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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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公主禮賢下士,貴公子疊被鋪床

四條眉毛的陸小鳳現在正躺在床上喝著好酒,幫他倒酒的還是天下最漂亮的老板娘。老板娘是朱停的老婆,因為妙手朱停外號叫做老板,所以他老婆自然是老板娘,雖然朱停從來沒有做過任何生意也沒有開過店。

晚上老板娘自然是要回去找老板的,屋裏就剩下陸小鳳一個人了。

陸小鳳在的地方,大多數時候都很熱鬧,這次也不例外。

先是有兩個青衣樓的人,鐵面判官和勾魂手,據說還是青衣第一樓上有畫像的人,青衣樓這個組織有一百零八座樓,每座樓都有一百零八個人,能在第一樓裏上面有畫像的人就已能在江湖上橫著走了。他們倆確實是橫著進來的---直接破窗而入,陸小鳳躺在床上動也不動。剛進來的倆人還沒來得及開口,又進來三個人,玉面郎君柳餘恨---跟他比所有人都稱得上玉面,斷腸劍客蕭秋雨,還有千裏獨行獨孤方。

陸小鳳像個死人一樣躺在床上,這兩撥人都想帶他走,看起來三個人比兩個人的武功還要高,比較強的人總是能找得到欺負別人的借口,就算找不到,也可以說“我高興”。於是玉面郎君柳餘恨殺了鐵面判官,斷腸劍客蕭秋雨廢了勾魂手的雙臂,自古風水輪流轉,總是送別人去見判官的人終於也被別人送去見判官了,總是勾別人的魂的人被廢了雙臂。

滿屋的血腥氣,窗外還躺著鐵面判官的屍體,旁邊落著勾魂手用的那對銀鉤,他雙臂已廢,銀鉤自然也用不到了。

陸小鳳想,幸好花滿樓不在這裏,他討厭殺人。

花滿樓自然不在那裏,他正在一間很大的客房裏休息,馬車坐久了也很累人。上官飛燕帶他來到這裏,據說是金鵬王朝王族在天朝住的地方,也算是一個王宮了。花滿樓躺在王宮客房的床上,旁邊卻沒有天下最漂亮的老板娘陪著。他在想宮九,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跟他有時想他的父兄或者陸小鳳朱停都是不一樣的,難道是因為宮九的神秘?

忽然花滿樓輕笑了一聲坐起身,自言自語道,“真是想曹操曹操到。”

花滿樓下床點了燈,打開房門,“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來人自然是宮九,“一個美麗的姑娘和一個俊秀的公子一路走來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註意,再給他們些錢,連你們吃的什麽喝的什麽我都能知道。”

“進屋吧”,花滿樓皺了皺眉,“怎麽有血腥氣?”

宮九找地兒坐了,沈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我殺了一個人。”這是他第一次親手殺人,小老頭說萬事開頭難,殺了第一個以後就容易了。當然了,他並沒覺得殺人有多難,自從那天跟花滿樓在小樓分手之後,心裏一直怪怪的,殺了這人倒讓他微妙的心緒平覆了。

花滿樓沒有說話,輕輕嘆了一口氣,宮九急忙解釋道,“這人該死,年逾七十,淫人妻女,甚至為了奪人寡媳害死人命。他、他確實…”

花滿樓拍了拍他的手,“我信你。”

宮九心下一顫,急忙抽回手,見花滿樓面露尷尬,大恨自己手快,過了一會兒才若無其事說道,“那幾條小魚我送去桃花堡了,也留了話讓你家人有空去幫你照看那些花。”

花滿樓笑道,“多謝費心。”又問,“你聽說過金鵬王朝沒?”

宮九心喜花滿樓沒有因為殺人這事與他疏遠,也樂得仔細想了想,方答道,“有點印象。南邊的一個小國,三四十年前吧,被鄰國吞並了。金鵬王國雖然很小,不過境內有不少金礦,所以很富有。王朝覆滅後王子流亡到我朝境內,然而並無覆國之心。難道是他們請你來的?”

花滿樓並沒有多想為什麽宮九對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國知道這麽多,起身去把窗關了,“確實是他們。上官飛燕說,當時最後一個國王把國庫裏的財寶分成四份,交給了她祖父上官謹跟另外三個重臣,令他們護送王子來到中原等待時機覆國,可惜那三位重臣見財忘義,帶著他們的那份潛逃並且隱姓埋名,所以他們希望陸小鳳幫他們討回公道。”

宮九掃了一眼這客房,“是因為他們落沒了吧,”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甚至完全不能把他這句話當成一句感慨,“幾十年過去了現在才想去追回,想討的不是公道而是財富。看來是已經坐吃山空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帶著點不懷好意的揣摩,好像他說的不是一個王朝覆滅之後原來金尊玉貴的王族日日為柴米油鹽發愁,花滿樓禁不住有些惱火,“他們原本學的是治國之策,不事生產,帶來的錢財耗盡也是正常,就算他們想討回錢財那也是他們應得的。”

宮九一臉不讚同,定定地望著花滿樓,“自古成王敗寇,一群亡國之徒罷了還端著架子,難不成他們還以為自己比販夫走卒高貴嗎,說不定他們的開國之君還曾經站在街頭賣過豬肉呢。”

花滿樓聽著他一本正經地說開國之君站在街頭賣豬肉忍不住笑出聲來,無可奈何道,“你說的有道理。我聽到的也不過是上官飛燕的一面之詞罷了。”

宮九見他被自己逗笑了,心裏頗有些驚訝又有些自得,原來自己也算談吐風趣嗎,竟然能博美人一笑了!想到這又有些尷尬,怎麽能把花滿樓當成美人呢,又忍不住偷偷地迅速地瞄了花滿樓一眼,看著他溫雅的臉上眉眼彎彎,顯然剛才宮九說的話引起的笑的漣漪還未散去,比起平日裏雲淡風輕的淺笑,現在的樣子竟然有些稚子的可愛,宮九想,說是美人也沒錯啊。忽然花滿樓淡淡地瞄了他一眼,雖然明知道他目不能視,宮九還是有種偷看被抓到了的感覺,頗有些慌張,“說起來那個上官飛燕,我來的時候正巧看到她往西北去了,還帶著幾個高手隨行,可能就是去請陸小鳳了。”

“難道是比你還要厲害的高手?看來他們倒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了。”

宮九看著花滿樓笑意滿滿的臉,輕聲道:“都不如你。”

花滿樓搖搖頭:“江湖能人輩出,也許是深藏不漏的高手。”

宮九並不同意,看人武功深淺他一向不會錯:“一個左臉被人削了一半去,沒有右眼,一個白面書生的樣子,還有一個瘦瘦小小的臉上留著大胡子。”

花滿樓無意識地敲了敲桌子,“瘦瘦小小又滿臉大胡子的很可能是千裏獨行獨孤方,長得像白面書生的江湖上倒是不少,跟一個半邊臉的人一同出現的,難道是蕭秋雨和柳餘恨?這三個人是出了名的孤僻古怪,想不到上官飛燕有能耐網羅到他們。”

宮九淡淡道,“她連江湖上有名的花公子都請到了,何況三個無名之輩。”

花滿樓笑道,“這三人可不是什麽無名之輩,雖然比不上獨孤一鶴木道人他們,在江湖上也是一流高手。”聽宮九可有可無地哦了一聲,也不介意,“那上官飛燕都找上門了,我若不來,說不得還有什麽後招,不如自己跟她過來,還省些是非。不知道上官飛燕找到陸小鳳了沒有,事情越來越有趣了。”

他們當然找到了陸小鳳。

還是陸小鳳待的那間充滿血腥的屋子,柳餘恨的肩頭和胸膛上還插著鐵面判官的判官筆,屋內只聽得到他傷口往外冒血的聲音。晚風中忽然傳來一陣悠揚的樂聲,獨孤方忽然精神一振,沈聲道:“來了!”

各式各樣的鮮花從窗外飄進來,輕輕地落到地上,伴著仙樂,一個很美很美的女人踏著鮮花鋪成的地毯走了進來。

她穿著件純黑的絲袍,柔軟地裹住她動人的軀體,黑發披散在雙肩,臉色卻很蒼白,她站在鮮花上,鮮花都失了顏色。

她凝視著陸小鳳,忽然朝他跪了下去。那一瞬間陸小鳳噌地跳了起來,直接突破了帳頂撞破了屋頂走了。

這個美人並不是上官飛燕,雖然她已經美得不像凡人,上官飛燕比她更美,不過上官飛燕不是公主,如果陸小鳳還在附近的話就會聽到一個大眼睛的小姑娘叫這個美人公主。

就算陸小鳳不知道她是公主,他也已經害怕得直接撞破屋頂跑了,他甚至沒有時間放下手裏的酒杯,酒杯裏的酒還是天下最漂亮的老板娘替他倒的。可惜當一個長得很美,派頭也很大的公主想要找一個人的時候,那個人總是被會找到的。

所以現在陸小鳳跟花滿樓一樣,坐在大金鵬王的王宮裏喝加了顏色的糖水。這個大金鵬王,自然就是當初逃亡他鄉的王子。而金鵬王朝最後一個忠臣,也就是上官飛燕的祖父上官瑾,已經去世了。所以這酒席上,大金鵬王親自作陪,丹鳳公主親自斟酒,客人也只有陸小鳳跟花滿樓。

雖然大金鵬王說這是最好的波斯葡萄酒,公主也多次強調這是多年珍藏的好酒,她倒酒的時候花滿樓就已發現了這不過是糖水罷了。陸小鳳雖然沒有花滿樓的鼻子,但他看見公主對他做了個很奇怪的表情。

陸小鳳很快地又喝了三杯,忽然笑道:“這麽好的酒,當然是不能白喝的。”

他已決心要替大金鵬王他們討回公道了,還答應把朱停請來幫大金鵬王改造一下宮殿,甚至還要去請西門吹雪,單憑他和花滿樓兩個人難以對付那三個金鵬王朝的叛臣。據大金鵬王說,三個叛臣分別是內府總管嚴立本,大將軍獨孤鶴和皇親上官木。這些人陸小鳳跟花滿樓聽也沒聽說過,不過大金鵬王說他們已經改名換姓了,嚴立本便是如今的珠光寶氣閣主人天下擁有珠寶最多的關中首富閻鐵珊,獨孤鶴便是如今的峨眉派掌門獨孤一鶴,上官木是陸小鳳的朋友天下首富霍休。這三人都是江湖成名已久的人物,而且武功高強,在陸小鳳花滿樓之上。

花滿樓和陸小鳳回到客房的時候,宮九已經走了。花滿樓走到椅子旁坐了下來,他雖然看不見,但從來沒有坐空過。

“四條眉毛的陸小鳳當真是古道熱腸有君子風,大金鵬王請不動的,公主用幾杯假酒就請動了。”不等陸小鳳開口,花滿樓搶先堵了他的嘴,因為以他對陸小鳳的了解,他跟著一個女人過來,陸小鳳肯定要先調笑一番的,雖然他只不過是想找一兩件危險而有趣的事情來做。

陸小鳳自然不甘示弱,“上官飛燕連花公子都請得到,想必比起公主的以情動人更加高明”,做恍然大悟狀啊了一聲,又接著說道,“想必是被請的人自己先已情動了罷。”

花滿樓臉色不動,“上官飛燕跟丹鳳公主一起才請了來的陸公子,難道路上兩個美人沒有爭風吃醋?想必是上官飛燕不敵丹鳳公主風姿,落敗而逃了吧。”

陸小鳳本來已經四仰八叉地躺到床上去了,聞言驚訝地支起胳膊,“我沒見過上官飛燕,是丹鳳公主去找的我,我躲到霍休那兒去了,還連累了霍休,跟著公主的柳餘恨三個人把他那個小屋砸了個稀爛。”

花滿樓心下遲疑,按宮九說的,分明是上官飛燕帶著柳餘恨三人去的,他自然不會懷疑宮九騙他,可也不想讓陸小鳳知道宮九的事情,宮九連自己的家人都避而不見,甚至隱晦地提過他身份行蹤皆是秘密,罷了,說不定上官飛燕是有別的事情抽不開身,或者公主去請陸小鳳總比上官飛燕去請更容易成功。這麽一想,花滿樓終於把話咽了回去,只說:“自從我到了這裏,就再也沒聽過她的聲音,我還以為她去找你了。”

陸小鳳聽他這麽說又倒回床上,“也許是有別的事吧。聽丹鳳公主說她不大容易安定下來,很早就去江湖上闖蕩,她祖父上官瑾死了之後上官飛燕就更少回這裏了。”花滿樓聽如此說不過可有可無的答應幾聲,陸小鳳見花滿樓不像是對上官飛燕動了情的樣子,也覺得沒意思,過了一會兒,又說道,“霍休的功夫簡直深不可測,單單獨孤一鶴跟閻鐵珊我們就對付不了,何況還有獨孤一鶴背後的青衣樓,而且我跟霍休還是老朋友,事情真夠煩的。”

花滿樓皺了皺眉,“你相信丹鳳公主說的這三人的真實身份還有獨孤一鶴是青衣樓的主人?我們現在知道的所有消息不過都是他們的一面之詞罷了。”

陸小鳳噌的從床上跳了下來,哈哈大笑,“一個美麗的公主說的話是個男人都會相信的,何況還是一個落難的公主?”說著走出了客房,遠遠地還傳來他的聲音,“我回自己屋去了,不打擾你們了。”

花滿樓笑著搖了搖頭,明明是自己急著去會美人。

他搬了張椅子坐到黃昏的窗下,望向窗外,似乎是在等人又似乎只是在單純地欣賞滿園的美景,他聽到了一陣敲門聲。

他還沒來及說請進,人就推門進來了。人是兩個人,斷腸劍客蕭秋雨和千裏獨行獨孤方,腳步聲卻只有一個人的,獨孤方的腳步聲幾乎完全聽不到。這倆人明顯來者不善,花滿樓還抽空讚嘆了一下宮九的輕功更在獨孤方之上。

花滿樓在心底嘆了口氣,他們之所以來不過是因為陸小鳳話裏話外的意思是他們不如花滿樓,雖然陸小鳳也有他們比不上西門吹雪的意思,然而西門吹雪的劍術在江湖上公認的頂尖,但花滿樓不過是個小有名氣的瞎子。江湖好漢,哪裏忍得下別人認為他還不如個瞎子呢?

可惜事實上他們確實不如個瞎子。

雙方言語不和,獨孤方已然出手,一根閃亮的練子槍突然刺向花滿樓的喉嚨,花滿樓甚至能感到破空而來的殺氣,他仍然坐著不動。這時蕭秋雨的劍也刺出,劍很慢,慢就沒有風聲,這柄劍黃雀在後,對一個目不能視的人來說是真正的毒計。

然後花滿樓除了靈敏的聽覺與嗅覺,似乎他還有種奇妙而神秘的感覺,放佛有人告訴了他真正致命的是那柄劍而不是那把槍,他突然翻身,練子槍從他肩上掃過去的時候,他的雙手啪的一聲夾住了劍鋒。格格兩聲後,一柄百煉精鋼長劍突然斷成了三截。

“我們三人在這裏刀光劍影的時候,外面一朵牡丹謝了。可惜。”

早已怔住了的蕭秋雨和獨孤方聽到花滿樓淡淡的聲音,原本蒼白的臉色詭異地泛起了一絲青。他在可惜什麽?可惜跟他們交手是虛度了光陰,還是可惜花謝了,或者兩者都有?

他們前腳鐵青著臉離開了這間客房,後腳房頂上翻身跳下一個人,拍著手走進房,花滿樓無奈地轉過身,“幸好他們不知道屋頂上其實一直有個人。我還以為你走了呢。”

宮九看著略有些亂的床鋪皺了皺眉,走過去一邊整一邊跟花滿樓說話,“我去附近找了點吃的。這兒是個五進的宅子,西南角那邊有人養了不少信鴿,東南角有個小院子,看得出原本草木繁盛,可惜現在都死了。”這事體貼花滿樓看不見之意了。

花滿樓聽他在那兒悉悉索索的聲音,不由想起了那句唱詞“怎舍得他疊被鋪床”,想著一個世家公子扮賢惠,忍不住笑出聲來,宮九轉身古怪地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一向喜歡花草的嗎?”

花滿樓連忙正襟危坐而問客曰:“啊?抱歉,你剛剛說什麽來著?”

宮九直接坐在床上,滿腹狐疑地又把話說了一遍。

“你說東南角那個院子裏的花木都死了?是不是枯萎了?”

宮九搖了搖頭,“一片死氣。”

花滿樓下意識地用折扇敲了敲手,“這可奇怪了,這裏毫無興旺之氣,花木衰敗些是正常,一片死氣倒是少見。”

宮九下意識地接口:“待晚上他們宴請你的時候,我再去那邊瞧瞧。”

花滿樓本想道聲謝或者說聲辛苦了,話到嘴邊又覺得說出來生分,到最後不過說了句小心。

“無妨。”宮九頓了頓又低聲說了句“放心”。

作者有話要說:

禾曲不方便上網,拼命攢了七天假期的稿子托付給可靠的存稿箱,所以現在還是萌萌的存稿箱努力刷存在感!給大家拜年啦~~~新年事事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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