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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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童疑心公主真假，兄弟閑話江湖是非
原來昨晚葉秀珠親眼見到霍天青被人所害，急火攻心，當場身子一歪吐出一口濃血來，把馬秀真等人嚇個半死，好不容易葉秀珠緩過氣來了，不說話也不哭鬧，只是默默地替霍天青收殮，隨便找了副薄板裝了，馬秀真見她面如死灰，便提議說要找副好板材，再好好辦葬禮，也是引她分神不要一直這麽傷心的意思，葉秀珠便開口說了自吐血後唯一一句話，“之前他說了，死後萬事成空，草席一裹就近埋了就行了。”馬秀真等人見她心意已決，又是霍天青生前遺願，只得隨她去了。
晚些時候葉秀珠兩手空空回來，之後就一直不吃不喝不言不笑，只是躺在床上大睜著雙眼，馬秀真怕她想不開，便讓孫秀青陪著她。誰想到一晚上都沒事，孫秀青只是離開一小會兒，葉秀珠便自殺了。
如今峨眉派遭此重創，馬秀真一身本領漸露崢嶸，當即命孫秀青石秀雲先替葉秀珠仔細收拾，下午便啟程回峨眉派，如今也顧不得孫秀青那點小心思了。
陸小鳳與花滿樓看了一圈也沒發現可以幫忙的地方，便道了惱告辭了。
路上兩人都默然不語，這個案子到現在已經死了太多人了，不論是金鵬王朝的叛臣還是被牽扯進去的年輕人，生命的隕落總是讓人扼腕。
半晌，花滿樓輕聲問道，“你仔細看了沒？葉秀珠真是自殺麽？”
陸小鳳一驚，“有時候我真懷疑你眼睛其實看得見…”感嘆一句，接著道，“我看葉秀珠脖子上的傷口雖然是斜的，但是怎麽說呢，感覺就是下手的時候非常狠也非常快，如果真是自殺的話，這人真是心志異常堅定，對自己都這麽狠，感覺葉秀珠不像這種人啊。”說完又瞇眼瞧花滿樓，“說說你是怎麽發現的？”
花滿樓沈聲道，“你也知道我爹娘感情深厚，我娘沒了之後，我爹剛開始也是神思不屬的，後來才慢慢好轉。”
陸小鳳嘆口氣，他與花滿樓從小一起長大，這些事情都是知道的。
“如果葉秀珠真是想要隨了霍天青去了，剛發現霍天青死了的時候最可能，像現在這樣渾渾噩噩的話，如果沒受什麽刺激，一般也不會自殺的，過一段時間也就緩過來了。現在孫秀青離開之前也沒發現她有異常，那麽一小會兒工夫就自刎了，感覺不合理。再一個，或者她真是自己下的手，這麽利索的手段，至少應該也是先手刃了兇手再自殺不遲。”
陸小鳳點頭，道，“有理有理，只可惜沒有確切證據，不過是我們推測罷了。”嘆息一回，“就算真的是被人所害…”
陸小鳳還在分析，花滿樓有一瞬間的分神，因為他聽到身後傳來躡手躡腳的腳步聲，剛要提醒陸小鳳，卻聽出是丹鳳公主的腳步聲，轉念一想，看來是跟陸小鳳鬧著玩兒，自己若點破倒是不美了。
果然，腳步聲越來越近，就聽來人一聲嬌俏，“花滿樓！”
陸小鳳回頭笑道，“你就是上官飛燕吧？可算得見真容了。”
花滿樓大驚，幾近失色，回身勉力笑道，“上官姑娘，這就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跟你提過的四條眉毛陸小鳳了，不知道現在另外兩條眉毛長齊了沒。”
陸小鳳摸摸唇上，哈哈大笑，“快了快了。”
幾人說笑一番，敘些別後閑話，上官飛燕見花滿樓臉色蒼白，便關心了幾句，花滿樓強壓下心裏萬千雜續，溫聲道，“可能是這幾天沒休息好，沒大礙的。”
陸小鳳察顏辨色，剛剛還是好好的，分明是上官飛燕突然出現之後花滿樓便心不在焉，莫不是上官飛燕有什麽不妥？陸小鳳心下起了疑慮，再與上官飛燕交談便多了幾分小心。
三人走回屋，又閑聊多時，陸小鳳正問著上官飛燕大金鵬王把她表姐丹鳳公主叫回去所為何事，就見花平小步跑來，給眾人見了禮才對花滿樓說五少爺讓回去有事商量。花滿樓心中驚懼更甚，正好借此脫身。
路上花平見花滿樓面色凝重，擔心得很，他服侍花滿樓日久，極少見到花滿樓這樣。
回到別院，花滿煜叫他回來並無大事，不過是看著快到飯點了花滿樓還沒回來，擔心他在閻府吃不好。花滿江已遣人送了口信，說晌飯不回來吃了，不必久等。花滿煜見花滿樓臉色蒼白，著實嚇了一大跳，看他掐著眉心非常為難的樣子，急忙拉下他手握著，溫聲道，“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花滿樓猶豫片刻，便說剛剛在閻府的時候，把上官飛燕的腳步聲誤聽作丹鳳公主的了，也不知是不是剛開始便弄錯的原因，之後與上官飛燕閑坐的時候，只覺得上官飛燕無一不像丹鳳公主。
“其實我跟上官飛燕也不是很熟，她跟丹鳳公主又是堂姐妹，有些相似再正常不過了，若是我弄錯了豈不生了嫌隙。”
花滿煜見他的樣子便心疼得不得了，笑道，“你這是關心則亂了，你覺得不對勁只管跟陸小鳳說，說難聽的話，陸小鳳身邊的女人還少過？再不會為了一個勞什子公主就色令智昏的。再說了，七童的聞聲辨位如今越發精進了，區區一個小姑娘還會聽錯了不成？”
花滿樓神色松了松，笑道，“在外面可別這麽說，太不謙虛了。”
花滿煜見狀笑道，“不必說別人也知道的。”瞅著花滿樓就要起身，急忙按住他，笑道，“就知道你要去找陸小鳳，這麽點小事還值當你再跑一趟？讓花平去說一聲就是了，你在家安心好好吃飯。”
花滿樓只得罷了，將花平喚進來如此吩咐一番，兄弟二人又去看望正在養傷的蘇少英，將獨孤一鶴去世的消息緩緩告訴他，不管獨孤一鶴是不是什麽叛臣，師徒情分不是假的，蘇少英一時大慟，掙紮著下地便要回峨眉派去，這種事情也不好攔著，好歹強留著吃了午飯，又命人仔細打點些安神益脈的丸藥與他帶著。
如今蘇少英舊傷未愈又添心病，花滿樓吃飯時候也安慰點撥幾句，蘇少英心中發苦，哪裏聽得進去，強捱著吃了幾口飯，就再也坐不住了，花滿樓聽他氣息紊亂知道不好多留了，便與花滿煜先送蘇少英出發。待馬蹄聲越來越遠，花滿煜便拉著花滿樓回去繼續吃飯。將剔好刺兒的魚肉夾到花滿樓碗裏，花滿煜道，“我瞧著他沒有什麽心機的樣子，回去說不定還成了別人的眼中釘呢。”
花滿樓道，“看他對掌門之位沒什麽興趣，新任掌門應該不會難為他。”
花滿煜笑道，“我之前與嚴人英打過一次交道，對張英風也略有耳聞，不比蘇少英高明多少，也都是世事不問的少爺。說不定峨眉派要出個女掌門了。”
見花滿樓放下筷子，花滿煜一邊說著一邊起身給花滿樓倒了杯茶，花滿樓接過漱了口，無奈笑道，“我都這麽大了，還用五哥給我倒水，說出去別人還不笑死。”
花滿煜佯作生氣狀，“那些人肯定是沒有像七童這麽乖巧可人的弟弟才會吃這些幹醋亂說的，何必理他們！”
又拉著花滿樓起身去園子裏走走消消食，花滿樓道，“獨孤一鶴讓他們專心習武，少在江湖上走動，倒也不是壞事，至少沒什麽仇家。”
花滿煜撓了撓腮，“峨嵋這種大門大派的，獨孤一鶴應該會有比較中意的繼承人吧，其他人就專心習武唄。說到這兒，那個孫樹文你還記得吧？”
“怎麽好好地提起他來了？”花滿樓自然記得，他跟孫樹文都牽扯到石惠的命案裏。
“這人吧，說難聽點就是很會鉆營，說好聽點呢，就是知情識趣有眼力。自從石惠出了事兒之後，因為你算半個證人，孫樹文慢慢地就跟咱家走動起來了，你也知道爹的性子的，別說他不是來占便宜的，就是真的那些上趕著來家裏要吃要喝的，爹也是金果玉酒地招待。反正一來二去的，明裏暗裏爹也幫了他不少，石家原本就是做布匹生意的，現在做的越發大了。”
“可是他的生意有什麽不妥？”花滿煜不是無的放矢的性子，如果單純生意做得紅火了不會特意跟他說的。
花滿煜摸摸下巴，“也沒發現什麽不妥，咱家也不做布匹生意的。石惠是武當掌門石雁的堂妹你知道吧，前一陣武當給爹送帖子，說是一向不收徒的武當長老木道人收了個弟子，下月十八在武當山大宴賓客。”
花滿樓皺眉，“難道就是孫樹文？”
花滿煜點頭，“大哥來信了，說不過是收個弟子，不必勞動咱爹去一趟，到時候要麽讓二哥跑一趟，要麽你跟我去，看誰方便吧。”
這也不算什麽大事，兄弟二人便把孫樹文忘到了腦後，轉而聊起了花滿坤前一陣新添的兒子，花滿樓雀躍笑道，“我替二哥想了個好名字，含和二字怎樣？”
花滿煜點頭稱讚，“不錯不錯，不過最後還得咱爹拿主意，別忘了寫信跟二哥說一聲，也算個備選了。”一聽就是七童起的名字哎，含和含和，溫雅是有了，不夠霸氣，眼轉一轉，“我覺得叫含戟也挺好的。”
花滿樓笑著搖頭，“二哥才不會選這樣霸道的名字。”
園子裏花開正好，兄弟二人美滋滋地聊著剛出生的小侄子，又過了半晌才再次提起孫樹文成為石雁關門弟子的事。
花滿樓隨手掐掉路邊一株芍藥上的枯葉，道，“當初我見孫樹文的時候，沒察覺他還會武功，倒是石惠內力勉強算是二流高手。”
花滿煜拿著自己的汗巾拉著花滿樓給他擦了擦手，“可能他之前志不在此吧，帖子上說他天資不群，可惜之前被俗物所累之類的。字裏行間啊就給人一種武當派突然撿到寶了的感覺。”
花滿樓笑道，“江湖上難道還缺天資不群的嗎，如今孫樹文只不過入門派就這樣大張旗鼓的，可見必有其他高明之處，不然也不能得了木道人的青眼。”
花滿煜漫不經心道，“石惠不是跟掌門石雁還是親戚嘛，可能石雁覺得他把孫樹文收作關門弟子太紮人眼了？”
花滿樓思量片刻，“也許吧。”
花滿煜攬著花滿樓的肩膀哈哈一笑，“別為這些小事費心了，等四哥回來問問四哥，他給小皇帝做事，肯定知道些我們不知道的門派內幕。”
花滿樓道，“看四哥越來越受聖上器重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壞。”又開始為花滿江費心。
花滿煜嘿嘿笑兩聲，“這話可別讓四哥聽到，我看四哥恨不得剖心以待，不知道小皇上給四哥吃了什麽迷魂藥，四哥現在可真是死心塌地的保皇黨了。”
話音剛落，就聽花滿江在背後大喝一聲，“花滿煜！你胡說些什麽呢！”伸手揪住他的耳朵，陰森森地道，“我看你是在家裏待時間久了，越發沒個規矩了，明年是大比之年，你給我好好考！”
花滿煜當下苦了臉，“我一個江湖人去湊什麽熱鬧啊...”嘟嘟囔囔個不停，花滿江只當沒聽見，問花滿樓午飯吃的怎麽樣，花滿煜猛地大叫一聲，“七童！你剛剛是不是知道四哥過來了！”將花滿江嚇了一跳，氣得狠拍了花滿煜幾下子，“就你這半天了才反應過來，還敢去混江湖，人把你劍偷了估計你都還做夢呢！”
花滿樓一邊笑一邊將兩人分開，“我也等著五哥金榜題名跨馬游街呢。”
花滿江嗤笑一聲，“那可真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花滿煜哼哼兩聲，“等四哥你成了內閣首輔，祖墳豈不是要噴火了。”
花滿江擡手就要捏花滿煜的嘴巴，“我看你這張嘴是不想要了！”
花滿煜哪裏還傻等著他來捏，緊躲在花滿樓身後，“四哥，是小的說錯話了，您宰相肚裏好撐船，不要跟小的一般見識。”說著跳出幾步去，怪模怪樣地打躬作揖。
花滿樓壓不住的笑，“四哥這時候回來是事情已經辦好了？”
花滿江果然不再糾著花滿煜不放，點頭道，“青衣樓的勢力確實不小，我們去亭子裏仔細說。”
花滿煜又磨蹭著近前，在花滿樓背上比了個大拇指，多謝七童替他解圍，花滿江自然看到了，瞪了他一眼也沒多說。
等三人走進亭子，裏面已擺上熱茶新鮮果子，花家的兄弟在一起的時候，很少用人在周圍伺候，下人早遠遠退下了。
花滿煜親自斟茶，花滿江看他又作一副乖巧模樣，再看看旁邊面含淡笑敦睦溫雅的花滿樓，也懶得說教花滿煜了，“我找了幾個據說在青衣第一樓上有名的人，打探他們有沒有朝廷不知道的關於章明亭被害的消息。他們倒也痛快，說被害案的兇手目前是沒有消息，不過知道章明亭很多骯臟事，就當是回饋我付的定金了。”
花滿樓手裏捏著幾個葡萄，聞言皺了皺眉，“章明亭不是禮部尚書兼國子監祭酒嗎，簡直是天下讀書人的典範了，難道名不副實不成？”
花滿煜伸手直接將一個剝了大半皮的葡萄送到花滿樓嘴邊，看他無奈吃了，道，“現在的讀書人，都說中了舉，娶個妾樂樂，耍個官當當，他一個讀書人的大王，難不成能好到哪裏去。”
花滿樓猜著花滿江聽花滿煜這樣口無遮攔又要生氣，急忙道，“大多數讀書人還是效聖賢行的，五哥這樣說豈不是連四哥都繞進去了。”
花滿煜恍然大悟，“呸呸呸，我不是說你啊四哥，別放在心上啊哈哈。”
花滿江直接塞給他一個蜜桃，堵上你的嘴吧！溫聲對花滿樓道，“我跟章明亭私底下打交道也不多，他是先帝托孤的重臣，我只有敬著的。”
花滿煜嘴裏還含著幾口桃子又烏拉烏拉地插嘴，“敬而遠之，不錯不錯。”
花滿江簡直無語了，雖然是這樣子沒錯，心知肚明就是了，還非得說出來，也虧著只是跟自己家裏人這樣，不然還不知道惹出多少禍來呢。壓低聲音道，“他年逾古稀，又是先帝留給聖上的，聖上也不忍多勞煩他的。”
話音剛落，就見花滿煜湊到花滿樓耳邊用花滿江肯定能聽到的小聲說，“不是不忍，是不願意吧，七童你看狐貍四哥…哎痛痛痛，四哥放手我不亂說了！”
花滿江擰完耳朵猶不解恨，又趁機使勁捏了他嘴唇才松手，花滿樓哭笑不得，趕緊用內力吹涼盞茶，讓花滿煜冰冰唇，花滿江恨聲道，“下次只有更狠的。”讓花滿煜一搗亂說什麽的心都沒有了，花滿江便簡略講了講從青衣樓得來的消息。
章明亭出身淮南普通鄉紳人家，祖上積了德如今高居一部尚書，他也沒什麽特別的毛病，就是好色，家裏甚至養著幾個胡僧，給他配制丸藥，雖然現在七十多了，照樣“夜禦數女而不頹”。
花滿煜聽到這句直接被桃子噎著了，驚天動地一頓咳，花滿樓又是拍背又是遞水好不容易咽下去了，花滿江看他不穩重的樣子就來氣，冷笑道，“怎麽，覺得自己連個這麽大年紀的人還不如就羞愧成這樣？”
花滿煜登時嘎嘎怪笑，“四哥怎麽知道我不行，反正我比四哥行。”轉眼瞄到花滿樓臉色微紅，又嘻嘻笑著去摸花滿樓的臉，“七童還害羞了，四哥咱別說葷話了，咱家七童還嫩著呢。”
花滿江也不作聲，只管瞅著花滿樓笑，心下感慨，原來家裏最小最寶貝的七童也長大了，過幾年也要娶妻生子了。
花滿樓尷尬萬分，被他們這麽盯著，原本只有兩分紅的臉倒有七分紅了。十三四歲的時候就有家裏伺候的丫環撩撥他，當時大哥簡直是如臨大敵，狠狠處置了幾個不安分的又隔三差五地敲打一番，如今將近弱冠之年，家裏父兄還是把他當小孩子捧著護著，殊不知他有個紅顏知己遍天下的朋友陸小鳳，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其實都知道了。所以他臉紅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心虛啊！在兄長面前扮純潔太心虛了！急忙轉移話題，“就算有點私德不檢，也不至於惹到殺手吧？”
花滿江一笑，“財招盜奸招殺，青衣樓的人說他家還有‘輪值表’，最起碼半年都不重樣的，而且最愛處子。”
花滿煜也不調笑花滿樓了，難得嚴肅道，“他哪裏來的財力！哪裏來的這麽多女人給他糟蹋！”
花滿江嘆口氣，“反正他看中誰就想法奪過來，這樣怎麽會不結下仇家，但是他非常小心自己的安全，尋常人還真是不能得手。”
花滿樓心下一動，他記得當初被上官飛燕請去大金鵬王宮殿的一個晚上，宮九說他殺了一個人，那人為了奪人寡媳害人性命，難道就是章明亭？
作者有話要說：
努力日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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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昨晚葉秀珠親眼見到霍天青被人所害，急火攻心，當場身子一歪吐出一口濃血來，把馬秀真等人嚇個半死，好不容易葉秀珠緩過氣來了，不說話也不哭鬧，只是默默地替霍天青收殮，隨便找了副薄板裝了，馬秀真見她面如死灰，便提議說要找副好板材，再好好辦葬禮，也是引她分神不要一直這麽傷心的意思，葉秀珠便開口說了自吐血後唯一一句話，“之前他說了，死後萬事成空，草席一裹就近埋了就行了。”馬秀真等人見她心意已決，又是霍天青生前遺願，只得隨她去了。
晚些時候葉秀珠兩手空空回來，之後就一直不吃不喝不言不笑，只是躺在床上大睜著雙眼，馬秀真怕她想不開，便讓孫秀青陪著她。誰想到一晚上都沒事，孫秀青只是離開一小會兒，葉秀珠便自殺了。
如今峨眉派遭此重創，馬秀真一身本領漸露崢嶸，當即命孫秀青石秀雲先替葉秀珠仔細收拾，下午便啟程回峨眉派，如今也顧不得孫秀青那點小心思了。
陸小鳳與花滿樓看了一圈也沒發現可以幫忙的地方，便道了惱告辭了。
路上兩人都默然不語，這個案子到現在已經死了太多人了，不論是金鵬王朝的叛臣還是被牽扯進去的年輕人，生命的隕落總是讓人扼腕。
半晌，花滿樓輕聲問道，“你仔細看了沒？葉秀珠真是自殺麽？”
陸小鳳一驚，“有時候我真懷疑你眼睛其實看得見…”感嘆一句，接著道，“我看葉秀珠脖子上的傷口雖然是斜的，但是怎麽說呢，感覺就是下手的時候非常狠也非常快，如果真是自殺的話，這人真是心志異常堅定，對自己都這麽狠，感覺葉秀珠不像這種人啊。”說完又瞇眼瞧花滿樓，“說說你是怎麽發現的？”
花滿樓沈聲道，“你也知道我爹娘感情深厚，我娘沒了之後，我爹剛開始也是神思不屬的，後來才慢慢好轉。”
陸小鳳嘆口氣，他與花滿樓從小一起長大，這些事情都是知道的。
“如果葉秀珠真是想要隨了霍天青去了，剛發現霍天青死了的時候最可能，像現在這樣渾渾噩噩的話，如果沒受什麽刺激，一般也不會自殺的，過一段時間也就緩過來了。現在孫秀青離開之前也沒發現她有異常，那麽一小會兒工夫就自刎了，感覺不合理。再一個，或者她真是自己下的手，這麽利索的手段，至少應該也是先手刃了兇手再自殺不遲。”
陸小鳳點頭，道，“有理有理，只可惜沒有確切證據，不過是我們推測罷了。”嘆息一回，“就算真的是被人所害…”
陸小鳳還在分析，花滿樓有一瞬間的分神，因為他聽到身後傳來躡手躡腳的腳步聲，剛要提醒陸小鳳，卻聽出是丹鳳公主的腳步聲，轉念一想，看來是跟陸小鳳鬧著玩兒，自己若點破倒是不美了。
果然，腳步聲越來越近，就聽來人一聲嬌俏，“花滿樓！”
陸小鳳回頭笑道，“你就是上官飛燕吧？可算得見真容了。”
花滿樓大驚，幾近失色，回身勉力笑道，“上官姑娘，這就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跟你提過的四條眉毛陸小鳳了，不知道現在另外兩條眉毛長齊了沒。”
陸小鳳摸摸唇上，哈哈大笑，“快了快了。”
幾人說笑一番，敘些別後閑話，上官飛燕見花滿樓臉色蒼白，便關心了幾句，花滿樓強壓下心裏萬千雜續，溫聲道，“可能是這幾天沒休息好，沒大礙的。”
陸小鳳察顏辨色，剛剛還是好好的，分明是上官飛燕突然出現之後花滿樓便心不在焉，莫不是上官飛燕有什麽不妥？陸小鳳心下起了疑慮，再與上官飛燕交談便多了幾分小心。
三人走回屋，又閑聊多時，陸小鳳正問著上官飛燕大金鵬王把她表姐丹鳳公主叫回去所為何事，就見花平小步跑來，給眾人見了禮才對花滿樓說五少爺讓回去有事商量。花滿樓心中驚懼更甚，正好借此脫身。
路上花平見花滿樓面色凝重，擔心得很，他服侍花滿樓日久，極少見到花滿樓這樣。
回到別院，花滿煜叫他回來並無大事，不過是看著快到飯點了花滿樓還沒回來，擔心他在閻府吃不好。花滿江已遣人送了口信，說晌飯不回來吃了，不必久等。花滿煜見花滿樓臉色蒼白，著實嚇了一大跳，看他掐著眉心非常為難的樣子，急忙拉下他手握著，溫聲道，“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花滿樓猶豫片刻，便說剛剛在閻府的時候，把上官飛燕的腳步聲誤聽作丹鳳公主的了，也不知是不是剛開始便弄錯的原因，之後與上官飛燕閑坐的時候，只覺得上官飛燕無一不像丹鳳公主。
“其實我跟上官飛燕也不是很熟，她跟丹鳳公主又是堂姐妹，有些相似再正常不過了，若是我弄錯了豈不生了嫌隙。”
花滿煜見他的樣子便心疼得不得了，笑道，“你這是關心則亂了，你覺得不對勁只管跟陸小鳳說，說難聽的話，陸小鳳身邊的女人還少過？再不會為了一個勞什子公主就色令智昏的。再說了，七童的聞聲辨位如今越發精進了，區區一個小姑娘還會聽錯了不成？”
花滿樓神色松了松，笑道，“在外面可別這麽說，太不謙虛了。”
花滿煜見狀笑道，“不必說別人也知道的。”瞅著花滿樓就要起身，急忙按住他，笑道，“就知道你要去找陸小鳳，這麽點小事還值當你再跑一趟？讓花平去說一聲就是了，你在家安心好好吃飯。”
花滿樓只得罷了，將花平喚進來如此吩咐一番，兄弟二人又去看望正在養傷的蘇少英，將獨孤一鶴去世的消息緩緩告訴他，不管獨孤一鶴是不是什麽叛臣，師徒情分不是假的，蘇少英一時大慟，掙紮著下地便要回峨眉派去，這種事情也不好攔著，好歹強留著吃了午飯，又命人仔細打點些安神益脈的丸藥與他帶著。
如今蘇少英舊傷未愈又添心病，花滿樓吃飯時候也安慰點撥幾句，蘇少英心中發苦，哪裏聽得進去，強捱著吃了幾口飯，就再也坐不住了，花滿樓聽他氣息紊亂知道不好多留了，便與花滿煜先送蘇少英出發。待馬蹄聲越來越遠，花滿煜便拉著花滿樓回去繼續吃飯。將剔好刺兒的魚肉夾到花滿樓碗裏，花滿煜道，“我瞧著他沒有什麽心機的樣子，回去說不定還成了別人的眼中釘呢。”
花滿樓道，“看他對掌門之位沒什麽興趣，新任掌門應該不會難為他。”
花滿煜笑道，“我之前與嚴人英打過一次交道，對張英風也略有耳聞，不比蘇少英高明多少，也都是世事不問的少爺。說不定峨眉派要出個女掌門了。”
見花滿樓放下筷子，花滿煜一邊說著一邊起身給花滿樓倒了杯茶，花滿樓接過漱了口，無奈笑道，“我都這麽大了，還用五哥給我倒水，說出去別人還不笑死。”
花滿煜佯作生氣狀，“那些人肯定是沒有像七童這麽乖巧可人的弟弟才會吃這些幹醋亂說的，何必理他們！”
又拉著花滿樓起身去園子裏走走消消食，花滿樓道，“獨孤一鶴讓他們專心習武，少在江湖上走動，倒也不是壞事，至少沒什麽仇家。”
花滿煜撓了撓腮，“峨嵋這種大門大派的，獨孤一鶴應該會有比較中意的繼承人吧，其他人就專心習武唄。說到這兒，那個孫樹文你還記得吧？”
“怎麽好好地提起他來了？”花滿樓自然記得，他跟孫樹文都牽扯到石惠的命案裏。
“這人吧，說難聽點就是很會鉆營，說好聽點呢，就是知情識趣有眼力。自從石惠出了事兒之後，因為你算半個證人，孫樹文慢慢地就跟咱家走動起來了，你也知道爹的性子的，別說他不是來占便宜的，就是真的那些上趕著來家裏要吃要喝的，爹也是金果玉酒地招待。反正一來二去的，明裏暗裏爹也幫了他不少，石家原本就是做布匹生意的，現在做的越發大了。”
“可是他的生意有什麽不妥？”花滿煜不是無的放矢的性子，如果單純生意做得紅火了不會特意跟他說的。
花滿煜摸摸下巴，“也沒發現什麽不妥，咱家也不做布匹生意的。石惠是武當掌門石雁的堂妹你知道吧，前一陣武當給爹送帖子，說是一向不收徒的武當長老木道人收了個弟子，下月十八在武當山大宴賓客。”
花滿樓皺眉，“難道就是孫樹文？”
花滿煜點頭，“大哥來信了，說不過是收個弟子，不必勞動咱爹去一趟，到時候要麽讓二哥跑一趟，要麽你跟我去，看誰方便吧。”
這也不算什麽大事，兄弟二人便把孫樹文忘到了腦後，轉而聊起了花滿坤前一陣新添的兒子，花滿樓雀躍笑道，“我替二哥想了個好名字，含和二字怎樣？”
花滿煜點頭稱讚，“不錯不錯，不過最後還得咱爹拿主意，別忘了寫信跟二哥說一聲，也算個備選了。”一聽就是七童起的名字哎，含和含和，溫雅是有了，不夠霸氣，眼轉一轉，“我覺得叫含戟也挺好的。”
花滿樓笑著搖頭，“二哥才不會選這樣霸道的名字。”
園子裏花開正好，兄弟二人美滋滋地聊著剛出生的小侄子，又過了半晌才再次提起孫樹文成為石雁關門弟子的事。
花滿樓隨手掐掉路邊一株芍藥上的枯葉，道，“當初我見孫樹文的時候，沒察覺他還會武功，倒是石惠內力勉強算是二流高手。”
花滿煜拿著自己的汗巾拉著花滿樓給他擦了擦手，“可能他之前志不在此吧，帖子上說他天資不群，可惜之前被俗物所累之類的。字裏行間啊就給人一種武當派突然撿到寶了的感覺。”
花滿樓笑道，“江湖上難道還缺天資不群的嗎，如今孫樹文只不過入門派就這樣大張旗鼓的，可見必有其他高明之處，不然也不能得了木道人的青眼。”
花滿煜漫不經心道，“石惠不是跟掌門石雁還是親戚嘛，可能石雁覺得他把孫樹文收作關門弟子太紮人眼了？”
花滿樓思量片刻，“也許吧。”
花滿煜攬著花滿樓的肩膀哈哈一笑，“別為這些小事費心了，等四哥回來問問四哥，他給小皇帝做事，肯定知道些我們不知道的門派內幕。”
花滿樓道，“看四哥越來越受聖上器重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壞。”又開始為花滿江費心。
花滿煜嘿嘿笑兩聲，“這話可別讓四哥聽到，我看四哥恨不得剖心以待，不知道小皇上給四哥吃了什麽迷魂藥，四哥現在可真是死心塌地的保皇黨了。”
話音剛落，就聽花滿江在背後大喝一聲，“花滿煜！你胡說些什麽呢！”伸手揪住他的耳朵，陰森森地道，“我看你是在家裏待時間久了，越發沒個規矩了，明年是大比之年，你給我好好考！”
花滿煜當下苦了臉，“我一個江湖人去湊什麽熱鬧啊...”嘟嘟囔囔個不停，花滿江只當沒聽見，問花滿樓午飯吃的怎麽樣，花滿煜猛地大叫一聲，“七童！你剛剛是不是知道四哥過來了！”將花滿江嚇了一跳，氣得狠拍了花滿煜幾下子，“就你這半天了才反應過來，還敢去混江湖，人把你劍偷了估計你都還做夢呢！”
花滿樓一邊笑一邊將兩人分開，“我也等著五哥金榜題名跨馬游街呢。”
花滿江嗤笑一聲，“那可真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花滿煜哼哼兩聲，“等四哥你成了內閣首輔，祖墳豈不是要噴火了。”
花滿江擡手就要捏花滿煜的嘴巴，“我看你這張嘴是不想要了！”
花滿煜哪裏還傻等著他來捏，緊躲在花滿樓身後，“四哥，是小的說錯話了，您宰相肚裏好撐船，不要跟小的一般見識。”說著跳出幾步去，怪模怪樣地打躬作揖。
花滿樓壓不住的笑，“四哥這時候回來是事情已經辦好了？”
花滿江果然不再糾著花滿煜不放，點頭道，“青衣樓的勢力確實不小，我們去亭子裏仔細說。”
花滿煜又磨蹭著近前，在花滿樓背上比了個大拇指，多謝七童替他解圍，花滿江自然看到了，瞪了他一眼也沒多說。
等三人走進亭子，裏面已擺上熱茶新鮮果子，花家的兄弟在一起的時候，很少用人在周圍伺候，下人早遠遠退下了。
花滿煜親自斟茶，花滿江看他又作一副乖巧模樣，再看看旁邊面含淡笑敦睦溫雅的花滿樓，也懶得說教花滿煜了，“我找了幾個據說在青衣第一樓上有名的人，打探他們有沒有朝廷不知道的關於章明亭被害的消息。他們倒也痛快，說被害案的兇手目前是沒有消息，不過知道章明亭很多骯臟事，就當是回饋我付的定金了。”
花滿樓手裏捏著幾個葡萄，聞言皺了皺眉，“章明亭不是禮部尚書兼國子監祭酒嗎，簡直是天下讀書人的典範了，難道名不副實不成？”
花滿煜伸手直接將一個剝了大半皮的葡萄送到花滿樓嘴邊，看他無奈吃了，道，“現在的讀書人，都說中了舉，娶個妾樂樂，耍個官當當，他一個讀書人的大王，難不成能好到哪裏去。”
花滿樓猜著花滿江聽花滿煜這樣口無遮攔又要生氣，急忙道，“大多數讀書人還是效聖賢行的，五哥這樣說豈不是連四哥都繞進去了。”
花滿煜恍然大悟，“呸呸呸，我不是說你啊四哥，別放在心上啊哈哈。”
花滿江直接塞給他一個蜜桃，堵上你的嘴吧！溫聲對花滿樓道，“我跟章明亭私底下打交道也不多，他是先帝托孤的重臣，我只有敬著的。”
花滿煜嘴裏還含著幾口桃子又烏拉烏拉地插嘴，“敬而遠之，不錯不錯。”
花滿江簡直無語了，雖然是這樣子沒錯，心知肚明就是了，還非得說出來，也虧著只是跟自己家裏人這樣，不然還不知道惹出多少禍來呢。壓低聲音道，“他年逾古稀，又是先帝留給聖上的，聖上也不忍多勞煩他的。”
話音剛落，就見花滿煜湊到花滿樓耳邊用花滿江肯定能聽到的小聲說，“不是不忍，是不願意吧，七童你看狐貍四哥…哎痛痛痛，四哥放手我不亂說了！”
花滿江擰完耳朵猶不解恨，又趁機使勁捏了他嘴唇才松手，花滿樓哭笑不得，趕緊用內力吹涼盞茶，讓花滿煜冰冰唇，花滿江恨聲道，“下次只有更狠的。”讓花滿煜一搗亂說什麽的心都沒有了，花滿江便簡略講了講從青衣樓得來的消息。
章明亭出身淮南普通鄉紳人家，祖上積了德如今高居一部尚書，他也沒什麽特別的毛病，就是好色，家裏甚至養著幾個胡僧，給他配制丸藥，雖然現在七十多了，照樣“夜禦數女而不頹”。
花滿煜聽到這句直接被桃子噎著了，驚天動地一頓咳，花滿樓又是拍背又是遞水好不容易咽下去了，花滿江看他不穩重的樣子就來氣，冷笑道，“怎麽，覺得自己連個這麽大年紀的人還不如就羞愧成這樣？”
花滿煜登時嘎嘎怪笑，“四哥怎麽知道我不行，反正我比四哥行。”轉眼瞄到花滿樓臉色微紅，又嘻嘻笑著去摸花滿樓的臉，“七童還害羞了，四哥咱別說葷話了，咱家七童還嫩著呢。”
花滿江也不作聲，只管瞅著花滿樓笑，心下感慨，原來家裏最小最寶貝的七童也長大了，過幾年也要娶妻生子了。
花滿樓尷尬萬分，被他們這麽盯著，原本只有兩分紅的臉倒有七分紅了。十三四歲的時候就有家裏伺候的丫環撩撥他，當時大哥簡直是如臨大敵，狠狠處置了幾個不安分的又隔三差五地敲打一番，如今將近弱冠之年，家裏父兄還是把他當小孩子捧著護著，殊不知他有個紅顏知己遍天下的朋友陸小鳳，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其實都知道了。所以他臉紅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心虛啊！在兄長面前扮純潔太心虛了！急忙轉移話題，“就算有點私德不檢，也不至於惹到殺手吧？”
花滿江一笑，“財招盜奸招殺，青衣樓的人說他家還有‘輪值表’，最起碼半年都不重樣的，而且最愛處子。”
花滿煜也不調笑花滿樓了，難得嚴肅道，“他哪裏來的財力！哪裏來的這麽多女人給他糟蹋！”
花滿江嘆口氣，“反正他看中誰就想法奪過來，這樣怎麽會不結下仇家，但是他非常小心自己的安全，尋常人還真是不能得手。”
花滿樓心下一動，他記得當初被上官飛燕請去大金鵬王宮殿的一個晚上，宮九說他殺了一個人，那人為了奪人寡媳害人性命，難道就是章明亭？
作者有話要說：
努力日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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