繩，讓馬停下，不冷不熱地問道，“怎麽送個人過來還得我趕緊回去？”小老頭一向沒有什麽十萬火急的事情交代他，猛地想到一種可能，宮九臉色變了變。
“小的也說不好，殿下見到就知道了。”黃結頭叩在地上，說話聲音也是悶悶的。
“說不好也說來聽聽。”宮九摸了摸馬頭，許是感覺到宮九的氣息，胯下的馬也有些不安。
黃結還是跪在地上，頭低的不能更低了，“小的有幸見了花小公子幾面，吳師父送來幾個美人，小的鬥膽說句話，倒有幾分花小公子的品格。”
宮九一時沒反應過來，片刻想到小老頭的意圖，強忍怒氣道，“行了，起來吧，人來人往的別跪在地上了。”一邊說著一邊把韁繩一扔，“把馬給我牽回去！”便直接一躍上了馬背，身上的衣裳瞬間飛揚起來，立刻又被內力強行收斂，宮九便如鬼魅一般竄了出去，瞬息便不見了。
過了片刻，黃結才從地上起身，拍拍自己衣服，還是一副不溫不火的樣子，牽著宮九扔下的馬不緊不慢地往回走。
以宮九的本事，一路上自然不會被人察覺。進了王府，沒走多遠便被長史官龐久攔下，宮九心裏正煩躁著，哪有工夫聽龐久長篇大論地扯，勉強溫聲問道，“龐大人的話，我聽著糊塗，龐大人也算看著我長大的，有話直說就是。”
龐久直接跪下，肅然道，“殿下如今正是少年慕艾的年紀，飲食男女原是常事，只是不可過度，請殿下慎重保養。”
宮九嘆口氣，原來是為小老頭送來的人，自己都還沒見到人呢，長史官倒先急了，親自彎腰把龐久扶起來，“我於女色一途上從未流連，龐大人放心就是。不過龐大人的心，我領了。”
龐久剛要開口，就聽背後一陣人來，伴著一道尖細的聲音，“小人傳王爺口諭。”正是王爺身邊伺候的公公王豐與小內侍成裕一行人。
宮九急忙垂手低頭，龐久一向重規矩，如今又跪下了，王豐道，“王爺說了，吳老前輩是殿下的武藝師父，民間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如今吳前輩替殿下考慮周全，讓殿下切勿推辭，以免寒了前輩一片心，只管好生受用就是了。”
宮九一一應是。王豐又笑道，“小的在此也恭喜殿下了，王爺在沙曼夫人那兒，虧得夫人提點，王爺也說了，這就開始操心殿下的婚事了呢。”眼角瞄到龐久站了起來，“這可得勞累龐大人了。”
龐久沈聲道，“不敢當公公一聲勞累。”一個閹人，心也太大了！王豐不陰不陽地笑了幾聲，便走了。
龐久臉色難道，低聲道，“王爺如今越發地寵愛沙曼夫人了，連次妃那兒都不大過去了。”
宮九如今滿心滿眼都是花滿樓，小老頭送來這些人，在宮九看來，他碰這些人一下都是褻瀆了花滿樓！人還沒見到，長史已經勸了一輪，連父王那裏都得了信，還來教訓了這些話，如今就是桶泔水，也得咽下去了！
宮九心裏正不爽，聽龐久這話裏有話，冷哼一聲，道，“向來只有父親管兒子房中事的理，哪有兒子去管父親後宅的理！”
龐久忙道，“殿下噤聲！是下官說錯了話。”
宮九一甩袖子，陰著臉回了自己院子，看小老頭送來的那些人還明晃晃地在廳裏，兩男兩女，看起來倒都是溫柔模樣，臉上都帶著笑，只是跟花滿樓一比，真是螢火與日爭輝了，冷聲道，“李嬤嬤，這些人你看著隨便找個院子安頓了吧，不準他們出院門一步，不然直接給我打死！”
李嬤嬤是已故王妃帶來的人，以前一直服侍王妃的，後來王妃仙逝了，王妃帶來的幾個人就剩下了李嬤嬤，宮九就要了來管著世子府裏的丫鬟內侍。李嬤嬤木訥少言，答應了一聲便把人帶了下去。
宮九在屋裏坐了一會兒，覺得憋屈得很，小老頭此舉，不僅是看輕了他，更看輕了他對花滿樓的感情！以為自己是一時貪圖美色呢！
小老頭一著不慎，倒讓宮九與他離了心。
宮九看著一個個屏氣凝神的丫鬟內侍，更添膩煩，索性便準備再回花家去。可惜還未出世子府，便碰到王爺遣來的成裕，說王爺讓世子殿下過去。
宮九氣悶，剛剛王豐都來了，怎麽不順便叫過去，如今不知又有什麽事。心裏雖略有不滿，到底不敢抱怨什麽，隨成裕過去，走了半晌，宮九看這方向不是去外書房的，只當是去內書房，不想過了內書房也不進去，成裕直接把他領去了沙曼的院子。這還是第一次太平王在侍妾的院子見他。
到底太平王還沒昏聵，讓他站在外面，教訓了幾句，無非就是關於皇上特許出外的旨意，務必小心，不可宣揚，不可擾民等話，末了又道，“你年紀也不小了，之前本王也沒在意，如今你師父都提了，倒點醒了本王，本王命盧妃挑了幾個溫順的丫鬟，想必這會兒應該已經送過去了。”又說了幾句不可沈迷女色之類的話，便讓宮九告退，等太平王回身進了屋，宮九方躬身退下。
有了小老頭送人在先，宮九這次幹脆也沒回去看，直接出了王府直奔花家別院而去。
花滿煜跟花滿樓等宮九走了，兩人剛開了酒，就聽下人報說世子殿下去而覆返。
花滿煜笑道，“原以為剛才世子走了，這壇酒就咱兄弟倆的了，不想又回來了。”說著命人添副碗筷上來。
宮九掩了情緒，跟他們高高興興的吃了頓酒。
飯後，花滿煜知道世子是來找七童的，便讓七童帶世子下去走走，只當消食了。花滿樓察覺到宮九悶悶不樂，隨口問了句是不是被王爺訓斥了，不過嚴父何其多，何況他們皇家，原本也沒放在心上，不想宮九竹筒倒豆子一樣把小老頭跟他父王先後送些美貌侍寢等事吐了個幹凈。
花滿樓心中微酸，面上還打趣了宮九幾句，直到看宮九快惱了才不再開他玩笑。二人正說說笑笑，花滿樓就聽到花平帶著之前王府裏來報信的人往這兒走，宮九看到他們倆，皺眉道，“黃結，你怎麽又來了？”難道又有什麽幺蛾子！
黃結垂首道，“回殿下，小的回了府，聽人說世子被王爺叫去沒回來，小的想著許是又回了花公子這裏，便來問問。不然殿下要想騎馬了，馬被我送回府裏，萬一耽擱了殿下的事，就是小的失職了。”
不等宮九開口，花滿樓先笑道，“你這侍衛，倒想得周到。”機靈之處不比花平差，人卻比花平穩重多了。
宮九想了想，便道，“行了，難為你記著。我今晚不回府了，你也別回去了，明天還有事吩咐你。”
黃結答應一聲，花平便又帶他下去，自去安排住處不提。
宮九轉頭看著花滿樓，雙眼發光，笑瞇瞇地問，“七童，今晚我就跟你睡了，好不？”
花滿樓心想著如今兩人這種情況，同塌而眠什麽的，有些尷尬，又想還有很多要說的，這倒是個機會，便點頭答應了。
且說花滿樓與宮九兩人抵足而談，雖然各有煩惱到底其意融融，而遠在帝都的花滿江想著白天面聖的事卻輾轉難眠。
這天早些時候，帝都城郊西山半山腰上，善果庵。
花滿江站在一輛馬車前溫聲道，“上官姑娘，善果庵到了，請姑娘下車吧。”
馬車裏悉悉索索一陣響，半晌陸小鳳掀開簾子，跳下車，迎頭撞進花滿江戲謔的目光裏，陸小鳳摸摸兩撇小胡子，嘿嘿一笑，轉身伸手扶著上官飛燕下了馬車。
上官飛燕柔聲道，“一路上多謝花大人費心。”又姿態萬分地行了禮。
花滿江忙虛扶一把，“姑娘不必多禮。”擡頭望了望不遠處的善果庵，道，“庵裏的師父們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佛門凈地，下官不便打擾，就送姑娘到這兒了，姑娘自己過去吧。”
陸小鳳也沒有把她送進去的意思，笑道，“等你以後修成正果，我們也好跟著雞犬升天的。”
上官飛燕灑脫一笑，“承你吉言吧。”便頭也不回地往善果庵走去。
陸小鳳一直看著她進了裏面，等門又掩上了，才嘆口氣，道，“六根不凈的人就算進了尼姑庵又有什麽用。”
花滿江看他一眼，“還以為你被美色迷昏了頭了呢。”善果庵戒律嚴明，裏面不少犯官家眷，雖說吃喝用度比尋常尼姑庵精細，但白天黑夜地緊閉大門，蒼蠅都飛不出來，也不許任何香客進來打擾，這善果庵也就是個變相的牢房罷了。如今很多尼姑庵就是換個牌子的勾欄院，皇上讓上官飛燕到善果庵，實在再妥當沒有了。
陸小鳳背著手往山下走，也不回頭，朝後面擺了擺手，“四哥趕緊去衙門吧，我去熟人那兒呆幾天，回頭再去找你。”說著也不在路上走，拐進了樹林，轉眼便不見了。
花滿江搖了搖頭，便也下山了，去吏部剛跟上司交代完，不等他往宮裏遞折子，便有公公來宣他去禦書房覲見。花滿江也顧不得換衣服，風塵仆仆地便去了。
進去的時候皇上正在看折子，見他進來，把筆一扔，快步上前親自扶住他，免了他的禮，上下打量一番，方笑道，“愛卿辛苦了。”又讓花滿江坐了。
花滿江嚴肅著臉道，“是微臣分內之事，不敢當皇上一聲辛苦。”這小皇帝心情不錯，看來沒因為太平王世子請求離開封地的事情生氣。
皇上還是笑瞇瞇的，“戶部跟錦衣衛的人已經去清點那個上官飛燕獻上的三家家財了，想不到上官飛燕的命這麽值錢。”聽花滿江還是不鹹不淡地說幾句場面話，皇上突然道，“太平王世子的折子朕已經準了，聽說他跟你七弟關系很好，朕就越俎代庖一遭，替你做了你七弟的主，讓他跟世子一道出行。”頓了頓，道，“朕估摸著時間，旨意應該已經送到太平王叔府上了。沒給你家下旨，朕想反正世子與你七弟交好，就讓世子親自去說，也顯得他們之間的情誼。”末了一派天真地問，“愛卿覺得朕考慮可還周到？”
真是君威莫測。花滿江不由覺得心裏發冷，面上一派恭敬道，“皇上聖明，微臣敢不感恩。舍弟不過白身，且身有殘疾，唯一便是性情溫和，不想這麽大福氣竟然入了世子殿下青眼。原本舍弟每日間無所事事，如今得皇上恩準，侍奉世子殿下左右，也能長些見識。微臣一家上下感激不盡。”說著給皇上行了跪禮。他不過剛剛進京，如今旨意肯定已經到太平王府了，恐怕七童跟世子剛剛認識的時候皇上就知道了！如今皇上分明把花家跟世子綁在了一起，若是世子好，自然大家都好，若是世子有個不好，七童就是去掉世子的第一步棋！花家行錯一步便是傾族之禍！
皇上是個剛剛弱冠的年輕人，與宮九是正經的堂兄弟，兩人相貌也有幾分相似，不過宮九看著剛硬一些，皇上一副很和善的相貌，笑起來的時候，還有兩個酒窩，更添純良。他把花滿江扶起身，笑道，“朕與愛卿君臣相得，愛卿不必如此多禮。”
花滿江答應一聲，皇上又問了些此行細節，看了看花滿江帶回來的尚方劍並無損傷，擺擺手便讓他退下了。花滿江躬身退後，還沒退出殿門，就聽皇上突然開口道，“準你三天的假，在家歇歇，三天後去刑部北平清吏司任郎中。不用謝恩了，退下吧。”
花滿江到底叩了頭，才默默地退了出去，低頭順目地出了宮，不必細說。桃花堡地產遍布天下，雖然花滿江在帝都不過是個小小的五品郎中，還是剛剛皇上金口玉言升了的，住的宅子實在不比那些個金門繡戶的差。當然沒有什麽公府侯府大，卻是最好的地段，最精致不過的一個三進宅院。
花滿江回去一直到上床歇息，面色絲毫不顯，直到鉆進被窩，才蒙著頭輕輕地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小宮是正兒八經滴表白~
突然好萌花四哥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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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陽，花家別院。
聽宮九說皇上命他隨宮九出游的旨意，花滿樓心中一驚，勉強笑道，“沒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不過武當派因為長老木道人收弟子，給我爹發了帖子，我爹現在年紀大了，這種事都懶怠去，我要去走一趟，不如你跟我去趟武當吧。”想起一事，又問道，“你既然能明著出封地了，不用先去你師父那兒？”
宮九道，“最近小老頭不大與我聯絡了，再說我去找他，世子的身份是大忌，他不會讓我明著去的。”原本覺得小老頭教他武功對他已經不錯了，如今有七童事事為他考慮，比小老頭更覺貼心。
這話確實有道理，花滿樓略一思量突然一把拉著宮九的小臂，腳下發力，直接上了湖心亭的頂上去，宮九猛地被拉個踉蹌，很快也穩住了，四處望了望，不由驚嘆，“七童你家這別院，比王府還好看吶。”
花滿樓嘆口氣，這都什麽時候還管我家好不好看，正色低聲道，“如今我不跟你拐彎抹角，我覺得你師父所圖不小。”
宮九一楞，看花滿樓一臉嚴肅的樣子，也不由得認真起來，半晌嘆口氣，“我一直心裏隱隱有些懷疑，如今你這麽一說，越想越覺得他恐怕是有些想法。”說著直接在飛檐上一坐，仰頭拉了拉花滿樓的衣袖，拍了拍自己旁邊，“七童一起坐吧，我擋著你，不會掉下去的。”
花滿樓心裏發窘，到底還是挨著宮九坐下了。
宮九沈默半晌，低聲道，“其實從我記事開始，我父王就不大管我，我娘親在的時候，跟父王也不過是面子上過得去，次妃盧氏非常受寵。父王封王之前大婚，先皇根本沒從帝都名門裏面選，到最後在昌平選了我娘。我外祖父不過是個秀才，家裏有幾頃地，也沒個兒子，就我娘一個，我娘識文斷字，還會點花拳繡腿，甚至還知道些農事。”
宮九又沈默了，許是陷入了回憶。花滿樓也沒出聲，宮九不叫王妃，反而直接叫娘，感情一定很深。
半晌宮九嘆口氣，道，“次妃盧氏是父王的姨家表妹，侯府出身，我娘前腳進門後腳她就嫁進了王府，與父王琴瑟相和。我六歲的時候娘親就去了。”譏笑一聲，“幸好盧氏生不出孩子，不然還不知道我還有沒有命在。”
花滿樓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朱門大戶是非不少，太平王世子一位，關系到親王一爵，是非只怕更多。
宮九笑笑，“我娘在的時候，還教我念書，後來我娘沒了，父王也不大管我。又過了幾年等我十一二歲的時候，父王說找了個高人教我武功，就是小老頭了。他非常嚴厲，我那時候習武已經過了最佳年紀了，只好下苦功，一直是夏浸寒泉，冬埋積雪，雖然天資並不出眾，到底沒有虛度光陰，也算小有成就了。”
花滿樓笑道，“何止小有成就！如今的武林，除了木道人與少林的大悲禪師兩位前輩難以望其項背，就數四條眉毛陸小鳳、萬梅山莊西門吹雪與白雲城主葉孤城了。葉孤城實力怎樣我不清楚，不過你不在陸小鳳與西門吹雪之下，這次去武當，你世子的身份加上你的功夫，定然會引起轟動，到時候江湖上的女俠豈不花了眼。”說完又後悔自己嘴快，最後一句豈不是給宮九現成的把柄動手動腳。
宮九漫不經心地道，“她們花不花眼與我何幹。”心裏道，想不到七童心思這樣細，還想套自己話呢。
花滿樓失笑，“說起來你應該也快大婚了吧？王爺選定了沒？”
宮九皺眉，正色道，“我之前跟你說的話你當笑話了是吧？”
自打認識以來花滿樓還是第一次聽宮九這麽疾言厲色，禁不住也覺得自己說了很過分的話，心臟突突地跳，道，“沒有，只是覺得你早晚是要大婚的，現在何必節外生枝。”
宮九認真地看著花滿樓，“在遇見你之前，我覺得我過的日子也沒什麽不好，在遇見你之後，只覺得我以前的日子，因為沒有你，實在萬苦難名，與你心意相通之後，再想象以後要是沒有你的日子，如同萬箭穿心。”字字鏗鏘，擲地有聲。還咬定了花滿樓與他心意相通。
花滿樓一樣望著宮九，半晌移開目光，低聲道，“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痛恨自己是個瞎子。”
宮九一時福至心靈，拉著花滿樓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天下能人無數，總有辦法能治好你的眼睛的。以後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封地之外，我們天南海北地走，挨個去敲名醫的門。”
氣氛一下輕松起來，花滿樓抽回手，笑道，“名醫哪那麽好尋，再說，這麽多年家裏也一直替我想法子治，不是也沒辦法。”
宮九堅定道，“總有辦法的。”想到七童家裏兄友弟恭父慈子孝，再比著自己，幽幽地嘆口氣，半晌道，“反正我父王不大在意我，如今恐怕也不得小老頭的意了，以後我時間多的是。”
花滿樓心想，小老頭既然懷了不臣之心，總要出師有名，恐怕不過是因為最近宮九與自己走得近，小老頭要晾晾他，便道，“你既然是他的弟子，總不會太疏遠的。”
宮九搖搖頭，“我也是這幾年剛發現其實小老頭並不是只有我一個弟子，你不知道，他在海外有一個島，上面很多武功高強的人，有些是他從小教到大的，有些是在武林裏混不下去或者被冤枉了又或者失意的人，雖然不是各個都有你的水平，但十招之內斬殺什麽三英四秀之流還是很容易的。”苦笑一聲道，“那次小老頭讓我去挑個人殺了，挑來挑去到最後我挑了章明亭，我自己心裏也隱約覺得小老頭所圖不只是武林。”轉頭盯著花滿樓笑道，“你還不知道吧，其實我跟你每次見面，小老頭都是知道的，可能覺得我朽木不可雕吧，現在都不大找我了，以前我每月都要去那島上一次的。”
花滿樓聽宮九如此事無巨細地告訴自己，自然是對自己充分信任，然而他所說的這一切，不留神就是誅九族的大罪，而且顯然宮九已經牽扯進去了，不禁在心底嘆口氣。
宮九正想著問問到底怎麽傷的眼睛，就見花滿煜往這兒走，只當是酒席備好了叫他們吃飯的，不想聽花滿煜喊道，“七童你怎麽帶著殿下跑亭子上去了？趕緊下來，王府裏來人，有急事找世子殿下。”宮九低聲道，“我回去看看，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吧，府裏剛進了些時令鮮果。”
花滿樓起身整了整衣裳，笑道，“下次吧，我正好跟我五哥商量去武當派的事。”
宮九眼睛一亮，“要盡快出發哦。”
花滿樓笑著點了點頭，兩人才從亭子上面跳下去。
落地之後花滿煜又前後瞧了瞧花滿樓衣裳，“都這麽大了還淘氣。”如今太平王世子來得多了，花滿煜也不大在意了，要是每每見面都束手束腳的，也不好看。
王府裏來的人是上次花平見到的黃結，見了宮九行了禮，恭敬道，“殿下，王爺讓小的來，讓您趕緊回去。”
宮九皺眉看了他一眼，黃結是小老頭給他的人，若是父王找他，向來不會讓黃結來，到底還是跟花滿樓花滿煜告辭回去了。
出了花家，宮九漫不經心地問道，“怎麽父王找我，倒讓你出來了，府裏其他人是不是又偷懶了。”
黃結跟在後面，聞言低頭答道，“並不是王爺找，是吳師父那邊送了人來，小的想著若是跟殿下這麽說，怕殿下不急著回去，因此大膽借了王爺的名號，請殿下責罰。”說完便撲通跪在地上叩頭。
宮九拉了拉韁繩，讓馬停下，不冷不熱地問道，“怎麽送個人過來還得我趕緊回去？”小老頭一向沒有什麽十萬火急的事情交代他，猛地想到一種可能，宮九臉色變了變。
“小的也說不好，殿下見到就知道了。”黃結頭叩在地上，說話聲音也是悶悶的。
“說不好也說來聽聽。”宮九摸了摸馬頭，許是感覺到宮九的氣息，胯下的馬也有些不安。
黃結還是跪在地上，頭低的不能更低了，“小的有幸見了花小公子幾面，吳師父送來幾個美人，小的鬥膽說句話，倒有幾分花小公子的品格。”
宮九一時沒反應過來，片刻想到小老頭的意圖，強忍怒氣道，“行了，起來吧，人來人往的別跪在地上了。”一邊說著一邊把韁繩一扔，“把馬給我牽回去！”便直接一躍上了馬背，身上的衣裳瞬間飛揚起來，立刻又被內力強行收斂，宮九便如鬼魅一般竄了出去，瞬息便不見了。
過了片刻，黃結才從地上起身，拍拍自己衣服，還是一副不溫不火的樣子，牽著宮九扔下的馬不緊不慢地往回走。
以宮九的本事，一路上自然不會被人察覺。進了王府，沒走多遠便被長史官龐久攔下，宮九心裏正煩躁著，哪有工夫聽龐久長篇大論地扯，勉強溫聲問道，“龐大人的話，我聽著糊塗，龐大人也算看著我長大的，有話直說就是。”
龐久直接跪下，肅然道，“殿下如今正是少年慕艾的年紀，飲食男女原是常事，只是不可過度，請殿下慎重保養。”
宮九嘆口氣，原來是為小老頭送來的人，自己都還沒見到人呢，長史官倒先急了，親自彎腰把龐久扶起來，“我於女色一途上從未流連，龐大人放心就是。不過龐大人的心，我領了。”
龐久剛要開口，就聽背後一陣人來，伴著一道尖細的聲音，“小人傳王爺口諭。”正是王爺身邊伺候的公公王豐與小內侍成裕一行人。
宮九急忙垂手低頭，龐久一向重規矩，如今又跪下了，王豐道，“王爺說了，吳老前輩是殿下的武藝師父，民間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如今吳前輩替殿下考慮周全，讓殿下切勿推辭，以免寒了前輩一片心，只管好生受用就是了。”
宮九一一應是。王豐又笑道，“小的在此也恭喜殿下了，王爺在沙曼夫人那兒，虧得夫人提點，王爺也說了，這就開始操心殿下的婚事了呢。”眼角瞄到龐久站了起來，“這可得勞累龐大人了。”
龐久沈聲道，“不敢當公公一聲勞累。”一個閹人，心也太大了！王豐不陰不陽地笑了幾聲，便走了。
龐久臉色難道，低聲道，“王爺如今越發地寵愛沙曼夫人了，連次妃那兒都不大過去了。”
宮九如今滿心滿眼都是花滿樓，小老頭送來這些人，在宮九看來，他碰這些人一下都是褻瀆了花滿樓！人還沒見到，長史已經勸了一輪，連父王那裏都得了信，還來教訓了這些話，如今就是桶泔水，也得咽下去了！
宮九心裏正不爽，聽龐久這話裏有話，冷哼一聲，道，“向來只有父親管兒子房中事的理，哪有兒子去管父親後宅的理！”
龐久忙道，“殿下噤聲！是下官說錯了話。”
宮九一甩袖子，陰著臉回了自己院子，看小老頭送來的那些人還明晃晃地在廳裏，兩男兩女，看起來倒都是溫柔模樣，臉上都帶著笑，只是跟花滿樓一比，真是螢火與日爭輝了，冷聲道，“李嬤嬤，這些人你看著隨便找個院子安頓了吧，不準他們出院門一步，不然直接給我打死！”
李嬤嬤是已故王妃帶來的人，以前一直服侍王妃的，後來王妃仙逝了，王妃帶來的幾個人就剩下了李嬤嬤，宮九就要了來管著世子府裏的丫鬟內侍。李嬤嬤木訥少言，答應了一聲便把人帶了下去。
宮九在屋裏坐了一會兒，覺得憋屈得很，小老頭此舉，不僅是看輕了他，更看輕了他對花滿樓的感情！以為自己是一時貪圖美色呢！
小老頭一著不慎，倒讓宮九與他離了心。
宮九看著一個個屏氣凝神的丫鬟內侍，更添膩煩，索性便準備再回花家去。可惜還未出世子府，便碰到王爺遣來的成裕，說王爺讓世子殿下過去。
宮九氣悶，剛剛王豐都來了，怎麽不順便叫過去，如今不知又有什麽事。心裏雖略有不滿，到底不敢抱怨什麽，隨成裕過去，走了半晌，宮九看這方向不是去外書房的，只當是去內書房，不想過了內書房也不進去，成裕直接把他領去了沙曼的院子。這還是第一次太平王在侍妾的院子見他。
到底太平王還沒昏聵，讓他站在外面，教訓了幾句，無非就是關於皇上特許出外的旨意，務必小心，不可宣揚，不可擾民等話，末了又道，“你年紀也不小了，之前本王也沒在意，如今你師父都提了，倒點醒了本王，本王命盧妃挑了幾個溫順的丫鬟，想必這會兒應該已經送過去了。”又說了幾句不可沈迷女色之類的話，便讓宮九告退，等太平王回身進了屋，宮九方躬身退下。
有了小老頭送人在先，宮九這次幹脆也沒回去看，直接出了王府直奔花家別院而去。
花滿煜跟花滿樓等宮九走了，兩人剛開了酒，就聽下人報說世子殿下去而覆返。
花滿煜笑道，“原以為剛才世子走了，這壇酒就咱兄弟倆的了，不想又回來了。”說著命人添副碗筷上來。
宮九掩了情緒，跟他們高高興興的吃了頓酒。
飯後，花滿煜知道世子是來找七童的，便讓七童帶世子下去走走，只當消食了。花滿樓察覺到宮九悶悶不樂，隨口問了句是不是被王爺訓斥了，不過嚴父何其多，何況他們皇家，原本也沒放在心上，不想宮九竹筒倒豆子一樣把小老頭跟他父王先後送些美貌侍寢等事吐了個幹凈。
花滿樓心中微酸，面上還打趣了宮九幾句，直到看宮九快惱了才不再開他玩笑。二人正說說笑笑，花滿樓就聽到花平帶著之前王府裏來報信的人往這兒走，宮九看到他們倆，皺眉道，“黃結，你怎麽又來了？”難道又有什麽幺蛾子！
黃結垂首道，“回殿下，小的回了府，聽人說世子被王爺叫去沒回來，小的想著許是又回了花公子這裏，便來問問。不然殿下要想騎馬了，馬被我送回府裏，萬一耽擱了殿下的事，就是小的失職了。”
不等宮九開口，花滿樓先笑道，“你這侍衛，倒想得周到。”機靈之處不比花平差，人卻比花平穩重多了。
宮九想了想，便道，“行了，難為你記著。我今晚不回府了，你也別回去了，明天還有事吩咐你。”
黃結答應一聲，花平便又帶他下去，自去安排住處不提。
宮九轉頭看著花滿樓，雙眼發光，笑瞇瞇地問，“七童，今晚我就跟你睡了，好不？”
花滿樓心想著如今兩人這種情況，同塌而眠什麽的，有些尷尬，又想還有很多要說的，這倒是個機會，便點頭答應了。
且說花滿樓與宮九兩人抵足而談，雖然各有煩惱到底其意融融，而遠在帝都的花滿江想著白天面聖的事卻輾轉難眠。
這天早些時候，帝都城郊西山半山腰上，善果庵。
花滿江站在一輛馬車前溫聲道，“上官姑娘，善果庵到了，請姑娘下車吧。”
馬車裏悉悉索索一陣響，半晌陸小鳳掀開簾子，跳下車，迎頭撞進花滿江戲謔的目光裏，陸小鳳摸摸兩撇小胡子，嘿嘿一笑，轉身伸手扶著上官飛燕下了馬車。
上官飛燕柔聲道，“一路上多謝花大人費心。”又姿態萬分地行了禮。
花滿江忙虛扶一把，“姑娘不必多禮。”擡頭望了望不遠處的善果庵，道，“庵裏的師父們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佛門凈地，下官不便打擾，就送姑娘到這兒了，姑娘自己過去吧。”
陸小鳳也沒有把她送進去的意思，笑道，“等你以後修成正果，我們也好跟著雞犬升天的。”
上官飛燕灑脫一笑，“承你吉言吧。”便頭也不回地往善果庵走去。
陸小鳳一直看著她進了裏面，等門又掩上了，才嘆口氣，道，“六根不凈的人就算進了尼姑庵又有什麽用。”
花滿江看他一眼，“還以為你被美色迷昏了頭了呢。”善果庵戒律嚴明，裏面不少犯官家眷，雖說吃喝用度比尋常尼姑庵精細，但白天黑夜地緊閉大門，蒼蠅都飛不出來，也不許任何香客進來打擾，這善果庵也就是個變相的牢房罷了。如今很多尼姑庵就是換個牌子的勾欄院，皇上讓上官飛燕到善果庵，實在再妥當沒有了。
陸小鳳背著手往山下走，也不回頭，朝後面擺了擺手，“四哥趕緊去衙門吧，我去熟人那兒呆幾天，回頭再去找你。”說著也不在路上走，拐進了樹林，轉眼便不見了。
花滿江搖了搖頭，便也下山了，去吏部剛跟上司交代完，不等他往宮裏遞折子，便有公公來宣他去禦書房覲見。花滿江也顧不得換衣服，風塵仆仆地便去了。
進去的時候皇上正在看折子，見他進來，把筆一扔，快步上前親自扶住他，免了他的禮，上下打量一番，方笑道，“愛卿辛苦了。”又讓花滿江坐了。
花滿江嚴肅著臉道，“是微臣分內之事，不敢當皇上一聲辛苦。”這小皇帝心情不錯，看來沒因為太平王世子請求離開封地的事情生氣。
皇上還是笑瞇瞇的，“戶部跟錦衣衛的人已經去清點那個上官飛燕獻上的三家家財了，想不到上官飛燕的命這麽值錢。”聽花滿江還是不鹹不淡地說幾句場面話，皇上突然道，“太平王世子的折子朕已經準了，聽說他跟你七弟關系很好，朕就越俎代庖一遭，替你做了你七弟的主，讓他跟世子一道出行。”頓了頓，道，“朕估摸著時間，旨意應該已經送到太平王叔府上了。沒給你家下旨，朕想反正世子與你七弟交好，就讓世子親自去說，也顯得他們之間的情誼。”末了一派天真地問，“愛卿覺得朕考慮可還周到？”
真是君威莫測。花滿江不由覺得心裏發冷，面上一派恭敬道，“皇上聖明，微臣敢不感恩。舍弟不過白身，且身有殘疾，唯一便是性情溫和，不想這麽大福氣竟然入了世子殿下青眼。原本舍弟每日間無所事事，如今得皇上恩準，侍奉世子殿下左右，也能長些見識。微臣一家上下感激不盡。”說著給皇上行了跪禮。他不過剛剛進京，如今旨意肯定已經到太平王府了，恐怕七童跟世子剛剛認識的時候皇上就知道了！如今皇上分明把花家跟世子綁在了一起，若是世子好，自然大家都好，若是世子有個不好，七童就是去掉世子的第一步棋！花家行錯一步便是傾族之禍！
皇上是個剛剛弱冠的年輕人，與宮九是正經的堂兄弟，兩人相貌也有幾分相似，不過宮九看著剛硬一些，皇上一副很和善的相貌，笑起來的時候，還有兩個酒窩，更添純良。他把花滿江扶起身，笑道，“朕與愛卿君臣相得，愛卿不必如此多禮。”
花滿江答應一聲，皇上又問了些此行細節，看了看花滿江帶回來的尚方劍並無損傷，擺擺手便讓他退下了。花滿江躬身退後，還沒退出殿門，就聽皇上突然開口道，“準你三天的假，在家歇歇，三天後去刑部北平清吏司任郎中。不用謝恩了，退下吧。”
花滿江到底叩了頭，才默默地退了出去，低頭順目地出了宮，不必細說。桃花堡地產遍布天下，雖然花滿江在帝都不過是個小小的五品郎中，還是剛剛皇上金口玉言升了的，住的宅子實在不比那些個金門繡戶的差。當然沒有什麽公府侯府大，卻是最好的地段，最精致不過的一個三進宅院。
花滿江回去一直到上床歇息，面色絲毫不顯，直到鉆進被窩，才蒙著頭輕輕地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小宮是正兒八經滴表白~
突然好萌花四哥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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